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換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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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換衣
不規則的湖景在夜色的籠罩下鍍著一層深藍色, 平靜的青綠色湖面猶如一塊暗沈的翡翠。酒店頂層的湖景房，玻璃倒映出兩人的身影。
白念背靠在沙發扶手旁，雙膝蜷縮, 手機因冒汗的掌心被捂得滾熱。陳清影俯身，手肘撐在靠背上, 狐貍眼閃過促狹之意。
什麽叫果然不是她……
想到初見時對陳清影說的蠢話，白念恨不得扯著當時自己的耳朵，讓她住嘴。
她沒想到對方居然當真。
吞咽了下, 她不敢直視陳清影，囁嚅道：“我不明白你什麽意思……”
“原來那個人呢？”Omega的臉色肉眼可見好轉, 曾經的覆雜冷淡消散，轉而是揶揄之色。
“可能死——了吧。”陳清影氣場強大，白念縮在角落瑟瑟發抖，她悄悄轉身，努力朝旁邊退著。
“死了啊……”聽到這個消息，陳清影看不出情緒, 仿佛兩人在談論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每當白念蹭到旁邊, 她就會傾身湊過去, 兩人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白念知道，陳清影現在對自己這個, 無處安放的人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這麽荒誕的事，隨便拉個大馬路上的人講給她聽, 對方都以為遇見了瘋子。偏偏這個陳清影堅信不疑, 搞得她都摸不準她的態度。
在白念陷入沈思之際，陳清影忽然湊近, 未系緊的領口幾乎要貼上來，那股幽香從發尾掃到臉頰。
“呼！”
陳清影短促地對著她的發頂吹了口氣。
“在想怎麽搪塞我？”
眼下的Alpha憋紅了臉, 眼睛滴溜溜轉，正想辦法如何脫離質問，頭頂那幾縷搖搖晃晃的碎發更顯可愛。
明明在講些天方夜譚的事，可態度莫名讓人真誠。這種編造小孩子童話故事的講述方法，她卻能聽得津津有味。
而這忽然靠近對白念來說顯然冒犯，她對陳清影本來就在懷有愧疚的情況下又忌憚，是那種老鼠見了貓的害怕。
“你別捉弄我了……”一句話含糊在舌頭尖，咬字不清不楚。盡管距離很安全，她依然拿起抱枕隔在兩人之間。
“沒有搪塞你，說的都是真的。”白念又乖乖道。
她的巧舌如簧在這裏盡數失效，以前從來沒接觸過陳清影這種……特別有韻味的女人，不知該如何應付。
真的沒愧對那雙狐貍眼，妖精似的。
白念蜷縮著腳趾，不敢面對心底可恥的羞澀，將這一切歸結於陳清影太富有魅力。
今晚真是太沒出息了，她活了二十年，第一次被一個女人撩得束手無策。
陳清影一眼識破她的偽裝，且不說那夜莫名其妙的話，兩人前後反差太大，再不可思議，她都能平靜接受。
白念就是典型的高攻無防性子，看起來對自己殷切關心，稍微撩兩句，什麽底子都抖出來了。
毫無城府。
“反正你放心，我不是之前的人，不會對你做什麽過分的事，也不會對你有非分之想，我們兩人扮演好模範愛侶，等離婚了一拍兩散。”
說到非分之想，白念磕巴了下，她陳述自己對未來的展望，陳清影靜靜聽著。
“這也是我的想法。”她起身，那股獨屬於身上的迷疊香氣味散開。
“你仔細扮演好妻子的角色，我不會虧待你，至少，你得到的遠遠比你付出的要多。”陳清影雙手環胸，兩人恢覆平時的相處模式。
她唇角依然彎起，臉上笑意卻漸散，好似這才是壓抑許久，最真實的模樣。
攤牌以後，占據心中多時的煩心事也不那麽重要。對方既然知道發消息的人不是自己，那何坤的威脅自然無效。
“記得把錢要回來，你的錢，不是用來接濟施舍的。”陳清影態度不算強硬。
“要回來又不能一筆勾銷……”白念小聲咕噥。
她最討厭原身的幫兇，這人敲詐自己一大筆錢，不光是財產上的損失，自己也連續好幾天沒睡覺了好吧！
這話恰好被陳清影聽見，她誤會是對自己說的：“你想一筆勾銷？”
“沒有！”白念頭搖得像撥浪鼓，斬釘截鐵否認。
對方展顏：“雖然很不厚道，但你既然是白念的身份，就要替她償還。”
說到這裏，陳清影似是惋惜，轉身離開前，道了聲晚安。
直到那抹窈窕身影踏入臥房，白念像洩了氣的皮球，躺在沙發上不知所措，慢慢消化陳清影的話。
她人挺好的。
她在心底給陳清影默默發了張好人卡，畢竟後者在不知道的情況下，依然給過曾經的自己很多彌補的機會。
嘴上說要償還，應該不會太為難她。
想通這一點，白念頓時覺得未來之路光明燦爛。她不顧何坤之前發了什麽，在聊天框直截了當發送兩個字。
白念：【還錢！】
她對何坤還錢不抱有希望，現在人在異地，處理事情麻煩。等回了S市，看她怎麽收拾他。
今夜發生太多的事，她拖著疲憊的身體洗漱完，回到臥室朝柔軟的床上猛撲，像聞到胡蘿蔔的小兔子。
剛泡完澡，殘留著身體乳的清香，和陳清影用的是同一牌子。白念關上燈，不由得蜷緊自己。
這種感覺很安心，她和陳清影像一窩剛出生的奶貓，雙目緊閉嗷嗷直叫，只能通過嗅覺來辨別身邊喵的位置。
然後額頭抵著額頭睡覺。
被自己的想象笑醒，她睡不著覺，爬起來打開手機，在微博記錄。
無敵暴龍戰士：【下雨天，和女神發展更近一步，她好香。】
她的日常記錄永遠這麽無厘頭，會講一些前後邏輯不搭的事，瑣碎得無聊日常，很少有人願意為此停留。
盯著最後三個字，白念把臉蒙在被子裏。
心想，她可真是個變態。
那個初始頭像，也許多天沒來造訪。
*
和陳清影說開後，白念的態度越發殷勤，幾乎到了前者招架不住的地步。在家裏的任何角落，她都要寸步不離跟著。
連續下了半個月的毛毛細雨終於停了，把低矮的灌木刷得油亮，溫度逐降，白念的短款襯衫換成了長袖。
王助理在那幾天淋了點小雨，雖然雨勢不大，但S市屬於潮濕悶熱地區，家具常年發黴並不罕見。
小毛病積少成多，她很快病垮，加上家裏出了點事，陳清影特批近兩個星期的假。
白念終於能趁虛而入。
在陳清影吃完早餐進屋換衣服後，她站在穿衣鏡前，把藍白條紋襯衫的紐扣系到最上面一粒。
慵懶寬松的大碼空調衫左胸開了個口袋，她把隨身本和筆夾在裏面，整個人像去海島度假的悠閑無業游民。
大敞的房門外，陳清影身影一晃而過，扔下一句交代：“走了。”
“走吧。”白念最後整理要帶的東西，追隨她的腳步。
天光從半開放式的走廊灑下來，在銀質的金屬橫欄上折射出波光的紋路。她把房卡貼身放在牛仔褲口袋裏，前面的陳清影推了下墨鏡，意外道。
“去哪裏？”
“跟著你。”白念答。
王助理離開前，曾經給她發過短信，自己不在陳清影身旁，麻煩她多多照看，其他人她都不放心。
於是有了現在這一幕，白念像個小尾巴，時時刻刻跟在陳清影身後。
“她讓我好好照顧你，所以目前，我算是你的臨時助理。”白念說得鬥志昂揚，顯然對擔任這一職位十分有信心。
這是接近陳清影的好機會，說不準能拍到片場大新聞。
走在前面的陳清影暗暗蹙眉，覺得這一安排不妥，甚至算得上胡鬧，但到底不好趕人走。
兩人走進電梯，她刷卡，在光滑的電梯壁裏看到白念壓下帽檐，努力縮小她的存在感。
“不用再費盡心思補償，我不是不講事理的人。”
她不喜歡搞遷怒，既然不是現在的白念做的，沒必要讓人承擔。所以白念如今的殷勤，沒有意義。
換個人做戲，對她而言無任何區別。
白念當然知道這一點，但這麽多天的相處，對陳清影的好已經刻進骨子裏，成了種習慣。
摒棄掉為了目的如履薄冰的討好，如今更像對陳清影的崇拜。對方對自己這麽好，給了那麽多錢。
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她也不想鞍前馬後，但陳清影給的實在太多了，多到自己不做些什麽，反而過意不去。
“既然是妻子，就要擔起責任和義務，保證你的安全。”白念捏住帽檐，往下壓了壓，遮住雙眼。
她能感覺到陳清影在看自己，視線直白露骨，像草原上迅捷矯健的母豹，掠奪又淩厲。
白念不止一次有過這種錯覺，但陳清影明明是個極盡溫柔與耐心的女人。
“責任，義務……”這兩個字被陳清影含在嘴裏，她勾了下眼鏡框，狐貍眼尾泛著靡麗的緋紅。
倏然，她愉悅地笑了下：“沒必要為那種事自責，畢竟我們連床都沒上過。”
這種話從陳清影的嘴裏說出來，一點都不顯得風.流輕佻，但白念被鬧得大紅臉，她揪住袖口的紐扣，險些把線扯下來。
“這裏有監控……”
經過提醒，陳清影掀起眼睫看向角落，紅色的燈光常亮，將她們的對話盡數記錄。
“除非特許，酒店沒有閑雜人等進來，不會調監控，”說到這裏，她語氣流露出狡黠，“你膽子這麽小？”
“是你出言不……”後面的字被白念咽進去，生怕惹陳清影不開心。
像霜打的茄子，蔫蔫不語。
“我那次說了，不會對你有非分之想。”白念攥緊肩上的挎包，小鴨子的嘴巴都被她揪得變形。
無論幾張嘴都說不清楚，她又不能怪陳清影。
“我沒說你對我有非分之想。”電梯抵達，門向兩邊拉開，擺放在門口的龜背竹露出一點嫩綠的尖。
走出電梯，白念擦過樹葉，弄得嘩嘩作響。陳清影步伐一向快，隨著噠噠噠的高跟鞋落地，讓她整個人都散發著強大氣場。
白念不得不小跑追上她，卻聽對方用僅能兩人聽見的聲音道：“我只是說，沒必要用責任和義務束縛自己。”
“畢竟，婚姻中保證另一半的性生活，也算義務的一部分。”說到這裏，陳清影頓了下，語氣涼得仿佛剛才鮮活的人不是她。
“但你我都做不到。”
白念反駁的話咽回肚子裏，她以為自己惹陳清影不開心，後者重新笑語盈盈。
“但即使你有非分之想，我也不會怪你。”Omega波西米亞長裙隨風款擺，蕾絲飄帶綴在肩上，讓她多了幾分仙氣。
“畢竟，你一見到我就臉紅。”
這句話，白念無法否認，她確實見到陳清影就會臉紅。
因為她是大美人，誰見到成熟溫柔有韻味的姐姐，會忍住不害羞嗎？
“誰讓你長那麽漂亮。”她不吝嗇給予誇獎。
陳清影淡淡一笑，她從小到大聽多了對外表的褒獎，對此沒有很大反應。
這裏距離片場有段距離，保姆車停在門口。見她們下臺階，司機打開後門。
白念非常體貼地拿手抵在車頂，避免被撞到。陳清影優雅上車，搖曳的裙擺拖在後座，她不緊不慢收攏。
等她好了，白念才鉆進來，感覺身旁人的動作停滯一瞬。
陳清影擡眼，摘下墨鏡後，那雙狐貍眼在昏暗的環境下愈發清亮柔媚。她的睫毛長直，稀稀疏疏在眼下落入頂燈的光。
兩人面面相覷，白念背後冒汗。
怎，怎麽了嗎？
司機是個沈默寡言的中年男Beta，他中氣十足咳嗽了聲，透過後視鏡和不明所以的白念對視。
“助理小姐，坐副駕駛。”
經由這麽提醒，白念一臉窘迫，頂著陳清影一言難盡的目光訕訕下車，來到副駕駛系好安全帶。
為了緩解尷尬，她從包裏掏出早就準備好的礦泉水，順著縫遞過去：“陳小姐，喝水嗎？”
明眼人都能明白她的意圖，陳清影沒有拆她的臺，伸手接過。
礦泉水從冰箱拿出來，沁著點涼意，外面的塑料紙緊貼在瓶上。
白念滿臉緊張，伸長手臂遞過去，手背浮泛著筋，和陳清影的手形成鮮明對比。
“謝謝。”Omega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卻仿佛貼在耳邊，酥得她耳廓發癢發紅，一個勁兒地撓。
兩人抽離時，陳清影柔軟的指腹無意識刮了下白念的掌心，嚇得她連忙縮手。
再正常不過的動作，聯想剛才兩人的談話，她渾身別扭。
接過水的陳清影沒有擰開，只是搭在掌心下放著，靠在椅背上凝望著窗外後退的景色。
一路無言。
天邊泛起魚肚白，青色帶著淡薄的藍，自日光升起時點燃旁邊繾綣的雲，循著那處燒起來，直到天光大亮。
白念一路尾隨陳清影來到片場，許多人都熱情沖她打招呼，後者依次問好，像禮貌受歡迎的學姐。
不僅僅是她，還有人朝白念投去好奇的目光。生面孔難免引人註意，陳清影簡單介紹。
“臨時助理，小王有事請假。”
劇組的搭建背景和休息室離得不遠，走過寬闊吵鬧的走廊，虛掩的門能看到忙碌的身影。
陳清影的專屬化妝室地段好，雖是二樓，好在光線充足，占地面積足足比其他演員大一倍。
推門而入，白念聽到一個熱情的女音。
“哎喲總算來了，今天耽誤了點時間啊？”女人正百無聊賴撥弄她的化妝刷，見到陳清影，瞬間抖擻精神。
她穿著翻領覆古機車皮夾克，身上隨處可見銀色的飾品，挑染的紫紅色短發露出右耳，十字架耳飾隨著她的動作晃蕩。
周青芷，原書中陳清影的朋友，是個喜歡機車的硬核辣妹，玩心也重，什麽都願意嘗試，算是陳清影半個專用化妝師。
上次兩人在酒吧相遇，陳清影一堆朋友見過原身，其中就有她。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周青芷自然註意到白念，盯著她上下打量一會兒，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這位不是……”
她沒把話說全，視線挪向陳清影，在等對方解釋。
陳清影拉開座椅，端正坐在鏡前。恰到好處的光線將她的面容照得毫無死角，摘下細小的耳釘放在桌上，慢吞吞道：“我的臨時助理。”
“你好，我叫白念。”白念很大方地伸出手做自我介紹。
周青芷給陳清影擠眉弄眼，奈何後者壓根不搭理，她這才強顏歡笑，把手遞過去：“你好你好，久仰大名呀。”
兩人的手一觸即分，白念甚至感覺不到熱度，但原書的描述加上直覺，她認為周青芷並不喜歡自己。
畢竟原身在陳清影的一眾朋友中，名聲算不得好。用直白難聽的話形容，就是個撈女。
當初陳清影要和白念結婚，這個周青芷跳出來，羅列不下十個理由阻止，眼睜睜看著兩人領證。
白念又要替人背鍋。
“我叫周青芷，是清影的朋友兼化妝師，之前我在酒吧見過你。”
這句話說得不那麽好聽，因為戳到原身最不願提及的過往。成為陳家的贅A後，她顯然忘本。
白念無所謂，陳清影先一步開口：“快來做造型吧，第二場戲是我的。”
“白小姐，方便幫我去拿今天的戲服嗎？在隔壁的造型老師那裏，你報我名字就好。”
有事可做的白念連連點頭，應聲後離開化妝室。整個房間內，只剩下兩人。
見人走了，周青芷停下手中的動作：“不是姑奶奶，你怎麽把她給弄來了？不怕別人知道你們關系啊？”
“誰會在乎這點事。”陳清影不緊不慢，拿起手機看發過來的文件，頭都沒擡。
“也是，反正鬧出來，家裏人會幫你擺平，小王呢？”替她做好補水，周青芷開始敷上一層厚厚的粉底。
鏡頭吃妝，線下的妝容大多浮誇濃厚，所幸陳清影天生麗質，稍微點綴一番就能令人驚艷。
她是典型的濃顏系美人，立體的眉骨顯得她眼窩深邃，看人時有種脈脈溫情的錯覺，精致的五官中，略窄的雙眼皮恰到好處中和了這一點。
漂亮到不至於過頭，顯得假而一股妖氣。
“身體不舒服，家裏有事，我給她放了幾天假。”陳清影漫不經心劃開PDF，一目十行瀏覽。
“那你也不能找她啊，白念的虛榮勁兒你又不是不知道，表面答應不說出去，實際暗戳戳提醒人家你和她關系非同一般。”周青芷言語鄙夷。
“到時候被對家看到上熱搜，有的你受。”
陳清影無奈熄滅手機，望著鏡中任由擺布的自己：“不是我找的，是小王拜托幫忙的。”
“小王啥眼神啊……”
“可能上回白念送了趟飯，小王以為她會照顧人，加了微信吧。”陳清影不知道她們關系如何，私底下會談論什麽。
“啊？這麽心機，怕是指望在小王面前刷個臉熟呢。”周青芷作出嫌棄的神情。
“可能吧。”就算知道白念不同以往，陳清影守口如瓶，敷衍附和。
周青芷是個吵鬧外向的人，嘰嘰喳喳像個歡快的小麻雀，嘴就沒停過。
“我真覺得這個A不咋的，笨手笨腳，怕是背地裏給你使絆子。”她替陳清影盤頭發。
幸好劇組的服裝不是套頭的，一件一件覆上去即可，不然每回穿上繁瑣的服飾再化妝，又要浪費不少時間。
“那你來給我當臨時助理？”陳清影睜開雙眼，從鏡子看向背後忙手忙腳的周青芷。
在明亮的光線下，上挑的眼尾越發昳麗媚態，緩慢挪動的瞳孔像慵懶的貓兒環顧四圍。
“你別對我放電，沒用。”周青芷報覆性地扯了下她的頭發，惹得陳清影既癢又痛。
真不知道陳清影吃什麽長大的，被看一眼都能勾得人心癢癢。幸好周青芷同樣是個Omega，否則不一定有這定力。
*
被調開的白念知道，周青芷又要和陳清影說些姐妹的悄悄話，而這些話，八成繞不過自己。
她小心翼翼捧著一堆看不出領口的戲服，在化妝室門口敲門。
裏頭窸窸窣窣的議論聲停止，周青芷大著嗓門：“進來。”
白念把戲服放在沙發上，見周青芷已經在收拾化妝包。陳清影坐在她身旁，把妝容上認為不滿意的細節微調了下。
“你放哪兒吧，”周青芷顯然比白念這個臨時助理上道，“我先走了哈，小白，照顧好清影。”
“慢走。”白念走過去，見陳清影正在用指腹暈染口紅。
周青芷的化妝技術雖未到爐火純青的地步，但很適合陳清影的骨相，加之演員對角色融入自己的理解，她很聽陳清影的話，會在一些地方略作調整。
胭脂色將指腹暈染成緋紅，一層一層蕩開到唇緣。陳清影的嘴唇很漂亮，薄厚適中，嘴角上揚，尤其是飽滿的唇珠。
看起來很好親。
白念收回視線，耳邊響起陳清影的話。
“把沙發上的戲服遞過來，我不好穿。”
“哦。”她把繁瑣的衣服挑起來，先把純白的裏衣拿在手中。
陳清影本想提醒她，見狀沒說話，站起身來展開雙臂，意思再明顯不過。
望著手中連衣領都找不到的戲服，她束手無策，向對方投去可憐巴巴的求助神情。
一聲嘆息後，陳清影微擡下巴：“你展開，那條曳地的長條是腰帶。”
經過一番指示，白念總算理清。她走到Omega面前，將寬厚的布覆在她纖細的背上。
露背長裙後的兩片蝴蝶骨，像即將生出一對翅膀，漂亮的輪廓不禁讓人懷疑，陳清影哪怕是骨架，也比旁人優越許多。
為了避免陳清影多想，她刻意避開手和肌膚接觸。然而在整理衣領時，對方撩開披散在肩上的發。
信息素阻隔貼附在腺體上，依稀凸起微小的一點。白念不是沒了解過ABO世界，Alpha和Omega的脖頸後會有儲藏信息素的腺體，是成年後分化，區別於AO和Beta的第二性征。
走神間，她不小心刮到阻隔貼的邊緣，立馬感受到眼前人緊繃的身體。
“別亂動。”陳清影的聲音辨別不出喜怒，但白念感覺她似乎不太高興。
“不好意思，剛剛想幫你翻衣領……”白念小聲解釋，立馬離開她身後，走到前面。
略窄的纖細肩膀被裏衣裏的墊肩一襯，多了幾分氣勢。她開始去抓掉在地上的腰帶，正要靠近陳清影的小腹，被一雙手抽出。
“我來吧。”陳清影婉拒。
等層層疊疊穿了四層後，終於來到外袍。
連白念都不由得在心中默默道，這麽多衣服，穿的人累，演員還要頂著大熱天拍戲。
真不容易啊。
至少陳清影靠演戲轉得盆滿缽滿，她除了敬重，沒有任何羨慕情緒。
卷王都是燃燒生命換的。
所有戲服穿上後，白念望著手裏的腰帶犯難。這件腰帶做工繁瑣，為了武打戲特意在卡扣處安了機關，她自己拿到手也是一頭霧水。
“陳小姐，這個……”白念遞過去，見陳清影看向自己，瞬間了然。
她找到卡扣的一頭，圍著Omega繞了圈，最後把兩頭都攏在手裏，開始琢磨。
“這個是在這裏繞一下，再拉緊對吧？”她重覆剛才陳清影教自己的話，正要低頭，額頭被兩根手指抵住。
“白小姐，”陳清影的話吐著熱氣，帶著陣陣香氣，“太近了。”
白念這才意識到，自己快貼在對方身上。若有人不經意闖入，怕是誤會兩人的關系。
稍微擡頭，頭頂靜就能磕到陳清影的下巴。那股若有若無的微苦氣息再次傳來，迷疊香悠長提神，伴隨胸.前的起伏呼吸。
“對不起！”哢噠一聲，腰帶卡扣掉在地上，白念連連後退，躲在沙發後面，臉色漲紅。
“我不是故意湊過去的，相信我。”她摳緊皮質沙發，指甲快要嵌入其中。手背用力到浮泛青筋，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明顯。
像只從裏到外的熟蝦。
陳清影沒料到她反應會如此大，把腰帶撿起來，慢條斯理整理好：“算了，待會造型老師來檢查，順便讓她幫個忙，別自責。”
“我知道，你對我沒有非分之想。”
後面四個字輕飄飄帶過，卻在白念腦海中重重一擊。陳清影在用之前的話幫她開脫，或者，是在用這話原封不動嗆她。
不管是那一種，都好丟人。
早知道不說了，這下被對方惦記上，掛在嘴邊翻來翻去地講。
白念欲哭無淚，恨不得蜷縮得像只刺猬。這一幕被陳清影看見，她停下手中的動作，輕笑了聲。
在不大的休息室格外明顯，讓白念更加羞窘。
裙擺映入眼簾，陳清影彎身，和她平視：“只是開個玩笑，別介意。”
白念哪敢介意，她恨不得立馬逃離這裏。尤其直到陳清影在一眨不眨看自己，就覺得渾身不自在。
“真生氣了？”Omega的聲音放軟，是她不慣用的語調，激得那股酥麻感從脊髓至四肢百骸。
鼻尖是她的香氣。
“沒有，是我沒出息。”白念直接道。
好啦好啦，她承認從小到大看到漂亮美女就走不動路，尤其是女人身上好聞的香水味，夠她回味許久。
也許從小到大沒什麽女人味，白念一直羨慕富有魅力的女性。走在大街上，飄蕩久遠又不至於熏得人頭疼的香水，打扮性.感的女人，她都忍不住多看幾眼。
自己和陳清影，簡直是兩個極端。
她相信，即便在那個世界，陳清影依然是迷倒眾多男人的女神。
見她如此坦率，陳清影眼底劃過一抹訝異，柔和地彎起雙眼，像兩片小月亮：“下次不說了。”
她難得做出妥協。
見白念依然沈浸在剛才的事中，她再次安慰：“AO的信息素會相互吸引，不用為此感到羞愧。”
“真的嗎？”白念聽進去這句話，稍微好受了些。
她* 說怎麽這幾天都不對勁，看陳清影的眼神快黏上去了，原來是信息素作祟。
提到這個，對方目光在她的脖頸處流連一圈，露骨直白得像某種暗示，神情莫測。
“但你……易感期？”
不然再怎麽樣，都不會到這種地步。
而且白念還是頭一回做Alpha。
白念一楞，立馬反應過來。她不是不知道Alpha的易感期和Omega的發熱期指什麽，臉倏然紅了。
“我，我不知道……”她只能從網絡上的科普了解大概，但具體如何，她沒感受過。
易感期不是能輕易挺過去的，意志堅強的人勉強撐著，但意志力不堅定的人，遇到稍微釋放的Omeg息素，就會被擊潰。
白念顯然屬於後者，更何況，眼前的人是陳清影，是任何Alpha，都很難拒絕的優秀基因存在。
“沒關系，我可以堅持的。”心裏這麽想，她嘴上又是另一回事，怕不小心惹得陳清影害怕，率先表明態度。
“真的沒關系？”陳清影俯身，那股信息素的味道愈發強烈，螞蟻似的爬滿白念全身。
灼熱的呼吸隨著講話吞吐噴灑在臉頰，所過之處泛起麻癢之意，白念又不能伸手去撓，只好受著。
“可我看你不大好，”Omega睫毛長直，半斂眸遮住雙眼的流轉思緒，“需要釋放信息素，幫你安撫一下嗎？”
這話說得情真意切，白念差點要答應了。
明明剛才，還沒如此強烈的感覺。
精致冷冽的長相流露出一股慵懶媚態，溫吞喑啞的嗓音像哼鳴，像只狡黠的狐貍。
以前白念對小說中香香軟軟的大美人嗤之以鼻，現在似乎感同身受，原來真正富有魅力的人，是男女通吃的。
目光下移，視線描摹陳清影好看的唇線，就差把“我想親你”寫在臉上，而對方的手撩開長發，搭在信息素阻隔貼上，好似只要白念一句話，她立刻就會撕下。
“我……”白念話還沒說完，陳清影忽然打斷。
“這麽隱私的事，料想白小姐是不願意的，抱歉，是我唐突了。”女人起身，腰間的卡扣和玉佩碰撞，發出清脆泠泠聲響。
縈繞在周身的氣息消失，白念怔怔望向陳清影，心底落空一瞬。
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自然沒註意到，對方眼底劃過的一抹促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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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規則的湖景在夜色的籠罩下鍍著一層深藍色, 平靜的青綠色湖面猶如一塊暗沈的翡翠。酒店頂層的湖景房，玻璃倒映出兩人的身影。
白念背靠在沙發扶手旁，雙膝蜷縮, 手機因冒汗的掌心被捂得滾熱。陳清影俯身，手肘撐在靠背上, 狐貍眼閃過促狹之意。
什麽叫果然不是她……
想到初見時對陳清影說的蠢話，白念恨不得扯著當時自己的耳朵，讓她住嘴。
她沒想到對方居然當真。
吞咽了下, 她不敢直視陳清影，囁嚅道：“我不明白你什麽意思……”
“原來那個人呢？”Omega的臉色肉眼可見好轉, 曾經的覆雜冷淡消散，轉而是揶揄之色。
“可能死——了吧。”陳清影氣場強大，白念縮在角落瑟瑟發抖，她悄悄轉身，努力朝旁邊退著。
“死了啊……”聽到這個消息，陳清影看不出情緒, 仿佛兩人在談論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每當白念蹭到旁邊, 她就會傾身湊過去, 兩人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白念知道，陳清影現在對自己這個, 無處安放的人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這麽荒誕的事，隨便拉個大馬路上的人講給她聽, 對方都以為遇見了瘋子。偏偏這個陳清影堅信不疑, 搞得她都摸不準她的態度。
在白念陷入沈思之際，陳清影忽然湊近, 未系緊的領口幾乎要貼上來，那股幽香從發尾掃到臉頰。
“呼！”
陳清影短促地對著她的發頂吹了口氣。
“在想怎麽搪塞我？”
眼下的Alpha憋紅了臉, 眼睛滴溜溜轉，正想辦法如何脫離質問，頭頂那幾縷搖搖晃晃的碎發更顯可愛。
明明在講些天方夜譚的事，可態度莫名讓人真誠。這種編造小孩子童話故事的講述方法，她卻能聽得津津有味。
而這忽然靠近對白念來說顯然冒犯，她對陳清影本來就在懷有愧疚的情況下又忌憚，是那種老鼠見了貓的害怕。
“你別捉弄我了……”一句話含糊在舌頭尖，咬字不清不楚。盡管距離很安全，她依然拿起抱枕隔在兩人之間。
“沒有搪塞你，說的都是真的。”白念又乖乖道。
她的巧舌如簧在這裏盡數失效，以前從來沒接觸過陳清影這種……特別有韻味的女人，不知該如何應付。
真的沒愧對那雙狐貍眼，妖精似的。
白念蜷縮著腳趾，不敢面對心底可恥的羞澀，將這一切歸結於陳清影太富有魅力。
今晚真是太沒出息了，她活了二十年，第一次被一個女人撩得束手無策。
陳清影一眼識破她的偽裝，且不說那夜莫名其妙的話，兩人前後反差太大，再不可思議，她都能平靜接受。
白念就是典型的高攻無防性子，看起來對自己殷切關心，稍微撩兩句，什麽底子都抖出來了。
毫無城府。
“反正你放心，我不是之前的人，不會對你做什麽過分的事，也不會對你有非分之想，我們兩人扮演好模範愛侶，等離婚了一拍兩散。”
說到非分之想，白念磕巴了下，她陳述自己對未來的展望，陳清影靜靜聽著。
“這也是我的想法。”她起身，那股獨屬於身上的迷疊香氣味散開。
“你仔細扮演好妻子的角色，我不會虧待你，至少，你得到的遠遠比你付出的要多。”陳清影雙手環胸，兩人恢覆平時的相處模式。
她唇角依然彎起，臉上笑意卻漸散，好似這才是壓抑許久，最真實的模樣。
攤牌以後，占據心中多時的煩心事也不那麽重要。對方既然知道發消息的人不是自己，那何坤的威脅自然無效。
“記得把錢要回來，你的錢，不是用來接濟施舍的。”陳清影態度不算強硬。
“要回來又不能一筆勾銷……”白念小聲咕噥。
她最討厭原身的幫兇，這人敲詐自己一大筆錢，不光是財產上的損失，自己也連續好幾天沒睡覺了好吧！
這話恰好被陳清影聽見，她誤會是對自己說的：“你想一筆勾銷？”
“沒有！”白念頭搖得像撥浪鼓，斬釘截鐵否認。
對方展顏：“雖然很不厚道，但你既然是白念的身份，就要替她償還。”
說到這裏，陳清影似是惋惜，轉身離開前，道了聲晚安。
直到那抹窈窕身影踏入臥房，白念像洩了氣的皮球，躺在沙發上不知所措，慢慢消化陳清影的話。
她人挺好的。
她在心底給陳清影默默發了張好人卡，畢竟後者在不知道的情況下，依然給過曾經的自己很多彌補的機會。
嘴上說要償還，應該不會太為難她。
想通這一點，白念頓時覺得未來之路光明燦爛。她不顧何坤之前發了什麽，在聊天框直截了當發送兩個字。
白念：【還錢！】
她對何坤還錢不抱有希望，現在人在異地，處理事情麻煩。等回了S市，看她怎麽收拾他。
今夜發生太多的事，她拖著疲憊的身體洗漱完，回到臥室朝柔軟的床上猛撲，像聞到胡蘿蔔的小兔子。
剛泡完澡，殘留著身體乳的清香，和陳清影用的是同一牌子。白念關上燈，不由得蜷緊自己。
這種感覺很安心，她和陳清影像一窩剛出生的奶貓，雙目緊閉嗷嗷直叫，只能通過嗅覺來辨別身邊喵的位置。
然後額頭抵著額頭睡覺。
被自己的想象笑醒，她睡不著覺，爬起來打開手機，在微博記錄。
無敵暴龍戰士：【下雨天，和女神發展更近一步，她好香。】
她的日常記錄永遠這麽無厘頭，會講一些前後邏輯不搭的事，瑣碎得無聊日常，很少有人願意為此停留。
盯著最後三個字，白念把臉蒙在被子裏。
心想，她可真是個變態。
那個初始頭像，也許多天沒來造訪。
*
和陳清影說開後，白念的態度越發殷勤，幾乎到了前者招架不住的地步。在家裏的任何角落，她都要寸步不離跟著。
連續下了半個月的毛毛細雨終於停了，把低矮的灌木刷得油亮，溫度逐降，白念的短款襯衫換成了長袖。
王助理在那幾天淋了點小雨，雖然雨勢不大，但S市屬於潮濕悶熱地區，家具常年發黴並不罕見。
小毛病積少成多，她很快病垮，加上家裏出了點事，陳清影特批近兩個星期的假。
白念終於能趁虛而入。
在陳清影吃完早餐進屋換衣服後，她站在穿衣鏡前，把藍白條紋襯衫的紐扣系到最上面一粒。
慵懶寬松的大碼空調衫左胸開了個口袋，她把隨身本和筆夾在裏面，整個人像去海島度假的悠閑無業游民。
大敞的房門外，陳清影身影一晃而過，扔下一句交代：“走了。”
“走吧。”白念最後整理要帶的東西，追隨她的腳步。
天光從半開放式的走廊灑下來，在銀質的金屬橫欄上折射出波光的紋路。她把房卡貼身放在牛仔褲口袋裏，前面的陳清影推了下墨鏡，意外道。
“去哪裏？”
“跟著你。”白念答。
王助理離開前，曾經給她發過短信，自己不在陳清影身旁，麻煩她多多照看，其他人她都不放心。
於是有了現在這一幕，白念像個小尾巴，時時刻刻跟在陳清影身後。
“她讓我好好照顧你，所以目前，我算是你的臨時助理。”白念說得鬥志昂揚，顯然對擔任這一職位十分有信心。
這是接近陳清影的好機會，說不準能拍到片場大新聞。
走在前面的陳清影暗暗蹙眉，覺得這一安排不妥，甚至算得上胡鬧，但到底不好趕人走。
兩人走進電梯，她刷卡，在光滑的電梯壁裏看到白念壓下帽檐，努力縮小她的存在感。
“不用再費盡心思補償，我不是不講事理的人。”
她不喜歡搞遷怒，既然不是現在的白念做的，沒必要讓人承擔。所以白念如今的殷勤，沒有意義。
換個人做戲，對她而言無任何區別。
白念當然知道這一點，但這麽多天的相處，對陳清影的好已經刻進骨子裏，成了種習慣。
摒棄掉為了目的如履薄冰的討好，如今更像對陳清影的崇拜。對方對自己這麽好，給了那麽多錢。
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她也不想鞍前馬後，但陳清影給的實在太多了，多到自己不做些什麽，反而過意不去。
“既然是妻子，就要擔起責任和義務，保證你的安全。”白念捏住帽檐，往下壓了壓，遮住雙眼。
她能感覺到陳清影在看自己，視線直白露骨，像草原上迅捷矯健的母豹，掠奪又淩厲。
白念不止一次有過這種錯覺，但陳清影明明是個極盡溫柔與耐心的女人。
“責任，義務……”這兩個字被陳清影含在嘴裏，她勾了下眼鏡框，狐貍眼尾泛著靡麗的緋紅。
倏然，她愉悅地笑了下：“沒必要為那種事自責，畢竟我們連床都沒上過。”
這種話從陳清影的嘴裏說出來，一點都不顯得風.流輕佻，但白念被鬧得大紅臉，她揪住袖口的紐扣，險些把線扯下來。
“這裏有監控……”
經過提醒，陳清影掀起眼睫看向角落，紅色的燈光常亮，將她們的對話盡數記錄。
“除非特許，酒店沒有閑雜人等進來，不會調監控，”說到這裏，她語氣流露出狡黠，“你膽子這麽小？”
“是你出言不……”後面的字被白念咽進去，生怕惹陳清影不開心。
像霜打的茄子，蔫蔫不語。
“我那次說了，不會對你有非分之想。”白念攥緊肩上的挎包，小鴨子的嘴巴都被她揪得變形。
無論幾張嘴都說不清楚，她又不能怪陳清影。
“我沒說你對我有非分之想。”電梯抵達，門向兩邊拉開，擺放在門口的龜背竹露出一點嫩綠的尖。
走出電梯，白念擦過樹葉，弄得嘩嘩作響。陳清影步伐一向快，隨著噠噠噠的高跟鞋落地，讓她整個人都散發著強大氣場。
白念不得不小跑追上她，卻聽對方用僅能兩人聽見的聲音道：“我只是說，沒必要用責任和義務束縛自己。”
“畢竟，婚姻中保證另一半的性生活，也算義務的一部分。”說到這裏，陳清影頓了下，語氣涼得仿佛剛才鮮活的人不是她。
“但你我都做不到。”
白念反駁的話咽回肚子裏，她以為自己惹陳清影不開心，後者重新笑語盈盈。
“但即使你有非分之想，我也不會怪你。”Omega波西米亞長裙隨風款擺，蕾絲飄帶綴在肩上，讓她多了幾分仙氣。
“畢竟，你一見到我就臉紅。”
這句話，白念無法否認，她確實見到陳清影就會臉紅。
因為她是大美人，誰見到成熟溫柔有韻味的姐姐，會忍住不害羞嗎？
“誰讓你長那麽漂亮。”她不吝嗇給予誇獎。
陳清影淡淡一笑，她從小到大聽多了對外表的褒獎，對此沒有很大反應。
這裏距離片場有段距離，保姆車停在門口。見她們下臺階，司機打開後門。
白念非常體貼地拿手抵在車頂，避免被撞到。陳清影優雅上車，搖曳的裙擺拖在後座，她不緊不慢收攏。
等她好了，白念才鉆進來，感覺身旁人的動作停滯一瞬。
陳清影擡眼，摘下墨鏡後，那雙狐貍眼在昏暗的環境下愈發清亮柔媚。她的睫毛長直，稀稀疏疏在眼下落入頂燈的光。
兩人面面相覷，白念背後冒汗。
怎，怎麽了嗎？
司機是個沈默寡言的中年男Beta，他中氣十足咳嗽了聲，透過後視鏡和不明所以的白念對視。
“助理小姐，坐副駕駛。”
經由這麽提醒，白念一臉窘迫，頂著陳清影一言難盡的目光訕訕下車，來到副駕駛系好安全帶。
為了緩解尷尬，她從包裏掏出早就準備好的礦泉水，順著縫遞過去：“陳小姐，喝水嗎？”
明眼人都能明白她的意圖，陳清影沒有拆她的臺，伸手接過。
礦泉水從冰箱拿出來，沁著點涼意，外面的塑料紙緊貼在瓶上。
白念滿臉緊張，伸長手臂遞過去，手背浮泛著筋，和陳清影的手形成鮮明對比。
“謝謝。”Omega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卻仿佛貼在耳邊，酥得她耳廓發癢發紅，一個勁兒地撓。
兩人抽離時，陳清影柔軟的指腹無意識刮了下白念的掌心，嚇得她連忙縮手。
再正常不過的動作，聯想剛才兩人的談話，她渾身別扭。
接過水的陳清影沒有擰開，只是搭在掌心下放著，靠在椅背上凝望著窗外後退的景色。
一路無言。
天邊泛起魚肚白，青色帶著淡薄的藍，自日光升起時點燃旁邊繾綣的雲，循著那處燒起來，直到天光大亮。
白念一路尾隨陳清影來到片場，許多人都熱情沖她打招呼，後者依次問好，像禮貌受歡迎的學姐。
不僅僅是她，還有人朝白念投去好奇的目光。生面孔難免引人註意，陳清影簡單介紹。
“臨時助理，小王有事請假。”
劇組的搭建背景和休息室離得不遠，走過寬闊吵鬧的走廊，虛掩的門能看到忙碌的身影。
陳清影的專屬化妝室地段好，雖是二樓，好在光線充足，占地面積足足比其他演員大一倍。
推門而入，白念聽到一個熱情的女音。
“哎喲總算來了，今天耽誤了點時間啊？”女人正百無聊賴撥弄她的化妝刷，見到陳清影，瞬間抖擻精神。
她穿著翻領覆古機車皮夾克，身上隨處可見銀色的飾品，挑染的紫紅色短發露出右耳，十字架耳飾隨著她的動作晃蕩。
周青芷，原書中陳清影的朋友，是個喜歡機車的硬核辣妹，玩心也重，什麽都願意嘗試，算是陳清影半個專用化妝師。
上次兩人在酒吧相遇，陳清影一堆朋友見過原身，其中就有她。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周青芷自然註意到白念，盯著她上下打量一會兒，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這位不是……”
她沒把話說全，視線挪向陳清影，在等對方解釋。
陳清影拉開座椅，端正坐在鏡前。恰到好處的光線將她的面容照得毫無死角，摘下細小的耳釘放在桌上，慢吞吞道：“我的臨時助理。”
“你好，我叫白念。”白念很大方地伸出手做自我介紹。
周青芷給陳清影擠眉弄眼，奈何後者壓根不搭理，她這才強顏歡笑，把手遞過去：“你好你好，久仰大名呀。”
兩人的手一觸即分，白念甚至感覺不到熱度，但原書的描述加上直覺，她認為周青芷並不喜歡自己。
畢竟原身在陳清影的一眾朋友中，名聲算不得好。用直白難聽的話形容，就是個撈女。
當初陳清影要和白念結婚，這個周青芷跳出來，羅列不下十個理由阻止，眼睜睜看著兩人領證。
白念又要替人背鍋。
“我叫周青芷，是清影的朋友兼化妝師，之前我在酒吧見過你。”
這句話說得不那麽好聽，因為戳到原身最不願提及的過往。成為陳家的贅A後，她顯然忘本。
白念無所謂，陳清影先一步開口：“快來做造型吧，第二場戲是我的。”
“白小姐，方便幫我去拿今天的戲服嗎？在隔壁的造型老師那裏，你報我名字就好。”
有事可做的白念連連點頭，應聲後離開化妝室。整個房間內，只剩下兩人。
見人走了，周青芷停下手中的動作：“不是姑奶奶，你怎麽把她給弄來了？不怕別人知道你們關系啊？”
“誰會在乎這點事。”陳清影不緊不慢，拿起手機看發過來的文件，頭都沒擡。
“也是，反正鬧出來，家裏人會幫你擺平，小王呢？”替她做好補水，周青芷開始敷上一層厚厚的粉底。
鏡頭吃妝，線下的妝容大多浮誇濃厚，所幸陳清影天生麗質，稍微點綴一番就能令人驚艷。
她是典型的濃顏系美人，立體的眉骨顯得她眼窩深邃，看人時有種脈脈溫情的錯覺，精致的五官中，略窄的雙眼皮恰到好處中和了這一點。
漂亮到不至於過頭，顯得假而一股妖氣。
“身體不舒服，家裏有事，我給她放了幾天假。”陳清影漫不經心劃開PDF，一目十行瀏覽。
“那你也不能找她啊，白念的虛榮勁兒你又不是不知道，表面答應不說出去，實際暗戳戳提醒人家你和她關系非同一般。”周青芷言語鄙夷。
“到時候被對家看到上熱搜，有的你受。”
陳清影無奈熄滅手機，望著鏡中任由擺布的自己：“不是我找的，是小王拜托幫忙的。”
“小王啥眼神啊……”
“可能上回白念送了趟飯，小王以為她會照顧人，加了微信吧。”陳清影不知道她們關系如何，私底下會談論什麽。
“啊？這麽心機，怕是指望在小王面前刷個臉熟呢。”周青芷作出嫌棄的神情。
“可能吧。”就算知道白念不同以往，陳清影守口如瓶，敷衍附和。
周青芷是個吵鬧外向的人，嘰嘰喳喳像個歡快的小麻雀，嘴就沒停過。
“我真覺得這個A不咋的，笨手笨腳，怕是背地裏給你使絆子。”她替陳清影盤頭發。
幸好劇組的服裝不是套頭的，一件一件覆上去即可，不然每回穿上繁瑣的服飾再化妝，又要浪費不少時間。
“那你來給我當臨時助理？”陳清影睜開雙眼，從鏡子看向背後忙手忙腳的周青芷。
在明亮的光線下，上挑的眼尾越發昳麗媚態，緩慢挪動的瞳孔像慵懶的貓兒環顧四圍。
“你別對我放電，沒用。”周青芷報覆性地扯了下她的頭發，惹得陳清影既癢又痛。
真不知道陳清影吃什麽長大的，被看一眼都能勾得人心癢癢。幸好周青芷同樣是個Omega，否則不一定有這定力。
*
被調開的白念知道，周青芷又要和陳清影說些姐妹的悄悄話，而這些話，八成繞不過自己。
她小心翼翼捧著一堆看不出領口的戲服，在化妝室門口敲門。
裏頭窸窸窣窣的議論聲停止，周青芷大著嗓門：“進來。”
白念把戲服放在沙發上，見周青芷已經在收拾化妝包。陳清影坐在她身旁，把妝容上認為不滿意的細節微調了下。
“你放哪兒吧，”周青芷顯然比白念這個臨時助理上道，“我先走了哈，小白，照顧好清影。”
“慢走。”白念走過去，見陳清影正在用指腹暈染口紅。
周青芷的化妝技術雖未到爐火純青的地步，但很適合陳清影的骨相，加之演員對角色融入自己的理解，她很聽陳清影的話，會在一些地方略作調整。
胭脂色將指腹暈染成緋紅，一層一層蕩開到唇緣。陳清影的嘴唇很漂亮，薄厚適中，嘴角上揚，尤其是飽滿的唇珠。
看起來很好親。
白念收回視線，耳邊響起陳清影的話。
“把沙發上的戲服遞過來，我不好穿。”
“哦。”她把繁瑣的衣服挑起來，先把純白的裏衣拿在手中。
陳清影本想提醒她，見狀沒說話，站起身來展開雙臂，意思再明顯不過。
望著手中連衣領都找不到的戲服，她束手無策，向對方投去可憐巴巴的求助神情。
一聲嘆息後，陳清影微擡下巴：“你展開，那條曳地的長條是腰帶。”
經過一番指示，白念總算理清。她走到Omega面前，將寬厚的布覆在她纖細的背上。
露背長裙後的兩片蝴蝶骨，像即將生出一對翅膀，漂亮的輪廓不禁讓人懷疑，陳清影哪怕是骨架，也比旁人優越許多。
為了避免陳清影多想，她刻意避開手和肌膚接觸。然而在整理衣領時，對方撩開披散在肩上的發。
信息素阻隔貼附在腺體上，依稀凸起微小的一點。白念不是沒了解過ABO世界，Alpha和Omega的脖頸後會有儲藏信息素的腺體，是成年後分化，區別於AO和Beta的第二性征。
走神間，她不小心刮到阻隔貼的邊緣，立馬感受到眼前人緊繃的身體。
“別亂動。”陳清影的聲音辨別不出喜怒，但白念感覺她似乎不太高興。
“不好意思，剛剛想幫你翻衣領……”白念小聲解釋，立馬離開她身後，走到前面。
略窄的纖細肩膀被裏衣裏的墊肩一襯，多了幾分氣勢。她開始去抓掉在地上的腰帶，正要靠近陳清影的小腹，被一雙手抽出。
“我來吧。”陳清影婉拒。
等層層疊疊穿了四層後，終於來到外袍。
連白念都不由得在心中默默道，這麽多衣服，穿的人累，演員還要頂著大熱天拍戲。
真不容易啊。
至少陳清影靠演戲轉得盆滿缽滿，她除了敬重，沒有任何羨慕情緒。
卷王都是燃燒生命換的。
所有戲服穿上後，白念望著手裏的腰帶犯難。這件腰帶做工繁瑣，為了武打戲特意在卡扣處安了機關，她自己拿到手也是一頭霧水。
“陳小姐，這個……”白念遞過去，見陳清影看向自己，瞬間了然。
她找到卡扣的一頭，圍著Omega繞了圈，最後把兩頭都攏在手裏，開始琢磨。
“這個是在這裏繞一下，再拉緊對吧？”她重覆剛才陳清影教自己的話，正要低頭，額頭被兩根手指抵住。
“白小姐，”陳清影的話吐著熱氣，帶著陣陣香氣，“太近了。”
白念這才意識到，自己快貼在對方身上。若有人不經意闖入，怕是誤會兩人的關系。
稍微擡頭，頭頂靜就能磕到陳清影的下巴。那股若有若無的微苦氣息再次傳來，迷疊香悠長提神，伴隨胸.前的起伏呼吸。
“對不起！”哢噠一聲，腰帶卡扣掉在地上，白念連連後退，躲在沙發後面，臉色漲紅。
“我不是故意湊過去的，相信我。”她摳緊皮質沙發，指甲快要嵌入其中。手背用力到浮泛青筋，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明顯。
像只從裏到外的熟蝦。
陳清影沒料到她反應會如此大，把腰帶撿起來，慢條斯理整理好：“算了，待會造型老師來檢查，順便讓她幫個忙，別自責。”
“我知道，你對我沒有非分之想。”
後面四個字輕飄飄帶過，卻在白念腦海中重重一擊。陳清影在用之前的話幫她開脫，或者，是在用這話原封不動嗆她。
不管是那一種，都好丟人。
早知道不說了，這下被對方惦記上，掛在嘴邊翻來翻去地講。
白念欲哭無淚，恨不得蜷縮得像只刺猬。這一幕被陳清影看見，她停下手中的動作，輕笑了聲。
在不大的休息室格外明顯，讓白念更加羞窘。
裙擺映入眼簾，陳清影彎身，和她平視：“只是開個玩笑，別介意。”
白念哪敢介意，她恨不得立馬逃離這裏。尤其直到陳清影在一眨不眨看自己，就覺得渾身不自在。
“真生氣了？”Omega的聲音放軟，是她不慣用的語調，激得那股酥麻感從脊髓至四肢百骸。
鼻尖是她的香氣。
“沒有，是我沒出息。”白念直接道。
好啦好啦，她承認從小到大看到漂亮美女就走不動路，尤其是女人身上好聞的香水味，夠她回味許久。
也許從小到大沒什麽女人味，白念一直羨慕富有魅力的女性。走在大街上，飄蕩久遠又不至於熏得人頭疼的香水，打扮性.感的女人，她都忍不住多看幾眼。
自己和陳清影，簡直是兩個極端。
她相信，即便在那個世界，陳清影依然是迷倒眾多男人的女神。
見她如此坦率，陳清影眼底劃過一抹訝異，柔和地彎起雙眼，像兩片小月亮：“下次不說了。”
她難得做出妥協。
見白念依然沈浸在剛才的事中，她再次安慰：“AO的信息素會相互吸引，不用為此感到羞愧。”
“真的嗎？”白念聽進去這句話，稍微好受了些。
她* 說怎麽這幾天都不對勁，看陳清影的眼神快黏上去了，原來是信息素作祟。
提到這個，對方目光在她的脖頸處流連一圈，露骨直白得像某種暗示，神情莫測。
“但你……易感期？”
不然再怎麽樣，都不會到這種地步。
而且白念還是頭一回做Alpha。
白念一楞，立馬反應過來。她不是不知道Alpha的易感期和Omega的發熱期指什麽，臉倏然紅了。
“我，我不知道……”她只能從網絡上的科普了解大概，但具體如何，她沒感受過。
易感期不是能輕易挺過去的，意志堅強的人勉強撐著，但意志力不堅定的人，遇到稍微釋放的Omeg息素，就會被擊潰。
白念顯然屬於後者，更何況，眼前的人是陳清影，是任何Alpha，都很難拒絕的優秀基因存在。
“沒關系，我可以堅持的。”心裏這麽想，她嘴上又是另一回事，怕不小心惹得陳清影害怕，率先表明態度。
“真的沒關系？”陳清影俯身，那股信息素的味道愈發強烈，螞蟻似的爬滿白念全身。
灼熱的呼吸隨著講話吞吐噴灑在臉頰，所過之處泛起麻癢之意，白念又不能伸手去撓，只好受著。
“可我看你不大好，”Omega睫毛長直，半斂眸遮住雙眼的流轉思緒，“需要釋放信息素，幫你安撫一下嗎？”
這話說得情真意切，白念差點要答應了。
明明剛才，還沒如此強烈的感覺。
精致冷冽的長相流露出一股慵懶媚態，溫吞喑啞的嗓音像哼鳴，像只狡黠的狐貍。
以前白念對小說中香香軟軟的大美人嗤之以鼻，現在似乎感同身受，原來真正富有魅力的人，是男女通吃的。
目光下移，視線描摹陳清影好看的唇線，就差把“我想親你”寫在臉上，而對方的手撩開長發，搭在信息素阻隔貼上，好似只要白念一句話，她立刻就會撕下。
“我……”白念話還沒說完，陳清影忽然打斷。
“這麽隱私的事，料想白小姐是不願意的，抱歉，是我唐突了。”女人起身，腰間的卡扣和玉佩碰撞，發出清脆泠泠聲響。
縈繞在周身的氣息消失，白念怔怔望向陳清影，心底落空一瞬。
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自然沒註意到，對方眼底劃過的一抹促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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