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棠沖進小樓，已經沒有路可走，樓梯塌了，整個樓身彎著，說不準什麽時候就會塌。

她借助捆龍索上了二樓，二樓比下面的情況稍微好一點兒，她走到靠近樓梯的第一間屋子前，退後兩步，猛地一腳把門給踹開了。

二樓多數屋子堆放著物資，都是從時空裂縫裏掉出來的。她一間一間搜過去，也不知道踹了多少門，終於在在一個堆滿雜物的角落裏發現了點兒不尋常的東西。

不知道是傅允之審美怪異，還是出於其他考慮，第一次傳信的是青蛇，第二次是小碗兒那麽大的毛蜘蛛。她扒開一堆瓶瓶罐罐，一條閃著磷光的蜈蚣爬了出來。

應該就是這東西了，也不知道傅允之是怎麽把這些東西放在管理員的廢棄處理堆裏的，他自己精神力太低，進了烏衣巷就會雙腿發抖，更不用提要偷摸地夾帶私貨了。

蜈蚣圍著阮棠轉了兩圈，像是確定了什麽，從她的靴子爬上來，一路向上，最後在胸口停住。

刻板的電子音響起：“數據匹配完成，開始信息回放，時長五十秒，倒計時開始！”

阮棠真怕傅允之又是一大通詢問，還好，這次男神非常的靠譜，說的都是她急切想知道的。

“意識病毒蔓延的很快，尤其是AI的傳染非常迅速，被感染的AI攻擊性強，就算強制惰化，後果更嚴重。最近山門會經常開，不知道你們那裏情況怎麽樣，不過這是個很好的機會。”

“我會在門外設置一個錨點，開門的時候向你們投放一個錨點，你們在正確的時間，找到我防止的錨點，就能在開門的時候把你們帶回來……呃，我覺得應該會成功的。你先搞定曠燃，一定要抓緊時間……”

“我這邊是4號晚上7點，三個小時後會再開山門，處置暴走的AI，我會把錨點設好。”

“這次投放的AI非常的兇殘……你應該很快就能認出來，盡快來找錨點……”

蜈蚣冒氣了黑煙，身體一截一截斷掉，化作了灰燼。

三個小時……她這裏的時間跟他那裏的完全不同好不好，這怎麽把握時間嘛！

走廊裏傳來的刷刷的聲響，像是很多腳同時在墻上移動。

阮棠剛從那間屋子出來，就發現曠燃已經被一群巨型螞蟻圍住了。他半只袖子不知道被什麽東西撕掉了，露出結實的小臂，臉頰上也受了傷，頭發上滿是粘液，整個人哪有半分平日俊朗的樣子，特別狼狽。

那群螞蟻不斷地將包圍圈縮小，似乎很顧忌他手裏的長劍。

對峙了片刻，蟻群一湧而上，阮棠簡直沒眼看他身上爬滿螞蟻的樣子，她從袖子裏甩出捆龍索，纏住曠燃的腰，手上用力，硬是把他從螞蟻堆裏拽了出來。

她收回鎖鏈，單手攬著曠燃的腰，從走廊盡頭的窗口跳出去。

說是攬著他的腰，身高差畢竟在那裏，她這麽精致迷你剛到曠燃肩膀，現在的姿勢看起來也特別像是曠燃用胳膊肘夾著她……

看什麽看？怎麽，想不到救你的還是我吧？哼！兩人落地，阮棠收回鎖鏈，盤算著怎麽才能讓曠燃就範。

“你喜歡我。”曠燃沒什麽表情地說。

阮棠聳聳肩，是喜歡殺你，等出了山門，她怎麽報那次的肉盾之仇。

“你是從時空夾縫裏掉下來的妖靈，一直觀察我，接近我，為了什麽？”他明明眼睛看都沒看旁邊，舉劍一送，一條準備伏擊他的鯰魚樣的東西被一劍貫穿，瞬間化為灰燼。

在門後人類無法解決的AI，在門內卻可以被殺死，是因為有管理員知道了這個秘密，所以不停地把那些感染了的AI丟過來？

“說了你也不信。”阮棠手裏的紅色翻繩丟出去，迅速變大，將一隊妖靈套在中間。她指頭隨便挽了個花，遠處的繩結聽話地將妖靈捆了個結結實實，沒一會兒便消失了。

“你的出現方式，和你這個人，都讓人覺得不可信。”曠燃一腳把妖靈踢飛。

她怎麽不可信了？阮棠的火騰地就躥起來了，她大步走到曠燃身邊，用指頭點著他的胸口，“不可信的明明是你！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想把我帶去安全科就帶去，想讓我做委托任務就必須跟你簽合同，想同居就同居……結果呢，是你違約！是你把我從公寓裏趕出來！是你提的分手！你才是最不可信的人！！！”

眼淚在她眼眶裏晃來晃去，她擡手抹了抹，“就算你不可信，沒良心，知道你被困在意識世界裏，我還是第一時間來救你了！！”

“因為就算是分手，我也不想讓你分不清現實，不想讓你死！！”

她用手捶著曠燃的胸口，哽咽說：“你看看這周圍，這根本就不是什麽妖靈，就是感染了病毒的AI！”

“你可以不記得我，但你不能忘了安全科的那些人吧！他們才是你的戰友，那都是假的！”她指了指不遠處的玉琳瑯。

阮棠也不知道她為什麽就控制不了情緒了，是在意識世界待的太久要變態了嗎？

“你還拿我當肉盾擋刀！有你這樣的嗎？我進來冒著多大的風險，一不小心就再也出不去了……”

曠燃低頭看著面前的女孩，一副隱忍難過的表情，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他最後不是開啟了她手腕上的護盾嗎？也送了療傷的藥物給她……

他說錯什麽了？他就是想說，作為從時空夾縫裏掉下來的人，身份有些可疑。

他一向不知道怎麽安慰人，一掌打翻撲向她背心的妖靈，他從懷裏掏出木質糖盒，“吃糖吧！”

不吃！糊弄誰呢！等出了山門的，就給他點兒顏色看看！

“你不是心裏也覺得周圍人有點兒奇怪嗎？那我告訴你，這裏都是假的，是虛擬世界，我要帶你出去，你走不走？”

周圍的地面又開始劇烈晃動，腳就像踩在松糕上，巨大的塌陷瞬間發生。曠燃突然伸手，護著她的頭將她按進懷裏。

兩人不斷地向地穴下墜著。

碎石和砂礫不斷從頭頂掉落，兩人向下翻滾著。

不知道暈過久多久，阮棠動了動身體，哎呦一聲，疼得她眼淚都出來了，不會是肋骨斷了吧？

身下軟乎乎的，她用手一推，黑暗中傳來一聲悶哼。

阮棠想起來了，下墜的時候曠燃幫她擋住了大部分的撞擊，那還她跟斷了骨頭一樣疼，不知道他怎麽樣了？她從裝備庫裏掏出照明環，向上空一拋，月色一樣溫柔的亮光升起來。

地下的空間幽閉而寬廣，不遠處是黑沈沈的水潭，只看到水面反射的光，卻看不到邊際。

曠燃仰面躺著，毫無反應，他額角有血跡，兩手手背上都有擦傷，嘴角抿著，不省人事。

阮棠慌得腿都有些軟，餵，你千萬不能有事啊，否則怎麽帶你出山門啊！

她坐在地上，將曠燃的頭放在自己腿上，用手絹把他眉骨和額角的血擦掉，靠近鬢角的位置被石塊刮了個口子，血雖然不留了，傷口看起來猙獰嚇人。

她在裝備庫裏翻了一圈，只找到了條披帛，她將披帛撕成條，幫他簡單地包紮了下。

又順著脖頸摸到胸上，一路向下，檢查著是不是還有其他傷口。還好，除了衣服上被扯了幾個大口子，身體應該沒什麽問題。

從下墜的時間來看，這個地穴應該很深，自然光完全照不下來，也聽不到地面上的聲音。

曠燃睫毛顫顫了，睜開了眼睛，抱著他的人顯然還不知道他已經醒了，坐著的姿勢為了讓他舒服，一動也不動。

她仰頭看著周圍，小聲嘟囔著：“奇怪，感覺有點熟悉呢！”

她皮膚很白，不像黃土城裏其他女人那種要發光的白，而是讓人有種真實很像去碰觸的白。

就算愁眉苦臉，嘴角也略略向上勾著，朝氣滿滿的樣子。

下唇的唇肚位置很飽滿，給人一種嬌憨的感覺。他躺在她的腿上，身體的溫度透過衣服傳過來，讓他覺得很舒服。

他已經很久沒有過這麽舒服的感覺了，他稍稍動了動身體，頭向她的腹部靠了靠，嗯，這裏比膝蓋那兒好躺多了。

他正閑閑地打量她，目光肆意地游走，突然被她發現了，能感覺到她身體明顯一僵，腰板挺直了。

曠燃對她的反應覺得有趣，沒有挪開視線，繼續盯著她看。

阮棠皺了皺眉，心想他這個眼神看她是什麽意思？該不是摔下來的時候磕了頭，磕失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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