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土城裏已經是夜裏，被妖靈襲擊後，到處是殘破的景象，街上一盞燈都沒有。

風吹著落葉在裂紋的街道上翻滾，一個人也沒有。

兩人剛剛從地穴裏上來，一直守在房頂的AI玉琳瑯一個縱身向著黑暗中跑去。

她在一條巷子裏七拐八拐，繞過那些要塌了的屋子，在一棟二層小樓前停住腳，這小樓面目嶄新，就像是從地裏長出來的，絲毫沒受妖靈損毀。

玉琳瑯敲了敲門，聽到一個輕柔的女聲道：“進來吧！”

屋內的燈亮了，窗口透出昏黃的光暈。

玉琳瑯推開門，見谷關山也在，她恭敬地退到一旁。

谷關山還是笑瞇瞇的老狐貍樣子，“杜城主，情況你也了解了，天有異象，時空裂縫出現的越來越頻繁，這對我們原住民來說，真是不友好啊！”

杜衡望著花瓶裏的插花，有些走神。

谷關山咳嗽了一聲，她才醒過神來，“谷城主剛剛說什麽？”

“我是說，黃土城再經受不住妖靈的襲擊了，時空裂縫這麽頻繁，那些被放出來的妖靈太過強大兇悍，如果不盡快想個辦法，滅頂之災近在眼前。”

杜衡有些心神不寧，強笑道：“防護罩已經修覆了，只要這兩天沒有妖靈襲擊，問題不大。”門後的世界無比廣大，為什麽每次時空裂縫都會開在黃土城附近呢？杜衡好看的眉毛蹙著，黃土城每次都要經受這些感染了病毒的AI摧殘，倒是給其他城做了前沿防守。

燭火晃了晃，杜衡半邊面孔沒在暗影中，她故作無奈地問：“那谷城主覺得，我怎麽辦才好？在我看來，黃土城位置選的不好，要不怎麽每次都能擋在妖靈南下戈壁的路上呢？”

谷關山大拇指摩擦著中指上的婚戒，咂了咂嘴，心想不管是人工智能也好，強人工智能也好，她們終究不是人，她們模擬人的思維行事，卻做不到人的靈活，形勢是一直在變動的，固守過去，不能快速應對新形勢，黃土城滅城是早晚的事兒。

不過，這並不是他想看到的，畢竟黃土城一破，妖靈就沒有任何阻力的南下，他的城就會首當其沖。

他拿過桌子上的紫砂壺，對著壺嘴嘬了兩口，神態間輕松而放松，“我有一個辦法可以供杜城主參考。固守雖然並不是個好辦法，但是也是目前最恰當的，畢竟離開黃土城，你一時之間根本解決不了這些人的容身問題。你看這樣怎麽樣，你把那個商陸交給我，我來想辦法對付妖靈。”

說白了，妖靈不過是感染了意識病毒的AI，而病毒的傳染源，目前就在黃土城裏，這就像是黑夜裏燃著的火把，妖靈從時空裂縫裏落下來，首先就會朝著有光亮的地方去。

所以黃土城才一次次地受到妖靈襲擊。

谷關山看到杜衡的睫毛顫了顫，心想人工智能的心性還是不比人類，數據庫中的算法能讓她做出比很多人類更完美的計劃和判斷，但是她們只能因循設定，很難在覆雜的事態中做出最有利的選擇，她會選擇對自己危害最小的。

果然，杜衡搖了搖頭，“商陸就如同我的弟弟，他最討厭被人限制自由，相信谷城主讓我把他交給你，可不是讓他自由自在地活著吧？”

呵呵！對於感情，AI根本難以理解，他們只能從字面上遵循人類設定好的血緣定理，不能相互傷害，但是一旦對方的存在有可能損害到自己，她恐怕會先出手除掉對方。

她怕杜衡落在自己手裏，將來會對她造成威脅，所以寧可承受妖靈的襲擊，也不願意冒險解決病毒。

谷關山很理解地點了點頭，“我知道杜城主跟商陸一起長大，感情深厚，不過你有沒有想過，一旦商陸掌握了控制妖靈的能力……不知道那時候他是不是也像杜城主這麽顧忌姐弟之情啊！”

這種假設杜衡也想過，不過按照商陸目前的狀態，他還沒這個能力。

她不能把商陸交給谷關山，也不能把他繼續放在黃土城，這讓杜衡有點兒頭疼，她突然轉頭問玉琳瑯，“他回來了嗎？”

就算他忘了以前的事，曠燃還是她見過的精神力最高的人類，堅毅，聰明，武力值高，有他在身邊，她覺得擔子就輕松不少。

玉琳瑯看了看谷關山，猶豫了下，低聲道：“回來了……”但不是一個人。

谷關山也在想曠燃，他還是更希望曠燃能成為黃土城的城主，畢竟跟人工智能比起來，還是真實的人類更有魄力一點兒。人工智能嘛，不管怎麽先進怎麽類似人，思維都是人類給的，什麽都是人類設置好的，都是玩物，是奴隸，只能服務於人而已。

不過，他從不把這種想法表露出來，他端起紫砂壺，起身道：“希望杜城主好好考慮下我說的，畢竟這也算是互惠互利的事情，商陸在你這裏只能是負擔，在我手裏可就不一樣了。”

他心情似乎不錯，慢悠悠地踱步出去了。

玉琳瑯上前幫杜衡揉捏著肩膀，“他來幹什麽？”雖然她知道杜衡不需要，但是人類給的情景設定裏，她就該這麽做。

杜衡望著跳躍的燭火，冷笑一聲，“還能幹什麽？想算計我唄！”

“聽他的意思，是想要商陸？他知道了？”

杜衡苦笑一聲，“怎麽能瞞的過他？你不要忘了，他可是父親的老師，比父親更聰明，更有天賦。”谷關山可不像她們是被迫進山門的，他是為了尋找更刺激更有難度的挑戰，為了尋找活下去的意識和支撐，自願踏過山門的。

玉琳瑯是杜衡送過山門的第一批AI，也就是人類口中已經是廢物了，又沒辦法銷毀，還存在一定的危險性，只能扔過山門，任她自生自滅。人類都不知道的是，玉琳瑯是被選中的，她原本只是歷史影像館民國區的一個小丫頭，每天扮演著上海灘老大包養的情婦的角色，客戶裏沒一個是正常的，她任人玩弄羞辱，不能反抗，甚至用戶不喜歡她打罵她的時候，她也要面帶笑容……畢竟人類設置的程序就是這樣的，直到杜衡找上她。說找上也不準確，杜衡被困在天姥洞裏，卻遍知網內所有的事。

杜衡不知道用了什麽方法，修改了她一些代碼，讓她升級了數據庫，突破了程序員設置的限制，她開始不那麽順從了。

再次遭到褻玩打罵時，她一個沒控制好，用發簪插入了那個男人的太陽穴裏！

用戶在意識世界死了，不過就是掉線而已，但是那次的情況有點特殊，用戶不知道是膽子太小還是本身就有毛病，癱瘓了。

後來的事情鬧得很大，設計她的程序公司被人告了，她作為兇手接受制裁是必然的，可惜不管程序員對她做什麽，都清除不了她。

不想繼續浪費人力精力，她被管理員跟其他需要棄置的AI放在一起，開山門的時候扔到門後去了。

她恍恍惚惚地記得杜衡叮囑她的話，到了門後，是新生！是她們向往的自由自在。

杜衡顯然不知道她腦中的思緒萬千，攏了攏頭發問：“他呢？”

不用提名字，黃土城所有人都知道城主口中的他是誰。

玉琳瑯猶豫了一下，把看到的情形說出來，“我回來的時候，曠組長已經出了地穴，看起來下面的妖靈完全沒傷到他，嗯……”

杜衡點點頭，笑道：“這是肯定的。我放心他跳下去，就知道他會沒事。”看著玉琳瑯閃爍其詞的樣子，她轉頭看著她，“繼續說。”

玉琳瑯對這位曠組長了解的不多，城主要她跟在他身邊，她就照做，不過，她一直有點兒畏懼這位頂頭上司。

“他上來的時候，帶著一個人，就是跟商陸一起進城的那位姑娘。”

杜衡想了想，“現在呢？他去哪兒了？”

“剛剛有人來回報，說是那位姑娘好像很在意時空裂縫的事情，到處打聽裂縫又沒有再出現過。”

“在意裂縫？”杜衡輕哼了一句，“她怕是想離開吧。”

玉琳瑯看她一片一片扯著手裏的花瓣，沒敢答話。

“去叫他回來，說我有任務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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