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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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等著蘇岑的背影在轉角處再也看不見, 謝懷安才對著空蕩蕩的院子說著。
“嘖，你倒是挺會心疼人的，要你當初跟我在一起, 你不願, 不然現在到通州有什麽意思？”
劉蓉說著話，從門外走了進來。
院子裏擺著幾張小桌子, 謝懷安坐了下來, 給自己倒了杯茶水：“大小姐這番窮求不舍，究竟是為了什麽？”
劉蓉在他對面的位置上坐下：“自然是為了你。”
他是故意將蘇岑引走的, 蘇岑雖然面上一直很安定, 可每次一遇見這種事情, 身子會不自覺地發抖。
“我？”謝懷安輕笑一聲, 反問一句。
“將東西交出來，我饒你不死。”
劉蓉原本打算殺了謝懷安算了，只是奈何父親不同意, 府裏也是真的丟了東西, 全然不知道在哪裏, 可劉蓉確信, 東西在謝懷安手中。
“大小姐這話，我聽聽也就過了，既然是為了保命, 東西豈能說給就給。”
劉蓉眼神半瞇，更是確定, 東西就在謝懷安手中。
“若你不給, 那我便要搶了。”轉頭, 劉蓉對著門外的人道，“動手。”
謝懷安神情未變道：“只怕大小姐, 什麽都帶不走。”
語落，一抹鬼魅般的身影落在了謝懷安的身前，劉蓉的人不禁奇怪，這人什麽時候來的，竟然是一點聲音也沒有。
直到院子裏的人全部倒下，外面才進來一位錦衣華府的公子，謝懷安身前的人立刻走到了這公子的身邊。
錦衣公子勾唇笑道：“果然謝敏教導出來的兒子，非比尋常。”
謝懷安將手中的杯盞放下，亦是笑著看了過去：“果然傳聞中的柳大公子，亦是不俗。”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等著蘇岑回來的時候，地上的人還沒有清理幹凈。
她回來得太快了，謝懷安不自覺地皺著眉。
“謝懷安，你故意將我引走的？”
聽著她的聲兒，謝懷安才將頭移回到了門口。
蘇岑看著院子裏多出來的人，眉間皺得更緊，她記得，柳燕鴻去了汴京，怎麽回來了，也沒聽魏無雙說起過。
柳燕鴻見是她，對著謝懷安點頭道：“既然你有事，我先走了。”
等著院子裏的人清理幹凈，就只剩下了他們二人，自從蘇岑回來後，便一直站在門前，一動不動的，一句話也沒有。
謝懷安坐在凳子上，就這麽看著她，蘇岑自嘲一下，她在奢望什麽？
奢望謝懷安能將她真心當作一家人，她原以為謝懷安是真的沒有錢付，等去了地方，發現他說的地方，根本就不是個木匠鋪子，他在騙自己。
從頭到尾。
又擔心他會有危險，急匆匆地趕了回來，卻是見到了柳燕鴻，他們之間分明是達成了某種約定，可他卻是什麽都沒有告訴她。
她是一個外人，一個不重要的人。
謝懷安見她一動不動，心中亦是一縮，想要解釋：“柳燕鴻在汴京沒有功績，站穩不了腳跟，我將——”
蘇岑猛地擡頭，打斷了他的話，語氣裏透著僵硬：“這是你的事情，用不著跟我講。”
說著，轉身回了屋子。
謝懷安將院子裏的門鎖好之後，才轉身進了屋，房間裏面的燈已經熄滅，只能透過半掩的窗，見著在床上縮成一團的人。
謝懷安總以為，自己能找到機會跟蘇岑解釋，可每次想要說的時候，總是會被蘇岑有事情給打斷。
蘇岑在門口擺攤，生意倒是不錯，起先是有孩子好奇來這裏看了看，蘇岑給了一點薯條給他們分了，便帶著大人來買。
通州城裏不像村裏，手上也都有錢，薯條蘇岑賣三文一份，炸雞則是八文，奶茶是五文一壺，有的要不了這麽多的，也能賣三文錢一碗。
她炸的薯條香，炸雞更香，通常來買的人，總是會一份吃食一份奶茶的買。
不出三日，算是通州城的大半人都知道有這麽個地方。
正所謂，酒香不怕巷子深，也就是這個道理了吧。
謝懷安這幾日跟著蘇岑幫忙，雖說兩個人都在一起，可也說不上幾句話，但最後，謝懷安要去上任了，也還沒跟蘇岑解釋清楚。
只怕解釋了，蘇岑也不會相信。
等著謝懷安走了，謝鈺才敢小聲地問著馮氏：“阿娘，是不是大哥跟嫂子吵架了？”
馮氏也是一臉的不知道，也沒聽見什麽動靜聲兒。
只是蘇岑看著誰都是一副的笑臉，卻在見著謝懷安的時候，會降下來。
明眼人一瞧，就知道他們二人之間發生了什麽事情。
謝懷安上任，魏無雙也重視，帶著他將河堤坊裏裏外外熟悉了一遍，河堤上也馬虎不得，也要看看哪裏要修補。
只是謝懷安的腿腳還不利索，為了能將河堤查探清楚，也就咬著牙跟著走了一圈，等著走完了魏無雙才想起來，他腿的事兒。
“瞧我給忘了，你腿還沒好呢。”
蘇岑的攤兒要下午才開，一直開到晚上，沒了謝懷安的幫忙，自然就是落在了謝鈺和謝瑾的身上。
謝鈺幫著切土豆，謝瑾幫著打包調料。
“薯條要炸到剛剛變色，在用濾網撈起來，等個一兩分鐘的，再放進去覆炸一遍。”
等著謝鈺切完，蘇岑教著他怎麽炸薯條。
謝鈺學的也用心，這樣就能幫嫂嫂減輕負擔了。
謝懷安回來的時候，正好見著蘇岑在謝鈺的旁邊教他怎麽炸薯條：“對，就是這個程度，記住了嘛？”
“記住了。”
謝懷安在門內站了很久，蘇岑都沒有發現他，他總覺得蘇岑有心事，像是要走，自己攔都攔不住的那種。
魏無雙是在謝懷安後面到的：“蘇娘子，你這香味都快要飄到堤上去了，惹得我饞了好久，快給我來點兒。”
蘇岑第一天開張的時候，就給她送了過去一份，吃了之後就日日要來這裏再買上一份回去。
尤其是奶茶，魏無雙最是喜歡，臨走不忘拿了個壺來裝。
等著蘇岑裝東西的時候，魏無雙道：“今兒視察河堤，謝懷安跟著我走了不少路，你找時間給他看看腿，我見著他忍了一日了，只怕是有些不舒服，也怪我心急，忘了他身子還沒好。”
聽著謝懷安的名字，蘇岑往著院子裏看了一眼，正在一言不發的收拾著桌子，要不是魏無雙提起，她還不知道謝懷安回來了。
蘇岑應著魏無雙：“我知道了。”
便讓著謝鈺去買些藥回來。
天還沒完全黑，備著的薯條和炸雞就已經給賣完了，蘇岑暫時還不打算加量，先等著鈺兒練好手藝。
“實在是不好意思，今天的吃食已經賣完了。”蘇岑對著客人抱歉地說著。
見著沒了，也是沒辦法，拉著孩子的手也就走了。
蘇岑的晚飯是早就做好的，基本上都是謝鈺在炸，她也就去做飯了。
現在蘇岑吃飯什麽都不說，讓著謝鈺和謝瑾都不敢說話，生怕會惹得她不高興。
蘇岑吃完了飯，就回了廚房，不知道在忙些什麽。
馮氏見著她這副樣子，也是擔憂：“蘇娘這幾日怎麽了，總是怪怪的。”
謝懷安深深嘆了口氣：“是我的不是。”
馮氏停了一會兒，不說話，就是目光深深地看著他後才道：“蘇娘跟咱們不一樣，做錯事情一兩件就罷了，太多了總會傷人心。”
謝懷安看了廚房一眼點頭道：“我知道了。”
他好像已經傷了她的心。
謝懷安現在腿只要養段時間，就能好了，今日走了路，難免會有些傷根兒，蘇岑給他熬著藥湯，泡會腿腳，估計會舒服一些。
蘇岑提著桶回來的時候，謝懷安正看著什麽發呆，聽著開門的聲音才回過神來。
見他提著東西，謝懷安正想去幫她，蘇岑卻是將桶直接放在他的面前，轉頭去收拾自己的東西：“你累了一日，泡會兒腿，會感覺好一點。”
謝懷安見她拿出筆和本子出來，在上面記著什麽東西。
以往倒是不曾見她寫過什麽，倒是從她這次擺攤，才開始記，上面的東西，他曾經看過，像是記賬，只是她記得方法，跟尋常不同，倒是不知道寫的什麽。
只是瞧著金額，像是自己給的那一筆開始記得。
她這樣子，好似是在跟自己分錢。
謝懷安泡著腿兒，低頭想了一會兒，還是覺得該是要跟蘇岑解釋清楚：“我同柳燕鴻交易，是叫他護家裏周全，劉家的東西才給了他，當時將你支開，是怕你覺得害怕，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你，我——”
“我們和離吧。”
蘇岑打斷了他的話，他這時候的解釋已經無濟於事，蘇岑也不想再聽，他總能有一堆的理由，上次是，這次也是。
謝懷安瞳孔一縮，仿佛沒有聽清楚：“什麽？”
蘇岑低著頭，霎時擡了起來，跟他對視上，重覆了一遍剛才的話：“我們和離。”
她這已經不是詢問，而是通知了。
“我不同意。”
“謝懷安。”
聽著她直呼自己的名字，謝懷安心頭一震。
“我不是沒有感情，你懷疑我，疑心我都可以，這裏都是你的親人，你心裏在乎，我也明白，他們比任何人都重要，你同柳燕鴻交易瞞著我可以，我的身份該是讓你疑心。”
“不是，不——”謝懷安覺得自己有些無力，他沒有想到蘇岑會誤會。
“只是，我不喜歡被懷疑，不喜歡的事情，我不強迫你，也不強迫自己，咱們好聚好散。”
“對不起。”好似除了道歉，自己已經不知道再說些什麽。
“我已經給過你一次機會了，謝家要走要留，任我選擇。”
謝懷安連呼吸都要停滯了，以前總覺得她要走要留，都可以，隨她心意就好，只是這真的要走，自己的心裏怎麽會覺得這麽難受？
蘇岑看著自己手裏的賬本：“你上次給我的錢，置辦完東西後還剩了一些，都留給你們，現在鈺兒和瑾兒也會賣吃食，家裏的這些東西也都可以留著，只是他們小，有時候看顧不上什麽，你也多留心下他們。”
謝懷安聽著直皺眉：“那你用什麽？”
錢她都不帶走，不是身無分文？
“沒有用完的靈芝，還可以賣，我問過魏無雙，她願意出三百兩要，這些錢咱們各一半。”
謝懷安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她竟然連這也想好了。
“我不要，你要是確定要走，這些你都拿著吧。”
蘇岑搖頭：“你這月銀已經是支取了，身上沒銀子不行，鈺兒他們這只能留著點兒生活錢，阿娘身子不好，你這腿也要經常換藥，也該要留點錢，就當是為了報答當初阿娘救我的恩情。”
桶裏的水已經涼了，跟他的心一樣。
謝懷安知道自己是留不住她了，只應了一聲：“好。”
即使不同意，蘇岑也還是會走。
蘇岑走的那天，是個難得的晴天，家裏誰都不知道，謝鈺在家裏等了片刻後，一直見不到蘇岑的人，才敲著她的門。
裏面卻是一點聲音都沒有，謝鈺推開門，哪裏還能見著蘇岑的人影。
等著到了府衙裏面，謝鈺直直朝著謝懷安的書房而去：“大哥，不好了，嫂嫂不見了。”
往日蘇岑去到哪裏，總是會提前跟家裏人說，這次卻是什麽都不知道，他只覺得不好。
謝懷安提筆的手一頓，一滴濃墨滴在了正在寫的紙張上面，只淡淡應了一聲：“知道了。”
又繼續埋頭工作。
謝鈺瞧著，他像是知道內情似的：“大哥，你知道嫂嫂要走是不是？”
“嗯。”
謝鈺心裏像被什麽堵住一樣，嫂嫂走了，嫂嫂不要他們了。
大哥還要辦公，他也不好打擾，紅著眼睛便回了家。
他眼裏滿是失落，沒有留意到，在轉身的時候，謝懷安眼裏亦是通紅一片。
她竟然是一聲招呼也不打，就離開了。
*
“蘇娘子，你這打算是要去哪裏？”
自從蘇岑來到通州城之後，李智就又回了商隊，這次蘇岑要走，跟著李智約好，他們這個商隊是要去荊州，停不了兩天就要回來。
“還沒想好。”
蘇岑只一心想走，還不知道最後在哪裏落腳。
李智點頭：“成，等你想好了跟我說，我送你去。”
“謝謝李大哥了。”
“咱們倆之間客氣什麽。”
李智自覺跟蘇岑很有緣分，當她是個朋友。
“不過蘇娘子這突然要出門，怎麽也不見謝大人來送送，外面這段時間亂得很，蘇娘子在外要小心著些。”
蘇岑幹笑兩聲：“他不是在忙。”
蘇岑只是告訴他，想要去外面走走，沒跟他說自己跟謝懷安的事情，他還以為自己是要出門玩兒。
“也是，小姐很是看重謝大人。”
“現在不是太平的嗎？怎麽還會亂？”蘇岑扯著話題道，不想跟他繼續談論謝懷安。
她長時間地待在村裏，對外面的事情都不太清楚，李智解釋道：“外頭哪裏都不太平。”
然後小聲地對著蘇岑道：“尤其是在這新帝上位之後，對各個州之間管的頗為嚴厲，好多事情都不許往來，甚至前些時日都禁了通州向外界提供草藥。”
“還有這種事情？”
要知道通州向來以草藥為名，這要是禁了草藥，還讓城裏的百姓怎麽活？
可瞧著現在商隊來往正常，這件事情怎麽也就沒成了。
李智繼續道：“幸好柳大公子去了汴京，向著通州說了幾句好話，不然這通州現在過的不知道是什麽日子。”
說起柳燕鴻，蘇岑便來了精神頭，不免好奇：“這小姐和大公子是怎麽成現在這樣兒的，我瞧著大公子肯替通州說話，也不像是他們相處時候的模樣啊。”
其中緣由，李智哪裏會知道：“我也不曉得，只是以往聽佩如提過一嘴，大公子是老爺收養的，跟著小姐一同長大，大公子幼時受了苦，小姐對他很是照顧，只是一切都是在柳姨娘跟著老爺後，就變了。”
這柳姨娘的事情，蘇岑也聽過。
柳姨娘是柳燕鴻的妹妹，同父不同母，柳燕鴻倒是不喜歡這個妹妹，她的母親是在柳燕鴻的母親死之後上位。
原是在柳家落魄後，魏老爺為了讓柳燕鴻寬心，才將他們一道給接了過來，後來，這個柳姨娘重走母親的老路。
也是讓魏無雙和柳燕鴻離了心。
不過，就算沒有柳姨娘，蘇岑也覺得他們大約成不了，柳燕鴻心裏有仇，就算是兩人相互喜歡，也只會把魏無雙放在心裏而已。
“就是其他地方沒有這麽幸運了，像咱們去的荊州，新帝可是讓著自己的兵都駐在城外了。”李智說著，無語地搖頭。
“駐兵？”
李智接著說道：“這荊州與汴京離得近，新帝最近噩夢連連，說是有什麽要刺殺他，心裏覺得慌，派了不少的人守著汴京，只是這汴京離皇城太近，新帝覺得仍是有危險，便要在荊州和濰州駐兵。”
“他們肯？”這兵駐容易，想撤走就沒那麽簡單了。
荊州還好說，可濰州就不同了，濰州可是藩王的地界。
“哪裏肯同意，不是讓人欺負到頭頂上了。”李智說著，"要是娘子說要去濰州，我可就不帶你去了，那裏現在太危險，荊州就還行，只是這濰州要是一亂，哪裏又能逃得過去。"
"行，我知道了。"
“唉，蘇娘子，你這要出去多久啊，我好去接你，到時候叫謝大人跟我一起啊。”
忽的李智的話題又回到了她的身上，蘇岑頓時幹笑兩聲，別了，她不打算回去了。
陽光透過彌漫的薄霧，灑在古老的城墻上，城墻的磚石經過歲月的磨礪，顯得尤為滄桑。
荊州處於江河的交匯處，這樣的地理位置，註定會是重要的交通樞紐。
地勢平坦，河流縱橫，湖泊密布，是典型的江南濕地地貌。
春夏時節，荷花盛開，波光粼粼。
秋冬則有蕭瑟的蘆葦蕩，是另一種別樣的美。
“這個杭昌真是個膽小怕事之徒，要不是少主擔心荊州安危，怎麽會親自來這兒一趟，偏生這杭昌還不領情，真是不知好歹。”
“還管他做什麽，他既然不願意跟咱們聯手，那就別怪我無情。”
晨曦的光還未大亮，已經有些許的人匆匆離開。
蘇岑就是這個時候，跟著李智到的荊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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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著蘇岑的背影在轉角處再也看不見, 謝懷安才對著空蕩蕩的院子說著。
“嘖，你倒是挺會心疼人的，要你當初跟我在一起, 你不願, 不然現在到通州有什麽意思？”
劉蓉說著話，從門外走了進來。
院子裏擺著幾張小桌子, 謝懷安坐了下來, 給自己倒了杯茶水：“大小姐這番窮求不舍，究竟是為了什麽？”
劉蓉在他對面的位置上坐下：“自然是為了你。”
他是故意將蘇岑引走的, 蘇岑雖然面上一直很安定, 可每次一遇見這種事情, 身子會不自覺地發抖。
“我？”謝懷安輕笑一聲, 反問一句。
“將東西交出來，我饒你不死。”
劉蓉原本打算殺了謝懷安算了，只是奈何父親不同意, 府裏也是真的丟了東西, 全然不知道在哪裏, 可劉蓉確信, 東西在謝懷安手中。
“大小姐這話，我聽聽也就過了，既然是為了保命, 東西豈能說給就給。”
劉蓉眼神半瞇，更是確定, 東西就在謝懷安手中。
“若你不給, 那我便要搶了。”轉頭, 劉蓉對著門外的人道，“動手。”
謝懷安神情未變道：“只怕大小姐, 什麽都帶不走。”
語落，一抹鬼魅般的身影落在了謝懷安的身前，劉蓉的人不禁奇怪，這人什麽時候來的，竟然是一點聲音也沒有。
直到院子裏的人全部倒下，外面才進來一位錦衣華府的公子，謝懷安身前的人立刻走到了這公子的身邊。
錦衣公子勾唇笑道：“果然謝敏教導出來的兒子，非比尋常。”
謝懷安將手中的杯盞放下，亦是笑著看了過去：“果然傳聞中的柳大公子，亦是不俗。”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等著蘇岑回來的時候，地上的人還沒有清理幹凈。
她回來得太快了，謝懷安不自覺地皺著眉。
“謝懷安，你故意將我引走的？”
聽著她的聲兒，謝懷安才將頭移回到了門口。
蘇岑看著院子裏多出來的人，眉間皺得更緊，她記得，柳燕鴻去了汴京，怎麽回來了，也沒聽魏無雙說起過。
柳燕鴻見是她，對著謝懷安點頭道：“既然你有事，我先走了。”
等著院子裏的人清理幹凈，就只剩下了他們二人，自從蘇岑回來後，便一直站在門前，一動不動的，一句話也沒有。
謝懷安坐在凳子上，就這麽看著她，蘇岑自嘲一下，她在奢望什麽？
奢望謝懷安能將她真心當作一家人，她原以為謝懷安是真的沒有錢付，等去了地方，發現他說的地方，根本就不是個木匠鋪子，他在騙自己。
從頭到尾。
又擔心他會有危險，急匆匆地趕了回來，卻是見到了柳燕鴻，他們之間分明是達成了某種約定，可他卻是什麽都沒有告訴她。
她是一個外人，一個不重要的人。
謝懷安見她一動不動，心中亦是一縮，想要解釋：“柳燕鴻在汴京沒有功績，站穩不了腳跟，我將——”
蘇岑猛地擡頭，打斷了他的話，語氣裏透著僵硬：“這是你的事情，用不著跟我講。”
說著，轉身回了屋子。
謝懷安將院子裏的門鎖好之後，才轉身進了屋，房間裏面的燈已經熄滅，只能透過半掩的窗，見著在床上縮成一團的人。
謝懷安總以為，自己能找到機會跟蘇岑解釋，可每次想要說的時候，總是會被蘇岑有事情給打斷。
蘇岑在門口擺攤，生意倒是不錯，起先是有孩子好奇來這裏看了看，蘇岑給了一點薯條給他們分了，便帶著大人來買。
通州城裏不像村裏，手上也都有錢，薯條蘇岑賣三文一份，炸雞則是八文，奶茶是五文一壺，有的要不了這麽多的，也能賣三文錢一碗。
她炸的薯條香，炸雞更香，通常來買的人，總是會一份吃食一份奶茶的買。
不出三日，算是通州城的大半人都知道有這麽個地方。
正所謂，酒香不怕巷子深，也就是這個道理了吧。
謝懷安這幾日跟著蘇岑幫忙，雖說兩個人都在一起，可也說不上幾句話，但最後，謝懷安要去上任了，也還沒跟蘇岑解釋清楚。
只怕解釋了，蘇岑也不會相信。
等著謝懷安走了，謝鈺才敢小聲地問著馮氏：“阿娘，是不是大哥跟嫂子吵架了？”
馮氏也是一臉的不知道，也沒聽見什麽動靜聲兒。
只是蘇岑看著誰都是一副的笑臉，卻在見著謝懷安的時候，會降下來。
明眼人一瞧，就知道他們二人之間發生了什麽事情。
謝懷安上任，魏無雙也重視，帶著他將河堤坊裏裏外外熟悉了一遍，河堤上也馬虎不得，也要看看哪裏要修補。
只是謝懷安的腿腳還不利索，為了能將河堤查探清楚，也就咬著牙跟著走了一圈，等著走完了魏無雙才想起來，他腿的事兒。
“瞧我給忘了，你腿還沒好呢。”
蘇岑的攤兒要下午才開，一直開到晚上，沒了謝懷安的幫忙，自然就是落在了謝鈺和謝瑾的身上。
謝鈺幫著切土豆，謝瑾幫著打包調料。
“薯條要炸到剛剛變色，在用濾網撈起來，等個一兩分鐘的，再放進去覆炸一遍。”
等著謝鈺切完，蘇岑教著他怎麽炸薯條。
謝鈺學的也用心，這樣就能幫嫂嫂減輕負擔了。
謝懷安回來的時候，正好見著蘇岑在謝鈺的旁邊教他怎麽炸薯條：“對，就是這個程度，記住了嘛？”
“記住了。”
謝懷安在門內站了很久，蘇岑都沒有發現他，他總覺得蘇岑有心事，像是要走，自己攔都攔不住的那種。
魏無雙是在謝懷安後面到的：“蘇娘子，你這香味都快要飄到堤上去了，惹得我饞了好久，快給我來點兒。”
蘇岑第一天開張的時候，就給她送了過去一份，吃了之後就日日要來這裏再買上一份回去。
尤其是奶茶，魏無雙最是喜歡，臨走不忘拿了個壺來裝。
等著蘇岑裝東西的時候，魏無雙道：“今兒視察河堤，謝懷安跟著我走了不少路，你找時間給他看看腿，我見著他忍了一日了，只怕是有些不舒服，也怪我心急，忘了他身子還沒好。”
聽著謝懷安的名字，蘇岑往著院子裏看了一眼，正在一言不發的收拾著桌子，要不是魏無雙提起，她還不知道謝懷安回來了。
蘇岑應著魏無雙：“我知道了。”
便讓著謝鈺去買些藥回來。
天還沒完全黑，備著的薯條和炸雞就已經給賣完了，蘇岑暫時還不打算加量，先等著鈺兒練好手藝。
“實在是不好意思，今天的吃食已經賣完了。”蘇岑對著客人抱歉地說著。
見著沒了，也是沒辦法，拉著孩子的手也就走了。
蘇岑的晚飯是早就做好的，基本上都是謝鈺在炸，她也就去做飯了。
現在蘇岑吃飯什麽都不說，讓著謝鈺和謝瑾都不敢說話，生怕會惹得她不高興。
蘇岑吃完了飯，就回了廚房，不知道在忙些什麽。
馮氏見著她這副樣子，也是擔憂：“蘇娘這幾日怎麽了，總是怪怪的。”
謝懷安深深嘆了口氣：“是我的不是。”
馮氏停了一會兒，不說話，就是目光深深地看著他後才道：“蘇娘跟咱們不一樣，做錯事情一兩件就罷了，太多了總會傷人心。”
謝懷安看了廚房一眼點頭道：“我知道了。”
他好像已經傷了她的心。
謝懷安現在腿只要養段時間，就能好了，今日走了路，難免會有些傷根兒，蘇岑給他熬著藥湯，泡會腿腳，估計會舒服一些。
蘇岑提著桶回來的時候，謝懷安正看著什麽發呆，聽著開門的聲音才回過神來。
見他提著東西，謝懷安正想去幫她，蘇岑卻是將桶直接放在他的面前，轉頭去收拾自己的東西：“你累了一日，泡會兒腿，會感覺好一點。”
謝懷安見她拿出筆和本子出來，在上面記著什麽東西。
以往倒是不曾見她寫過什麽，倒是從她這次擺攤，才開始記，上面的東西，他曾經看過，像是記賬，只是她記得方法，跟尋常不同，倒是不知道寫的什麽。
只是瞧著金額，像是自己給的那一筆開始記得。
她這樣子，好似是在跟自己分錢。
謝懷安泡著腿兒，低頭想了一會兒，還是覺得該是要跟蘇岑解釋清楚：“我同柳燕鴻交易，是叫他護家裏周全，劉家的東西才給了他，當時將你支開，是怕你覺得害怕，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你，我——”
“我們和離吧。”
蘇岑打斷了他的話，他這時候的解釋已經無濟於事，蘇岑也不想再聽，他總能有一堆的理由，上次是，這次也是。
謝懷安瞳孔一縮，仿佛沒有聽清楚：“什麽？”
蘇岑低著頭，霎時擡了起來，跟他對視上，重覆了一遍剛才的話：“我們和離。”
她這已經不是詢問，而是通知了。
“我不同意。”
“謝懷安。”
聽著她直呼自己的名字，謝懷安心頭一震。
“我不是沒有感情，你懷疑我，疑心我都可以，這裏都是你的親人，你心裏在乎，我也明白，他們比任何人都重要，你同柳燕鴻交易瞞著我可以，我的身份該是讓你疑心。”
“不是，不——”謝懷安覺得自己有些無力，他沒有想到蘇岑會誤會。
“只是，我不喜歡被懷疑，不喜歡的事情，我不強迫你，也不強迫自己，咱們好聚好散。”
“對不起。”好似除了道歉，自己已經不知道再說些什麽。
“我已經給過你一次機會了，謝家要走要留，任我選擇。”
謝懷安連呼吸都要停滯了，以前總覺得她要走要留，都可以，隨她心意就好，只是這真的要走，自己的心裏怎麽會覺得這麽難受？
蘇岑看著自己手裏的賬本：“你上次給我的錢，置辦完東西後還剩了一些，都留給你們，現在鈺兒和瑾兒也會賣吃食，家裏的這些東西也都可以留著，只是他們小，有時候看顧不上什麽，你也多留心下他們。”
謝懷安聽著直皺眉：“那你用什麽？”
錢她都不帶走，不是身無分文？
“沒有用完的靈芝，還可以賣，我問過魏無雙，她願意出三百兩要，這些錢咱們各一半。”
謝懷安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她竟然連這也想好了。
“我不要，你要是確定要走，這些你都拿著吧。”
蘇岑搖頭：“你這月銀已經是支取了，身上沒銀子不行，鈺兒他們這只能留著點兒生活錢，阿娘身子不好，你這腿也要經常換藥，也該要留點錢，就當是為了報答當初阿娘救我的恩情。”
桶裏的水已經涼了，跟他的心一樣。
謝懷安知道自己是留不住她了，只應了一聲：“好。”
即使不同意，蘇岑也還是會走。
蘇岑走的那天，是個難得的晴天，家裏誰都不知道，謝鈺在家裏等了片刻後，一直見不到蘇岑的人，才敲著她的門。
裏面卻是一點聲音都沒有，謝鈺推開門，哪裏還能見著蘇岑的人影。
等著到了府衙裏面，謝鈺直直朝著謝懷安的書房而去：“大哥，不好了，嫂嫂不見了。”
往日蘇岑去到哪裏，總是會提前跟家裏人說，這次卻是什麽都不知道，他只覺得不好。
謝懷安提筆的手一頓，一滴濃墨滴在了正在寫的紙張上面，只淡淡應了一聲：“知道了。”
又繼續埋頭工作。
謝鈺瞧著，他像是知道內情似的：“大哥，你知道嫂嫂要走是不是？”
“嗯。”
謝鈺心裏像被什麽堵住一樣，嫂嫂走了，嫂嫂不要他們了。
大哥還要辦公，他也不好打擾，紅著眼睛便回了家。
他眼裏滿是失落，沒有留意到，在轉身的時候，謝懷安眼裏亦是通紅一片。
她竟然是一聲招呼也不打，就離開了。
*
“蘇娘子，你這打算是要去哪裏？”
自從蘇岑來到通州城之後，李智就又回了商隊，這次蘇岑要走，跟著李智約好，他們這個商隊是要去荊州，停不了兩天就要回來。
“還沒想好。”
蘇岑只一心想走，還不知道最後在哪裏落腳。
李智點頭：“成，等你想好了跟我說，我送你去。”
“謝謝李大哥了。”
“咱們倆之間客氣什麽。”
李智自覺跟蘇岑很有緣分，當她是個朋友。
“不過蘇娘子這突然要出門，怎麽也不見謝大人來送送，外面這段時間亂得很，蘇娘子在外要小心著些。”
蘇岑幹笑兩聲：“他不是在忙。”
蘇岑只是告訴他，想要去外面走走，沒跟他說自己跟謝懷安的事情，他還以為自己是要出門玩兒。
“也是，小姐很是看重謝大人。”
“現在不是太平的嗎？怎麽還會亂？”蘇岑扯著話題道，不想跟他繼續談論謝懷安。
她長時間地待在村裏，對外面的事情都不太清楚，李智解釋道：“外頭哪裏都不太平。”
然後小聲地對著蘇岑道：“尤其是在這新帝上位之後，對各個州之間管的頗為嚴厲，好多事情都不許往來，甚至前些時日都禁了通州向外界提供草藥。”
“還有這種事情？”
要知道通州向來以草藥為名，這要是禁了草藥，還讓城裏的百姓怎麽活？
可瞧著現在商隊來往正常，這件事情怎麽也就沒成了。
李智繼續道：“幸好柳大公子去了汴京，向著通州說了幾句好話，不然這通州現在過的不知道是什麽日子。”
說起柳燕鴻，蘇岑便來了精神頭，不免好奇：“這小姐和大公子是怎麽成現在這樣兒的，我瞧著大公子肯替通州說話，也不像是他們相處時候的模樣啊。”
其中緣由，李智哪裏會知道：“我也不曉得，只是以往聽佩如提過一嘴，大公子是老爺收養的，跟著小姐一同長大，大公子幼時受了苦，小姐對他很是照顧，只是一切都是在柳姨娘跟著老爺後，就變了。”
這柳姨娘的事情，蘇岑也聽過。
柳姨娘是柳燕鴻的妹妹，同父不同母，柳燕鴻倒是不喜歡這個妹妹，她的母親是在柳燕鴻的母親死之後上位。
原是在柳家落魄後，魏老爺為了讓柳燕鴻寬心，才將他們一道給接了過來，後來，這個柳姨娘重走母親的老路。
也是讓魏無雙和柳燕鴻離了心。
不過，就算沒有柳姨娘，蘇岑也覺得他們大約成不了，柳燕鴻心裏有仇，就算是兩人相互喜歡，也只會把魏無雙放在心裏而已。
“就是其他地方沒有這麽幸運了，像咱們去的荊州，新帝可是讓著自己的兵都駐在城外了。”李智說著，無語地搖頭。
“駐兵？”
李智接著說道：“這荊州與汴京離得近，新帝最近噩夢連連，說是有什麽要刺殺他，心裏覺得慌，派了不少的人守著汴京，只是這汴京離皇城太近，新帝覺得仍是有危險，便要在荊州和濰州駐兵。”
“他們肯？”這兵駐容易，想撤走就沒那麽簡單了。
荊州還好說，可濰州就不同了，濰州可是藩王的地界。
“哪裏肯同意，不是讓人欺負到頭頂上了。”李智說著，"要是娘子說要去濰州，我可就不帶你去了，那裏現在太危險，荊州就還行，只是這濰州要是一亂，哪裏又能逃得過去。"
"行，我知道了。"
“唉，蘇娘子，你這要出去多久啊，我好去接你，到時候叫謝大人跟我一起啊。”
忽的李智的話題又回到了她的身上，蘇岑頓時幹笑兩聲，別了，她不打算回去了。
陽光透過彌漫的薄霧，灑在古老的城墻上，城墻的磚石經過歲月的磨礪，顯得尤為滄桑。
荊州處於江河的交匯處，這樣的地理位置，註定會是重要的交通樞紐。
地勢平坦，河流縱橫，湖泊密布，是典型的江南濕地地貌。
春夏時節，荷花盛開，波光粼粼。
秋冬則有蕭瑟的蘆葦蕩，是另一種別樣的美。
“這個杭昌真是個膽小怕事之徒，要不是少主擔心荊州安危，怎麽會親自來這兒一趟，偏生這杭昌還不領情，真是不知好歹。”
“還管他做什麽，他既然不願意跟咱們聯手，那就別怪我無情。”
晨曦的光還未大亮，已經有些許的人匆匆離開。
蘇岑就是這個時候，跟著李智到的荊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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