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章 第七十三章 驚天敵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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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3章 第七十三章 驚天敵報
白鹿到軍營的第三天, 一直存在於公羊兩兄弟嘴裏的大哥終於到了軍營。
那時白鹿正窩在主帳旁邊的馬廄裏吃著士兵準備的精飼料，就聽見重重的馬蹄聲越來越近。
白鹿好奇是誰能在軍營中騎馬疾馳，便嚼著嘴裏的草料探出頭來，然後一眼就看到了騎在首位的黑衣男子……
那是一個明顯有著少數民族血統的混血男子, 劍眉入鬢,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 臉上的棱角也格外分明, 最引人註目的莫過於一雙異瞳的眼睛。
一只是屬於中原人的黑色, 另一只是屬於少數民族的淺棕色，被陽光一照的時候更像是淡淡的琥珀色。
除了這個人，身後跟著的十幾人也各個都是混血的樣子, 卷發，高鼻梁深眼窩，眼睛的顏色也是各異，甚至有綠色像妖一樣的眼睛。
也許是白鹿的目光太過灼灼，或者是對方太過敏銳，白鹿不過是看了兩秒鐘, 黑衣男子冰冷的目光便隨之而來。
緊接著他身後的十幾雙不同顏色的眼睛全都看了過來, 那一瞬間白鹿覺得自己像被十幾條蛇盯上了一般, 陰冷而又惡心，讓白鹿忍不住泛起了陣陣雞皮疙瘩。
等黑衣男子發現是匹馬淡淡的收回視線時, 他身後的十幾人也迅速收回了視線, 白鹿看著, 內心深處又深深的打了個寒顫, 這些人——不像人，好像被馴養的惡犬啊！
這時主帳內的公羊勝和公羊離走了出來, 兩人都是一臉喜悅的樣子，一前一後大步朝黑衣男子走了過去：
“大哥！”
被稱作大哥的公羊疆看著自己的兩個弟弟，將手中的馬鞭往身後一扔，自有人伸手接住。而他則大步走上前去，伸手重重的拍了拍兩個弟弟的肩膀，笑著說：
“許久不見，可是想大哥了？”
“自然是想的，大哥你快來，看我給你準備了什麽好東西！”
公羊勝剛打完招呼，就獻寶似的拉住大哥的手往白鹿身旁走來，公羊疆只好邊往前走，邊溫和的看向自己的二弟，用眼神詢問一切可好。
公羊離重重握了一下大哥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笑著點了點頭，示意一切都好，然後也寵溺的跟著公羊勝一起往前走去。
“看，大哥，這是我專門給你尋來的馬！二哥都說了特別的聰明，前兩天還給我摘花送白菜呢！”
公羊勝指著白鹿說個不停，給自家大哥講著關於白馬的趣事，兩個哥哥則是含笑的看著他，就像是看著自家的小孩一般。
等公羊勝終於講完了，大哥公羊疆才笑著問道：
“你這麽喜歡這匹馬，可是舍得送給我？”
公羊勝一聽，故意眉頭一皺不開心的說道：
“大哥，你怎麽和二哥說一樣的話，我有那麽不懂事嘛！這麽聰明的馬，當然是要送給大哥你的啊！到時候大哥騎著上戰場，斬敵軍拿首功，說不定還能得個‘白馬將軍’的名號呢！”
公羊勝說到最後語氣再次歡暢起來，看著兩個哥哥忍不住一番眉飛色舞的樣子。
大哥公羊疆看著，眼中帶笑的和二弟公羊離對視一眼，最終笑著拍了拍公羊勝的肩膀，說道：
“好，既然是勝兒誠心誠意送給大哥的，那大哥肯定要收下，等一會兒我們談完了事，就騎著它和你們兩出去跑馬，看看是不是真的像勝兒說的那麽聰明！”
“肯定有！”
公羊勝滿臉笑意，跟在兩個哥哥身後，邊說邊笑的走進了主帳。
窩在角落裏的白鹿看著三兄弟的背影，腦中忍不住回憶著關於三兄弟的信息。
來晉國之前，劉三曾簡單的給白鹿講過一些晉國的人和事，但因為沒想到白鹿會親自接觸到這些人，所以講的並不詳細。
在劉三的介紹中，公羊家的三兄弟被稱為晉國老皇帝身邊的三條瘋狗。
身世淒慘，生母是不知從哪擄來的外族女子，一直被囚禁在軍營中做軍妓，先後生下了三個兒子，老大公羊疆，老二公羊離和老三公羊勝。
其中老大老二都是混跡在軍營中過過苦日子的，雖然劉三沒有展開講，但白鹿也能想到。
兩個小孩子在軍營中，母親又是低賤身份，迎接他們的只能是那些暴虐士兵，猶如對待阿貓阿狗一般的戲耍玩弄，能活著估計就已經耗費了他們全部的精力。
情況好些的也只有和他們相差十多歲的公羊勝了，那個時候前面的兩兄弟已經大了，哪怕是在軍營裏也能將弟弟照顧的不錯，等到公羊勝記事之後，更是已經跟著兩個哥哥到了乾都，過上了好日子。
但曾經的經歷讓這三兄弟的人性完全扭曲，老大公羊疆暴虐成性，喜好虐殺，和梁國的多次大戰中都能看到他虐殺俘虜、亦或是屠城的蹤跡，好像只有鮮血能澆滅他心中的暴虐。
老二公羊離長相更偏向於中原人，白皙俊秀，只是身高隨了外族人一般高大，更擅長在朝堂上算計人心，像一條陰毒的蛇。喜好將光鮮之人拉入陰司煉獄，看他們在刑具前苦苦哀求，不成人形。
至於老三公羊勝，待長成時兩個哥哥已經是老皇帝信任之人，所以很小的時候就能自由進出皇宮，有的時候老皇帝寵溺起來尤甚親子，兩個哥哥也是百般愛護。
這就導致公羊勝無法無天，所要所想無不成功，最後性子比之兩個哥哥更要陰晴不定、喜怒無常。因為兩個哥哥愛護，這是公羊勝第一次上戰場，外人對其在這方面了解並不多。
總之，這兄弟三人在晉國的風評極差，是人人不敢張口提及、心中卻恨之入骨、深深恐懼的三條瘋狗。但……
白鹿看著帳前合上的簾子，悄悄地打了個寒顫，誰能想到私下裏三兄弟竟然如同普通家裏的兄弟一般，兄友弟恭，互相信任，甚至感覺比一般人家的感情還要更好。
不過白鹿可不覺得人家的兄友弟恭和自己有什麽關系，就光公羊疆帶來的這十幾個混血侍衛，就夠白鹿膽寒一回。
如今軍營裏越來越危險，得快點走才行，要不……也不燒糧倉了，放了軍營裏的戰馬沖卡，自己順勢帶著戚銳逃跑吧，別弄到最後出了意外，一個也跑不了了。
這樣想著，白鹿也顧不得回馬廄吃飼料了，踏著小碎步繞過帳前的十幾對各色的眼珠子，就往軍營的馬廄跑去。
也許是因為這個軍營臨時修建的原因，軍營的馬廄和梁國的馬廄有些不同，不是一馬一廄，而是二三十匹馬在一個大廄裏，周圍用一圈木頭圍成了木欄，不高，軍馬輕輕一躍就能出來，根本不用打開木門。
白鹿走到馬廄前，士兵們看了一眼，沒什麽反應，反而是馬群中一匹高大的棗紅馬走了過來，這是軍馬裏的頭馬。
棗紅馬輕噴著鼻息蹭了蹭，一張口就一股大碴子味：
【你不是說要走了嗎？咋還沒走？】
白鹿煩躁的給棗紅馬講來了十幾個人的事，感覺危險怕走不了。
棗紅馬了然的點點頭，那十幾個人他知道，不過接觸的不多，他們騎的馬不在馬廄裏。
【那你回不去，你哥他們咋辦？肯定得擔心你。】
是的，沒錯，短短兩天時間，白鹿就用自家大哥、夜游神和大紅棗的故事打動了晉國的軍馬頭頭，讓對方產生了類似於惺惺相惜的感情。
原本一開始晉國的棗紅馬，很排斥白鹿的到來，畢竟白鹿來的第一天就搶了人家的精飼料吃。
可當白鹿後來閑逛過來，看著軍馬們想起自己馬群，忍不住吹起牛皮講起故事的時候，雙方的關系卻意外的緩和了下來。
這兩天沒事的時候，白鹿已經收獲了以軍馬頭頭為首的一群聽眾，而晉國的軍馬們也從白鹿的故事裏知道了茫茫的草原山林，知道了威武的大黑馬勇鬥狼群，知道了馬兒們夜間如何自在的奔跑，知道了在山的另一頭，有一群和他們身份相同的馬兒，如何快樂的活著。
這會兒聽到了白馬可能走不了，不僅是頭馬，周圍的一些馬兒也擔心的望了過來，看著這一雙雙源自同類純粹幹凈的眼睛，白鹿不安的低下了頭，小聲的說道：
【可能需要你們幫忙，才能走……】
白鹿有些愧疚，覺得利用了這些馬兒，但沒想到低垂的馬頭很快被溫柔的蹭了蹭，還是棗紅馬那股大碴子味的聲音傳來，聽起來卻格外溫柔：
【你說，怎麽弄？】
就連周圍的馬兒們都低低淺淺的附和著。
白鹿也擡起了頭，感激的蹭了蹭棗紅馬的脖頸，在腦中將自己的計劃又過了一遍，確保不會傷害到軍馬們後，才認真的開口講了起來。
……
等白鹿滿足的回到主帳時，恰好碰到兄弟三人掀簾而出，八目相對，白鹿楞了片刻，然後甩著尾巴，小步跑到了三人面前，歪著頭好像在問怎麽了？
公羊疆是第一次看見白鹿這樣的表現，眼神中閃過一絲驚訝，然後笑著轉頭對兩個弟弟說：
“這馬確實有點聰明啊，走，騎著它咱們出去轉一圈。”
聽到公羊疆這樣說，立刻就有一雙綠眼睛拆了自己馬上的馬具送了過來。
公羊疆揮揮手拒絕了，只簡單的拉著拴在白鹿頭上的馬轡頭，然後踩著跪在地上的士兵身上，一個翻身就上了馬。
一旁的公羊離和公羊勝也翻身上了自己的馬，很快三兄弟就駕著馬出了軍營，消失在了山林中。
一路上，白鹿都用心感受著背上公羊疆的動作，對方想快時便快，想慢時便慢。
說實話就是白鹿不敢違背對方，怕被對方一刀殺了，再也回不去梁國。幸好，公羊疆還算滿意。
輕輕勒動韁繩，胯·下的白馬就穩穩的停了下來，這樣通人性的坐騎讓騎在馬背上的公羊疆也忍不住滿意的拍了拍白馬的脖頸，笑著說道：
“這馬真是不錯，勝兒用心了，大哥很喜歡！”
被誇了的公羊勝高興一笑，大聲的回答道：
“大哥喜歡就好！”
此時三兄弟勒馬停在一處高地，下面是由兩座山形成的一條通道，一面寬一面窄，窄的地方只有四五米的樣子，像個壺口一樣。
白鹿只以為這是他們隨意跑來的方向，卻不想一旁的公羊離開口問道：
“勝兒可知道這是什麽地方？”
公羊勝看著兩個明顯帶有考校意味的兄長，眉頭一揚得意的說道：
“哥哥們小看我，雖然那時我還小，但是哥哥們的英勇事跡我都聽了不知多少回了，怎麽會不知道！”
“這正是十年前哥哥一舉成名，讓梁國聞風喪膽的虎口關，對不對！”
“我不僅知道從此關可直取梁國安武，我還知道哥哥當年被梁國五百騎兵攔在這裏也是假的，不過是哥哥不想過去，才假意被攔，殺了他們玩而已。”
這樣的說法引得公羊疆和公羊離神色奇異的對視一眼，下一秒鐘依舊是公羊離開口詢問道：
“哦，勝兒為何這樣認為？要知道外人可都稱讚梁國的五百驃騎營英勇異常，能抵得了晉國軍隊一日。”
公羊勝狡黠一笑，認真分析道：
“第一，大哥從小在戰場上長大，我不相信大哥帶著五千士兵還拿不下小小驃騎營。”
“第二，當日梁國主力都在羅城攻打候通的大軍，若是大哥這邊打贏了驃騎營，過了虎口關，進了安武城。那梁國的軍隊必然要回來馳援，到時候候通的壓力驟減，羅城的歸屬就不一定是誰的了。但是……”
公羊勝說道這裏停頓了一下，眼神炯炯的看著兩個哥哥，繼續說道：
“我知道大哥並不想讓候通守住羅城，只有候通失了羅城，惹了老皇帝不快，才有我們公羊家的出頭之日。我說的對不對？”
聽完公羊勝的分析，公羊疆和公羊離又忍不住對視一眼，這次兩人眼中都是滿滿的欣慰和驕傲。這次是大哥公羊疆開口道：
“你說的沒錯，當年攻打虎口關確實是我故意為之，為的就是拖住候通那老家夥，讓他痛失羅城。不過有一點你說的不對，那就是——驃騎營確實勇猛！”
說著公羊疆伸手指向下方通道處狹窄的一方，半瞇著眼睛回憶道：
“當年五百驃騎營死守虎口關，關口狹小，前方又挖滿陷阱，騎兵不得入，等我軍的步兵到關口時，卻連驃騎營的身都近不了，就像是鮮紅的韭菜，被割了一茬又一茬。”
“幾個時辰過去，梁國驃騎營就用我軍的屍體又搭了一座防禦出來，屍體堆積如山，血流成河，站在後面的士兵穿的鞋子都被流過來的鮮血打濕了。鮮血黏膩，不時會有沖鋒的士兵滑倒。”
“越到後面越難打，晉國的士兵就像是膽小的老鼠，被嚇得四散逃跑，最後只能用騎兵在最後壓陣，逃跑者殺無赦，這才又趕著他們往前走！”
“最後能贏，完全是因為驃騎營打累了，打不動了，晉國的士兵到了他們跟前，他們連擡胳膊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生生等死。”
講到這裏的公羊疆好像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兒，臉上帶了一抹嘲諷的笑意，回頭給兩個弟弟說道：
“就這樣，居然還有幾個蠢貨，被嚇得腿軟，一頭撞在了驃騎營的刀劍上白白送了性命！”
聽到這裏的其他二人也諷刺的笑了起來，公羊勝甚至開口道：
“晉國人，中原人，不過都是些沒種的人，欺軟怕硬，沒有血性，就像是一灘爛泥，讓人惡心！”
公羊勝和公羊離聽著三弟如此侮辱性的語言，也沒有任何制止，只是意味深長的對視一眼，再次向腳下的虎口關看去。
公羊勝也看著，突然開口道：
“大哥這回兒可是要從虎口關直取安武，一雪前恥？”
公羊疆聽後沈默了一會兒，才回答道：
“我有這個想法，畢竟當年雖是權宜之計，卻也真的敗了，光是五百人的鮮血可不足以洗刷我心中的怒火，不若加上整座安武城。”
“反正，這些爬蟲一樣的中原人，死一個，和死十個，又有什麽區別呢？”
“那到時候我給大哥當先鋒，我還沒有屠過城，沒好好殺過中原人呢！”
一旁的公羊勝聽到大哥這樣說，絲毫不覺得哪裏有問題，反而興致勃勃的請戰道。
公羊勝也是如此，聽到自己的三弟這樣說，滿臉的驕傲與笑容：
“好，到時候我們兄弟二人就在前面沖鋒陷陣，比一比誰殺的中原人更多，讓你二哥一個人呆到後面給我們出謀劃策！”
幾句話就被安排留守後方的公羊離聽了搖了搖頭，笑著說：
“明明我武功也不比你們差，就因為長了一張文人臉，便回回讓我做這些事，我也想上戰場多殺些中原人啊！”
……
馬背上的三人還在輕松地說笑著，但胯·下的白鹿卻聽的陣陣發寒，大腦裏也猶如一團亂麻，一時不知該震驚於哪一件事情。
是當年虎口關的真相？還是三兄弟隱隱露出想殺盡天下中原人的野心？
是他們準備再過虎口關，屠遍安武城的計劃？還是晉國老皇帝知不知道自己引狼入室，被三條瘋狗如此看不起，家都快被掏空了的荒誕？
白鹿第一次覺得自己做馬的腦子不夠用，第一次覺得哪怕自己身重兩千斤，在恐怖的人類面前依舊如此脆弱渺小。
她想，真的要立刻就回去了！太多的信息讓小馬感到恐懼，恐怕只有回到夥伴們身邊，才能重新獲得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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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到軍營的第三天, 一直存在於公羊兩兄弟嘴裏的大哥終於到了軍營。
那時白鹿正窩在主帳旁邊的馬廄裏吃著士兵準備的精飼料，就聽見重重的馬蹄聲越來越近。
白鹿好奇是誰能在軍營中騎馬疾馳，便嚼著嘴裏的草料探出頭來，然後一眼就看到了騎在首位的黑衣男子……
那是一個明顯有著少數民族血統的混血男子, 劍眉入鬢,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 臉上的棱角也格外分明, 最引人註目的莫過於一雙異瞳的眼睛。
一只是屬於中原人的黑色, 另一只是屬於少數民族的淺棕色，被陽光一照的時候更像是淡淡的琥珀色。
除了這個人，身後跟著的十幾人也各個都是混血的樣子, 卷發，高鼻梁深眼窩，眼睛的顏色也是各異，甚至有綠色像妖一樣的眼睛。
也許是白鹿的目光太過灼灼，或者是對方太過敏銳，白鹿不過是看了兩秒鐘, 黑衣男子冰冷的目光便隨之而來。
緊接著他身後的十幾雙不同顏色的眼睛全都看了過來, 那一瞬間白鹿覺得自己像被十幾條蛇盯上了一般, 陰冷而又惡心，讓白鹿忍不住泛起了陣陣雞皮疙瘩。
等黑衣男子發現是匹馬淡淡的收回視線時, 他身後的十幾人也迅速收回了視線, 白鹿看著, 內心深處又深深的打了個寒顫, 這些人——不像人，好像被馴養的惡犬啊！
這時主帳內的公羊勝和公羊離走了出來, 兩人都是一臉喜悅的樣子，一前一後大步朝黑衣男子走了過去：
“大哥！”
被稱作大哥的公羊疆看著自己的兩個弟弟，將手中的馬鞭往身後一扔，自有人伸手接住。而他則大步走上前去，伸手重重的拍了拍兩個弟弟的肩膀，笑著說：
“許久不見，可是想大哥了？”
“自然是想的，大哥你快來，看我給你準備了什麽好東西！”
公羊勝剛打完招呼，就獻寶似的拉住大哥的手往白鹿身旁走來，公羊疆只好邊往前走，邊溫和的看向自己的二弟，用眼神詢問一切可好。
公羊離重重握了一下大哥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笑著點了點頭，示意一切都好，然後也寵溺的跟著公羊勝一起往前走去。
“看，大哥，這是我專門給你尋來的馬！二哥都說了特別的聰明，前兩天還給我摘花送白菜呢！”
公羊勝指著白鹿說個不停，給自家大哥講著關於白馬的趣事，兩個哥哥則是含笑的看著他，就像是看著自家的小孩一般。
等公羊勝終於講完了，大哥公羊疆才笑著問道：
“你這麽喜歡這匹馬，可是舍得送給我？”
公羊勝一聽，故意眉頭一皺不開心的說道：
“大哥，你怎麽和二哥說一樣的話，我有那麽不懂事嘛！這麽聰明的馬，當然是要送給大哥你的啊！到時候大哥騎著上戰場，斬敵軍拿首功，說不定還能得個‘白馬將軍’的名號呢！”
公羊勝說到最後語氣再次歡暢起來，看著兩個哥哥忍不住一番眉飛色舞的樣子。
大哥公羊疆看著，眼中帶笑的和二弟公羊離對視一眼，最終笑著拍了拍公羊勝的肩膀，說道：
“好，既然是勝兒誠心誠意送給大哥的，那大哥肯定要收下，等一會兒我們談完了事，就騎著它和你們兩出去跑馬，看看是不是真的像勝兒說的那麽聰明！”
“肯定有！”
公羊勝滿臉笑意，跟在兩個哥哥身後，邊說邊笑的走進了主帳。
窩在角落裏的白鹿看著三兄弟的背影，腦中忍不住回憶著關於三兄弟的信息。
來晉國之前，劉三曾簡單的給白鹿講過一些晉國的人和事，但因為沒想到白鹿會親自接觸到這些人，所以講的並不詳細。
在劉三的介紹中，公羊家的三兄弟被稱為晉國老皇帝身邊的三條瘋狗。
身世淒慘，生母是不知從哪擄來的外族女子，一直被囚禁在軍營中做軍妓，先後生下了三個兒子，老大公羊疆，老二公羊離和老三公羊勝。
其中老大老二都是混跡在軍營中過過苦日子的，雖然劉三沒有展開講，但白鹿也能想到。
兩個小孩子在軍營中，母親又是低賤身份，迎接他們的只能是那些暴虐士兵，猶如對待阿貓阿狗一般的戲耍玩弄，能活著估計就已經耗費了他們全部的精力。
情況好些的也只有和他們相差十多歲的公羊勝了，那個時候前面的兩兄弟已經大了，哪怕是在軍營裏也能將弟弟照顧的不錯，等到公羊勝記事之後，更是已經跟著兩個哥哥到了乾都，過上了好日子。
但曾經的經歷讓這三兄弟的人性完全扭曲，老大公羊疆暴虐成性，喜好虐殺，和梁國的多次大戰中都能看到他虐殺俘虜、亦或是屠城的蹤跡，好像只有鮮血能澆滅他心中的暴虐。
老二公羊離長相更偏向於中原人，白皙俊秀，只是身高隨了外族人一般高大，更擅長在朝堂上算計人心，像一條陰毒的蛇。喜好將光鮮之人拉入陰司煉獄，看他們在刑具前苦苦哀求，不成人形。
至於老三公羊勝，待長成時兩個哥哥已經是老皇帝信任之人，所以很小的時候就能自由進出皇宮，有的時候老皇帝寵溺起來尤甚親子，兩個哥哥也是百般愛護。
這就導致公羊勝無法無天，所要所想無不成功，最後性子比之兩個哥哥更要陰晴不定、喜怒無常。因為兩個哥哥愛護，這是公羊勝第一次上戰場，外人對其在這方面了解並不多。
總之，這兄弟三人在晉國的風評極差，是人人不敢張口提及、心中卻恨之入骨、深深恐懼的三條瘋狗。但……
白鹿看著帳前合上的簾子，悄悄地打了個寒顫，誰能想到私下裏三兄弟竟然如同普通家裏的兄弟一般，兄友弟恭，互相信任，甚至感覺比一般人家的感情還要更好。
不過白鹿可不覺得人家的兄友弟恭和自己有什麽關系，就光公羊疆帶來的這十幾個混血侍衛，就夠白鹿膽寒一回。
如今軍營裏越來越危險，得快點走才行，要不……也不燒糧倉了，放了軍營裏的戰馬沖卡，自己順勢帶著戚銳逃跑吧，別弄到最後出了意外，一個也跑不了了。
這樣想著，白鹿也顧不得回馬廄吃飼料了，踏著小碎步繞過帳前的十幾對各色的眼珠子，就往軍營的馬廄跑去。
也許是因為這個軍營臨時修建的原因，軍營的馬廄和梁國的馬廄有些不同，不是一馬一廄，而是二三十匹馬在一個大廄裏，周圍用一圈木頭圍成了木欄，不高，軍馬輕輕一躍就能出來，根本不用打開木門。
白鹿走到馬廄前，士兵們看了一眼，沒什麽反應，反而是馬群中一匹高大的棗紅馬走了過來，這是軍馬裏的頭馬。
棗紅馬輕噴著鼻息蹭了蹭，一張口就一股大碴子味：
【你不是說要走了嗎？咋還沒走？】
白鹿煩躁的給棗紅馬講來了十幾個人的事，感覺危險怕走不了。
棗紅馬了然的點點頭，那十幾個人他知道，不過接觸的不多，他們騎的馬不在馬廄裏。
【那你回不去，你哥他們咋辦？肯定得擔心你。】
是的，沒錯，短短兩天時間，白鹿就用自家大哥、夜游神和大紅棗的故事打動了晉國的軍馬頭頭，讓對方產生了類似於惺惺相惜的感情。
原本一開始晉國的棗紅馬，很排斥白鹿的到來，畢竟白鹿來的第一天就搶了人家的精飼料吃。
可當白鹿後來閑逛過來，看著軍馬們想起自己馬群，忍不住吹起牛皮講起故事的時候，雙方的關系卻意外的緩和了下來。
這兩天沒事的時候，白鹿已經收獲了以軍馬頭頭為首的一群聽眾，而晉國的軍馬們也從白鹿的故事裏知道了茫茫的草原山林，知道了威武的大黑馬勇鬥狼群，知道了馬兒們夜間如何自在的奔跑，知道了在山的另一頭，有一群和他們身份相同的馬兒，如何快樂的活著。
這會兒聽到了白馬可能走不了，不僅是頭馬，周圍的一些馬兒也擔心的望了過來，看著這一雙雙源自同類純粹幹凈的眼睛，白鹿不安的低下了頭，小聲的說道：
【可能需要你們幫忙，才能走……】
白鹿有些愧疚，覺得利用了這些馬兒，但沒想到低垂的馬頭很快被溫柔的蹭了蹭，還是棗紅馬那股大碴子味的聲音傳來，聽起來卻格外溫柔：
【你說，怎麽弄？】
就連周圍的馬兒們都低低淺淺的附和著。
白鹿也擡起了頭，感激的蹭了蹭棗紅馬的脖頸，在腦中將自己的計劃又過了一遍，確保不會傷害到軍馬們後，才認真的開口講了起來。
……
等白鹿滿足的回到主帳時，恰好碰到兄弟三人掀簾而出，八目相對，白鹿楞了片刻，然後甩著尾巴，小步跑到了三人面前，歪著頭好像在問怎麽了？
公羊疆是第一次看見白鹿這樣的表現，眼神中閃過一絲驚訝，然後笑著轉頭對兩個弟弟說：
“這馬確實有點聰明啊，走，騎著它咱們出去轉一圈。”
聽到公羊疆這樣說，立刻就有一雙綠眼睛拆了自己馬上的馬具送了過來。
公羊疆揮揮手拒絕了，只簡單的拉著拴在白鹿頭上的馬轡頭，然後踩著跪在地上的士兵身上，一個翻身就上了馬。
一旁的公羊離和公羊勝也翻身上了自己的馬，很快三兄弟就駕著馬出了軍營，消失在了山林中。
一路上，白鹿都用心感受著背上公羊疆的動作，對方想快時便快，想慢時便慢。
說實話就是白鹿不敢違背對方，怕被對方一刀殺了，再也回不去梁國。幸好，公羊疆還算滿意。
輕輕勒動韁繩，胯·下的白馬就穩穩的停了下來，這樣通人性的坐騎讓騎在馬背上的公羊疆也忍不住滿意的拍了拍白馬的脖頸，笑著說道：
“這馬真是不錯，勝兒用心了，大哥很喜歡！”
被誇了的公羊勝高興一笑，大聲的回答道：
“大哥喜歡就好！”
此時三兄弟勒馬停在一處高地，下面是由兩座山形成的一條通道，一面寬一面窄，窄的地方只有四五米的樣子，像個壺口一樣。
白鹿只以為這是他們隨意跑來的方向，卻不想一旁的公羊離開口問道：
“勝兒可知道這是什麽地方？”
公羊勝看著兩個明顯帶有考校意味的兄長，眉頭一揚得意的說道：
“哥哥們小看我，雖然那時我還小，但是哥哥們的英勇事跡我都聽了不知多少回了，怎麽會不知道！”
“這正是十年前哥哥一舉成名，讓梁國聞風喪膽的虎口關，對不對！”
“我不僅知道從此關可直取梁國安武，我還知道哥哥當年被梁國五百騎兵攔在這裏也是假的，不過是哥哥不想過去，才假意被攔，殺了他們玩而已。”
這樣的說法引得公羊疆和公羊離神色奇異的對視一眼，下一秒鐘依舊是公羊離開口詢問道：
“哦，勝兒為何這樣認為？要知道外人可都稱讚梁國的五百驃騎營英勇異常，能抵得了晉國軍隊一日。”
公羊勝狡黠一笑，認真分析道：
“第一，大哥從小在戰場上長大，我不相信大哥帶著五千士兵還拿不下小小驃騎營。”
“第二，當日梁國主力都在羅城攻打候通的大軍，若是大哥這邊打贏了驃騎營，過了虎口關，進了安武城。那梁國的軍隊必然要回來馳援，到時候候通的壓力驟減，羅城的歸屬就不一定是誰的了。但是……”
公羊勝說道這裏停頓了一下，眼神炯炯的看著兩個哥哥，繼續說道：
“我知道大哥並不想讓候通守住羅城，只有候通失了羅城，惹了老皇帝不快，才有我們公羊家的出頭之日。我說的對不對？”
聽完公羊勝的分析，公羊疆和公羊離又忍不住對視一眼，這次兩人眼中都是滿滿的欣慰和驕傲。這次是大哥公羊疆開口道：
“你說的沒錯，當年攻打虎口關確實是我故意為之，為的就是拖住候通那老家夥，讓他痛失羅城。不過有一點你說的不對，那就是——驃騎營確實勇猛！”
說著公羊疆伸手指向下方通道處狹窄的一方，半瞇著眼睛回憶道：
“當年五百驃騎營死守虎口關，關口狹小，前方又挖滿陷阱，騎兵不得入，等我軍的步兵到關口時，卻連驃騎營的身都近不了，就像是鮮紅的韭菜，被割了一茬又一茬。”
“幾個時辰過去，梁國驃騎營就用我軍的屍體又搭了一座防禦出來，屍體堆積如山，血流成河，站在後面的士兵穿的鞋子都被流過來的鮮血打濕了。鮮血黏膩，不時會有沖鋒的士兵滑倒。”
“越到後面越難打，晉國的士兵就像是膽小的老鼠，被嚇得四散逃跑，最後只能用騎兵在最後壓陣，逃跑者殺無赦，這才又趕著他們往前走！”
“最後能贏，完全是因為驃騎營打累了，打不動了，晉國的士兵到了他們跟前，他們連擡胳膊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生生等死。”
講到這裏的公羊疆好像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兒，臉上帶了一抹嘲諷的笑意，回頭給兩個弟弟說道：
“就這樣，居然還有幾個蠢貨，被嚇得腿軟，一頭撞在了驃騎營的刀劍上白白送了性命！”
聽到這裏的其他二人也諷刺的笑了起來，公羊勝甚至開口道：
“晉國人，中原人，不過都是些沒種的人，欺軟怕硬，沒有血性，就像是一灘爛泥，讓人惡心！”
公羊勝和公羊離聽著三弟如此侮辱性的語言，也沒有任何制止，只是意味深長的對視一眼，再次向腳下的虎口關看去。
公羊勝也看著，突然開口道：
“大哥這回兒可是要從虎口關直取安武，一雪前恥？”
公羊疆聽後沈默了一會兒，才回答道：
“我有這個想法，畢竟當年雖是權宜之計，卻也真的敗了，光是五百人的鮮血可不足以洗刷我心中的怒火，不若加上整座安武城。”
“反正，這些爬蟲一樣的中原人，死一個，和死十個，又有什麽區別呢？”
“那到時候我給大哥當先鋒，我還沒有屠過城，沒好好殺過中原人呢！”
一旁的公羊勝聽到大哥這樣說，絲毫不覺得哪裏有問題，反而興致勃勃的請戰道。
公羊勝也是如此，聽到自己的三弟這樣說，滿臉的驕傲與笑容：
“好，到時候我們兄弟二人就在前面沖鋒陷陣，比一比誰殺的中原人更多，讓你二哥一個人呆到後面給我們出謀劃策！”
幾句話就被安排留守後方的公羊離聽了搖了搖頭，笑著說：
“明明我武功也不比你們差，就因為長了一張文人臉，便回回讓我做這些事，我也想上戰場多殺些中原人啊！”
……
馬背上的三人還在輕松地說笑著，但胯·下的白鹿卻聽的陣陣發寒，大腦裏也猶如一團亂麻，一時不知該震驚於哪一件事情。
是當年虎口關的真相？還是三兄弟隱隱露出想殺盡天下中原人的野心？
是他們準備再過虎口關，屠遍安武城的計劃？還是晉國老皇帝知不知道自己引狼入室，被三條瘋狗如此看不起，家都快被掏空了的荒誕？
白鹿第一次覺得自己做馬的腦子不夠用，第一次覺得哪怕自己身重兩千斤，在恐怖的人類面前依舊如此脆弱渺小。
她想，真的要立刻就回去了！太多的信息讓小馬感到恐懼，恐怕只有回到夥伴們身邊，才能重新獲得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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