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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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葉修的弟弟?

“葉修”與“葉秋”這兩個名字在腦海中打起架來,攪得藍河簡直頭痛。原來那個人不是戴了□□,是真的和葉修長得一模一樣啊。

不過……眼下的問題難道不是池子裏的豬婆龍嗎?

藍河瞥了一眼所謂的“弟弟”,心又懸了起來——葉修會選擇誰呢?

若是選擇自己,固然會很高興,但他不覺得葉修會是個視家人安危於不顧的人;可若是選擇了弟弟,葉修難道真的會放任自己不管嗎?

哼,葉修要是敢選弟弟,就——就今晚不讓他上床!

藍河發覺自己終究無法狠下心來,擡眼一看,葉修正盯著他們兩個來回地打量,似乎也在猶豫。葉修的左手搭在腰上,右手扶著扛在肩上的千機傘,竟是玩味地嘆了一聲:“嘖嘖嘖,美色誤國啊。”

“看來還是愛美人不愛江山啊。”陶軒居然也附和了起來,眼裏閃過了幾道精光。

“江山也愛啊。不過——沒人搶可就更好了。”葉修伸了個懶腰,狀似不經意地說,“你袖子裏藏的,就是北鬥七星鑒吧?”

陶軒聞言一驚,卻見葉修突然如離弦之箭一般“嗖”地離開了他的站位,千機傘朝後方空放了五槍,抖成傘形頂在頭上,朝葉秋的位置飄了過去。與此同時藍河只覺耳邊呼呼數十道破空之聲驟然而止,卻是不知何處射來的利箭被周澤楷幹脆利落地打掉了,接著就有碗盞叮叮咚咚的相碰聲,無人動用的杯盤碗盞竟是自己飛上了半空,齊齊碎裂,朝中央石臺如天女散花般灑下,原來是王傑希的拂塵抖了幾抖。接著就有一道咒術的紫光降下,籠罩了藍河的周身,讓他免於被碎屑紮傷,想也知道是喻文州出手了。原來葉修剛才搭在腰上的左手是在暗中向後面幾人傳遞訊號的。

而葉修則趁其他人出手的這片刻抓住了葉秋頭上的木頭架子蕩了一圈,千機傘變成長劍勾斷了葉秋身上的繩子。就在藍河以為葉修要先把他弟弟抱到安全地帶的時候,葉修又是身子一擰,擡腿朝葉秋的屁股踹了過去,濃濃的真氣自他腿上抖出,給葉秋加了個速,竟是生生把他給踢出了池子的範圍!

藍河簡直想捂住眼睛不去看這慘狀,卻見韓文清和張新傑同時從人群中奔了出來,正要松一口氣,心想無論是哪一個把他接在懷裏都能放下心來了——就見韓文清黑著臉伸出手一探,然後就精準無比地揪住了葉秋的衣領,把他鉗在了手裏,然後放倒在地,張新傑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始檢查他的傷勢。

於是嘴裏的白布剛被扯開,就聽到他啞著嗓子嚎了一聲:“皇兄你個混賬!”

藍河不禁愕然:“……這真的是親哥嗎?”

“是親哥。”

藍河剛嘀咕完,葉修就已飛到了他的身邊,笑盈盈地在他的耳邊應了一聲,把藍河嚇了一跳。

千機傘已經收攏了起來,葉修在下墜的同時拽掉了繩子,藍河正好落進了他的懷裏,兩個人就這樣朝池子裏面掉了下去。

“你不會沒後招了吧?”藍河死死地摟住葉修的脖子,覺得這一天真的是“十分精彩”了。

“踩個豬婆龍給你看看,可好玩了!”葉修胸有成竹地答道。

誰也沒發覺,陶軒在蒙頭打滾之時還摁了一下地板上的某個開關,結果池子裏面又響起了嘎吱嘎吱的機關啟動聲。隨著一聲獸吼,藍河不禁又垮了臉:“又是哪個妖獸?”

“估計是饕餮!你先抓緊了!”葉修手裏的千機傘變成了火銃,朝池子四壁打去,緩了緩下降的速度。水裏咕嘟咕嘟地冒泡,十多條豬婆龍竟是轉瞬就消失了,然後水花一掀,躥出來又一個大家夥!

羊身人面,腋下生眼,虎齒人手——它嘴裏還有條豬婆龍的尾巴沒吞完呢!

藍河心中一陣惡寒,正想把頭埋進葉修懷裏,就見那個大家夥十分靈巧地扭了一下脖子,吞完了豬婆龍,竟瞬間就把腦袋伸到了他跟前!——然後伸出舌頭害羞地舔了藍河滿頭滿臉混著血腥味的口水。

藍河一臉的生無可戀:“——這什麽東西啊!”

這妖獸抖了抖身上的水,就要朝藍河的懷裏撲,仿佛自己是只多麽嬌小的東西——藍河碰到它的一瞬間,它就變成了一只渾身赤紅的兔子,兩耳後面有小小的犄角,可不就是之前興欣客棧的那只吉祥物“赤兔”嗎?

藍河在那一瞬間簡直想仰天長笑——自己不僅睡了武林最強的鬥神,還撿了一只上古兇獸當寵物?

沒想到饕餮入手比上次沈了許多,簡直像一坨沈鐵,差點把葉修和藍河兩人又給砸得掉下去。還好有人及時用長矛勾住了葉修的腰帶,把他倆拽了上來。藍河定睛一看,卻正是孫翔拿卻邪出的手,不禁心情有些覆雜地道了謝。

“我可不是特地來——啊呀!”孫翔一句話還沒說完,突然有一炮掠過了他的耳邊,原來是蘇沐橙擡手打掉了朝他們圍過來的一只蠱妖。孫翔氣鼓鼓地吞了後半句,拎著卻邪走了。

再看場中,陶軒雖然狼狽,但還不死心地不斷召喚出蠱妖同他們對抗。楚雲秀給場中人都加了一層護身法術,大家正各自為戰,眼見著蠱妖就要被消滅完了。

葉修也緩了一口氣,把小劍客從懷裏放下:“你為什麽要來這裏?”

“我以為是你!”藍河沒好氣地說。

“那也太冒險了吧?”葉修的眸子染上了一層笑意,伸手捏了捏藍河的臉蛋,卻反被藍河擰了耳朵:“你的命,只能是我的!”

“好好好,是你的,都是你的。”葉修連忙告饒。

“說好的不許丟下我,你為什麽又趕我走?”

葉修一聽,大呼冤枉:“哪裏有趕你走?我有給你留信的!”

“信在哪兒?我怎麽沒見著?”藍河氣鼓鼓地問。

“我怕揣身上容易掉,就裝進你那個錦囊裏了。你沒發現嗎?”葉修攤攤手,無辜地說。

藍河瞪了他一眼:“誰知道你會藏在那裏啊!”說著,他摸了摸脖子,把錦囊裏的另一張紙取了出來,展開一看,只寫了三行:“吾妻親啟:趕快收拾一下你的嫁妝,過幾日我便來迎娶你!”

藍河撅了撅嘴,小心地把字條疊好又放進了錦囊裏:“那你又去做什麽了?”

“也就是去把劉皓的事情處理了一下。那天的大陣確實把梼杌給滅了,但劉皓給他自己下了一個子母金蟬蠱,元神逃脫了。我想這怎麽著也算是之前的遺留工作,就去收拾了一下他。”葉修解釋道,“沐橙安頓好邱非他們之後就去了客棧,聽小安那麽說,就趕快聯絡了我,讓我先行趕過來。”

“他們現在怎麽樣了?”藍河急忙問道。

“問題不大。畢竟是修道之人,陶軒也只不過是想拖延時間而已。”

“那現在的兇獸還剩一個饕餮是嗎?”

“並不是。”

“怎麽?”藍河疑惑道。

“你知道為什麽嘉印山叫嘉印山嗎?”葉修嘆了一聲。

“七個印?”

“嘉印山下面還封印著九嬰,比它們都兇悍。而這座山就是封印。”葉修扶著他站起來,望著陶軒的目光很落寞,“陶軒家中有祖傳的一套陣法。我和他,還有沐橙的兄長,三人一起協力將九嬰封印在了嘉印山下,後來又陸陸續續地封印了七個妖獸。而陶軒身上帶著的北鬥七星鑒,就是打開九嬰封印的鑰匙。”

“她的兄長……?”藍河看了一眼場中的蘇沐橙,很是訝然。

“對,絕對的驚才絕艷之輩。”

“比起你呢?”

“不遑多讓。”

藍河翻了個白眼:“那他現在去哪了?”

“他啊……”葉修沈默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有些惆悵,“他應該早就升仙了吧。”

藍河怔住了,正思索著說點什麽好,就見陶軒脫出了重圍,將袖中一個小小的青銅鼎舉了起來,口中念念有詞。青銅鼎散發出耀目的光輝,地面也開始塌陷,石窟頂部也開始崩塌。

葉修眼疾手快地再度把藍河攬入懷中,口中清越地呼了一聲:“最後一戰了!”

嘉印山就這樣從頂部裂開,成了一個錐形的山谷。月光從破開的豁口照了進來,石窟裏狼藉一片,唯有那青銅鼎懸在半空中不停微顫,發出龍鳴之聲。緊接著,地面從中央向四周龜裂開來,從地底爬出了一只高約五十丈的妖獸,聲若嬰兒啼哭,十分淒厲。它的九個腦袋似蛇又像龍,爪牙尖利,還背生雙翅,九個腦袋一起噴吐水火,很是壯觀。

“沐橙!”葉修喚了一聲,蘇沐橙摸了摸長發上的簪子,伸手取了下來,沖葉修點頭示意。

葉修便找了一個比較安全的角落把藍河放了下來:“等我回來,好嗎?”

藍河仰起臉看他:“你會有危險嗎?”

葉修:“怎麽?小藍不信我?”

藍河用力地握了一下他的手:“信!”

葉修滿意地輕笑一聲,千機傘一抖,又飛向了場中央。

“王大眼,布個八荒六合陣!”

“老韓,等一下打它肚子!”

“小孫,戳它眼會吧?”

“雷霆那個別跑,有多少炸多少,都給你報銷!”

葉修招呼了一大片人,甚至還叮囑喻文州“看好你們家小孩”,惹得盧瀚文差點舉劍沖了上來。

張佳樂急了:“那我呢?”

葉修的目光在他身後頓了頓,笑了:“你只管炸,有人給你擺平後路。”說罷,他就同周澤楷招呼了一聲“隨我來”,朝中央的那個龐然大物沖上去了。

張佳樂回過頭,看清了後面那人,卻撇了撇嘴,什麽也沒說又轉回去了。他雙手一翻,指縫裏立即就夾滿了□□之類的東西,隨後也毫不猶豫地起跳,沖上——背後有淩厲而厚重的劍鋒,在時時刻刻蕩平他周身的每一顆塵埃。

藍河目不轉睛地看著這一切,內心被洶湧著的狂喜所震撼。

這可比武林大會精彩多了啊!哪有別的什麽機會,能讓這些封神榜的人齊齊出動、攜手沖殺?

就在藍河激動得想吶喊之時,懷裏卻被什麽東西一拱,低頭一看,饕餮竟是在他的衣服裏美美地打了個盹兒——難怪他剛才老覺得胸悶氣短!

藍河氣呼呼地拎著它的兔耳提到了半空中,卻見饕餮突然身形恢覆,朝場中央興奮地跑了過去。

“你個兔崽子給我回來!”藍河大驚,想喊饕餮回來,卻腳下一個不穩又坐倒在地,頓時心急如焚,生怕饕餮去添亂。

沒想到饕餮躥得像只兔子,一口吞下了江波濤好不容易才砍下來的一個九嬰的腦袋,然後就迅速逃離到戰場的另一邊,害得江波濤以為自己眼花了,在原地懷疑了半天人生。

“赤兔!幹得漂亮!”葉修還忙裏偷閑地誇了它一句。

餘人也都暗自松了一口氣。這腦袋被吞掉,可是會大大影響氣血,九嬰一時半會想覆原可就難了。於是一群人開始了爭相砍九嬰腦袋的游戲,饕餮滿場亂竄,簡直想直接趴到九嬰身上啃了。

李軒剛陪王傑希把八荒六合陣鋪好,見此情景不禁目瞪口呆:“這也行?這饕餮你家養的啊?”

葉修得意洋洋地反手給了九嬰一炮:“我家小藍養的!就問你們服不服?”

於是不少人很不嫌費事地發出了一陣“噓”聲。

只見青黑從天穹上漸漸褪去,天色愈來愈亮堂。而九嬰也已經傷痕累累,只有唯一一個腦袋還能擡起脖子嚇唬人般嚎兩聲,其他八個脖子都再也生不出腦袋來了。

葉修同周澤楷一起擊向了九嬰的身體中央,霎時間血肉橫飛,裏面飛出了一團光亮的飛絮。

“接著!”蘇沐橙喚了一聲,將簪子扔給了葉修。葉修穩穩地接過,雙手將它高舉,然後捏碎了那個有點銹了的銀鈴——清越醉人的鈴聲響徹了這個黎明下的鮮血浸染的山谷腹地,好像給每個人的心都蕩滌了一番,一時間場中的人竟都默然無言。

不知鈴聲響了多久,光亮的飛絮終於消散成風,化為塵埃了。

蘇沐橙走了過來,淚眼朦朧地望著山谷頂上投落的燦爛晨輝。葉修輕輕攏了攏她的頭發,把碧玉簪給她簪上。

“結束了。”他說。

“嗯,再見了,哥哥。”蘇沐橙笑著擦了擦眼淚,沖著廢墟中央輕聲呢喃。

葉修揉了揉眼,回身去找藍河,卻見他正對著饕餮抱怨:“你吃那麽多!重死了知不知道!餵!別踩我肚子!”

葉修不禁莞爾。

忽然聽見旁邊響起了葉秋的聲音:“陶軒!我們皇家可曾待你們靖國公有半分輕慢?你們就這樣——”說著他竟是要去靠近頹然倒在墻邊的陶軒,樓冠寧急忙踉踉蹌蹌地撲過去拉開了他:“太子殿下——您小心!”

葉修扶起藍河,卻沒有走,而是把目光轉向了陶軒:“我從來沒想過會和你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陶軒的目光裏出現了一絲懷念又惆悵的意味,可卻轉瞬就消失了:“是你不懂變通。”

“我是不知道什麽叫變通。”葉修望著他,眼神裏蕭索一片,“十三年前,我們三人約好一起開山立派、快意江湖,手中鋒刃當為天下黎民所向。你怕是都忘了。”

“我沒忘。可我也不想再記著了。追求那些沽名釣譽之事,有何意義?甚至不能換來一壺酒一盤菜,換個牌位倒是舍得。我說多收些教徒你不肯,我說多收些銀兩你也不肯,我說你多出面你還是不肯。”陶軒冷笑一聲,“連個小小的江湖門派都做不了主,還快意什麽江湖?”

“所以你就幫著你父親把我弟弟截過來,好讓武林和朝廷反目成仇,然後你們一家坐收漁翁之利麽?”葉修這話一出,周身的氣勢也是渾然一變,隱隱的威壓竟是令餘人都屏息凝神,“你真當我不知道,你是靖國公的私生子嗎?”

“你——你竟然!”陶軒的臉頓時就漲成了豬肝色。

“靖國公當年送你母子倆遠走高飛,派的是一個姓許的侍衛,答應事成之後讓那侍衛一家遷往南境以掩人耳目。”隨著葉修徐徐道來,藍河的雙眼也是越睜越大,“結果卻出爾反爾,派人灑藥粉引來妖獸害死他們全家——”葉修的眸光冷若寒冰,“你爹怕是沒想到,許侍衛家的小兒子並沒有被妖獸吃掉,而是被藏在了地窖裏,後來被藍溪閣撿了回去,現在還光明正大地活著。”

陶軒呆呆地看著他,說不出話來。

“你想通過扶持你爹奪得天下來討他的歡心,根本就是妄想。會在意那種東西的人,又怎麽會在意你?”葉修的手把藍河的腰摟得更緊了,“其實你的身世如何根本沒那麽重要,該怎麽活全在於你自己。我以為你能迷途知返,便一直沒開口。可惜了。”

葉修說完,就拉著藍河走了。身後傳來了樓冠寧的聲音:“把他銬起來!這可是重犯!都給我看緊點!”

葉修把藍河帶到了僻靜處,停下來抱住了他,只聽得藍河在懷中抽噎:“……謝謝你……我都不知道……我的父母……居然……居然是……”

“想哭就哭出來吧。我會陪你去祭拜他們的。靖國公那邊你想怎麽報仇我都答應你。”葉修揉著藍河的腦袋,柔聲說。

藍河哭得直打嗝兒:“都……都交給你吧……我不想……再也不想……看到他們了……”

“好好好,都依你。”葉修將額頭與藍河相抵,四目對望了半天,逗得藍河又笑了出來。

“不看他們,看我可好,嗯?”

“臉皮厚——唔!”

事情了結,眾人回到了興欣客棧。這麽一折騰已是第二天的午時了。

當晚藍河與包子一起下廚,燒了一席大宴。一大桌人坐在一起,其樂融融。

“其實這武林盟主,也就那麽回事。不是因為我坐的這個位子是武林盟主,而是我坐了這個位子,這個位子才是有意義的。叫武林盟主還是武林大統帥,或者什麽阿貓阿狗都好,都一樣。”葉修捧著茶杯,笑盈盈地對藍河說。

“你們誰也別攔我,今天我非得恁死這丫的!”魏琛翻了個白眼,把酒杯拍在了桌子上。

“沒人攔你你倒是去啊。”方銳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嘖嘖嘖世風日下,這還讓不讓人實話實說了啊。”葉修故作一臉的憂傷。

陳果:“你再廢話今天晚飯你負責刷鍋洗碗!”

葉修秒慫,端起茶杯猛灌了起來。

藍河正偷笑著,沒想到陳果卻把話頭轉向了他,一臉嚴肅地問:“我們這邊是倉促了些,但還是希望你能早點嫁到我們興欣來。所以想問你一句——七日後大婚,你意下如何?”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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