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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還要多謝靜虛宗的庾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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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還要多謝靜虛宗的庾真人”

庾霜意默默轉頭望了周南因一眼。

四名僧人合掌宣了聲佛號,一人道:“王施主既然求助了普渡寺,敝派自會負責到底,何必又讓靜虛宗的仙師們大老遠跑一趟?”

靜虛宗的少女道:“自然是怕你們事成之後,又讓人捐門檻了!左一條,右一條,王將軍就算家大業大,也怕沒有底的流水。”

庾霜意道:“悟元。”

少女吐了吐舌頭,說道:“好好,不說了。”

的確有些寺廟喜歡讓信眾捐錢,再將人的姓名生辰刻在門檻上,受萬人踩踏,以此代人受過,贖凈罪孽。

道家卻是重今生,重因果,若是做了惡事,花錢就能贖罪,那還要天道幹什麽?

像少女這樣對“捐門檻”嗤之以鼻的道人不在少數。

那名王將軍一身緞面常服,雖是武人,氣質卻儒雅,向僧人安撫道:“是舍妹掛念家母,執意讓幾位真人過來看看,幾位禪師莫怪。”

說完眼光掃過周南因,說道:“這位是?”

之前在院中的總管上前,向他低聲解釋了幾句。原來老門房並沒能直接見到家主。

王將軍的臉色沒有變化,只是點點頭,向周南因拱了拱手:“辛苦這位元君了。”

畢竟對他來說,多個人多重保障,左右不過是五百兩金子的事。

周南因知道這戶的家主可能位高權重,沒想到是位將軍,聽話音,同靜虛宗的王宗主關系還不遠。

她不太會同人應酬,好在元沖子說過:世外高人,就算高冷點也沒關系。

她便只是簡單稽首,道:“好說。”

王將軍對僧人雖然態度也很尊敬,能靜虛宗來了,能看得出,明顯還是更信任他們。他向庾霜意道:“庾真人,快請進來看看家母。”

一名僧人道:“且慢,我們既然先到,就不需勞煩幾位仙師了。何況南陽地界的妖邪,普渡寺義不容辭。”

他們都能感知到,裏面的小妖弱極了,無論誰先出手,都能輕松除掉,這個功勞何必讓給別人。

庾霜意垂下眼,俊秀沈靜的面容波瀾不驚,說道:“請。”

是同意了他們先動手。

少女急道:“庾師兄!”

庾霜意知道她的意思,他道:“師尊只要我們確保老夫人安全。”

言外之意,到底誰動手除妖,不重要。

王將軍急著側身請眾人進屋,周南因也牽著金小娥走了進去。

室內陳設亂成一團,只是能從地上的玉石碎片和翻倒的家具判斷,原本應該很是奢華雅致。

一名披頭散發的老婦人見眾人進來,嗖地一下鉆到了床下,動作之迅捷竟不輸少年人。

王將軍便也趴到床外道:“母親,幾位仙師來了,你不必怕。”

一名僧人斷喝道:“孽畜,還不趕緊出來就擒,真要自絕生路嗎!”

老婦人也不敢說話,只能從露在外面的衣角看出她是在不住地顫抖。

四個僧人對視一眼,一人右手舉起手磐,左掌豎在身前,口中念念有詞,大概是某種除妖驅魔的經文。

號為悟元的少女又不屑地撅起嘴,庾霜意卻只是沈靜地看著。

金小娥見過周南因除祟,忍不住問:“真人,咋和你打妖怪不一樣?”

周南因沒接話,她念力正集中在床下。那只可憐的小妖元神被她牢牢地定在這幅身體中,而另一邊的法器正在不斷地將它向外拉扯!

隨著那名僧人的經文越誦越快,那股力道也越來越大。

小妖本是個沒見過什麽世面的,不知道犯了什麽天條,一下子來了八名高手!

放在平時,其中任何一個人只要喝止一聲,它都得乖乖地從身舍裏出來,今天不知道怎麽了,元神竟然不受控制,動也動不了,只痛得哇哇亂叫。

不一會,眾人都聞見一陣難聞的氣味,原來是那只小妖嚇得失禁了。

王將軍急道:“大師,大師,別念了!”

那名僧人停了下來,滿是疑惑,四個人互相看了看,也都茫然。

他便道:“王施主,事有古怪,請容我師兄弟合力再試一次。”

王將軍顯然十分孝順,心疼母親,說道:“不如請庾真人試試?”

少女也道:“手段不行就快讓賢吧。”

那僧人又與同伴交換了個眼神,皺眉道:“這妖物的元神好像受著某種禁錮,貧僧從來沒見過這種情況,庾真人還要小心行事,免得傷及老施主神府。”

庾霜意道:“好。”

兩撥人雖然教義不和,但救人事大,孰輕孰重都還分得清。

庾霜意也沒急著施法,而是向趴在地上的家主問道:“王將軍,令堂是什麽時候出現異常的?”

王將軍道:“昨天後半夜。家母年事已高,日常倦怠懶動,昨天晚上突然起床在房中不停地走來走去,丫鬟勸止不住,我也……唉。”

他臉上的傷痕已替他補全了沒說完的話。

周南因心中暗道:對不住。

庾霜意點點頭,蹲身向床下道:“你會人言嗎?”

“老婦人”喊:“別殺我,別殺我,我啥也沒幹!”

庾霜意道:“你出來,不殺你。”

可能他的聲音過於冷峻,“老婦人”喊道:“我出不去!我出不去!別殺我!”

庾霜意濃秀的眉毛微蹙了下,他道:“你放松元神,我會找出你背後之人,放你出來。”

周南因有種做壞事被人當場抓住的尷尬,臉上一紅。

幸好現在屋裏沒一個人註意她。

庾霜意右手擡起,老婦人的身體像被一只看不見的手緩緩扯了出來,被送到他身前。

她大聲叫嚷,王將軍也心疼地道:“庾真人!”

庾霜意手掌覆上老婦的天靈,她尖叫一聲,白眼一翻暈了過去。

周南因有感,念力發動,這次她要抵禦的牽扯之力就大得多了。

靜虛宗的功法至正至純。

庾霜意人長得斯文,勁力卻一點也不斯文,剛猛無儔的沖擊讓周南因也是絲毫不敢分神。

纖白的手指在寒鐵盲杖上越攥越緊,直到周南因感覺,她再不撤手,這只小妖的元神就要被二人的靈力壓碎了。

如果它死在老婦人的體內,神府也會受到波及,人雖然能活,卻會變得癡傻,再也無法恢覆。

周南因暗暗嘆氣,心想不過五百兩金,也不必非要在這賺。

正準備撤手,對方的靈力卻先消失了。

庾霜意起身,俯視著仍然昏迷的老婦人,微微皺起眉頭,淺淡的眸中看不出什麽情緒。

王將軍急道:“庾真人,怎樣?”

庾霜意:“抱歉,在下無能。”

王將軍見慣大風大浪,短暫的驚愕失望之後,立刻去看周南因,所有的人便都隨著他看過去。

“這位元君,肯請你務必救救家母!”

王將軍此時只能寄希望與她,語氣十分誠懇,又向下人吩咐道:“去,取一千兩金子來。”

驟然承受這麽多的目光,金小娥又有點慌,低聲道:“真人,大家都在看你。”

“嗯,我們過去。”

二人要靠近,卻被兩只手臂同時攔了下來。

庾霜意淡聲道:“來歷不明。”

那名僧人也哼道:“馭鬼邪修,能安什麽好心?”

如此一來,連王將軍也沒了主意,對於周南因他確實不像對另外兩撥人那麽信任。

周南因想了想,在懷中拿出一個玉石小瓶,說道:“以此物作保,怎樣?”

她拇指推開瓶蓋,露出一枚小小的銀色丹藥。

外丹術是道家方術,那僧人宣了聲阿彌陀佛,庾霜意接過了那個小瓶辨認了一下,語調中難得有了些波動。

“回生丹?”

周南因道:“不錯。現在,我可以救人了吧?”

回生丹顧名思義,可以起死回生,是療傷丹藥中的最高品階,極難求得。

據傳也只有杏林宗的司馬宗主曾煉制出過兩枚。

周南因這個則是她師娘生前所煉,後來一直帶在元沖子身上。

他在臨死之前同牛皮小包一並塞給了周南因,當時她並沒有註意,後來才通過氣味辨認出了這是什麽,為此還曾懊悔了很久,恨自己為什麽沒有早點發現,救回師父。

庾霜意將瓶子蓋好交給王將軍道:“在人亡故的一個時辰之內,回生丹都可以救回,老夫人性命無憂,可以讓她一試。”

王將軍接過道:“那就請元君快動手吧。”

過程出人意料地簡單,周南因只是撤了禁錮,都不用驅趕,那只小妖就自己從老婦人體內脫離了出來。

眾人想過小,沒想到它竟然那麽小,只有一寸來長,長得像個嘴巴尖尖的老鼠。老門房道:“呀,是個臭蛆成精了。”

臭蛆是民間叫法,這種小東西名為鼩鼱,最是貪吃。

王將軍手提寶劍就要斬下去,一名僧人道:“阿彌陀佛,王施主,就將它交給貧僧帶回普渡寺,廢去修為,壓在安寧塔下受佛法感化,如何?”

周南因把小妖嚇成那個樣子,心中也有點愧疚,便道:“大師慈悲為懷,佩服。”

他二人都如此說,王將軍自然同意,放下劍,一面指揮大夫們照顧老母,一面向周南因不住地致謝。

周南因只收了十塊五十兩的金錠,取出一塊讓小娥交給門房,許諾他的五十兩銀子換成了金子。

她對王將軍不遺餘力的誇讚十分不適應,將那枚回生丹收起,說道:“王將軍不需如此,我能順利除妖,還要多謝靜虛宗的庾真人。如果不是他重創了妖物,也不會這麽輕松,說不定還會傷及老夫人的神府!”

王將軍又轉* 向了庾霜意。

少女悟元的臉上洋洋得意起來說道:“那是當然,我庾師兄可是天才!”

庾霜意那雙冷淡的眸中卻只有不解,盯住了周南因。

她因為又說了慌而臉頰微紅,王將軍一走,明顯地松了口氣。

一名僧人提起法器收了那只小妖,就在小妖元神消失的同時,包括周南因在內的所有人都將頭轉向了北方,面上表情驚訝、疑惑各不相同。

他們都能感知到,城北方向出現了三道極強的妖氣,正迅速向城內移動。

周南因凝神估量,恐怕其中每一個的修為,都能匹敵地重境的修士。

一名僧人道:“寺內在鳴鐘集結,回去。”

四人均感大敵當前,也顧不上在城區內會不會驚擾民眾,各自禦起法器,騰空去了。

庾霜意道:“悟明護住府邸,悟元同我去看看。”

靜虛宗一向很少理會俗事,可時機太碰巧了,萬一對方是來同將軍府為難,他們不能不管。

金小娥當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問:“真人,咱們去哪買那些東西?”

周南因道:“往南走。”

她現在自顧不暇,離麻煩越遠越好,反正有靜虛宗和普渡寺在。

離將軍府兩條街的一棟小樓頂上,正坐在上面看熱鬧的阿鳶也是驚奇,自言自語道:“這幾個無法無天的湊一起,誰還能管得了?還是去找尊主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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