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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心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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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心跡

“聖君!”

蘇暖暖忙向百裏無塵奔去。

百裏無塵只覺腦中如利齒割據一般疼得厲害, 冷汗從他額頭不斷滲出,當看見鏡子的第一眼,似曾相識的感覺猛地襲來, 然而他進入囚妖塔無數次, 腦中卻無這面鏡子的一絲記憶。

然而, 這怪異的熟悉感又是從何而來?

他疼得似乎話都說不出來了,蘇暖暖只看到他緊緊抿住唇, 眉頭緊皺,面上冷汗涔涔。

對一個情緒鮮少外露的人來說, 臉上有這表情顯然是已經克制到了極致, 蘇暖暖可以想象到他有多疼!

不能在囚妖塔裏繼續待下去了。

蘇暖暖想起百裏無塵那間煉丹房, 那裏應是有處理他傷勢的藥物。

他們也必須要出去, 百裏無塵的傷勢不能再等了。

她扶起百裏無塵,將靈力輸送至百裏無塵體內,問道,“聖君, 我們要如何才能出去?”

百裏無塵只覺腦子似要炸裂, 靈力入體的瞬間,疼痛終於微微緩解, 他強撐著睜開眼看向蘇暖暖,已然知道蘇暖暖的打算, 艱難道,“以你如今的實力……破天, 則可離開此地。”

破天?

蘇暖暖隨即反應過來!

她凝眉, 使出全身的力氣猛地向看不到天際上空擊了一掌, 頓時一道白光以勢如破竹之力徑直散出直沖天際!

“轟隆!”

天際忽然裂出一道縫隙,傾灑下一道白光照耀在她與百裏無塵身上。

果然是出口!

蘇暖暖忙緊緊拉住百裏無塵。

下一刻, 只覺周身一片輕盈,白光縈繞,在她與百裏無塵周身飛旋。

待蘇暖暖再再睜開眼,已然又回到了後殿那處涼亭裏。

他們回來了!

蘇暖暖剛松了口氣,然而再去看百裏無塵時,卻見他一動不動,赫然是昏了過去。

她一驚,忙喊道,“聖君?!”

百裏無塵神色蒼白如紙,面上汗珠密密麻麻,此刻卻是毫無反應。

蘇暖暖心中更是著急,她看了一眼內殿的方向,忙將他帶了過去。

然而剛踏入內殿,她卻是渾身一震。

往日素靜整潔的內室一片狼藉,儼然有人進來過。

這是第二次有人闖進他的殿內了……

蘇暖暖小心環視了整個屋子,沒有察覺到其他氣息,這才將百裏無塵安置在榻上。

隨後,她又打來了水,仔細給百裏無塵擦著面上的汗珠,她動作很是小心,溫暖的帕子觸及他的面上,雖仍是昏迷,然而百裏無塵一直緊皺的眉目卻是慢慢舒展開了。

最後,蘇暖暖將目光放在了他腰間血肉模糊的傷口上,那裏此刻現在是一個深深的血洞。

光是看著這傷口,她便覺得渾身一麻。

這裏一定是很疼很疼罷,然而她自始至終卻不曾聽到他哪怕輕哼過一句。

此刻,屋內寂靜無聲。

蘇暖暖跪趴在床頭看著百裏無塵沈靜的臉,腦子裏不由想起來到這裏以後與他相遇後的一幕幕。

初始,她懼他。

那張大多都是清冷淡漠之色的臉讓她不敢靠近他。

而且那時她無意斷了他的清修,她總憂心他會報覆她,他那時也的確對她沒好臉色,雖然冷言冷語,可是在生死關頭卻不曾舍棄她的性命,赤游蟒血口之下、噬魂果藤蔓之中,他一再出手救了她。

她由懼他轉而變為敬他。

再後來,百裏無塵在她無家可歸時又帶她上了這座歸落山,他教她修行,助她壓制內丹之欲,給了她一處遮風擋雨的地方。

甚至是因為她,君梧秋與他有了爭執,可百裏無塵從來都沒說過趕走她的話。

人心皆是肉長,一次又一次的相護,也讓她將他的身影一道又一道加固在了心裏。

起初不曾察覺,便不曾起念。

她只想盡量不給他添麻煩,所以她可以忍受君梧秋的奚落與嘲諷,心裏只由衷盼著他們和好,千萬不要因為她再生嫌隙。

也因為君梧秋與他之間的情分,所有當君梧秋被那巨獸襲擊,她可以奮不顧身沖過去。

若是君梧秋真的出事,百裏無塵定會傷心。

她想到百裏無塵心痛的雙眸,便忽然覺得承受不了,所以那時第一個念頭便是拼盡全力救下君梧秋。

也是在那時,腦中那絲朦朧的情感終於清清楚楚放到了她眼前,她終於知道那層刻意被壓制在心底的感情是什麽。

自此以後,她驚慌愧疚,也將自己收的更緊。

直至今日,她從未在百裏無塵面前表露心跡。

他是歸落山中高高在上聖君,她是伶仃低微的異世凡女。

而凡女,只需要在無人的角落暗自仰望著神明即可……

蘇暖暖垂下眼睫,小心翼翼將那個血洞翻開,把裏面的血水清理幹凈,血水蜿蜒而出,百裏無塵的眉頭微微蹙起,卻始終沒有清醒過來。

她心驚膽戰,看著這駭人的傷口,一雙眸子微熱。

換了一盆又一盆的血水,百裏無塵的傷口總算是清理好了。

蘇暖暖又把傷口包紮好,隨後一雙白凈的手覆了上去。

白色光芒源源不斷從她掌心發散出來傾瀉到他的傷口上,不多時,她便滿頭大汗,只覺頭暈目眩。

她初得靈力便不遺餘力不管不顧往外輸出,沒有即時昏倒便算是極為幸運的了。

最後實在堅持不住,蘇暖暖終於不得不撤下了手。

此刻整個身體乏累的緊,她就這麽趴在床沿睡了過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她猛然驚醒。

身後蓋著的薄毯隨著她的動作而滑落,蘇暖暖心裏詫異,目光看向了床榻上的人。

百裏無塵果然醒了。

他漆黑的眸子看著她,也不知看了多久了。

蘇暖暖卻高興的很,他終於醒過來了!

她忙道,“聖君,你現在覺得怎麽樣,可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

百裏無塵眸光漆黑,低聲道,“無礙。”

身體裏一股充沛的靈力游走在肺腑之間,他身上的疼痛感已經消失了大半,現在只需再靜養幾日,他便能恢覆如初。

只是,她倒是真舍得她那一身靈力。

百裏無塵看著蘇暖暖蒼白的臉,目光沈了沈,“靈力乃自身生機之根本,若強行將大半靈力渡給他人,恐有氣血消亡之危。”

蘇暖暖一怔!

她剛剛給他渡靈力時並未想到那麽多,她只是想著盡快讓他好起來。

許是百裏無塵的目光太過肅然,蘇暖暖害怕他又要說出什麽傷人的話來,只好故作輕松一笑,“我知道了,我現在不是沒事麽,你看,我好得很,不用擔心我。”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與本座何幹,本座又何須擔心。”

錦被下,百裏無塵的手微微握緊。

又來了。

蘇暖暖心裏暗自一嘆,這位聖君說出的話倒是一點也不留情。

這麽端雅清冷的一個人竟然也能這麽毒舌,這到底是他本來壓制的本性,還是真被她氣得轉性了?

所幸她現在聽到這些話已經能泰然處之了,她微微一笑,仿佛剛才什麽都沒聽見,“聖君,你現在口渴麽,我去給你端水。”

“不必——”然而百裏無塵的話還未說出口,蘇暖暖已經消失了身影。

百裏無塵看著那道極快閃出去的身影,忽覺心頭一顫,隨後他微微閉上了目光。

蘇暖暖很快便端來了水。

她將水遞到百裏無塵面前,“我剛將水溫過了,不冷也不熱,聖君嘗嘗。”

蘇暖暖面上的笑意溫靜,她目光盈盈看著他,百裏無塵頓了頓,終是沒有再說什麽,沈默著將水接了過去。

若是換做以前,清冷如他,未必會接受這番好意。

百裏無塵將水一飲而盡,蘇暖暖唇角的笑意便更甚了。

百裏無塵剛喝完水,蘇暖暖便自然而然將他手中的杯盞拿了過去,然後,她又傾身過來,仔仔細細給他掖了掖被角,還將他頭枕微微拉了拉,“這樣如何,睡下可有不適?”

百裏無塵卻不答,只看著蘇暖暖略顯烏青的雙眸,道,“你下去罷,我想靜靜。”

蘇暖暖聞言忙道,“是困了麽,困了就睡罷,屋子裏有些亂,我正好收拾收拾,我動作會很輕很輕的,不影響聖君你睡覺。”

屋子裏的淩亂從他醒來第一眼便看見了,只看一眼,他已然知道這大殿裏出了什麽事。

大殿無主,歹人賊心不死,果然摸了進來。

然而現在他卻沒有心思在乎屋子亂不亂。

見蘇暖暖已經開始收拾,百裏無塵心下嘆了口氣,大概是趕不走她了,現在也只有一種方法能讓她暫時休息片刻,他終是道,“蘇暖暖,你過來……與我說話。”

蘇暖暖一驚,主動要與人交談的聖君極為鮮見,她自然無法拒絕,她走過去,“聖君想說什麽?”

想說什麽?

百裏無塵頓了頓,反問道,“你想問什麽?”

蘇暖暖低頭思索了片刻,她心裏倒是真有一大堆疑問,她道,“聖君猜到在那婚帖裏下毒的人是誰麽?還有我們去囚妖塔時,闖進大殿的人又是誰?”

百裏無塵凝眸,認真的思考這個問題,過了片刻,他道,“既然那人能在婚帖內下毒,想來下毒之人可輕易接近梧秋,此人在城中身份應是不低,再不濟也是梧秋身邊內侍,至於闖進大殿之人——”

他清冷的眸子隱含一絲嘲意,“無非是為了囚妖塔而來,想要得到塔內無上靈力之人數不勝數,可世上鮮少有人知曉歸落山內置有囚妖塔,此人若不是妖族便是上靈城中居高位者。”

蘇暖暖像想起了什麽,“我記得淩州說過,歸落山中設有結界,妖物不可上山,這麽說來是上靈城中的人?”

“那倒未必,歸落山中妖物不得靠近,然而若這妖物剔除妖骨便又是另當別論了。”

他一番話說得蘇暖暖心驚,真的有妖物為了得到囚妖塔甘願剔除自己一身妖骨麽,那得對囚妖塔的執念有多深才會如此。

蘇暖暖微微擡了眸子,“既然城主身邊有人居心叵測,那城主可有危險?”

他對下毒之人的剖析自然就跳過了君梧秋,可見他們之間的信任有多深,他們二人也曾有情意綿綿的時候,這時他定當會很憂心罷。

百裏無塵聞言卻道,“那人該是不會傷害梧秋。”

他說得篤定,蘇暖暖不禁問道,“為何?”

“梧秋身為城主,地位高重,眾目睽睽之下想要對梧秋起歹念並非易事,此乃其一,其二,此人目標明確,乃為囚妖塔而來,而梧秋對囚妖塔一事並不詳甚知曉,既然此人利用梧秋的婚帖作亂,想必待於梧秋身邊更有利此人行事,梧秋若真出了事對此人反而有礙,其三……”

百裏無塵忽然頓了頓,隨後才又聽他道,“梧秋身邊已有承朝夕為她分憂解難,承朝夕一向對她情誼深厚,曾舍身護她多次,若他真心將梧秋放在心上,想來也不會看著她置於險境而不顧。”

他面色看不出什麽情緒,蘇暖暖不知百裏無塵現在提到君梧秋與承朝夕究竟是何心情,是苦澀居多還是真的泰然處之了?

她不由道,“他們要成親了,那婚宴……聖君你真的要去?”

百裏無塵沈默,這次沒有再回答。

蘇暖暖以為他不會答了,他卻片刻後又開了口,“是我給不了梧秋想要的,我對不起她,與我一起時,我看的出她大多都是誠惶誠恐,患得患失,進而言行多有極端固執之處,我不知道為何會這樣,梧秋是我第一個遇到的女子,想來是我做得不夠好,也曾勸她多次卻無濟於事,後來,為了讓她安心,我便告訴她定會好生待她護她,也將她贈與之物貼身安置,為她學膳食,陪她賞櫻花,我以為她不會再誠惶誠恐,可是並不是如此,相反她與承朝夕卻開始親近起來。”

百裏無塵說著,捏了捏眉心。

梧秋之父在世之時一向對她頗為嚴苛,一度使梧秋自厭自棄,極為缺乏安全感,導致後來梧秋遇到對她示好男子以後,她很難去拒絕。

相反,她甚至怡然於被男子討好取悅之中,而承朝夕對她情深一片,甚至為了救她可不顧自身性命,不知從何時起,梧秋與他開始糾纏不清。

這一段三人之間的關系,他漸漸心生疲累,他給過梧秋機會,可一次,兩次……,也許當初的決定本就是個錯誤。

“或許,承朝夕對於梧秋來說是特別的,她或許找到了自己真正想要的,他們既要成親,我不會幹涉。”

這是梧秋自己的選擇,只是,對於這門親事,他希望她是慎重之下的決定。

百裏無塵神色坦蕩,這也是蘇暖暖第一次聽到他毫無顧忌地說出與君梧秋的過往。

坦白的讓她震驚。

百裏無塵曾也為了君梧秋費盡心思,蘇暖暖腦子裏忽然想起那一樹紛飛的櫻花,想起那顆被磨平了菱角的玉石,想起那一個個灌註了他靈力的他親手所致的解酒小囊……

她想,百裏無塵當初定是付出了真心的,可君梧秋卻將如此純粹之人一步步弄丟了。

如今,聽聞君梧秋婚訊,百裏無塵當真能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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