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章 第八十五章 記《軍馬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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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5章 第八十五章 記《軍馬籍》
白鹿一直在山莊養了五天的傷, 胡青牛不拘著她在樹林子裏亂跑，但拘著不讓她去軍營。擔心軍營裏人多手雜，若是有個沒註意到的病癥，再感染就不好了。
直到今天胡青牛給白馬做了檢查, 確定白馬除了一身斑駁的傷痕沒除, 其他的傷都長好了之後，才點頭同意白馬去兵營。
於是今天早早的, 白馬就守在景王的院外, 等著景王帶她一起過去, 她可是還記得景王拿走了她的令牌，還答應還她的時候弄個更好看的佩帶給她。
景王哪裏還能不懂她的意思，只能寵溺的搖頭笑笑, 帶著她和大黑馬一路直奔軍營，到了主帳後真的給她拿出了一條全新的佩帶。
這次的佩帶白鹿超級喜歡，整個彩繩都是好看的綠色，但並不單一，而是用了好幾種深淺不一的綠編織起來，顯得層次分明, 就像是折了一枝春天的柳枝。
上面每隔一點距離還綴著細小珍珠穿成的朵朵小花, 看上去清新又亮眼, 一看就是女孩子的裝飾，配上白馬的一身白更加清麗動人。
最重要的是, 景王說這是王妃親手編的。這讓白鹿的腦海中忍不住浮現出夜晚屋內的燭火下, 有著身孕的王妃半靠在床頭上, 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 手中也細心的為自己編織著彩繩的畫面。光是想一想，小馬就滿足了。
等景王剛給白馬帶好令牌, 白馬就歡快的叫了一聲，迫不急待的跑了出去，準備和小夥伴炫耀一下自己的新佩帶。
白鹿一口氣的跑到騎兵營的時候，大家夥都已經做完了準備開始早訓了，忍不住駐足觀看了一會兒，發現在她不在的這段日子裏，大家都有好好的在努力進步。
人和馬的默契度越來越高，騎兵在馬背上的任何指令都會被戰馬第一時間感知到，並且即刻做出正確的回應。
不僅如此，令白鹿感到變化最大的，是騎兵和戰馬們的氣場，沈穩、強大、肅殺，現在還沒有披甲，但不管是姿態還是眼神上，都已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給白鹿一種練成了的感覺。
若是再披上甲……光是想想那場面，白鹿一匹馬兒都忍不住激動的跺了跺四蹄。
白鹿的出現很快也引起了騎兵營眾人的註意，可以看出來離得近的馬兒們都有些激動，一雙視野超寬的眼睛不自覺就往白馬這裏瞅來。
但就像白鹿觀察的那樣，馬兒們都成熟了很多，已經牢牢記得了上班小馬不能摸魚的準則，也在日覆一日的訓練中和夥伴的配合中感受到了從前從未有過的成就感，所以即便看到白馬激動，此刻卻仍舊一絲不茍的完成著訓練任務。
很快，在陣營中巡查的韓冰也得到消息趕了過來，看著白馬一身傷痕、繞著白馬轉了一圈後沈默了很久，然後伸手拍拍白馬的脖頸故作輕松的說道：
“你咋弄成這個樣子了！”
白鹿側頭看了韓冰一眼，擡起四蹄悄悄往旁邊挪了挪。
她能體會到韓冰看到戰友負傷時有點沈重的心情，但，看著比之前黑了不止一個色度，身上還滿是汗味的韓冰，小馬表示不能接受這樣的慰問。
自己現在還受著傷，洗澡不易，若是給自己蹭臟了，也挺難辦的，畢竟久別重逢的戰友若是剛見面就咬一口，好像不太利於雙方的情感建設。
不過白鹿這邊剛移了移，那邊韓冰又快速的貼了上來，頗為感慨的說道：
“你知道嗎？整個馬群有256匹紅白奶牛馬，79匹面具馬，173匹深淺不一棗紅馬，64匹褐色馬，25匹黑白混色馬，18匹亮和不亮純黑馬……”
白鹿聽著韓冰這一串話驚詫的回過頭來，沒想到韓冰已經愛馬愛到了這個地步，居然能對這麽多匹馬的花色如數家珍，這可是連她也做不到的啊！
這邊韓冰看著白鹿回頭，認真又飽經滄桑的看著她的眼睛說道：
“原本，加上你，馬群還有13匹亮與不亮、毛多毛少的白馬，也很難區分，不過現在不用了。”
說道這裏韓冰停頓了一下，又在白馬的身上掃視了一圈，眼中閃著奇異的光繼續說道：
“如今，你就是整個軍營最特殊、最特別、最好畫的馬！”
嗯嗯？最好畫？白鹿疑惑地睜大眼睛，就看見韓冰伸手從懷裏掏出了一個本子，然後收腹提氣，對著正在訓練的軍陣中氣十足的大喊道：
“岳小滿！岳小滿！給老子過來！”
聽覺敏銳的白鹿就聽見軍陣的不遠處傳來了一聲不算響亮的“到！”，只是那聲音怎麽聽都透露著一股生無可戀的味道！
很快，同樣黑了幾個色號的岳小滿就小跑著出現在了白鹿和韓冰眼前，只是不知為何手裏還拿著一只毛筆。
等到岳小滿一跑到跟前，韓冰就將手裏的本子遞了過去，然後退後半步讓出了身後的白鹿，語氣平淡的說道：
“畫吧！”
而岳小滿則是有氣無力的伸出手接過本子，沈沈的嘆了口氣，準備迎接今日的頭禿挑戰。
這一個月裏，他已經被韓營長拉著反反覆覆畫了不下一千次馬，剛開始還好畫，越到後面就越痛苦，往往他剛畫好一匹，韓營長就會拿出本子翻翻翻，翻出另一匹，然後皺著眉頭問自己：
“你看這兩匹有什麽區別，都是棗紅馬，還都是純色，連個花紋都沒有，這怎麽區分？”
於是，岳小滿只能越畫越細，從肩高、身長、毛色各個方面都註意，到了後面恨不得趴在軍馬身上把睫毛牙齒都畫上。
但即便如此，也是越到後面越難畫，導致岳小滿現在一休息就跑到步兵營找蔣雲武躲起來。可是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廟，現在韓冰也學聰明了，每次只在訓練的時候召喚岳小滿來畫馬。
就這樣，兩人互相折磨又互相幫助著，一個人畫，一個人記錄，也總算坑坑巴巴的把這套《軍馬籍》畫了出來。
如今的二人還不知道，在未來的很多年後，這套軍馬籍會成為多麽珍貴的存在，有多少大梁後人從這套軍馬籍中研究著已經消失在時間長河中的歷史，窺探著最為繁盛的王朝。
而此時的執畫者岳小滿只是頭疼著，以為韓營長又發現了兩匹一樣的馬讓他來改，直到擡起頭來發現眼前站著的居然是一月未見的白馬神君，才驀然睜大了眼睛。
等看到白馬一身傷痕，身上還有著烙印的時候，嘴巴張了幾張，想說些什麽，最後都在短路的大腦下變成了一句：
“白馬神君，你這疤還會掉嗎？”
……
一刻鐘後，白鹿乖乖站在那裏讓岳小滿畫像，也終於弄清楚了這兩人在幹嘛。
盡然是為了避免給軍馬打馬印，所以選擇了手繪軍馬圖來進行登記。
原本這差事只是交給韓冰一個人的，結果那天韓冰自己在那畫抽象小馬的時候，岳小滿好奇圍了上來，嘴賤的說自己從小就愛馬，畫馬畫的可好了。
當時的韓冰就兩眼放光，但還是壓抑著故作平靜的讓岳小滿畫了一幅畫看一看，等發現岳小滿確實畫的好後，立刻就伸手一把將人鎖住，生怕自己撞上來的苦力跑了。
這一畫就畫了一個多月，修修改改，圖畫加上細致的描繪，總算是能將這六百多匹馬完全區分出來，而一直出差不在家的白鹿就是兩人要畫的最後一匹。
很快岳小滿就收了手中畫筆，又檢查一番後便將本子遞給了韓冰，白鹿也湊過來一起觀看，發現岳小滿畫馬確實畫的不錯。
雖然只是一副小圖，還只有墨色，但是馬兒的靈動身姿全都能展現出來。
比如眼前的這一匹，白鹿就能看出來，非常的聰明又調皮，而且身上的鞭痕這樣看來居然還頗具美感。總之作為模特，白鹿還是很滿意的。
而這邊岳小滿看見白馬點頭，也忍不住長長舒了口氣，還好還好，一次通過。
他是發現軍營裏的馬真是越來越聰明了，一開始畫大黑馬和夜游神的時候，兩匹馬就在旁邊盯著自己，但凡把誰畫的漂亮威武一點，另一匹立刻就不高興了。
到了後來，幾乎每畫一匹馬的時候，這些馬兒都要探頭探腦的過來自己檢查一番，看完了還會和別的馬唏律律的叫喚，不知道在聊些什麽。
這頭韓冰也看完了，伸手拿過岳小滿手裏的筆開始完成自己的部分。
方才已經給白馬量完了身量，此時只要詳細的記錄下來就好，記錄的時候韓冰還是忍不住在心裏感慨，以前只是覺得白馬高大，尋常士兵站在她面前都只有仰頭觀望的份兒。
今天一量才知道白馬是真的大，肩高兩米，身長三米半，整個軍營也只有大黑馬能跟她一較高下，稍微比她大上一點。
等記錄完了數據，韓冰思考了一下，寫上了白馬的生平記事：
【白馬，渾身雪白，猶如銀煉，景王賜名騰霜白。源於莽山，懂人言，性聰敏。
昌平三十一年春，帶馬群入軍營，悉心教導，使馬群開智聰慧，進步飛速。後又入莽山，尋馬源，帶歸野馬四百餘匹，擴充馬隊。
又昌平三十一年夏，孤身潛入晉國探聽消息，入秋方回。回時周身傷痕環繞，左臀被印，銀煉不在，但性仍溫和聰穎。】
韓冰寫的時候，白鹿一直在旁邊伸頭看著，看著自己做的事情被人類這樣細心地記下，心中忍不住湧起股股熱潮。
等韓冰寫完，白鹿又輕輕靠近本子，用鼻息輕噴著翻頁，想去看看關於其他馬兒的記錄。
韓冰順著她的意往後翻去，《軍馬籍》的第一頁是白鹿，第二頁是大黑馬。
占了半頁紙的畫像顯得黑馬神駿異常，而且還用波紋顯示出了黑馬的毛色發亮，這是夜游神沒有的。讓白鹿不禁想到了初到軍營的時候，韓冰寫的“亮”和“不亮了”。
圖畫的後面也是一段數據的記錄，肩高兩米二分，身長四米二尺，都比自己要多上一些。白鹿愉快的輕叫一聲，不愧是自家大黑馬哥哥。
最後是韓冰寫的生平記事：
【黑馬，名曰盜驪，通體黑亮，行於夜間而不見蹤影。群馬之首，白馬之兄，體雄健而性聰慧。
昌平三十一年春，與白馬率馬群歸軍營，戰夜游神，勝，列軍馬之首。後於草原戰馬群，無敗記，收馬匹於麾下，率眾而返。】
……
白鹿一頁一頁往後看去，每一頁都有認真的畫像與文字，哪怕是相似的兩匹馬，也能分別出他們的區別。
就算很多馬兒初次進軍營，卻也有著自己的生平記錄，雖然簡短，但很認真。認真的記錄著名字，性情，喜好和自己的騎手。
比如說小火焰的生平中就寫著：性頑皮，貪吃，最愛甜糖，騎手胡熊，甚愛之。
白鹿看著這短短一行字，甚至能想象出小火焰的騎手胡熊，那個五大三粗的男人是怎樣撓著頭為難又堅定地說出這些話。
白鹿靜靜的看著這套《軍馬籍》，又擡頭看著校場上訓練的騎兵與戰馬，心中有一團火焰徐徐燃燒。
他們，正在從可有可無、戰死可殺、無糧可食的戰馬，一點一點變成人類真正的——戰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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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一直在山莊養了五天的傷, 胡青牛不拘著她在樹林子裏亂跑，但拘著不讓她去軍營。擔心軍營裏人多手雜，若是有個沒註意到的病癥，再感染就不好了。
直到今天胡青牛給白馬做了檢查, 確定白馬除了一身斑駁的傷痕沒除, 其他的傷都長好了之後，才點頭同意白馬去兵營。
於是今天早早的, 白馬就守在景王的院外, 等著景王帶她一起過去, 她可是還記得景王拿走了她的令牌，還答應還她的時候弄個更好看的佩帶給她。
景王哪裏還能不懂她的意思，只能寵溺的搖頭笑笑, 帶著她和大黑馬一路直奔軍營，到了主帳後真的給她拿出了一條全新的佩帶。
這次的佩帶白鹿超級喜歡，整個彩繩都是好看的綠色，但並不單一，而是用了好幾種深淺不一的綠編織起來，顯得層次分明, 就像是折了一枝春天的柳枝。
上面每隔一點距離還綴著細小珍珠穿成的朵朵小花, 看上去清新又亮眼, 一看就是女孩子的裝飾，配上白馬的一身白更加清麗動人。
最重要的是, 景王說這是王妃親手編的。這讓白鹿的腦海中忍不住浮現出夜晚屋內的燭火下, 有著身孕的王妃半靠在床頭上, 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 手中也細心的為自己編織著彩繩的畫面。光是想一想，小馬就滿足了。
等景王剛給白馬帶好令牌, 白馬就歡快的叫了一聲，迫不急待的跑了出去，準備和小夥伴炫耀一下自己的新佩帶。
白鹿一口氣的跑到騎兵營的時候，大家夥都已經做完了準備開始早訓了，忍不住駐足觀看了一會兒，發現在她不在的這段日子裏，大家都有好好的在努力進步。
人和馬的默契度越來越高，騎兵在馬背上的任何指令都會被戰馬第一時間感知到，並且即刻做出正確的回應。
不僅如此，令白鹿感到變化最大的，是騎兵和戰馬們的氣場，沈穩、強大、肅殺，現在還沒有披甲，但不管是姿態還是眼神上，都已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給白鹿一種練成了的感覺。
若是再披上甲……光是想想那場面，白鹿一匹馬兒都忍不住激動的跺了跺四蹄。
白鹿的出現很快也引起了騎兵營眾人的註意，可以看出來離得近的馬兒們都有些激動，一雙視野超寬的眼睛不自覺就往白馬這裏瞅來。
但就像白鹿觀察的那樣，馬兒們都成熟了很多，已經牢牢記得了上班小馬不能摸魚的準則，也在日覆一日的訓練中和夥伴的配合中感受到了從前從未有過的成就感，所以即便看到白馬激動，此刻卻仍舊一絲不茍的完成著訓練任務。
很快，在陣營中巡查的韓冰也得到消息趕了過來，看著白馬一身傷痕、繞著白馬轉了一圈後沈默了很久，然後伸手拍拍白馬的脖頸故作輕松的說道：
“你咋弄成這個樣子了！”
白鹿側頭看了韓冰一眼，擡起四蹄悄悄往旁邊挪了挪。
她能體會到韓冰看到戰友負傷時有點沈重的心情，但，看著比之前黑了不止一個色度，身上還滿是汗味的韓冰，小馬表示不能接受這樣的慰問。
自己現在還受著傷，洗澡不易，若是給自己蹭臟了，也挺難辦的，畢竟久別重逢的戰友若是剛見面就咬一口，好像不太利於雙方的情感建設。
不過白鹿這邊剛移了移，那邊韓冰又快速的貼了上來，頗為感慨的說道：
“你知道嗎？整個馬群有256匹紅白奶牛馬，79匹面具馬，173匹深淺不一棗紅馬，64匹褐色馬，25匹黑白混色馬，18匹亮和不亮純黑馬……”
白鹿聽著韓冰這一串話驚詫的回過頭來，沒想到韓冰已經愛馬愛到了這個地步，居然能對這麽多匹馬的花色如數家珍，這可是連她也做不到的啊！
這邊韓冰看著白鹿回頭，認真又飽經滄桑的看著她的眼睛說道：
“原本，加上你，馬群還有13匹亮與不亮、毛多毛少的白馬，也很難區分，不過現在不用了。”
說道這裏韓冰停頓了一下，又在白馬的身上掃視了一圈，眼中閃著奇異的光繼續說道：
“如今，你就是整個軍營最特殊、最特別、最好畫的馬！”
嗯嗯？最好畫？白鹿疑惑地睜大眼睛，就看見韓冰伸手從懷裏掏出了一個本子，然後收腹提氣，對著正在訓練的軍陣中氣十足的大喊道：
“岳小滿！岳小滿！給老子過來！”
聽覺敏銳的白鹿就聽見軍陣的不遠處傳來了一聲不算響亮的“到！”，只是那聲音怎麽聽都透露著一股生無可戀的味道！
很快，同樣黑了幾個色號的岳小滿就小跑著出現在了白鹿和韓冰眼前，只是不知為何手裏還拿著一只毛筆。
等到岳小滿一跑到跟前，韓冰就將手裏的本子遞了過去，然後退後半步讓出了身後的白鹿，語氣平淡的說道：
“畫吧！”
而岳小滿則是有氣無力的伸出手接過本子，沈沈的嘆了口氣，準備迎接今日的頭禿挑戰。
這一個月裏，他已經被韓營長拉著反反覆覆畫了不下一千次馬，剛開始還好畫，越到後面就越痛苦，往往他剛畫好一匹，韓營長就會拿出本子翻翻翻，翻出另一匹，然後皺著眉頭問自己：
“你看這兩匹有什麽區別，都是棗紅馬，還都是純色，連個花紋都沒有，這怎麽區分？”
於是，岳小滿只能越畫越細，從肩高、身長、毛色各個方面都註意，到了後面恨不得趴在軍馬身上把睫毛牙齒都畫上。
但即便如此，也是越到後面越難畫，導致岳小滿現在一休息就跑到步兵營找蔣雲武躲起來。可是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廟，現在韓冰也學聰明了，每次只在訓練的時候召喚岳小滿來畫馬。
就這樣，兩人互相折磨又互相幫助著，一個人畫，一個人記錄，也總算坑坑巴巴的把這套《軍馬籍》畫了出來。
如今的二人還不知道，在未來的很多年後，這套軍馬籍會成為多麽珍貴的存在，有多少大梁後人從這套軍馬籍中研究著已經消失在時間長河中的歷史，窺探著最為繁盛的王朝。
而此時的執畫者岳小滿只是頭疼著，以為韓營長又發現了兩匹一樣的馬讓他來改，直到擡起頭來發現眼前站著的居然是一月未見的白馬神君，才驀然睜大了眼睛。
等看到白馬一身傷痕，身上還有著烙印的時候，嘴巴張了幾張，想說些什麽，最後都在短路的大腦下變成了一句：
“白馬神君，你這疤還會掉嗎？”
……
一刻鐘後，白鹿乖乖站在那裏讓岳小滿畫像，也終於弄清楚了這兩人在幹嘛。
盡然是為了避免給軍馬打馬印，所以選擇了手繪軍馬圖來進行登記。
原本這差事只是交給韓冰一個人的，結果那天韓冰自己在那畫抽象小馬的時候，岳小滿好奇圍了上來，嘴賤的說自己從小就愛馬，畫馬畫的可好了。
當時的韓冰就兩眼放光，但還是壓抑著故作平靜的讓岳小滿畫了一幅畫看一看，等發現岳小滿確實畫的好後，立刻就伸手一把將人鎖住，生怕自己撞上來的苦力跑了。
這一畫就畫了一個多月，修修改改，圖畫加上細致的描繪，總算是能將這六百多匹馬完全區分出來，而一直出差不在家的白鹿就是兩人要畫的最後一匹。
很快岳小滿就收了手中畫筆，又檢查一番後便將本子遞給了韓冰，白鹿也湊過來一起觀看，發現岳小滿畫馬確實畫的不錯。
雖然只是一副小圖，還只有墨色，但是馬兒的靈動身姿全都能展現出來。
比如眼前的這一匹，白鹿就能看出來，非常的聰明又調皮，而且身上的鞭痕這樣看來居然還頗具美感。總之作為模特，白鹿還是很滿意的。
而這邊岳小滿看見白馬點頭，也忍不住長長舒了口氣，還好還好，一次通過。
他是發現軍營裏的馬真是越來越聰明了，一開始畫大黑馬和夜游神的時候，兩匹馬就在旁邊盯著自己，但凡把誰畫的漂亮威武一點，另一匹立刻就不高興了。
到了後來，幾乎每畫一匹馬的時候，這些馬兒都要探頭探腦的過來自己檢查一番，看完了還會和別的馬唏律律的叫喚，不知道在聊些什麽。
這頭韓冰也看完了，伸手拿過岳小滿手裏的筆開始完成自己的部分。
方才已經給白馬量完了身量，此時只要詳細的記錄下來就好，記錄的時候韓冰還是忍不住在心裏感慨，以前只是覺得白馬高大，尋常士兵站在她面前都只有仰頭觀望的份兒。
今天一量才知道白馬是真的大，肩高兩米，身長三米半，整個軍營也只有大黑馬能跟她一較高下，稍微比她大上一點。
等記錄完了數據，韓冰思考了一下，寫上了白馬的生平記事：
【白馬，渾身雪白，猶如銀煉，景王賜名騰霜白。源於莽山，懂人言，性聰敏。
昌平三十一年春，帶馬群入軍營，悉心教導，使馬群開智聰慧，進步飛速。後又入莽山，尋馬源，帶歸野馬四百餘匹，擴充馬隊。
又昌平三十一年夏，孤身潛入晉國探聽消息，入秋方回。回時周身傷痕環繞，左臀被印，銀煉不在，但性仍溫和聰穎。】
韓冰寫的時候，白鹿一直在旁邊伸頭看著，看著自己做的事情被人類這樣細心地記下，心中忍不住湧起股股熱潮。
等韓冰寫完，白鹿又輕輕靠近本子，用鼻息輕噴著翻頁，想去看看關於其他馬兒的記錄。
韓冰順著她的意往後翻去，《軍馬籍》的第一頁是白鹿，第二頁是大黑馬。
占了半頁紙的畫像顯得黑馬神駿異常，而且還用波紋顯示出了黑馬的毛色發亮，這是夜游神沒有的。讓白鹿不禁想到了初到軍營的時候，韓冰寫的“亮”和“不亮了”。
圖畫的後面也是一段數據的記錄，肩高兩米二分，身長四米二尺，都比自己要多上一些。白鹿愉快的輕叫一聲，不愧是自家大黑馬哥哥。
最後是韓冰寫的生平記事：
【黑馬，名曰盜驪，通體黑亮，行於夜間而不見蹤影。群馬之首，白馬之兄，體雄健而性聰慧。
昌平三十一年春，與白馬率馬群歸軍營，戰夜游神，勝，列軍馬之首。後於草原戰馬群，無敗記，收馬匹於麾下，率眾而返。】
……
白鹿一頁一頁往後看去，每一頁都有認真的畫像與文字，哪怕是相似的兩匹馬，也能分別出他們的區別。
就算很多馬兒初次進軍營，卻也有著自己的生平記錄，雖然簡短，但很認真。認真的記錄著名字，性情，喜好和自己的騎手。
比如說小火焰的生平中就寫著：性頑皮，貪吃，最愛甜糖，騎手胡熊，甚愛之。
白鹿看著這短短一行字，甚至能想象出小火焰的騎手胡熊，那個五大三粗的男人是怎樣撓著頭為難又堅定地說出這些話。
白鹿靜靜的看著這套《軍馬籍》，又擡頭看著校場上訓練的騎兵與戰馬，心中有一團火焰徐徐燃燒。
他們，正在從可有可無、戰死可殺、無糧可食的戰馬，一點一點變成人類真正的——戰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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