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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諸位,快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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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諸位,快活嗎?”

從山腳到廟門前的空地外,是一大片櫟木林。

阿鳶忙著布置結界,慕容錚卻只關心馬掌,親自盯著軒伯換完蹄鐵。

不多時,他忽道:“來了。”

說完,又仔細聽了聽,微微詫異。“一個人?”

廟門內生著一株極為高大的櫸樹,慕容錚飛上樹頂,遠遠望去,看見一個素衣的姑娘,持著跟竹竿,穿行於林中小路,向這裏走過來。

正是周南因。

樹枝一動,阿鳶也躍了上來,看了會兒道:“女的,還是瞎子,這怎麽打?玉堂宗搞什麽鬼?”

慕容錚隨口道:“看看,不就知道了。”

女子腳程很快,相隔雖遠,但不一會就到了近前。

周南因腳下踩到了石板路,耳中聽到了有人的動靜。便問道:“勞駕,請問這裏可是雲禪寺?”

廟前,軒伯本來正對馬蹄做最後的調整。

聞言轉頭看了眼門上的匾額,字跡已經不可辨認,便又擡頭去看慕容錚。

阿鳶輕聲道:“尊主,她什麽意思?”

看身法,盲女修為不弱。慕容錚也想知道她打的什麽機鋒,向樹下微一點頭。

軒伯便已明了他的意思。

對方問什麽,他接什麽就完了。

於是他道:“姑娘來雲禪寺,所為何事?”

周南因松了口氣。

“是就好,我來等一個人。”

軒伯問:“什麽人?”

周南因笑了笑沒答,而是緩緩走到空地邊緣,靜立等待。

軒伯又問:“姑娘不進去?”

周南因搖頭:“我是道門中人,無事不入佛寺。”

軒伯:“那你們為什麽約在這兒見面?”

這個……周南因還真沒想過這問題。

她當然不知道,木少爺為了新相好要同她退親。

也不知道,平日裏木老爺總說她是什麽道門高人,多麽多麽了不起,木少爺煩死了,故意選在佛寺,要讓她見識一下佛門香火有多鼎盛,好殺殺她的銳氣。

蕭條的荒廟外,她搖頭道:“這是我朋友定的,我也不知為了什麽。可能因為這裏人少,好說話。”

她聲音柔和,說得很是坦誠。

軒伯:“那你朋友長什麽樣?他來了,我告訴你。”

周南因眼睛的確不便,於是摸出一小塊銀子來,遞過去道:“有勞。可我也不太清楚他現在是什麽模樣,只知道今年十六歲了。”

“對了,是男的。”

軒伯道:“行,我幫你看著點,不用錢。”

周南因很是感謝,問道:“你是廟中修行的禪師?”

軒伯道:“老頭子是受雇看門的。”

樹頂,阿鳶正扒著樹杈往下看,輕聲道:“這姑娘雖然說話稀裏糊塗的,不過看著倒不像奸邪之人。”

慕容錚仰躺在一根粗枝上,閉目聽著門外的談話,繡著金絲雲紋的下擺和腰上那個小葫蘆一起隨微風蕩著。

“你去告訴她,找錯地方了,讓她趕緊走。”

阿鳶卻道:“又來人了尊主。”

慕容錚沒睜眼,憑腳步聲分辨道:“普通人。許是廟裏落腳的叫花子。”

阿鳶看了會:“拿著刀呢,嘿,叫花子做了強盜,我去料理了。”

慕容錚也不阻攔,只是道:“文靜點。”

“知道了,不會弄一身血的。”

阿鳶正要去,聽見強盜中有人甕聲道:“老大,那小道姑真的來了嗎?”

他便又縮回樹杈上,輕聲道:“是來找她的。他們是一夥的?”

慕容錚不語。

廟前,軒伯也向周南因道:“有人來了。”

周南因向外迎了幾步,問:“有十六七歲模樣的嗎?”

“沒有。”

軒伯看見是夥強盜,擡頭想詢問是否除掉。

但慕容錚沒表示,他便不動聲色。

強盜們已經沖到了跟前,見到馬車和白馬的金鞍玉勒,簡直欣喜若狂,好一陣瞠目,是非搶不可了。

眾人大咧咧地將周南因和軒伯圍在中心。

賊頭道:“小娘皮,你走得可真快!原來是著急到這兒來偷漢子。”

周南因皺眉:“你說誰?”

賊頭笑道:“還能是誰?這還有誰?”

“瞧你這麽等不及,兄弟們也就不跟你客氣了,咱們快活快活去?”

“來呀,把這個礙眼的宰了!”

立刻有一名強盜揮刀向軒伯砍去。

軒伯掌中蓄力。

阿鳶也握住了劍柄。

可“倉啷”一聲響過,卻是周南因以竹竿撥飛了那柄鋼刀。

她面容沈肅,冷聲道:“你們是強盜?”

賊人中有的哈哈大笑起來。

“我們是你的親親夫君!”

周南因又問:“你們要劫色?”

一個賊人自懷中掏出了一包藥粉,笑著撲上去:“咱們一起舒坦,怎麽能叫劫色?待會你還得求我們疼你!”

周南因施出身法,躲過他,閃到空地邊緣,以竹竿向前探了探林木,說道:“那就放過那位老伯,跟我到林中來。”

眾強盜又都覺得有些不對,面面相覷。

周南因已向林中走去,說道:“怎麽不來?不是要同我快活快活?”

賊頭道:“他媽的,一個小娘們,怕個鳥!”

當先走了進去。

賊眾也都緊追在後面,只留下兩個人要對軒伯動手。

兩人剛舉起刀,忽然都一聲不吭地仰面栽了下去,一人咧嘴笑著,另一人表情吊詭,既像驚又像怕。

兩道細細的光芒從屍體身上飛出,追周南因而去,沒入林中。

軒伯根本沒看清女子是怎麽出手的,吃驚地俯身查看。

慕容錚卻睜開眼,坐了起來,道:“針?”

阿鳶道:“好像是,我瞧瞧去。”

周南因和賊眾已經深入林中,不見身影了。阿鳶便從這顆最高的樹上跳下,想追過去看。

慕容錚在腰間那枚小葫蘆上輕輕撫過,一道微弱的熒光自其中飄出來,往樹林中飛去。

阿鳶見了那熒光後又跳回來,蹲在慕容錚身旁的枝椏上,伸手摸住那個小葫蘆,閉上眼。

原來這小葫蘆是個貯存靈體的靈器。裏面是慕容錚平素收集的,他看著順眼的一些殘魂,在他靈場的將養下魂魄漸漸完整,能力也越來越強。

這些散魂被極原山的人眾稱為尊主的“靈使”。

平日裏這些熒光飛到哪裏,便是慕容錚的眼睛耳朵,只要他想,隨時能以元神與靈使通感。

共用一個葫蘆的靈使們被靈器勾連,也都神魂相通。有一個出來辦差,他看到的、聽到的,待在裏面的也都能跟著看到和聽到。

飛出來的那團熒光,跟上了周南因。

靈器裏的鬼魂們便湊在一起。

“唔,強盜和盲女,尊主這次想看什麽呢?”

“大概她殺人的手法有些特別!”

林中,飛回來的兩道細小金芒,如同有眼睛一般鉆入周南因袖中。

這是她生平第一次對普通人下手,竟覺得比面對玄門高手、妖魔鬼怪還要為難,纖細的手指微有些顫抖。

她最後嘗試道:“幾位英雄,我是漢人,你們也是漢人,我給你們些錢財,能不能放我一馬。”

賊頭已沒了耐心。“你這娘們是不是他媽的腦子有泡?你死了,錢一樣是我們的!”

他手一揮,幾個人一塊向周南因動手,要先將她抓住。

幾乎是瞬時之間,一根輕而細的竹竿,在林間攪蕩起了颶風。

周南因一旦決定動手,便決不手軟遲疑。

入林之時她已經記下了各人的站位,頃刻之間竹竿連揮,迅捷無比地點了所有人氣舍、天樞兩處大穴。

有人身上的穴道點得準,那人便即刻癱軟在地上。

有人身上卻點偏了。不過即使沒有點中穴道,那些人也被她含著靈力的一竿打得大聲呼痛,滾地不起。

周南因暗自搖了搖頭,對自己的準頭十分不滿意。

但只這一招,已經徹底打消了賊眾們反抗的念頭。

摸著小葫蘆的阿鳶神識與靈器連接,看到這,興奮地道:“可以啊!”

那團熒光又飛近了些,能清晰地看到周南因那張沒什麽表情的臉。

阿鳶又道:“話本子裏的冷美人,肯定就是這樣了。”

周南因的聲音仍是柔柔的,語調平靜,卻讓林中所有人都打了個寒噤。

“諸位,快活嗎?”

已經有頭腦活泛的人向著周南因磕頭:“大王饒命!不,仙女饒命!我們也都是苦命人,兩國交戰,實在活不下去,才上山求個活路的。求仙女饒了我們吧!”

“我剛才請你們放過我,你們可同意了?”

此話一出,賊眾都兩股戰戰,悔不當初。有的甚至打起了自己的嘴巴,有的不住磕頭求告:

“仙女您大慈大悲,放了小民吧!”

“小的以後保證再也不敢了!”

周南因道:“大慈大悲是佛家。你們既想殺人,被人殺也要認,閻君殿前,莫要喊冤。”

道教雖也有慈悲之訓,但更講因果承付,做錯事就承擔後果。

已經有人大哭出聲:“仙女,我上有老母,下有娃娃,求你了!”

“求你了仙女大人!”

周南因畢竟還是有些心軟,聽眾人不住哀求,便問道:“誰是頭目?”

立時便有好幾人指認。

知道她看不見,有人還忍著疼,將被點中穴道的賊頭推到她跟前。

周南因問:“剛才是你出言辱我?”

賊頭道:“大、大王!小的有眼……”

一句話不等說完,周南因手中盲杖已經自他腦後穿出,輕聲道:“首惡當誅!”

之後她慢慢摸索著,替地上眾人解了毒,又腳尖一勾,踢給他們一把鋼刀,說道:

“至於你們。去勢可得活命,自己選吧。”

賊眾一時間都有些傻眼,無聲地交換了眼神,想法都是一樣的。

大家一起四散奔逃,她一個瞎子還能追上不成!?

樹頂上,阿鳶起了興頭,高興地道:“有意思了,尊主!”

慕容錚勾了下唇角,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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