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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 第九十一章 嘉城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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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 第九十一章 嘉城村落

第二天一清早, 騎兵營便已整裝待發,在軍營外列隊出行。

白鹿走在最後,停在軍營門口和趕來的兩個老頭兒告別。

胡青牛不僅自己來了,還帶來了一個長相憨厚的中年人, 雖穿著一身文人衣服, 但怎麽看怎麽像是莊稼地裏的農戶。

不過白鹿卻沒有絲毫怠慢,只因這人是胡青牛專門托人尋來的獸醫高手。從今日起便會一直跟著白鹿他們出征, 直到大戰完結為止。

白鹿看著滿臉難掩擔憂的胡青牛, 上前將頭輕搭在胡青牛的肩膀上, 心中滿滿都是滾燙的熱流。

為了他們這些馬匹能在戰場上安然度過,胡老頭真的是能付出的都付出了,用心的都快讓白鹿忘記了平日裏胡青牛對待別人時是個多麽高傲的老頭兒了。

等白鹿和胡青牛膩歪完看向伍叔後, 伍叔緊抿著嘴伸出手輕輕的摸了摸白馬的面甲,輕蹙著眉頭叮囑道:

“一切小心,平安回來!”

白鹿自然能感覺到伍叔話裏掩藏的擔憂,輕叫了一聲,也上前溫柔的抱了抱老頭兒。

最後分別的是自己的大黑馬哥哥了。大黑馬已經被確定為了景王此次戰役的坐騎,自然無法跟隨白鹿一起出發。

想著上一次妹妹回來時滿身傷痕的樣子, 大黑馬焦急的圍著白鹿轉了好幾圈, 不想讓妹妹離開。

最後還是白鹿用覆蓋住了全身的硬甲擠了擠哥哥, 安慰著哥哥上次是自己孤身一馬,如今有了同伴, 有了戰友, 還有了硬甲, 定然會平安無事的。

她一提戰友, 大黑馬立刻來了精神,噔噔噔的跑到一旁的戚銳面前, 撅著嘴唇呲著牙齒威脅這個小小人類一定要照顧好自己的妹妹。

而白鹿也挪步來到了景王面前,瞪眼撅嘴呲牙,威脅著景王一定要照顧好自己的大黑馬哥哥。

兩匹小馬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他們的表情是何其的相似。

等一切都告別完後,白鹿載著早已安靜等待在一旁,亦是一身黑甲的戚銳,帶著另騎在一匹馬上的獸醫,揚頭沖眾人嘶鳴一聲,最終幹脆的轉身,邁步向前方的軍隊追去。

……

五日後,隸屬嘉誠的偏僻村落外,剛結束了一場戰鬥的騎兵營正在修整。

剛出發時的黝黑戰甲此時已經沾染了斑斑血跡和道道戰痕,騎兵和戰馬亦有些疲憊和傷痕。

白鹿和韓冰穿梭在四散而坐的隊伍中,觀察著同伴們的狀態。

士兵們的狀態普遍都還不錯,不論曾經是否上過戰場,但心裏總做過準備。

白鹿比較擔心的是馬兒們的狀態,畢竟馬兒膽小,性情又溫順,哪怕前期做了很多的訓練,但在面對真正的殺戮時,白鹿還是害怕馬兒們無法承受。

但轉了一圈下來,白鹿看著四周相互依靠,安慰著彼此的人與馬,悄悄的松了口氣。

白鹿看見有士兵明明臉上染了鮮血,但卻顧不得收拾,而是站起來心疼的摘掉馬兒的面甲,一下一下輕輕撫摸著馬兒的臉,嘴裏也輕聲說著話。

原本有些焦躁的馬兒在士兵的安慰下,很快就會平靜下來,將頭輕搭在士兵的肩膀上,過一會兒就會伸出舌頭溫柔的幫士兵清理臉上的鮮血。

白鹿還看見有受了輕傷的士兵自己坐在那裏包紮著傷口,這個時候他身旁的馬兒就會焦急的圍著他轉圈,而此時馬兒的臉上完全看不出戰爭的影響,馬兒的眼裏只能看得見受傷的夥伴。

還有那適應良好的士兵與戰馬,早已在空曠的地方相互依偎著休息了。

馬兒卸了面甲,伸長脖子舒適的臥在曠野上,士兵也摘了頭盔,躺在馬兒並不柔軟的甲片上酣然入睡,在一人一馬之間的空地上,堅硬的面甲和頭盔緊挨著靠在一起,異常和諧。

當白鹿和韓冰走過不小心發出聲響時,原本閉著眼睛的馬兒第一時間警惕的睜開了眼睛,擡起頭往這邊看來,發現沒什麽危險才又閉眼趴臥了回去。

而這時休息的士兵也反應過來,伸手輕拍拍身下的馬兒,一人一馬便又睡去。

白鹿和韓冰對視一眼,繼續往前走去,等一路走來看過去,發現人和馬都能很好的護衛好自己的搭檔,互相安慰治愈的時候,才真算放下心來。

韓冰背著手長舒了一口氣,輕聲說道:

“往日裏初上戰場的士兵雖然表面上看著正常,但從眼神上多少能看出些問題。但我看這批士兵,卻是真的平靜緩和,比起自己,他們好像跟擔心搭檔的馬兒,這反倒將他們自己的情緒平靜下來。”

白鹿認同的點點頭,馬兒這邊的情況也差不多。原本還有些害怕的馬兒,若是感知到自己的人類受傷或是情緒不好,便會立刻強大起來,主動的去安慰照顧人類,反而忘記了自己的害怕。

看來,對於戰場上的應激表現,她和韓冰都不用過於操心了。

看完了這邊沒什麽事的士兵和戰馬,白鹿和韓冰又往隊伍的角落裏走去,那裏有在這場戰鬥中受傷的同伴。

雖然只是小規模的戰鬥,但一方面他們是戰場新手,一方面要確保將對方全殲,這就在無形中增加了對戰的難度,不可避免的有人和馬受傷。

白鹿過去時,一臉老相的獸醫荊白正在給一位士兵徒手縫傷口,沒有麻藥,士兵嘴裏咬著布條,冷汗直下,讓守在一旁的馬兒焦急的直叫。

終於縫好了,士兵喘著氣吐掉嘴裏的布條,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然後邊哆嗦著嘴唇邊伸手去給馬兒抹眼淚:

“瞧你那點出息,我這不是沒事嘛,咋還跟人一樣哭鼻子呢!幸好受傷的不是你,不然你那麽大個兒,流的眼淚不得把我給淹了!”

馬兒沒有全部聽懂,但是這不妨礙小馬委屈的把自己的頭塞進人類的懷裏抽抽搭搭。惹得人類好一陣安撫,才又開口道:

“好了好了,爹爹渴了,能不能給爹把水袋拿過來。”

聽了士兵說話的小馬不再鬧人,顛顛的跑到一旁給士兵找水袋。而白鹿則意味深長的將視線投向一旁正心虛的摸鼻子的韓冰。

這一路上,白鹿已經陸陸續續聽到了很多人類士兵對馬兒的自稱,從哥哥,阿哥,到叔叔,大伯,再到阿父,阿爸,今天又聽到了阿爹。很好,男性的稱呼幾乎聽了個全了。

天知道白鹿第一次聽到士兵對著馬兒自稱哥哥的時候有多麽的驚悚,生怕自家的小馬遇到了變態。

等到後面聽的多了,白鹿就漸漸麻木了,也許每個男人都有個給別人當爹當哥的夢想吧。

獸醫荊白這會兒正在給一匹馬兒清理傷口,看到白鹿過來,手上動作不停,頭卻沖一旁已經看過的傷兵揚了揚,努努嘴說道:

“記得回去讓胡醫給我加銀子啊!當初可只說當獸醫,沒說當人醫啊!”

聽了荊白的話,一旁的韓冰連忙開口道:

“荊大夫您放心,您跟我們一路奔波,奉銀斷不會少您的,往後還請您多費心。”

說著韓冰鄭重的一抱拳,向荊白彎腰行了一禮。對面的荊白沒有耽誤手上的活,但也微微欠身算回了這禮,只不過嘴上卻明確的拒絕道:

“我既已經應了這門差事,便會盡我所能,保士兵和馬匹平安。只不過這奉銀你們就不用給我了,來之前我都和胡醫談好了,而且……”

荊白停頓一下,抽空拿眼睛看了韓冰一眼,笑了一下,露出一嘴不齊整、微黃的牙齒:

“我貴得很,你,可付不起。”

說完就不再搭理韓冰,繼續低頭忙手中的活,留下韓冰一個人尷尬的撓了撓頭,但卻不敢有任何不滿,因為像他們這樣的急行軍一般是不配軍醫的,遇到危險就只能靠自己處理。

沒想到的是這次跟來的獸醫,不僅馬上功夫了得,一路上跟著他們沒有絲毫掉隊不說,而且為人機警,完全不拖後腿。更不用說那一手獸醫功夫,白鹿看了醫治後的馬匹都直點頭。

最最讓韓冰驚喜的是,看到有受傷嚴重的士兵,荊醫也毫不客氣,走過去手眼利落的就給處理了。這樣的寶貝,別說是有點性格,就是騎到自己頭上拉屎,韓冰都願意蹲下來怕累著人家。

正忙著的荊白自然不知道韓冰腦子裏過分的想法,又想起什麽,手下開始纏紗布的動作一停,擡頭往身後一指,對白鹿說道:

“你去看看那邊的花馬,狀態不太好,早做打算。”

白鹿一聽心裏一激靈,以為有馬兒受了重傷,生命垂危不行了,連忙和韓冰往後面走去。

走到了後面才發現,曠野中一睹廢棄的土墻邊上,一匹花白色大馬正不斷喘著粗氣,焦躁兇狠的撞擊著土墻想要逃走。

在矮墻對面的空地上,幾個士兵正張開雙手攔成一道防線,警惕著大馬行動,害怕失控的馬兒會一頭紮進無人的狂野,那樣的話無人守候在旁邊,就太過於危險了。

而在發瘋的馬匹和防線之間,還有一個焦急的身影不斷嘗試靠近馬匹,絲毫不顧及自己會被踢傷的可能。

韓冰看著眼前的一幕,心中一沈:

“這匹馬兒恐怕是被驚魘住了,往日戰場上也有這樣的馬兒,最終要不是自己跑脫不見了蹤影,要不最後……”

韓冰停下來話語,看向一旁的白鹿。白鹿了然的點了點,不用韓冰在說下去。

一直發瘋的馬兒,不用想也知道會如何。只是如今的騎兵營已然不同,她不會讓慘劇再次發生。

白鹿回首嘶鳴一聲,不一會兒夜游神就飛速跑了過來。在韓冰的幫助下,白鹿和夜游神卸了甲,然後一步步緩緩的向墻角也早已卸了甲的花白色大馬走去。

看著白鹿他們上前,士兵們也收到訊息不再圍著大馬,輕輕的往後退去,留下足夠的空間給三匹馬。

也許是同類的氣息讓大馬放松警惕,花白色大馬雖然依舊喘著粗氣,但不再一味躁狂的撞墻想要逃跑,只是不停的用四蹄刨著地,渾身充滿了緊張不安。

白鹿和夜游神便一邊發出輕柔的低喚聲,一邊慢慢的靠近花白馬,最後一左一右將花馬夾在中間,是固定也是守護。

白鹿側頭輕咬著花馬的脖頸上方,這是馬兒表示親昵的方法,輕輕地咬啄漸漸喚回了花白色大馬熟悉的記憶。在加上夜游神溫柔的舔舐,大花馬掙紮的痕跡越來越小。

隨著白鹿和夜游神耐心細致的安撫,花白色大馬的狀態漸漸安定下來,最後在一聲突兀的響鼻過後,花白馬終於清醒過來。

只不過剛才的發狂好像用盡了花白色馬兒的全身精力,此刻冷靜下來的馬兒疲憊的耷拉著頭,在白鹿和夜游神的召喚下,邁著沈重的腳步昏昏沈沈的往備用的馬群裏走去。

同類熟悉的味道和安撫,會讓馬兒感到安全與放松。

方才一直焦急的士兵看著馬兒沈靜離開的背影,終於是放下心來,知道自己的馬兒是熬過來了,沒事了。只不過想到後面的戰鬥,站在那裏又有些無措。

這時韓冰走了過去,輕拍了幾下士兵的肩膀,沈聲說道:

“你該慶幸他醒過來了,不過恐怕也不能再和你並肩作戰了,好好休息休息,明日我再帶你去軍馬那邊,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戰馬可以和你搭檔。”

說完,韓冰沒有再多停留,提步往白鹿他們離開的方向追去,看看有沒有什麽能幫忙的。

這邊三匹馬已經回到了備用馬群中,他們一回來,周圍的馬兒便團團圍過來,用自己溫熱的身體蹭著花白色大馬,想讓自己的夥伴快點精神起來。

等馬兒們都安靜了下來,白鹿也趁機說了花馬的情況,以及可能會有人類來找戰友的事情,讓有想法的馬兒們可以做做準備。

沒想到白鹿的話音剛落,剛才還低垂著腦袋的花白色大馬就輕聲叫了起來,他雖然害怕,但他還是想要和自己的人類並肩作戰。

他不是那些沒有想法的馬兒,他可以努力學習,下次爭取不讓自己發瘋。

因為他的人類很好,平日裏愛護他,陪他玩耍;哪怕是在他害怕的戰場上,他的人類也在努力的保護好他。

所以下一次戰鬥時,他依舊想要是自己載著人類,甚至想要更勇敢一點去保護瘦小的人類,而不是別的同伴。

白鹿看著眼前恢覆了溫潤的花白色大馬,最終沒有說出反駁的話。既然走上了獨立的道路,那麽哪怕心中擔憂,亦要尊重夥伴們的意願。

又呆了一會兒後,夜游神沒什麽事留了下來,白鹿便先行離開了,她也要去找自己的小人類了。

回來這麽長時間,她都忙著別的事情,不知道自家第一次上戰場,還舉刀殺敵的小人類還好不好。想著,白鹿四蹄交替,加快了腳步。

……當晚,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一匹花白色大馬輕悄悄的行走在沈睡的人與馬之間,最後在一個孤獨的人影面前停下腳步,心滿意足的臥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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