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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這本就是他們虧欠謝長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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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這本就是他們虧欠謝長辭的

另一邊, 清凈峰倒是歡聲不斷,鬧作一團。

有雜役弟子遠遠看到簡俏,俱興奮地招了招手。

“簡師妹!”

最先朝她撲來的是紅櫻, “你這些天去哪裏了?”

將人接住, 簡俏已經習慣於少女的熱情。這姑娘明明比她入門晚,但總愛喚她師妹。

“出了點意外,讓大家擔心了。”

沒有正面回答,簡俏向其他幾位同僚點了點頭。

她的時間所剩無幾,或許在這裏呆不了多久。簡俏雖然自詡不是善人,可也不想在離開後給清凈峰的人帶來麻煩。

見她安然無恙,眾人也都松了口氣。

一時之間, 紅櫻像只歡快的鳥雀, 撲在魅魔懷裏,嘰嘰喳喳。

“師妹你是不是悄悄去會未婚夫了!我說的對吧。”

簡俏輕輕掐她的臉,“誰告訴你的?”

紅櫻嘟起嘴:“我們都知道,那天你是收到家信才走的,不是見你家那位表哥還能是什麽?”

無父何怙, 無母何恃。

作為無父無母的孤兒,紅櫻的親人緣也幾乎被斬斷,雖然她性格跳脫,實則卻很是羨慕簡俏家中仍有人惦記。不像她, 或許只能在劍宗老老實實當滿五年的雜役,進而想法子擠破頭進入外門, 晉升正式弟子。

事關崔韶, 簡俏心裏一頓, 矢口否決:“沒有的事。”

見她表情不似撒謊,紅櫻怔了怔, 許久後才“呀”了一聲,神色惱怒:“壞了,那就是我們誤會了,還有,你走後有人來尋你……”

捕捉到什麽,像是吉光片羽,魅魔心裏一凜:“你說有人來找過我?”

紅櫻偷瞥她一眼,猶豫著點點頭,“大家都猜你那表哥會提前將你接回成親。”

在一旁聽的眾人才知道鬧了個烏龍,面含歉意的同時點了點頭。

“抱歉,我們不該臆測。”

簡俏倒是不在意這些,她只對那日來找自己的人感到好奇,她看向紅櫻:“你還記得來找我的人長什麽樣子嗎?是高是矮?”

雖然這麽問,但實際她心裏其實已經有了人選。

“很高,”紅櫻踮起腳尖,在頭頂比劃著,“模樣很俊,但我那時不知為何,不太敢看他。”說到這,少女打了個寒顫。

少時她沿街討食,偶有善良的大家娘子布施,不遠處貼著菩薩像。在她看來,那日的男子便像極了畫中菩薩,可後者眉目慈悲,前者明明生的玉骨冰肌,卻令她望而生畏。

說到這,紅櫻俏臉一白,當即閉上嘴,竟是一副不欲再說的樣子。

但憑借她的描述,簡俏已經可以肯定那日來的是謝長辭。而且,不是化身,而是本體。

還記得,那天為了逼他現身,她曾冷嘲熱諷地說了許多話。

現在回想起來,簡俏只覺得一種全然陌生的滋味如毒藥一樣在她周圍蔓延開來。

他居然真的被她激的下了山。

如果說那日是對方第一回以本體的模樣離開後山,而被從胤都傳送至昆侖那回,就是第二次。

這樣一想,許多從前沒註意到的細節串聯在一起,那晚任務目標的反常行為也就有了解釋。

想通後,魅魔非但沒長舒一口氣,一想到這幾日謝長辭對成婚一事的執著並非沒有道理。

她不會走不了了吧?

想到他困住她的本領,一股涼氣從心底冒出,她下意識擡眼,看向四周,想如從前那樣看看那道窺視的視線是否還在,然而只看到了周遭人投來的關切眼神。

“師妹……你還好吧。”

簡俏勉強笑了笑,只道還好。

眾人識趣地陸續離開,最後只剩下一人留在原地。

簡俏緩了緩,將情緒壓下,眼中茫然還未褪去,就發現清凈峰的大師兄正面色覆雜地看著自己。

“師兄,有話請講。”

在簡俏還未辟谷前,這位清凈峰人緣極好的“大師兄”曾照料她許多,是以她沒有躲避接下來的提問。

況且,先前她的那些說法騙騙其他人還差不多,但凡心思通透的,都會猜到點什麽,就比如眼前這位。

“師妹,”灰衣青年頓了頓,似是沒想到她像是早就預料到了似的,但想起峰主前幾日意味深長的囑咐,他還是將心底的話問出了口,“師妹可否受到了威脅?”

“啊?”

這和簡俏原本想象中的質問完全不同,甚至稱得上南轅北轍。

她張了張口,直到在面前人眼底發現了一絲擔憂神色,這才恍然大悟。前幾日代表她身份的玉牌已至,可人卻一直在後山清舍,清凈峰的峰主必定會向後山問詢過。

或許連謝長辭也不會知道,他竟會被貼上“強搶村婦”的標簽。

想到這兒,簡俏有些忍俊不禁。

如果忽略她刻意接近任務目標的前提,興許還真是這樣。

可她只是搖頭否認,“多謝師兄關心,”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來人,圓臉上的笑也難得真切了三分,“不管我將來去哪,簡俏都是清凈峰弟子。”

但這番回答並沒有讓青年放下心,他眉頭微皺,正欲開口,便被接下來的一幕制止住了。

魅魔朝他搖了搖頭,語氣堅定。

“師兄,莫要再問了。”

-

終於將人打發走,簡俏目送那人單薄的背影,罕見托起下巴發起了呆。

就在她打算去執事堂辦點事時,一顆青棗咚的一聲砸向魅魔左肩。

簡俏眼皮微微跳動,仰頭看向身後,發現三丈外的樹上不知何時多了個人。

見被發現,江栩索性不再仰躺,下一刻便落了地。高高束起的發隨風飄逸,發間的紅色絲條蕩出個漂亮弧度,卻襯得眼神冷漠得很。

“昨日為何不見我,”他半垂著眼,“是因為師叔在嗎?”

聽他提起,簡俏才想到和他約定見面的事,聽了後半句,剛想否決,卻忽然僵住。

好像沒說錯,那個時辰她似乎正與謝長辭……

消失的記憶重回大腦,魅魔難得尷尬,正欲開口解釋,卻在看到少年覆雜的神色時止住。

“我絕不會認你作師嬸。”嗓音冷得透徹,像是直直砸在心口。

表面像是說給面前人,實則江栩清楚,他在說給自己聽。

“……你休想。”

根本沒想到會是這種話,簡俏一時呆了呆,待回過神時,仍不由感到錯愕。

深淵生物只靠實力劃分尊卑,雖然猜到了他對自己有朦朧的意頭,可她一時理解不了江栩的難堪,實在再正常不過。

見他面色沈如水,卻仍死死盯著她,簡俏下意識點頭,呆呆“哦”了聲。她實在不懂這些個道理,只不過見對方神情不對,這才開口囫圇應付。

江栩面色發白,嘴唇也沒了血色,一張臉竟比剛才還要難看。

見他一副好像要哭出來的模樣,魅魔難得生出同情,“你還好吧?”

聞言,江栩頓了頓* ,像是想到了什麽,面上的情緒一概被他收起,重新恢覆至最初的冷漠。

“和我師叔呆在一處,並非表面上那樣安全,”他偏頭看向旁處,“希望你不會後悔。”

那枚少年從不離身的紅羽耳墜,此刻正一顫一顫地輕微抖動。

簡俏心裏只覺驚詫。

這家夥一向不可一世慣了,怎麽今日倒有空和她說了一堆。

可沒等她回答,江栩轉過身,離開前拋下一句幾乎消散在空中的話。

“如果哪天後悔了,可以來找我。”

*

-

昆侖十六座主峰皆聳入雲霄,其中以議事堂所在的昆山為最。其山體嶙峋,多處陡峭,若非禦劍,尋常手段難以登頂。以防弟子誤入,議事堂所在的大殿便設在此處。

謝西樓自三壬陣跨出,一張俊美的臉上此刻滿是薄怒,顧不得衣袂翩飛,直直往正殿行去。越靠近,便越能意識到殿內的人爭執不斷、吵做一團的事實。

“老夫認為道侶大會辦不得,那位……定是被蠱惑了。”

“被誰蠱惑?一介村婦?依我看,你這廝就是管得太多,人家郎情妾意,天生一對,那輪得到你這老匹夫來反對?”

“你!扶道子你別忘了那丫頭身份古怪,要知道她原本連靈根都無。”

“……”

“夠了!”

太陽穴直跳,謝西樓叫停了這場啼笑皆非的爭吵。

殿內頓時鴉雀無語,各峰長老們面面相覷,一時竟忘了要說的話。

落座後,謝西樓用扇柄輕敲長案,冷靜道:“方才我聽各位各執一詞,但卻忘記了一事。”

“何事?”有人下意識問道。

在座的人來自各峰,一直以來都習慣了說一不二的行事風格,是以到現在都憤憤不已。

謝西樓冷笑一聲,將扇面打開擋住下半張臉,露出細長雙眸:“你們沒有問他的想法。”

眾人啞然。

的確,他們各執一詞,卻都下意識忽略了謝長辭本人是如何想的。

掌門不在,謝西樓承擔了代為管理宗門事務的職責,他私下愛自在,人卻不傻,沒有忘記張弛有度的道理,是以見眾人沈默,也一改先前的態度,正色道:

“各位長老素日勤勉,個中辛苦自不必說,可捫心自問,師兄又何嘗不是?”

眾人默默點頭,並不否認。

期間,一面白無須的中年男子仍持懷疑態度:“掌門說的極是,可某還是不懂,那名女子能起什麽作用?”

謝西樓“哦”了一聲,眸色淡淡,“這一甲子,師兄的反噬格外兇戾,正是此女助他度過此劫。”

話一落下,殿內落針可聞。

眾人面面相覷,都沒錯過彼此眼中的震驚之色。

像是沒看見眾人眼神閃爍,謝西樓笑吟吟地再次開口。

“諸位應該知曉,原是我們對不住他。”

潛龍在淵,困獸在籠。

這本就是他們虧欠謝長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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