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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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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剛喊完那聲“表哥”, 簡俏瞬間就後悔了。她現在樣貌已然大變,和從前相比簡直是兩個人,她完全可以咬死不承認。

讓她警惕的是出現在面前的崔韶。上次自胤都一別, 對方就像是憑空消失了。

簡俏了解絡迦, 清楚這件事上他大概沒撒謊。

可問題來了——

身為外人的崔韶,為為何會出現在昆侖劍閣?

始終想不通,她只能下意識後退。映入眼簾的仍是那張不茍言笑的臉,可直覺告訴她,冥冥中似乎有什麽不一樣了。

她的抗拒寫在臉上。

捕捉到少女明顯畏懼的動作,崔韶眼中劃過一絲茫然。很快,像是被她後退的動作刺激到, 他盯著她, 眼睛深黑,一眨不眨:“你怕我?”像是終於肯定了什麽,語氣轉為篤定,“你怕我。”

見青年提劍一步一步緩緩追來,簡俏快要瘋了。

“抱歉, 我不懂你在說什麽,”她看向他身後的位置,理直氣壯道:“你可能認錯人了。”畢竟,被劈頭蓋臉一頓指責, 是只魔都會生氣,更不要說急著逃命的她了。

明明接駁點近在咫尺, 簡俏暗道可惜, 卻不敢冒然突破。

對方雖然是名連靈根都沒有的普通人, 可他手裏的東西卻是讓她真正忌憚的原因。

似乎對她的回答不滿意,崔韶沒有停下。他的步子很大, 無聲無息間便將二人的距離拉近。

熟悉的異香撲面而來,腦子裏想不了太多,簡俏緊張地咽了咽口水,試圖商量:“你能不能當沒看見我?”

見他果然停頓,簡俏心中一喜,以為有戲,繼續說:“我真的有急事,身上也沒有你想要的東西。你就算捉住我,也換不了什麽。”

看著她巧舌如簧的表演,崔韶不為所動:“跟我回去。”

意識到根本無法溝通,簡俏快要瘋了,她擔心現在不離開待會就真的走不了了。

可偏偏和這家夥講不通。

“說實話,我其實不想對你動手。”

幾乎就要被他整個人籠在陰影下,魅魔大睜著眼,眼中有掙紮。

很快,恍如平地生風,一片汪洋的景象自雙方腳下排布開來,眨眼間便將原本枯燥的劍山取而代之。大幻術是由無數小幻境構成,但凡陷入其中任一小陣,都會被拖入源源不斷的重重幻術。

如果不是沒辦法,她絕不會在時隔不久後重新發動大幻術。好在她魔息尚且充盈,反噬帶來的傷幾乎微不可見。

然而,令魅魔絕望的是,她自詡天賦無雙,能擋住絕大數人,可崔韶卻不在這“絕大多數人”中。

從無敗績的大幻術竟然攔不住一個瘸子?

簡俏萬分震撼,懷著無比覆雜的心情看向對方。

他神色清明,視線總能精準捕捉到她的真實位置。

她張了張口,腦海裏似乎有什麽東西崩潰了,與此同時,身後有極輕的腳步聲出現。

魅魔下意識回頭,一道同樣挺拔的身影從濃霧中赤足走來,幻境中的水汽打濕了他的長發,露出一雙剔透美麗的眼睛,敗興的是,如兩粒玻璃珠,毫無生氣。

霎那間,簡俏思緒遲滯,所有的計劃和僥幸全都化為驚悸,心裏只剩下一個念頭。

——完了。

他也追來了。

這一刻,後悔亂招惹的情緒到底頂峰。

*

-

從前還在深淵時,簡俏曾養過一條白蛇。說是蛇,更像是蟒。

進食前,白蟒會將獵物緊緊纏住,直至獵物窒息才開始大快朵頤。

明明虐|殺般的捕獵手段,向來是她無聊時最愛看的。而現在,她忽然意識到一個殘酷的現實:當她自己成了獵物時,愉悅的一方只會是另一位“捕獵者”。

從回憶抽離,魅魔的臉色很難看。

被前後夾擊的感覺並不好,簡俏心裏只有一個想法——

“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打定主意後,她不再胡思亂想,拔足便跑。粗重的呼吸聲儼然暴露了她體質一般般的事實。

身後腳步聲如影隨形* ,像是貓兒逗老鼠,顯然,那兩人不認為她能從眼前逃走。

身為脆皮,在劇烈奔跑中,簡俏一顆心臟開始抽痛,可比起生理上的疼痛,真正讓她恐懼的是頸後近在咫尺,時而溫熱、時而冰冷的吐息。

沒過多久,簡俏終於體力不支,她停下腳步,低頭急促地喘氣。

很快,視野中出現一雙雪白的赤足。

她仰頭從下往上依次看去,對上那人毫無波瀾的眼,這一瞬間,魅魔每一根汗毛幾乎都豎了起來。

“你到底要做什麽?”

她有氣無力地喘了口氣,明白跑不了,頗有些自暴自棄。很快,下巴被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掌捏住、收緊,同時身後也貼上一具溫熱的身軀。

前有狼後有虎。

簡俏終於開始後怕,她看向身處正前方的那位。

謝長辭垂眸跪坐著,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伸手將她汗濕的碎發撥至耳後,“……我很想你。”

下一刻,他抱住她,一張昳麗的臉埋在魅魔頸間。

不是第一次聽到他駭人的話,簡俏還算淡定,緩了緩後才掙紮道:“我不是你認識的那個人。”

她現在不僅頭上有犄角,甚至身後還有尾巴,無論如何看上去都不和人族沾邊好吧。

一想到這,她就納悶,崔韶認出來就算了,可謝長辭是怎麽認出來的。

無意識中,她問出了口。

這次,是崔韶先回答。

“是味道。”冷靜的嗓音自身後傳來。

話音落下,簡俏瞳孔縮了縮,忽然想到自己辨認他人的辦法似乎也是通過味道。

每個人氣味不同,同謝長辭這般對她有致命吸引力的不多。

身後就有一位。

身後……

不知想到什麽,魅魔面色煞白:“不要告訴我,崔韶也是化身。”

但,怎麽可能?

兩個人明明很多習慣都不一樣,而且崔韶是她還在呂洲時遇到的。

回答她的,是前者一枚極淺的吻。

見她一臉不自在地怒視自己,謝長辭喉結動了動。明明只分離一日不到,他卻像是很眷戀似的,輕輕將她擁入懷中啜吻。

實在忍受不了被兩個人堵在中間,哪怕這二人本質上是一個人,簡俏懨懨道:“別想把我當共妻,要麽你走,要麽他走。”

顯然,她口中的“他”指的是崔韶。

謝長辭毫不猶豫,在化身和本體之間選擇了後者。

這一行為成功收獲了魅魔似笑非笑的眼神。

“我現在發現,其實我更喜歡崔韶的臉。”她頓了頓,眼裏有惡意,“要不,你讓他回來陪我怎樣?”

聞言,謝長辭面色無波,又一次俯身湊過來,想要吻懷中人嘴唇。

簡俏只偏了偏頭,沒讓對方如意。

看著青年微微顫抖的濃密眼睫,似乎並未放在心上。

可接下來逐漸粗暴、急於尋覓唇瓣的動作,讓簡俏知道,他就是在生氣。

方才急火攻心,魅魔滿心滿眼都是“逃跑”,如今只剩二人時,她發現了從前沒註意到的許多細節。

譬如,雖然謝長辭仍舊穿著二人解契時的火紅嫁衣,可頸項間的岫玉瓔珞不翼而飛。她斂眸,甚至能在身前這具軀體上發現星星點點的斑駁血漬。

什麽人能讓這樣一位劍道瘋子受傷?

除非……動手的是本人。

似乎察覺到她逗留時間太久,金鈴那端感應到了什麽。

她聽到熟悉的聲音。

“妹妹,接下來我要說的話,你只用聽,不用回答,不然祂會有所察覺。我猜你此時已經啟動大幻術,免疫大幻術的只有極少數,這類存在通常有個共通之處:不受法則管轄。”

“你需要做的只有一條,那就是——讓對方產生對成為‘人’的渴望,只有這樣,它(祂)才會被法則短暫判定為普羅大眾,先前的幻術才會生效。”

察覺到她分神,紅衣劍修微濕的睫擡起。

與此同時,簡俏只覺下唇一痛,“嘶”了一聲後擡頭看向始作俑者,發現謝長辭正直勾勾地看著她。

“為什麽咬人!”她怒。

“餓。”出乎意料的,這次他輕聲回答了她。

餓?

簡俏一頭霧水,記憶中這家夥不是不用進食的嗎?

她面色狐疑地打量謝長辭,從那雙無機質的眸中的確沒發現撒謊跡象。

還記得最初見謝長辭時,她只覺得對方像一具精致的人偶,一點生氣都沒有。

後來的事更是證實了她的猜想:

比起身尊位貴的“尊上”,對方更像是劍宗的“資產”。

“資產”不需要有情緒,只要能起到震懾的作用,就算完成了它的使命。

但就是這樣的“資產”,竟然會痛,能感受到何為饑餓……

想到這,魅魔心中罕見生出同情,打算走前幹脆做件好事。

又一次拒絕來自對方的求|歡後,她面色鄭重:“不行,你要明白,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強的。”

這話她說出來自己都不信。

但對上那雙茫然的眼,簡俏還是說了重話,“我不想只栽你身上。換句話來說,我還沒玩夠。”

聽到這句話,謝長辭的臉色漸漸變了。

發覺有用,她手握利劍,再次刺穿真心,“懂嗎?你該放我走。”

到這時,謝長辭的臉色可以說是蒼白,他啞聲問道:“你還喜歡誰?”

從一開始他就知道,自己這張臉不算醜,才能短暫將面前少女留住。

簡俏幾乎快要編不下去,但還是粗聲粗氣道:“我還有好多人能挑,甚至不一定要局限在人族。”話中之意是妖魔她也看的上。

說完,她要起身,可腰卻被死死扣住。

魅魔無奈低頭。

只見那人眼中幽焰橫生,“如果說,我讓你挑呢。”

簡俏楞在當場,許久後才調整好聲音,“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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