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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對她的回答並不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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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對她的回答並不滿意

簡俏給予了肯定回答,她毫不避諱地直視面前剛結識的好友,“我本人同樣欽慕那位尊上。”

一聲輕笑從兩人身後傳來,引得簡俏怒目而視。

“你居然偷聽!”魅魔叱道。

“我可沒偷聽,”江栩一雙琥珀色的眸子在她和謝長辭二人身上掃了又掃,反覆打量,話中意有所指,“是有些人不分場合。”

驟然出現的人存在感極強,平日緊緊高束的黑色長發自然披散,若忽視掉發間未幹涸的水汽,少年站姿如松竹,像是一柄已開刃、不停吞吐鋒芒的寶劍。

簡俏面上不變,卻在心裏翻了個白眼,不打算搭理。

量這位也不敢在宗內動手。

她重新將目光投向另一人,“那就擺拜托你了,我們有事玉牌上聊。”

“我明白。”讓簡俏舒心的是,謝長辭也像是沒看到江栩似的,很給面子地點頭。

魅魔遂滿意。

明白就好。

-

目送黑衣青年朝著正確方位離開後,簡俏轉身欲走,卻聽身後傳來一聲冷哼。

“你想讓他幫你勾引我小師叔?”

簡俏不置可否,只意味不明地唔了一聲:“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聽了這話後,少年目光奇異,口吻頗有些不可思議:“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聽出他在嘲諷自己,簡俏卻沒有要為自己辯解的心思,現在的她滿腦子都是自己的計劃能否施行,於是心不在焉地行了個禮便果斷轉身告辭。

見她一副不想同自己多說的樣子,江栩難得詫異,下意識以劍鞘阻攔:“你……”

脖頸前橫著黑漆漆的劍鞘,簡俏沒了耐心。

盯著少年精致到有些女相的容顏,她卻猛地擡頭,口吐虎狼之辭:“師兄不讓我走,難道是想讓我也來勾一勾你?”

聽見她毫無道理的推論,江栩目露震驚之色:“怎麽可能?你為什麽會這樣想?”

對於呂洲來的七人,他早有耳聞,早早便聽說有個不合群的少女,因為出身被戲稱為“村婦”。

作為自小被仆人捧到大的人,江栩未拜入昆侖前,能在他屋中侍候的人無一不是經過層層篩選的。因此,雖然他常常警告自己,莫要像父親宗族那般將人劃分為三六九等,可多少還是受了些影響。

簡俏瞥了一眼他忽然漲紅又變白的臉色,心道晦氣。

摩西充沛、功體還在時,這種少年人她是最愛逗的,只需施舍一些目光,他們便能給出頗為有趣的反應。但現在的她魔落平陽被犬欺,沒了調笑的心思,也啃不動諸如江栩這塊硌牙的硬石頭。

依族中前輩所言,這類男伴雖然體力好,降服時也別有一番趣味,但大多數時候需要耐心哄著。

簡俏沒這個耐心,現在的她只想速速拿下目標,帶著孩子回原本的世界。

發現江栩的目光從惱怒勉強轉為鎮定後,簡俏露出一副“果然如此”、“我就知道你是這麽想”的神色。

有一瞬間,江栩被她激到憤怒難抑,想到師父暗暗警示他“戒驕戒躁,唯修其身”的教誨,體內的驚羽劍倏地發出一聲興奮的清吟。

江栩驚出一身冷汗。

差一點,就差一點,他就拔劍了。

或者說,不是拔劍,而是一種類似於拔劍的陌生沖動。

這幾乎前所未有。

與此同時,一股玄而又玄的感覺自識海深處泛起。

卡在“入道門”大圓滿久久不得增進,已有一年,江栩幾乎是瞬間就反應過來——這意味著什麽。

是頓悟的征兆!

“不管你怎麽想,記得離我師叔遠一點。”

他拋出忠告,顧不上解釋,便從原地化作一道劍光消失。

“那又是什麽?好像是江栩師兄驚羽劍的劍芒!”

“看禦劍而去的方向,應是空懸鏡。”

“門中一月一出的閉關勝地空懸境?這才多久,這位竟又要突破了?”

眾弟子發自內心地稱讚。

“江師兄真乃不世出的奇才!”

簡俏仰頭望了一會兒,心裏泛起酸意,別人連連晉升,只有她連自己的武器都召不出。

-

三日後。

被江栩的升級速度刺激到,這邊,簡俏也頓時生出緊迫感。

日晷劃過申時,她當即通過玉牌將某人約了出來。

收到消息時,謝長辭微微詫異,卻什麽也沒說,只道:“一刻後至。”

怕有人偷聽,兩人這回將聚頭地點定在了門內的煉丹房中。

甫一見面,謝長辭便問:“你很著急嗎?”

聽到他的話,簡俏神色染上茫然:“著急什麽?”

話剛說出口,她便反應過來,遂擺了擺手,“之前那件事不著急,我今天是有其他事想請你幫忙。”

念在雙方已互為好友,魅魔瞬間握住青年的左側手,神色誠懇:“你上回在玉牌中說教我辟谷,是真的嗎?”

源源不斷的熱度從掌心傳至周身,本來垂眼不語的謝長辭忽然擡頭,撞入一雙滿溢期待的秋水眸。

自誕生日起,他每隔十個甲子便要經歷一回的反噬提前了。

今日,他本來在閉關,卻還是在收到她消息的那一刻趕來。

見青年始終不發一語,簡俏有些失望地收回手,托著下巴轉頭看向丹爐下的火焰,那處藍紫色的焰跳動不停。

“是不是不太好辦?”

熱度自指尖流失,謝長辭下意識皺眉。

雖然暫時不懂背後的緣由,他還是聽從本能,擡眼看向坐在對面的少女,“不是。”

簡俏微微出神。

從前還是小女君的她,以美貌為武器,但如今只是村婦“春嬌”的簡俏竟然也習慣了人類的思考方式。

簡俏不以為一個小小的雜役能幫到自己,她只是忽然想到,自己的確不該在這種事情上浪費時間。

就算頂著一副很脆皮的人類軀體,她仍然可以選擇先引誘目標。

想清楚後,魅魔瞬間醍醐灌頂,卻沒聽清謝長辭話中的具體內容,只是下意識接了句“啊?”

“我可以幫你做到,要現在嗎?”

“現在?”

確認自己沒聽錯,簡俏像是第一天認識他,面露吃驚地看向自己這位新晉友人。

青年頷首,“洗經伐髓可破。”

聽到這兒,魅魔蠢蠢欲動,猛然起身靠近,“真有這麽簡單嗎?”

謝長辭微微一僵,側開臉唔了聲,垂眼道:“跟我走便好。”

明白這是要前去某個神秘場地,簡俏難得有一絲絲興奮。

果然,跟著關系戶就能接觸到以前看不到的東西。

謝長這個朋友果然是交對了!

-

簡俏跟著幾步外的高大身影左拐右拐,就在她以為對方又迷路了時,謝長辭駐足停下。

魅魔不經意擡頭,當看到正冒出汩汩熱氣的池子時,有一瞬間被驚住。

居然是溫泉!

簡俏很快明白男人的意圖:“你是說,要我泡溫泉?”

謝長辭頷首點頭,想開口說些什麽,體內的某些東西像是受了刺激,再也壓不住。

反噬之苦好似附骨之疽,割肉剔骨也除不得,發作時伴著常人難以忍受的麻癢,往往一次持續數月。

劍宗頒布的戒嚴令便起因於此。

簡俏頷首表示明白,回頭還想同他說上兩句,一轉頭人沒了。

魅魔微楞,意識到自己是偷偷被帶進來的,也明白時間的寶貴,念及此,她索性將外衫除下,放至泉邊,這才沒入水中。

簡俏最先感知到如尋常溫泉的暖意,泡久了後困意泛起。但很快,隨著一陣細密的刺痛,全身各處的關節好似被揉碎重組,簡俏意識到事情或許沒有這麽簡單。

若此刻有其他人在場,定能一眼看破這是靈泉在起作用,而讓魅魔感到疼痛的“關節”實則是身體的經脈穴竅。

聰明如簡俏,很快弄清了現狀:與其說是在改善體質,不如說這泉水在暴力沖刷奇經八脈。

當掃到鎖骨處緩緩浮現的“長柄鐮刀”圖案時,簡俏額上泛起冷汗。

居然將她封在體內的武器都差點逼了出來。

發現這一點,簡俏不由得慶幸:這泉水如此霸道,幸好魅魔是同天使一樣最接近人類身體結構的生物,不然這一番改造下來,自己就算不死,也會落得個半死不活的慘狀。

但顯然,接下來的一系列發展讓魅魔始料不及。

肩胛骨和尾椎的位置泛起酥麻的癢,似乎有什麽東西要破開血肉。意識到那裏原本是什麽以後,簡俏瞬間小臉一白。

泡個溫泉還能把消失的翅膀和尾巴泡出來?

但凡這件事不發生在劍宗,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可偏偏……

這裏不能久待了!

意識到這一點後,簡俏當即往岸上爬,卻驚恐地發現,泉水就像活了一般,“纏”著她不放,似乎是未將她改造至完美,靈泉竟然不願放人。

簡俏被拖入水面之下。

門外,有巡邏弟子註意到靈泉處的動靜,飛速集結趕來。

當看到岸上有女子的外衫,守衛們意識到有人誤入禁地,當即拔劍,不曾想卻暼見一道高瘦蒼白的身影。

猜到來人身份,有弟子面色猶豫道:

“尊上,有小賊擅自闖入……”

“退下。”不容置喙的嗓音響起。

持劍弟子聞言默然,隨即垂首後退,轉瞬間就走了個幹凈。

謝長辭凝目望向水面。

這次,他沒用那具黑衣化身,而是重新換回了本體,廣袖高袍,入眼雖然是純然的白,卻極為繁覆。

感應著簡俏的氣息,“嘩啦”一聲,青年抿著薄唇將人從池底撈到懷中。

因為被救及時,簡俏只嗆了口水,手仍下意識地在空中虛虛抓握。“當啷”一聲,一件玉質薄片被她一把從那人腰間拽下。

沒等簡俏湊近細看,下一刻一件帶著熟悉異香的外袍兜頭罩下,將她包得密不透風,視線一黑的同時,那人的氣息同樣將她包裹得嚴嚴實實。

一想到身份可能會洩露,魅魔又驚又懼。

讓她松一口氣的是,因為被救及時,擔心的事都沒發生。唯獨身後灼熱的胸膛實在太過有存在感,簡俏下意識起身,想將距離拉開些,可卻忘了那人在自己腰間牢牢箍住的手,再加上池水滑膩,最終重重跌了回去。

她的一番動作被謝長辭看在眼中,後者難得疑惑:“站不穩?”話畢,用手繼續將人往上托了托。

簡俏:“……”

頭頂上方傳來的嗓音實在太有識別性,她張了張口,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麽。

可方才守衛鬧出的動靜,魅魔聽了個七八分,因此可以肯定,救她的人約莫是去而覆返的謝長辭。

然而,簡俏並不傻,隱隱猜到自己這位“好友”身份存疑,不然怎麽會讓那些守衛乖乖聽話。

想到這裏,簡俏掙紮了起來,同時偏頭避開來自身後人想借力給自己的好意。

懷揣著一肚子的疑問,她單手扯開了那件遮擋視線的外袍,最終對上一張輪廓柔和的臉,瞬間僵立當場。

提問:遇到曾殺害自己的仇人,怎麽辦?

心懷憤恨?還是當場報覆?

未見謝西樓前,簡俏曾數度設想過今日的情形。

可當她真處於這種狀況下時,簡俏竟然發現,此時此刻,她的心情居然出乎意料的平靜。

除此以外,她亦看清了手心物品的“廬山真面目”。

那是個基礎款的通訊玉牌,沒有作任何吊飾,簡單到不能再簡單,本應系在男人腰間,結果被她一把扯落。

像極了前幾日她給謝長的玉牌……

來人的身份昭然若揭。

剛結識的雜役好友,真實身份是她遍尋不得、想方設法接近的目標人物,魅魔內心覆雜難言。

“你……”

簡俏默默退後,再次拒絕了面前人想要攙扶自己的好意,成功得到一枚茫然的眼神。想說的話有很多,簡俏眉頭蹙起,在心裏默默覆盤這段時間遇到的事和人。

“後山的小雜役”、“當初殺人不眨眼的目標”是一個人。甚至,對方明明叫謝西樓,卻只給她一個假名字。意識到這一點,魅魔感到出奇的憤怒,一時之間甚至蓋過了恐懼。

“為什麽騙我,是覺得我不配做你朋友嗎?”

她本來想說,你一個堂堂掌門,為什麽還要假裝雜役弟子,但一經回想,卻發現對方似乎從未承認是雜役弟子的事實。

魅魔啞然無語。

謝長辭原本垂眼看她,卻在聽到這句話後微微側過臉,喉結一動:“抱歉。”

他在為隱瞞身份的事實而道歉。

見她仍是偏頭不看自己,謝長辭眸光一滯,意識到某種可能:“所以你更喜歡之前的臉,對嗎?”

聞言,簡俏張了張口,實在不明白這家夥是怎麽得出這種結論的。

“不,”她含糊道,“你現在就很好看。”

身為以美為象征的生物,簡俏實在說不出違心話。

此時此刻,作為目標的“謝西樓”給她的感覺和她的友人“謝長”並不一樣,甚至差距大到驚人。

記憶中的謝西樓,給簡俏印象最深的並非他那自帶冷感的眉眼,而是一縷縷無聲絞殺的劍光。就是這樣的一枚人形兵器,簡俏很難將其和後來遇到的路癡“謝長”對上。

這種人的存在,於她而言好比矛盾集合體。

或許是簡俏靜默的時間久了些,謝長辭對她的回答並不滿意。

簡俏被他盯的心裏發毛,下一刻,讓她更啞然無語的事情發生了。

周圍水汽氤氳,那人如墨的發披在身後,輕聲發問:“先前你曾說喜歡我。”

簡俏有一瞬間思維卡殼:“對。”她確實說過。

“喜歡我什麽。”

“……”

見她答不上,謝長辭緩緩揚起眼睫,目露失望:“所以,你在騙我?”

簡俏冷汗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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