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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他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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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他的不安

“孩子可以, 你留下。”

回想謝長辭說這話時的冷靜語氣,平常到就像是在說今天天氣真好,可簡俏清楚:並不是。

現實是沒有深淵那邊的引路人帶領, 阿簡自己根本無法通過接駁點抵達該去的地方。

正當簡俏腦子裏被亂七八糟的雜念影響時, 額頭驀地一涼。

她驚訝而茫然地擡頭,剛好撞入一雙碧綠的眼。那裏一片平靜,帶著無從被他人捕捉的沈默。

似乎是她臉上的訝色太過明顯,他低下頭向她靠近。

又是一個吻。

昏頭昏腦中,簡俏越發覺得,比起自己,謝長辭才更像妖精。

一段時間不見, 他親起人來的吻技好像又漲了些。

這是可以說的嗎。

但當親密活動過多時, 未必會帶來應有的積極結果。

比如,現在的簡俏就感覺自己像一截快要發黴的木頭似的,甚至逐漸對眼前這位名義上的“配偶”生出了免疫力。

在她發呆時,謝長辭微微停頓了一霎。

“你想出去嗎?”

他的嗓音低沈而平穩,緩緩蕩在耳周, 簡俏一時沒反應過來,直到那高挺的鼻梁微微靠近時,她才後知後覺地伸出手擋在二人之間。

她聽到自己沈默的反問:“我能嗎?”

或許是因為記憶曾幾次出現斷層的緣由,她總覺得自己沒離開過離恨山的府邸。

至於謝長辭樂衷把她困在這裏的背後原因, 是簡俏一直都沒想明白的。

她的回答太短了,短到或許根本稱不上詰問, 可聽在謝長辭耳中卻是另一種意思。

他垂著睫:“等你身體恢覆, 我們一起。”說著, 態度極為自然地替魅魔將碎發攏在耳後。

拍開他的手,簡俏怒道:“我沒病!”最多只是比以往睡的長了點而已……

可話剛脫口後, 她就心虛了。

劍修沒有反駁,只是以一種平靜到沒有起伏的目光審視她,像是在反問:是嗎?

只是被他這麽看著,簡俏就感到如臨大敵。眼前的人似乎又長高了些,如果說從前的他在體型上對她就有壓倒性優勢,那麽如今的謝長辭幾乎更像一座人形囚籠。像這樣,只是簡單地抱著她,於她而言也是另一種桎梏。

同時,對方的旺盛控制欲不僅體現在肢體接觸和床事上,他還一手包攬了她的所有日常生活。大到作息,小到飲食。甚至就連她身上的衣裙,都是經謝長辭遴選後,才能來到她面前。

面對這種前所未有的“貼心”,外人大概會讚嘆男方癡情,可作為當事人的簡俏卻無端覺得悚然。

套上愛情的殼子,她和謝長辭或許可以稱得上雲滄人眼中的模範眷侶,但拋開這層殼子,她認為自己更像被操控的雀鳥。

興許是有了這層心裏暗示,她在夢裏甚至頻頻夢到自己變成了籠中鳥,而對方有時要麽是緩緩踱步的黑貓,要麽是一條周身遍布冷硬鱗片的白蟒。

哪怕現實是他將她養得很好。

可沒來由的,簡俏問了問自己的心,發現還是更向往單身時的自己。那時,罩在她頭上的煩心事比現在多的多——如何穩固準女君身份、如何又在眾多競爭者中殺出重圍拿到領主之位……

當時她年輕氣盛,因為出眾的天賦,連看人時下巴都是微微擡起的,所因此也招致了絡迦的針對。

想到老熟人,簡俏暗暗心道:絡迦恨她是肯定的,但這次他也來了雲滄,沒準為的就是刻意與她作對。但她唯獨忘了,對方是什麽時候離開雲滄回深淵的,按理說以他的性格,會在臨走之前找到她,並且當著她的面說些綿裏藏針的話才對。

意識到自己遺忘的記憶比想象中多,魅魔的臉色變了。

可還沒等她試圖回想有關絡迦的事情,就發覺額頭莫名泛起癢意。

從記憶裏回神,她微微仰頭,眼前便是男人精致的鎖骨與喉結,簡俏的眼神卻透著古怪。

美色當前,她卻平靜得如一汪潭水,下一刻心頭冒出個詞來:

無福消受。

因為另一方順勢低下頭的動作,他們離得未免有些太近了,簡俏能清楚地和那雙翡翠般的眼眸對視。

“那好吧,等我好了,我們去平蘭洲如何?”她試著撿起他們的上一個對話。

平蘭洲是雲滄這邊的魔族大本營,也是簡俏很早之前就想去的地方。

作為同樣頂著“魔”字眼的生物,她承認自己對它們有很大的好奇心與探究欲。雖然她更好奇的是,在此之前,成親後的自己竟沒起過類似念頭。

“可以。”

突如其來的肯定令魅魔楞了一瞬,她遲疑地張了張口,剛想問“所以什麽時候能好”時,眼前就猛地一黑。

緊接著,所有的色彩飛速褪去。最後的印象停留在劍修猛然顫抖的冷厲豎瞳。

顯而易見地,他臉上的平靜被打破了。

*

考慮到不是頭一回昏厥,再次在雕花大床上醒來時,簡俏早已“輕車熟路”地擡起頭往一側看去,果然在不遠處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此刻,那張濃淡合宜的俊美面容忽明忽暗。

黑衣劍修好像有意將自己隱沒在陰影中,但似乎是在原地站了太久,光線早已發生偏移,以至於不僅割開了昏曉,還模糊了他眼裏的情緒。

沈默在無聲中將整間房填滿。

簡俏莫名有些心虛,“怎麽又站在那兒?”

被她的話吸引,謝長辭眼睫一動,仍是沈默。

雖然早已習慣他不愛說話、慣愛用眼神表達的行徑,可簡俏還是無法調理好自己的心態。

因為直覺告訴她,不能任由沈默蔓延,否則會導致不好的後果。

大多數時候,她不想做那個猜別人心緒的,可奈何她太熟悉眼前的人。因此即便謝長辭只是輕輕蹙著眉,簡俏也幾乎能摸透他的心思。

——約莫是因為她的身體狀況感到不快。

想到這裏,簡俏的心情無疑是覆雜的。無論怎麽說,令他不開心的源頭是從她這裏開始的。為了防止接下來都要同這張清冷的冰塊臉日日相對,她總覺得自己務必要做點什麽。

將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東西悉數甩開,簡俏朝對方拍了拍身側柔軟的被子,以眼神示意他過來。

“怎麽了?”

以來她是不舒服,謝長辭想也沒想便大步趕來,誰知剛俯身就被攥住了衣領。

接下來發生的事再自然不過。

把人拉到同一高度,簡俏這才滿意地在他的臉上親了一口,一沾即離。

太過輕飄飄,那甚至算不上一個吻,但對謝長辭來說卻是最見效的安撫劑。

所有的不安和隱怒一瞬間消失了。

“我餓了,今天吃……”自以為盡了義務,簡俏伸伸懶腰,可惜話還沒說完,就被捏住下巴吻住了。

她愕然地張了張嘴巴,卻無疑加重了對方的攻勢。

謝長辭沒有閉眼,全程冷靜得可怕,似乎被調動情欲的人不是他本人。

和那雙黑沈沈的眼眸甫一對上,魅魔便一個激靈。那裏有太多她看不分明的東西,連綠眸也覆著一層薄薄的陰翳。

什麽時候分開的,簡俏已經記不清,只記得劍修慢條斯理整理衣裳的神情。

他垂眼註視著她,那張冷峻的臉上有一閃而過的饜足。

-

接下來的幾日,有昆侖奴奉上早已備好的吃食。

讓簡俏奇怪的是,謝長辭像是很著急似的,每天餵她吃很多東西。

“這是什麽?”

看著眼前的一小杯紅色液體,她湊到杯口謹慎地嗅聞,開玩笑道:“不要說是血。”

發覺他沒回答,簡俏瞳孔縮了縮,臉上的笑消失了。

“真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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