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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重逢:吾妻簡俏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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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重逢:吾妻簡俏之墓

聽說劍宗那位被悔婚的尊上叛出了昆侖!

修真界為之震驚。

但很快, 當得知七洲天碑榜首接連被同一個名字占據,而這位剛好又是被劍宗下達追殺令的狠人時,修真界各派手裏的瓜紛紛掉在了地上。

這是何等一出好戲?

待有心人想要繼續觀望時, 當事人卻如泥龍入海般消失了。

*

又是五年過去, 修真界逐漸更疊新的逸聞奇景,很少有人提起當年的舊事。

然而,昆侖除外。

昆侖宗訓不可廢,這五年來,劍宗沒有撤下對謝長辭的懸賞令,而妖魔兩族同樣不再掩飾對強大血肉的覬覦。

對謝長辭來說,最棘手的不是某些不懷好意的勢力追捕, 而是在照顧幼崽的同時, 還要躲避來自老東家的幹擾和追殺。

雖然他得以成功下山,可契約的力量仍有殘餘,按例,他不能殺死任何一名昆侖弟子,同理, 也不能傷害。

這意味著他只能被動防禦。

摸清這一點後,劍宗弟子們可謂是前仆後繼。畢竟,這可是天級懸賞,沒人能抵抗誘惑。

或許是天道冥冥中對他的無言警告, 離開昆侖後,謝長辭每十甲子一輪的反噬逐漸提前, 數次都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這樣不行, 下一次的反噬只會更兇。”崔韶多次出言勸告, 皆被一一忽略。

對方就像在忙著什麽連他都不清楚的事情。

崔韶對此無可奈何,畢竟作為暫時還沒被主體吞噬的一團精神體, 他大多時候攔不住那人對自己的單向屏蔽。

期間,謝西樓都數次苦口婆心地發來信件,信中稱只要謝長辭願意回宗,昆侖會幫忙解決反噬的問題,但條件是永遠不得出劍宗半步。

這還是謝西樓好不容易從元老院爭取到的機會。

然而,忙著奶孩子的黑衣劍修只當看不見,最初把信紙看完就燒,後來但凡看到來信更是拆都不拆直接燒。

崔韶啞然。

大多數時候,作為本體的附屬,他漸漸習慣了在對方靈識離開後接管這具身體,照顧剛能牙牙學語、蹣跚學步的幼崽。

早已習慣來自各方勢力的追捕,他們必須經常搬家。就這樣,孩子在顛沛流離的環境中漸漸長大了。

小團子被謝長辭照顧的很好,眼睛圓圓,小臉白白,頭上有一對尖尖的魅魔角。可平時,連著身後的小尾巴,都被勒令藏進寬大的黑色小鬥篷。

他很聰明,看見崔韶朝自己望來,咿咿呀呀伸出兩只藕節似的小胳膊求抱。

崔韶了然。這幾日熱鬧得緊,正值離恨山一年一度的上元節。

但他最終狠心拒絕了。

“過幾日是你母親的忌日,等拜過後,我們再去。”

見孩子眼裏蓄起大滴淚水,崔韶嘆了一句,“阿簡,聽話。”

謝長辭忙得緊,但依他這些年對本體的了解,對方無論如何也會抽空回來一趟。

畢竟——

那只魅魔的衣冠冢設在這裏。

*

-

不想當墮天使的新娘,簡俏跑的幹脆。

顯然,比起某某的新娘,對她來說,還是魅魔的新郎更順耳。畢竟,“找個男惡魔嫁了吧”毫無疑問地一騎絕塵,榮登魅魔厭惡榜榜首,堪稱最惡毒的詛咒。

啊啊啊,她才不要!

簡俏一陣惡寒。

簡清的確算計得很周全,可惜他墮天後,只顧著一味的收攏勢力,卻忘了魅魔是以女為尊的種群。而他的行為顯然引起了魅魔現任女君的不滿。

簡俏抓住了這絲不滿,再次提出重回異世的打算。

血脈問題一直是最亟待解決的首項,女君應允了。

在她踏入六芒陣的後一秒,一道發如玫瑰的身影幾乎就要沖入陣中將她拽住,然而卻失敗了。

“為什麽一定要走,明明我沒有逼你。”

對上墮天使緊抿的薄唇和眼裏近乎燃燒的怒意,魅魔報以冷冷的譏誚。

“沒什麽,就當我不喜歡鳥人吧。”

她無情轉身,沒有看到身後男人漸漸黯淡,又倏爾雪亮的眸光。

-

一回生,二回熟。

當重新呼吸到異世的空氣時,簡俏心中竟然生出一股奇異的平和。

想起往事,魅魔皺緊眉。

要不是簡清騙她,將接駁點改在深淵,沒準她這回已經接近謝西樓完成任務了。

簡俏能模糊的感知到,這位她原本定下的“借種”對象或許沒有想象中難以接近,他們甚至還交換了玉牌的聯絡方式。

念及此,她後知後覺“啊”了一聲,忽然意識到一件很殘酷的現實:

她可能錯過了一個送上門的絕世機會。

雖然感到可惜,但她這次終於長了記性。同樣,下一目標的甄選也逐漸提上議程。簡俏決定親自去天碑查看,先確認各洲的天榜榜首名單,從中再選個好下手的。

說幹就幹。

給自己捏了一張和本人有九成相像的臉,簡俏隱去了魅魔特征,率先往離目前最近的宦洲天榜所在地趕去。

讓她意外的是,一路遇到了數波身穿白衣弟子服的劍宗弟子,那些人腳步匆匆,似是在尋什麽人。

實在好奇,簡俏索性叫住了一位面善的女弟子,上前問詢。

對方茫然轉頭,看清身後人的全貌後,臉上冒出可疑的紅:“道友不知,這是我昆侖門中事務。”

簡俏唔了一聲:“這樣啊。”似乎不準備追問,但心裏卻若有所思。

少女見她止住話頭,忽覺不好意思:“其實也沒什麽好隱瞞的,我們要找的人其實是門中昔日的一位師祖。”

到這時,簡俏的右眼皮已經跳了起來,下意識想要止住對方往下說下去的勁頭,但慢了一步。

最終,通過她的講述,簡俏逐漸明白在自己走後發生了什麽。

謝長辭那家夥竟然自請下山了!

作為平日裏和他關系好到不行的師弟,謝西樓竟然就這麽平靜地發布了追殺令。

好一出兄弟鬩墻的戲碼!

然而,讓她擔心的是自己接下來的攻略難度。

雖然她不認為自己是引發這些事件的導火索,但也猜得出,如果用這張臉勾引謝西樓,恐怕會取得反向效果。

很好,謝西樓她也不打算勾一勾了。

和好心的女弟子拜別後,簡俏想起自己來時的本意,又奔波數日,終是立在一根樹梢上,遙遙眺望遠處直聳入雲的巨大碑石。

那便是天碑。

從右往左依次鐫刻位列“生仙根、入道門、化一炁、常清凈、證道心和叩仙門”六境前百名修道者的名單。人、妖、魔皆有登臨的可能。

像這樣的碑石,在其他幾洲還有足足六套。

簡俏仰頭望著,一時間頗有些感慨。

和深淵相比,或許她更喜雲滄的修為體系,說到這一點,她還要感謝昔日謝長辭為她重新淬的靈脈。

如今,除了吸收情緒碎片轉化為魔息,她同時還能煉化靈氣。

想到舊人,難免感慨。但她很快調節好心態,吐出一口氣,將目光投向左手邊代表“叩仙門”的石碑。

隨著視線緩緩攀升,魅魔漠不關心的眸光忽地滯住。

被熟悉的三個描金大字噎得猝不及防,簡俏當場僵立在樹梢上。

冷風一吹,幾乎是同一刻某個念頭鉆了出來:同名同姓?

總不會真是他吧。

好端端的,謝長辭為什麽要來宦洲?

似乎見她孤零零一個人望了天碑太久,一名好心的小沙彌經過,念了句偈語,“天色已晚,施主快些回家去吧。”

他將魅魔當成了世家中好奇出游的女公子。

簡俏大腦一片混沌,聽到聲音後,下意識轉頭看他。

“請問,如今的天榜榜首何時換的人?”

小沙彌微微吃驚,但見她面上迷茫不似作偽,於是耐心解釋道:“施主莫非不太出門?這榜首的位置已有近五年未變了。”

五年?

簡俏張了張口,夜風拂面,她瞬間想通了其中關竅。

她只是回了一趟家,異世這邊居然就過了好些年!

她點頭道謝,向好心的小師父詢問離此最近的驪洲天碑的所在位置。

沒錯,自從確認榜首疑似是舊情人後,魅魔卻根本沒有生出一絲一毫要吃回頭草的打算。

聞言,小沙彌再次念了聲偈語,幽幽道:“如果施主想問的是其餘天碑的榜首,那不必辛苦跑一趟,因為……”

他頓了頓,在如水的月光映襯下,一顆光頭像是剝開的蛋殼,可惜話中內容卻讓魅魔如墜冰窟。

“都被這位謝施主包攬啦。”

明明是再歡快不過的語調,簡俏只覺耳邊響起了炸雷。

唯一可供選擇的攻略對象是已經掰過的舊情人,魅魔眼前一黑。

同一時刻,身旁的小沙彌之後似是又言笑晏晏說了些什麽,對她來說都似隔了一層厚厚的屏障,無論如何都聽不清了。

-

在客棧挺屍般躺了一整夜,簡俏終於決定接受現實。

回想從前種種,竟好似命運同她開了個不值一提的小小玩笑。

想通後,就簡單許多了。

簡俏最先找了昨日遇到的那波劍宗弟子,胡亂編了個理由,讓那些人將自己帶上。顯然,憑她一個人,找人的效率是決計比不上一個小隊的。

“聽線人說,目標的確這幾日曾在此處出現過。”

眾人盤腿坐在一處,交換剛剛搜集到的情報。

那日遇到的女弟子沈思道:“先靜觀其變,對方應該短時間內不會離開離恨山,我們守著就好。”

說完,她看向身旁的簡俏,關切道:“這幾日你跟著我,如果遇到那位師祖,你記得跑遠點。”

在她看來,自己是昆侖弟子,最多受點皮外傷,但簡俏不一樣,如果師祖狂性大發,很難保證不會殃及到她。

說話時,女弟子目光懇切,其中的關心之意不似作假。

魅魔楞了楞,訥訥點頭,說了聲“好。”

但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她成了小隊中第一個見到本人的。

-

那日,簡俏往鎮外走,經過一棵大榕樹時歇了歇,昏昏沈沈中,她記岔了路,順著小路走到盡頭時,看到了一排儼然齊整的茅草屋。

上一次看到破舊的茅屋,還是在她借住在春嬌表哥家那一晚。

想到崔韶,魅魔短暫怔了怔。

一陣風起,薄粉色的榕花先是被卷起,落在地面後又被推著往前走。

順著其中的一朵,簡俏不知不覺看向圍了一圈籬笆的院落,視線最終定格在一道深黑頎長的身影上。

明明還是熟悉的昳麗面容,但給她的感覺像是變了個人。

全身上下皆著黑,除了胸前綴著朵亮麗的白花。

到處都是說不上來的古怪,但很快,她的註意力被男人手中牽著的“矮墩墩”吸引。

從她的角度,只能看到矮墩墩圓潤的下巴,還有一截短短的、將露不露的紅色犄角。

魅魔角?

簡俏瞳孔地震。一個可怕的想法從腦中冒出。

沒等她細想,只見那一大一小行了拜祭禮。

這時,簡俏才註意到二人身前的小土坡。

深淵一向奉行海葬,是以面對這小小的土坡,最初她有些懵懂,好在她認得這裏的字。

魅魔唇角一勾,試圖看清上面的文字。

“吾妻——”

“簡俏——之——墓”

當一字一句默念出內容後,魅魔笑容一僵。

等等,原來她已經死了嗎?

那她站在這裏,算不算詐屍?

沒等她深思下去,背脊一涼。

下一刻,一道存在感極強的目光頓時投射在魅魔面上。

“誰?”

那道黑色的人影望了過來。

簡俏身子一僵,心知被發現,索性也擡頭看向對方。

黑衣青年微微蹙眉,眼中有冰冷的光輝流轉,好似對她這名偷窺者極為不滿。

簡俏腦中亂成一團,看著那張臉,她張了張口,最後只憋出句:“你旁邊的孩子是誰的?”

驟然冒出的孩子完全使得她方寸大亂,無論是想好的,還是沒想好的計劃,頃刻間全數作廢。

她仍盯著他,只為等一個回答。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風也變冷,簡俏才聽到那人緩緩開口,語氣冷漠:

“我生的,自然是我的。”

聞言,簡俏成功被嗆了一下。

兩人間不似爭吵卻好比爭吵的氛圍嚇到了矮團子,他小臉一白,躲在父親身後。

見到這一幕,簡俏心緒覆雜,腦中茫然一片,神情微微怔忡:“這樣啊。”

魅魔同人類生長進程極為相仿,同樣也是十月懷胎。

他們如果有孩子,此時也約莫四歲有餘,而眼前的娃娃卻至多只有兩歲,更像是她走後,謝長辭同旁人生的。

想到這,簡俏終於回過神,終於算是清醒了些。

看著青年身後偷眼瞧自己的矮墩墩,她笑了笑:“抱歉,是我認錯了。”

她來得急,摸遍全身也沒尋到可以當作禮物的,臉色不免訕訕,最後只得又說了句叨擾,轉身往來時的路走去,不曾想,沒走幾步卻被叫住。

“等等。”

簡俏頓住,頗有些不解其意地回頭看向那人。

“我讓你走了嗎。”

榕樹的陰影落在謝長辭面上,青年的神情隱在光影中,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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