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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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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相見

行駛途中顛簸不平, 白念坐在靠窗位置,搖下車窗吹著風,混沌的理智總算恢覆清明。

她有點暈車, 尤其在不好的路況下,本就空蕩蕩的胃更加難受。想起先前對陳清影的囑咐, 在異地要照顧好自己,沒想到她更加不上心。

“小白,要不停到路邊給你吃點飯墊墊?”董文月看到城鎮上的小飯館, 提議道。

今天是市集,顏色各異的塑料紙平鋪在地面, 攤販坐在小馬紮旁邊嗑瓜子聊天,見到陌生的車子進來,都擡頭望過去。

“沒事,我不餓。”白念輕聲。

“小白,餓著可沒辦法養經理工作啊。”前頭的負責人把煙蒂彈到窗外,關切道。

“別管她了。”勸得久了, 陳顯也煩白念擰巴, 明明是個後輩, 非要大家包容,有些不知好歹。

大家心照不宣掀開剛才那頁, 董文月兀自叫停,下車後沒多久, 拎著一袋熱騰騰的小籠包回來。

女人性子溫柔親切, 或許離異後獨自帶著女兒,在茶水間閑聊時, 同事會開玩笑來一句“渾身散發母性的光輝”。

即便這樣,交代任務下達命令, 又不會讓人覺得好欺負。

白念沈默接過,剛出籠的包子不到巴掌大,熱氣熏得塑料袋布滿水汽,香氣瞬間彌漫整個車廂。

撕開松軟的皮,流油的肉餡露出來,白念聞到味道,皺眉不說話。

“讓她下去吃,弄得車裏一股味道。”陳顯宣洩不滿,砸了下車窗。

本來兩人之間的關系就處於表面微妙的平衡,如今更是直接。白念垂眼,拉開車門下來。

“我走過去吧,你們先走。”她的語氣平淡,食指勾著塑料袋提手,在關節勒出一道印子。

像鏡子出現裂痕,再強力的膠水也無法黏合,她逐漸被團隊邊緣化。即便董文月和負責人看似安撫,實則也會認為白念是燙手的山芋。

要是勸退,又怕她把事情抖出去,只能留在身旁好好看著,不要亂說話。

“這裏離得遠,走路過去多不方便?”董文月趁前兩排人沒註意,使勁沖她使眼色。

報社和項目組終歸是合作,她不大想因為一個白念鬧得雙方不愉快。

“沒事的,董姐,真的只是走走。”白念環顧四周,鬧市的喧囂和路人的打量令人不自在。

“小白,你別因為一個人拖累進度啊!”董文月蹙眉,她伸手去拽白念的袖口。

白念躲過,她扯起嘴角,沒有回答這句話:“謝謝董姐的包子,錢我回去會轉給你的。”

“小陳別氣。”負責人見對方在教訓自己人,也有學有樣勸導。

白念不敢擡頭看他們的眼睛,或者說,其實從失望的那一刻開始,支撐她進行這個項目的動力逐漸消亡。

見人遲遲不動,和顏悅色的董文月冷下臉:“白念。”

“你要是再給我們添亂的話,這次項目結束的獎金,我們就要酌情考慮了。”

無非拿獎金要挾她,如果是勤勤懇懇的打工人,約莫真的會被這番話鎮住。

“那……那我不要了。”白念退後一步,她知曉董文月在項目組對自己多加照拂,如今鬧翻臉,回去必然會被其他人冠以“忘恩負義”的名頭。

“不要了?”董文月徹底慌了,“你什麽意思?不想幹了是不是!”

她很少擺上司的架子,後半句已經流露出強烈的不滿。她無法站在白念的角度思考,明明利大家的好事,就對方一人掃興。

午後的風吹進逼仄的街道,臟汙河水的腥臭味從橋下傳來。不明所以的鎮民站在遠處,遙遙看這頭的熱鬧。

白念穿著深藍格子衫,一只袖口挽到小臂處,腳尖抵在車映在水泥地上的陰影處。

她偶爾會羨慕郭怡情那樣,喜歡或不喜歡都流於表面,不像自己,拒絕的話在心頭來回掂量,還要思考如何不傷人心。

“嗯,不幹了。”白念踢過腳邊的碎石子,囁嚅著。

額前碎發落下,遮住眼眸的上半部分視野,連餘光都被隔絕。她不會表達,將這個場合下硬氣的話說得怯懦。

董文月被這個答案噎住,準備好的訓斥話語因為輕飄飄的一句而踟躕。

“白念,你什麽意思?”她氣笑了,語氣卡頓。

砰——

突如其來的巨大動靜瞬間吸引一行人的註意,副駕駛的陳顯蹺住雙.腿,用厚厚一沓文書猛力投擲過去。

“不幹就滾蛋!老子欠你的不成?”男人惡劣嘴臉徹底暴露,“逼逼賴賴,事兒真多。”

“註意措辭!”負責人低聲呵斥,“這麽多人看著,對項目形象不好。”

下一刻,陳顯起身探到後座,勾住車門使勁關上,車身震動兩下。

“開車直接走,找的什麽人啊……”男人吊兒郎當的情緒中盡是不耐煩。

本想幫腔的董文月冷眼旁觀,她私心還認為白念耍小脾氣,想著正好趁現在給她一些教訓冷靜冷靜,因而並未阻止。

車揚長而去,汙濁的尾氣和塵土混雜,白念捂住口鼻,忍不住咳嗽。

延河鎮上有兩座橋,白色的扶手石柱因久遠泛黃發灰,站在橋頭望著漂浮綠藻的河面,各種包裝袋沈澱黏在兩壁。

她沒從剛才的事緩過神來,約莫兩分鐘,才明白自己或許被拋棄了。人生地不熟,連問路都不一定聽懂方言。

打開軟件準備坐出租車,呼叫了五分鐘沒有司機接單。倒是信號充裕下,收到陳清影的短信。

陳清影:【提前和導演商量戲份,過兩天就要回國了[親親]】

黃豆臉旁浮現一顆紅色的愛心,隔著屏幕表達的愛意簡略,但白念知道,對方必定是擠壓時間才和導演達成一致。

她慢慢蹲下身子,把小籠包塞進嘴裏,重覆咀嚼的動作,雙目放空。

以前受了委屈往肚子裏咽,尚且覺得能挺過去。當生活中被另一個人闖入填充時,又忍不下這口氣。

她好想陳清影,好想好想。假如對方知道自己現在落魄模樣,會不會覺得她很沒本事?

畢竟,一開始說想要出去磨煉的是她。

*

夜晚M市燈紅酒綠,霓虹星光閃爍遍布在高樓大廈之間,相較於S市的繁華都市,這裏更有電影中賽博朋克的高科技感。

月色中,女人戴著墨鏡,微卷的濃密發絲披散在身後。她站在咖啡店外的樓梯上,張開手握住咖啡杯口,沖服務生點頭示意,接著離開店面。

街道上人流如織,踩在人行道的磚塊上,甚至能感受地下老舊地鐵運行的動靜,脈搏般為這座城市賦予生命。

陳清影已經兩天沒收到白念的消息了。

她盯著聊天記錄上最後一條,是自己墊底。雖然對方之前打過預防針,在外出差信號不好,經常連消息都接收不到。

難免擔心顧慮。

思及此,她拉下口罩啜飲了口咖啡,沿著橋岸走。波光粼粼的湖面被游艇蕩開波瀾,入夏後,年輕的女孩兒穿著牛仔超短褲,露出美黑的大.腿。

陳清影和陳姿住在同片區域,卻不住在一起。為了能夠適應深夜拍攝的作息,她不想打擾對方。

本就身體不好,精神萎靡,熟睡後吵醒便再難入眠。

晚風舒爽,拂在臉上有種紙醉金迷的微醺感。大城市夜間治安很安全,女人邁著悠哉的步伐,走向租了不久的小獨棟。

昏黃的路燈被飛舞的蚊蟲圍住,深色灌木在人行道投射齊整的影子。她遙遙望去,卻在獨棟門口看到一個人影。

蜷縮在臺階旁,安靜得像睡著了。

將手中的咖啡一飲而盡,陳清影隨手將其扔在旁邊的垃圾桶,或許高跟鞋踩踏時發出的動靜格外明顯,那個人擡頭看向她。

四目相對。

白念坐在這裏近三個小時,冰涼的石階連屁.股都無法捂得滾熱。舟車勞頓,不知不覺眼皮子打架。

前天她走回歇腳的旅店,在樓下看項目組一群人圍著,幾人尷尬對視。

伸手要回自己的身份證,她沈默不發上樓,開始收拾行李,趁董文月不註意離開了延河鎮。

路很難走,臨近一場暴雨,不得不停滯在附近的驛站,她連雨傘都忘了帶,被淋成落湯雞。

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S市,她從主臥的床頭抽屜找出護照,買了當天的機票飛到A國。

沒想到白念走得如此決絕,董文月甚至消息轟炸,詢問她離開的緣由。

擺在明面上的理由,為什麽還要糾纏。

她設置消息免打擾,唯獨在飛機上瞇了幾個小時,連澡都沒來得及洗。

此刻一定很狼狽,換做以前,白念絕對不允許自己以如此邋遢的形象出現在陳清影面前。

和預想的結果差不多,她的確“驚喜”地來到M市,只是過程不那麽美妙。

這兩天受的委屈本該消化,見到陳清影的這一刻,又翻湧起來。

白念起身時踉蹌了下,她站在臺階上,望著隱匿在昏暗中的頎長身形,鼻頭發酸。

“陳清影……”她步伐很慢,卻還是精準地張開雙臂,抱住多日的思念。*

尾音泛著哭腔,陳清影攬住她的脖頸,擡手用拇指揉捏Alpha紅了的眼眶,無奈嘆氣。

“你這是要心疼死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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