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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她不來找我還找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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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她不來找我還找誰?”

她想,這二位無疑是想要她收錄受箓了。

受箓是她們道門一種儀式,一個人只有在授受符箓之後,才算真正有名有號,能請動天地靈力的道人。

各大宗門傳統不同,收徒入門的條件也不同,有的嚴苛有的寬松。

周南因所在的上陽宗秉持“有教無類”的態度,無論是妖是鬼,只要有心向道,並且資質不錯機緣合適,都可收錄。

在她還是地重境的時候,就已經有很多人想要預定她的徒弟名額。

雖然都被元沖子以靜心修煉為由推了,但周南因對此已經習以為常,有人想要拜入她門下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她也並不覺得突兀。

想來想去,覺得如能收下二妖,導其向道,也是好事。

她道:“你二人來歷、經歷。”

她並沒有刻意壓沈聲調,但語氣中自有一股合該如此的自信之意,讓阿大不自覺地如實答道:

“我叫林阿大,他叫林阿二,我二人就生在伏牛山東脈,算是本地人。曾經師從過鸞水地仙。後來投奔了極……”

阿二咳了兩聲。

阿大道:“噢,後來我們占了鸞川的縣衙……”

阿二又是一陣咳嗽,向周南因道:“真人有所不知,鸞川縣令與我們是舊識,請我們坐鎮縣城,保一方百姓平安。”

周南因對人情世故所知是不多,但頭腦是靈的。一番話聽下來,串起了大概。二人是極原山餘孽,占了縣衙,太清宗受邀來除妖。

極原山散了之後,其治下的大小妖魔便如星子般散在中原大地上。

玉堂宗想必人手不夠了。而太清宗是中原玄門裏人數最多的,是以向太清請援。

周南因不禁有一瞬間懷疑,極原山圍剿究竟是對是錯。

她向阿大道:“我沒有門派,受箓是不行的。但可為你二人標識法印。”

阿大阿二只是想巴結上她,能不拜入什麽狗屁正道宗門,他們正求之不得。

於是二人大喜道:“多謝真人!”

周南因探手自懷中拿出一方小小的法印。阿大阿二對看一眼,都走到她身邊。

周南因用手背確認了下二人臉的位置,在他們眉心處輕輕印了一下。

一道淺金色的光便自那裏沒入二人的體內。

這就是周南因說的標識法印。

尋常人看不出,但同為道門中人若想探究,就會看到二人眉心處的標記,上面有周南因的道號。

說明二人是她認定過的。

以後二人如要拜入道家,沒有意外的話,周南因就是他們的師父。

他們若是作奸犯科惹下禍事,周南因也是第一責任人。不管殺滅還是降服,都要親自出手去料理。

周南因道:“自今而後,止塞愆非,制斷惡根,既是受你們欺壓之人的福分,也是你們自己的福分。若胡作非為,我不輕饒。”

二人都道:“尊周真人法旨。”

守平子又道:“餵!我師兄他們呢!”

周南因替他解了穴,阿二叫來尉官吩咐道:“帶這位道長去放人。”

守平子對周南因似乎還有話說,但救人心切,看了她兩眼匆匆走了。

府兵驅散了學館外圍觀的人眾。

慕容錚不知何時已離開了門外回到鐘樓,看著散席的熱鬧有些興致缺缺。

阿大向還在呼痛的家丁們道:“再鬼嚎,一刀砍了!”

眾人便嘗試閉嘴,可實在疼痛難忍、便有忍不住開聲又立馬捂嘴的。

阿二向周南因道:“真人,他們這是?”

周南因循著聲音逐一解穴,解釋道:“我點了他們五樞、維道二穴,這是足少陽膽經的要沖,不僅下半身酸麻不能動,肝膽還會劇痛無比。剛才他們對我朋友無禮,我下手重了些。”

她方才有些惱了張家家丁,故意出手讓他們在院前哀嚎,當然也有立威警示的意思。

後來她對守平,取的就不是這兩處穴道。

阿大道:“厲害!”

語氣中大有殷切和艷羨之意。

周南因想自己既然收了二人,就該承擔起指路人之責,總不能毫無作為。便道:“你們想學嗎?”

阿大阿二同時喜道:“真人此話怎講?”

周南因道:“這是我師父師娘合創的打穴身法,傳你們一些,也不違我上陽……”

她嘆了口氣,不再說下去,而是將剛才點中這些家丁的手法演示詳解了一遍,又敘述了幾種變招。

打穴手法,既要熟知人體各經絡竅穴,又要精通對敵身法能夠在最短時間內得手,雖在崇尚絕對壓制的道門之中不太流行,但其實是很上乘的功夫。

阿二聽得既驚喜又讚嘆,阿大更是高興得抓耳撓腮,苦於找不到人試手,一眼瞥見跟在墻角的黃玉郎,出指如風。

黃玉郎本來見到這番轉折,正心中忐忑,想找機會開溜,還沒明白怎麽回事,自己已倒在了地上,肝膽劇痛,哎呦地大叫起來。

幸好他還算硬氣,反應過來之後,強行忍住。可還* 是痛得滿頭大汗,怨恨的眼神死死盯著周南因。

當眾現出原形對很多妖來講,都覺得是奇恥大辱。更別提這樣讓他難堪。這兩件事罪魁禍首說到底都是周南因,黃玉郎是徹底恨上她了。

不過周南因全然不覺,她道:“二位,你們既生在鸞水,可聽過‘君來’客棧嗎?”

阿二:“真人找君來客棧做什麽?”

周南因喜出望外:“你知道?”

阿大阿二對視一眼,道:“真人,君來客棧隸屬小酆都,是不對活人開放的。”

周南因楞了一會道:“請二位帶路。”

阿二:“不如先請真人和這位小……呃這位,先到館驛暫歇,容我兄弟二人向您詳稟。”

他對慕容錚的靈使不敢不客氣。

但他認定周南因和慕容錚關系不尋常,想要攀上周南因。心想:若讓她知道我們是認出靈使才來巴結,這馬屁就不免落於下乘。一定要裝作我們毫不知情,真心向她,方才是自然又高明。

於是對金小娥的身份也並不點破。

周南因著急。她道:“現在就去,路上詳說。”

當下二妖帶著一人一鬼向縣城以南的山脈中趕去。

鐘樓上,慕容錚早已將眼光轉向了縣城裏那些看起來還不錯的酒館。

阿鳶問他:“尊主,我們去不去?”

慕容錚道:“和小酆都有關,能避則避。”

中土玄門有“北邪南詭”之說,北邪自然指的慕容錚所在的極原山,南詭說的就是“小酆都”。

但小酆都做的都是不見光的買賣,一向掉在錢眼裏。

慕容錚素來是瞧不上的,對這個並稱也深惡痛絕。

他飄然下了鐘樓,說道:“走吧,找個地方等小道姑來找我。”

阿鳶:“尊主,你怎麽知道小道姑會來?”

慕容錚拐進一家瞧得上的館子,理所當然地道:“她師妹的事有了著落,不來找我還找誰?”

“哦。”

周南因一路跟著林氏兄弟,不見絲毫落後。

阿二也有些意外。他道:“真人,君來客棧做的是妖和鬼的買賣,被人追得走投無路時,都能進去保命。咱們現在去的是洛邑分號,鸞城南有一處入口。”

周南因點點頭。她從前去過小酆都一次,知道他們雖然漫天要價且坐地起價,但信用靠得住。

向南二十幾裏進入伏牛山餘脈,又拐了幾拐到一處山谷。

阿二道:“真人,稍等一會,入谷之門午時三刻才會開啟。”

周南因雖然著急,仍是耐心等著。

午時三刻一到,阿二在谷中日冕上一長兩短敲了兩遍,一覽無餘的山谷中,陡然出現了一座聳立的門樓和門樓後木板鋪就的小路。

而谷中突起山嵐,小路彼端卻是瞧不清了。

小娥道:“真人,有啦!”

她仰頭看著門樓兩邊的題字,念道:

“君來任君來,莫問黃與白。君去憑君去,我自起高臺。”

“啥意思啊真人?”

周南因道:“難道是說客棧裏不收錢?”

阿大道:“我們尊……我們曾聽高人說過,這都是故弄玄虛,唬人的。”

阿二皺眉。尊主怎麽說都不要緊,他兩個在人家地盤上,還是客氣些好。

他道:“大哥,你在此等,我陪周真人進去。”

周南因以盲杖探路,當先緩緩走了上去。

一行人穿過遮蔽視線的霧氣,眼前的客棧裏面看起來同俗世客棧並沒什麽不同,只是裏面桌椅有些缺損,像是曾有過一場打鬥。

周南因凝神感知,只覺得到處都是妖氣和鬼氣。

櫃臺後一人道:“這位客官還是止步,君來客棧不做活人的買賣。”

周南因掏出身上最大一錠金子放在櫃臺上,向他道:“我不住店,只想請問……”

“哎~”

那人伸手推回:“本店不收金銀。”

果然。

周南因問:“那你們收什麽?”

那人從櫃臺後探出頭來,十七八歲大,卻梳著總角髻,臉上抹得慘白,平添了一分詭異。

“妖有修為可抵,鬼有陰元能押。陽人我們概不接待,不過你不一樣……”

他倏地自櫃臺裏湊到周南因身邊。

這人雖也是活人,行動卻如鬼魅飄忽無定,像一縷煙一樣,圍著周南因轉了幾轉,說道:“十年陽壽,換你的答案。”

周南因默了一默,說道:“我怎麽知道,你知不知道我想知道的。”

那人道:“我猜,客官是想打聽一個穿著粉色夾襖的活人小姑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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