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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人間自也有人間的法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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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人間自也有人間的法術。”

“什麽意思?”

慕容錚站直身子,慢條斯理道:“現在玉堂宗的人在追我,我沒有心情。姐姐總念著救師妹,也沒有心情。那怎麽能專心相處,好好了解?”

周南因覺得他這樣的說辭未免牽強,但還是順著他問:“那依你說,什麽時候才算?”

“等姐姐救出你師妹,專門抽出五天來,我帶你心無旁騖地各處轉轉,或者就在某處景色好的地方安安穩穩待上幾天,那才算。”

想到救出師妹,周南因微笑道:“好啊,到時候一起。”

慕容錚覺得她的理解似乎有些偏差,想糾正,可周南因卻道:“我要召出小女鬼了,你怕不怕?”

“怕。”

慕容錚留下這句,人已經到了室外,掩住了門。

他確實有點怕金小娥再想起什麽來。

小娥一現身,先是驚訝。“真人,你啥時候做了這麽多漂亮衣服?”

她不受慕容錚的影響了,靈體已經恢覆原樣。

周南因問:“很多嗎?”

她聽了慕容錚的話,以為大概是一件衣衫一把拂塵。

金小娥仔細為她點了點,衣冠鞋襪一應俱全,她又驚道:“真人,這拂塵是金絲的呀!”

周南因伸出手,小娥就遞在她手裏,塵柄膚感潤澤,觸手生溫。

她又撫上塵尾,卻是冰冷的寒意,每一縷都是黃金熔軟再拉絲編繞而成,工藝繁瑣精細且非足金不能制得。

她從前也見過有人持拿這種拂塵,揮舞之間,森寒鋒銳不遜寶劍。只是金光閃閃的,富貴氣太重難免弱了靈動氣。

“收起來吧。”

她遞還給金小娥,解開外衫道:“拿件衣服來,我換上。”

小娥道:“真人,有紅色的、紫色的、黃色的、綠色的……你想穿啥?”

周南因:……

很多就是指這種多嗎?

她道:“只有這些嗎?”

“也有一件麻色的,可是不好看啊真人,料子摸起來也不如那幾件好。”

花色的幾件棉料裏摻了蠶絲,光澤內斂且柔軟光滑,素色這件是趕工出來的,做工質地都差著一截。

“就是它吧。”

周南因實在沒辦法想象自己穿成花花綠綠的是什麽樣子。

換好衣服,金小娥取過鶴羽披風來給她披上道:“現在的天還用不著披風,真人先試試吧。這件是鴨子毛做的,白凈凈的好看是好看,就是不如羊皮暖和。”

披風拿近,周南因立時能感覺到上面散發的高潔靈氣,她伸手摸了一下,內絨外羽,脫口道:“鶴氅?”

時人冬季禦寒多以動物毛皮做衣,金小娥原本是北方拓跋部族的牧民,日常穿著都是羊皮,富貴人家以貂皮狐皮居多。但有些道人覺得獸皮汙穢,喜歡飛禽的絨羽。

鶴,是禽鳥中公認最有靈氣,最適配仙人的。

這樣一件披風,內裏用仙鶴腹部細絨,外編的是大小形態都合適的鶴羽,不提價格,單收集材料就不是件容易的事。她也只在上陽宗宗主的百歲壽辰上,見他穿過一次。

短短幾天,景真是從哪裏弄到的?這不正常。

周南因心中疑惑,要去問問。

“都收了吧,我們下樓。”

金小娥一邊將東西打包收起,一邊隨口聊道:“真人,你這個未婚夫,可美咧。”

“是嗎?什麽模樣?”

周南因腳步停住,朝夕相處,她還不知道景真長什麽樣子,有點好奇。

“反正就是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好看,穿的衣服也好看。”

說了,好像也等於沒說。

周南因待她收拾好之後提起東西下樓。阿大阿二已準備妥帖,都在等她。

慕容錚坐在自己的車中,挑起簾子看了眼,意料之中。

他笑道:“姐姐,我覺得水紅色更配你。”

周南因沒接他的調侃,而是道:“景真,你的禮物太貴重了。”

慕容錚趴在車窗上向她道:“喜歡嗎?”

周南因點頭:“喜歡。衣服既然做了,我都留下。鶴氅和拂塵……”

慕容錚道:“姐姐不會要說你不能收吧?那可就白做了,沒有別人能用。”

周南因卻沈聲道:“我是想問,這麽短的時間,這些材料難尋的東西你是在哪裏做的,如何做的?”

慕容錚的目光在她認真凝肅的臉上轉了一圈,笑道:“姐姐,你們道家有道家的法術,人間自也有人間的法術,有了法術,做出什麽來都不稀奇。”

“什麽法術?”周南因可不懂了。

“錢啊。”

慕容錚的神情慵懶中又似乎有點厭倦。

他道:“只要好處給得夠了,別說一件鶴氅,天都有人敢替你翻下來。”

周南因一楞,她想,是這樣嗎?好像也沒什麽毛病。

慕容錚看她一幅“原來如此”的表情,一時間很想伸出手去捏她的臉,但他忍住了,說道:“姐姐,出發吧?”

周南因回神。“好。”

走出幾步,又回頭道:“景真,讓你破費了,多謝你!”

慕容錚的語氣滿不在乎。

“能得姐姐喜歡,是那些物件的福分,還有。”

他將剛放下的簾子又挑起,笑道:“一家人,不用客氣。”

周南因僵硬地笑了下,上了最前面阿大趕的車。

阿大害怕她問起昨晚的事,忙不疊又同阿二換了位置。

可周南因心裏裝著別的事,一路上也沒問起。

走了半晌,她又將金小娥召出來道:“小娥你說,如果我想還景真一些禮物,該送什麽好呢?”

她覺得景真說的有道理,鶴氅和拂塵這種道家用物,她若不收也沒別人能用。可人家送了這麽貴重的禮,總該還些吧?

小娥懂的也不比她多多少,但她還是很積極地給意見:“以前我爹總想著能有雙獸皮鞋,又軟乎又暖和。”

“鞋?”周南因搖頭。

“我不知道他的鞋碼,也不知道他喜歡什麽樣的。”

“再者,你不是說他穿的衣服很好看?在這些事上,他應該比我講究得多,還是不要送吃的穿的了。”

小娥想了想“木家少爺”的穿著打扮,又看了看自家真人的,真誠道:“也是。可除了吃的穿的還有啥?用的?”

周南因被她一點,說道:“對,他是讀書人,要去會試,總該用筆墨紙硯這些,就每樣買一點最好的給他。”

小娥道:“好啊,可我聽說好的紙和墨都還挺貴的,要幾十兩呢!”

“幾十兩?”

周南因沈默。

她身上可已經沒什麽錢了。

從前這些俗世之物,自有宗門供給,現在,她該去哪弄呢?

兩個人在車上晃了一會,周南因忽然道:“我可以給人驅邪,賺香油錢。”

小娥道:“我們村的金員外也請過人做醮,香油錢才十兩銀子。”

周南因認真地道:“那不一樣,我本事比他們大,能降服很厲害的那種邪祟。”

小娥對周南因說的每句話都深信不疑,盤算著道:“那我們去哪找又有大邪祟又有錢的人家呢?”

“是啊。”周南因也發愁。

當天傍晚時分,密雲沈沈,一副雷雨將至的模樣。

可眾人還是在慕容錚的示意下,頂著大風趕到了南陽郡,仍住在悅仙閣的分號裏。

幾乎是前腳進了客棧,後腳便有大大的雨點砸下來。

飯畢各自休息,一只海東青頂風冒雨落在慕容錚的窗臺上。

軒伯將它抓住,取下腳上的信筒後,活生生的鳥立時成了一張符紙,濕淋淋地落在地上。

軒伯看了眼信筒,呈過去道:“聖上來信。”

慕容錚正拿著把小刀在那支象牙笛上刻著什麽,他眼睫顫了下,說道:“給他回信,就說:兩國議事,使臣等上一年半載是常事,急個什麽。”

軒伯道:“尊主,要不你先看看信上說的什麽?”

慕容錚吹去笛身上刻下來的齏粉,露出“行至絕壁”四個字,他頭也沒擡地道:“看看。”

軒伯拆開信筒,捏碎封蠟,細致地看過,前面果然和慕容錚猜得差不多。

但他還是轉述道:“尊主,信上說征西王到建康三月有餘,晉國雖然禮遇有加,但小皇帝一直不曾召見。他主動求見幾次,宮裏都以龍體抱恙為由,給回了。”

慕容錚笑道:“晉國的小皇帝還沒斷奶吧?抱不抱恙能有什麽影響。”

軒伯道:“聖上也是這般說的,他還說想請尊主盡快到建康,促成兩國和談。”

時下,東晉朝廷偏居南方富庶之地,北方有匈奴、鮮卑、羯、氐、羌五族,被漢人稱為五胡。

羯族人所建的趙國實力最強。

鮮卑人分為兩支,慕容氏與拓跋氏。慕容燕國近些年也在不斷擴張,直到與晉、趙同時接壤。

前半年趙國軍中突然出現了大量屍兵,刀兵不懼,水火不退,所向披靡。

晉國被連下十幾郡,連長安和洛邑都丟了,這才緊急聯絡燕國,想要和談共同抗趙。

燕國派征西王慕容光赴建康和談,正準備大敲晉國一筆。

誰知他剛到,趙國的屍兵又都忽然消失了。

晉國戰事上得利,和談便擱了下來。

燕國國君是慕容錚的親侄子,正好趕上慕容錚從極原山下來,到龍城探望幾個親友,就死活將這件事賴給了他。

慕容錚道:“跟他說吧,八月到建康。”

軒伯道:“尊主,還有個事。信上說,晉帝在司馬寒山的執意要求下,下旨在八月十五,中秋當日舉辦佛道鬥法會,贏了的人拜晉國國師。”

“道家幾大宗門也都表示,道門之中如果誰贏了法會,誰便是中土仙門之* 首,統領大小宗門。”

“聖上的意思:晉國歷來都是靠國師抵禦趙國屍兵和咱們燕國的薩滿,在國師人選上,想請尊主見機行事。”

大國天師,能左右君王意志,決定戰局成敗。各國都盯著這個位子的歸屬,也是正常的。

慕容錚終於停了手下的小刀,撣了撣手背上的粉末,接過來信。

晉國現在的國師是一位番僧,名為洛哈尼赫魯,被皇室尊稱為洛哈牟尼。

是自佛教起源之地的身毒國行走過來的,據說身證羅漢果位,修為可比肩道家的天仙。

說是重選國師,其實佛家中沒人勝得過這個番僧,大抵是道門中誰能贏他,誰就繼任。

軒伯道:“中土道門看來真急了,想必是司馬老頭舍下那張老臉,去宮裏討來的機會。”

早年間佛教傳入中土,日漸興盛,道家本也沒將這個外來宗派放在心上,直到晉國皇室推崇,接連幾任國師都是和尚,道家終於有些坐不住了。

這才由杏林宗宗主司馬寒山出面,同皇家協調,促成這次鬥法會。

他是晉世祖胞弟,正統司馬氏血脈,慕容錚先前所說的“司馬三香”指的也就是他了。

慕容錚嘆道:“司馬寒山也算是晉帝的曾曾曾爺爺輩了,還不能省心。可憐。”

語氣中滿是同病相憐的同情之意。

軒伯知道他其實懶得管燕國的事,但都是自己的子侄輩,又不能當真撒手,在發牢騷了。

他要出言寬慰,忽聽隔壁傳來咯吱一聲窗響。

二人自打開的窗口望出去,看見一道紅衣的纖長人影,頂著大雨,在層疊的屋檐上飛速掠過。

軒伯:“那是……周真人?”

慕容錚手上竄出微小的火焰,將信焚盡,目光凝在雨中的人影上,腰間一道熒光飛出,迅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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