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棠怎麽都沒想到會再見到商陸。

自從進了城，他就消失了，這幾天不知道經歷了什麽，看起來很沒精神，整個人有點兒失魂落魄。

他眼裏只有阮棠，沖著她直直地走過去，口氣還是那麽沖，“我要跟她單獨說話，你們都出去！”

青姐打量了他一眼，又用眼神問了問阮棠的意思，“我就在外面。”

太妹和胖子自然是跟著青姐，只有安陵蘭抱著肩膀靠著墻壁閉目養神。

商陸皺了皺眉，沖著她吼道：“出去！我說過了，我要單獨跟她說話。”

安陵蘭掀起眼皮看了看他，完全不想理，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閉上了眼睛。

阮棠看著少年要爆發間歇狂躁癥，指頭堵著耳朵眼說：“你這個嗓門，她們出去不出去有什麽分別？”

商陸轉頭看到她，沈默了下，情緒稍微好了點。

“你受傷了。我看到了。”他目光轉向窗外，又轉回來，“杜衡不會這麽放過你的。我們走吧，你精神力高，我也不差，可以再找其他的城。”他眼神一亮，過來抓著阮棠的袖子，逼迫她同意一樣。

“我不能走，”阮棠留意著他的表情說：“我受傷了，出去還不被妖靈吞掉。”

商陸臉陰沈下來，狠狠一推她，“你撒謊！我知道你為什麽不走，你騙我說要成親我也知道，我那麽討厭杜衡，還是過了山門……”他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又茫然又害怕，“走吧，我們一起走！只要你在這裏一天，她就一天不會對你的曠組長放心……還有那個谷關山，他……”

門被推開了，那個代號段瓊的AI走進來，身後跟著幾個一看就很不好惹的幫手。

段瓊沖著商陸道：“城主要你過去一趟。”段瓊臉色十分冷淡，一點兒虛偽的客套都沒有了。

商陸冷哼一聲，轉頭跟阮棠說：“你好好想想，想好了來找我。”

他不甘願地跟著幾個人出了門，臉上又恢覆到往日的囂張邪氣的表情。

夜裏，阮棠疼得睡不著，她趴在鋪上，雙手墊著下頜，想著接下來怎麽辦。

窗外烏雲遮住月光，在桌子上投下濃重的黑影。阮棠盯著窗欞發呆，肩膀猛地一擡，盯著窗欞上的影子不動了。

城內雖然可以躲避妖靈，但躲避不了對人類精神力的壓迫，在這裏待上一天，哪怕是精神力很高的人，照樣會疲憊困倦。鋪上的幾人睡得很熟，阮棠發現那條影子一直沒動，像是在窗外站著。

像是在跟她拼毅力一樣，這三更半夜，來人啥目的？

她強忍著背疼爬起來，躡手躡腳地出了門，左右一瞧，窗前半個鬼影都沒有。

她走到窗邊，靠著窗欞放著個小瓷瓶。

這不是網上炒的很兇的萬靈丹嗎？商場裏沒有賣的，據說是哪個牛逼的大佬研發的新裝備。

這東西已經火到連山門背後都通行了？

她剛一扒開瓶塞，一小股紅色的氣體飛出來，圍著她的身體環繞盤旋。

阮棠有點後悔了，這來歷不明的東西她根本沒想用啊，要是真的是有人想害她，她就是被自己給蠢死的。

紅色的氣體消散後，她背後皮肉發熱，熱到發麻，慢慢沒了知覺。

嗯？她動了動胳膊，不疼了耶！她試著揮動火龍鞭，漆黑的夜裏紅色的鞭子淩厲地甩動著，宛如火舌。

安陵蘭在門邊抱著肩膀嘆了口氣，該不會是感情上受刺激太嚴重，瘋魔了吧！

她悄悄地爬上鋪，青姐眼皮都沒睜開，“看到是哪個雷鋒了嗎？”

外面鞭子的破空聲呼嘯著，說明持鞭的人徹底沒事兒了。

怕吵到眾人睡覺，阮棠自己開心了一會兒，就貓回了鋪上，身子還沒躺好，就聽到鎮中心那口大鐘當當當地響了。

這麽急促，肯定不是要大家起床吃宵夜。

她剛披了衣服坐起來，有人在外面敲窗子，“搜尋科集合！城主又預感到時空裂縫，馬上出城。”

窗外有雜亂的腳步聲，感覺是很多人同時跑過去一樣。

青姐拉住她的袖子，“別去！如果只是時空裂縫，這次的陣仗大了點兒。”

的確，現在的感覺像是有人攻城一樣。

阮棠定了定神，“我傷好了，跟去看看，畢竟想離開這兒，還是要通過門。”

當然，傅允之通過每次開山門會給她傳遞消息，曠燃現在殺不能殺，又拐不走，她需要快點拿出個應對方案來。

門後的世界時間很模糊，她已經不知道自己連線多久了。

蹬上靴子，她推門出去，發現搜尋小隊已經集合完畢，還是段瓊帶隊。

街上很多房間亮起了燈，腳步聲雜亂，阮棠看到的起碼有三支小隊已經集結。

“從北門出去，就算馬上飛過去，也不一定趕在第一時間殺滅妖靈，出發吧。”

阮棠跟在隊伍的最後，這次的人數是上次的三倍不止。

估計是AI的本身的體力都很強悍，這裏並沒有任何交通工具，不管去哪兒都是靠兩條腿。

前半夜是月彎彎照九州的美好月華，現在已經變成了詭異的紅色。

天邊閃過一道亮光，像是閃電一樣。

接著厚厚的黑雲壓過來。阮棠邊跑邊想，連風都沒有，這雲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

“不好，時空裂縫提前出現了。”段瓊的臉色極其難看，她還是第一次見到AI有這麽豐富的恐懼表情。

後面的小隊趕上來，大家都不肯向前走了，有人喊道：“是妖靈！快跑啊！”

阮棠這時候才發現，空中快速推進的根本不是雲，灰色煙霧裏裹著什麽東西，迅速向她們席卷而來。

阮棠拔腿快跑，找到挨著胡楊林的土臺，一個翻身趴在了土臺後。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要找胡楊林，第一次被螢妖圍攻的時候，商陸特意選了胡楊林的位置，她們才逃過一劫。

半空中是不斷逼近的刮擦鐵片的聲音，聽久了太陽穴都木了。慘叫聲就在身邊，阮棠抱著頭盡量蜷縮身體。

半空中不斷落下又腥臭又粘稠的東西，阮棠一動不敢動。

“不要亂跑，躲起來！”是段瓊的聲音。

“救命--”呼救聲突然出現在半空中，很快撲通一聲落下。

阮棠身上落了一層厚厚的爛泥一樣的東西，昨天白天才剛剛開過山門，夜裏就又開了？意識世界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會頻頻開山門，突然之間出現這麽多需要棄置的AI？這些東西被扔到山門後，個頂個的兇猛異常，總不會是剛扔過來才起的變化，那管理員就沒有懷疑？

不知道傅允之這次來不來得及給她捎東西，她已經記住了他們說的時空裂縫出現的位置，今晚一定要去一次。

也不知道躲了多久，終於安靜下來。

有人站上土臺，驚叫起來，“南方！城門三公裏處，又出現了時空裂縫！”

欸？又來？從來都沒有一天開兩次山門的時候！阮棠現在可以確定，意識世界肯定也發生了大變故。

“全部集合，馬上回城！支援南城門。”段瓊說著，跳下土臺，已經領著幸存的人往後跑了。

阮棠這個位置視野比較寬闊，她把頭上大醬一樣的東西扒拉下去，伸著脖子看著城的方向。

剛剛變故來的突然，她們根本沒出城多遠，時空裂縫就開了。

從她這個位置能清楚看到黃土城被透明的罩子裹了起來，透明罩上滿布著紅色的電紋，像是顆通了電的蛋。

向著黃土城湧過去的妖靈碰到防護罩，發出淒厲的叫聲。

阮棠打量了下剛剛時空裂縫掉東西的位置，她跑過去再跑回來應該不至於有麻煩，除非真的那麽倒黴，還有妖靈蹲守在那裏。

她弓著身子剛要從土臺背後往外爬，就聽到了由遠及近的說話聲。

她沒辦法又縮了回去。

剛趴好，她藏身的土臺子上就嗖地一下站上了兩個人。

阮棠弓著腰側身貼著土臺躺著，大氣都不敢喘，眼角的餘光只能看到當中一人的黑色的衣擺飄來飄去。

“曠組長年輕有為啊！杜城主知人善任，你們黃土城發展的速度讓人刮目相看。”

這不是阮棠第一次聽谷關山說話，不過這次格外清楚，他氣管裏發出嘶嘶的聲響，跟有氣管炎一樣。

空氣突然靜默，谷關山估計沒想到曠燃沒有跟他客氣幾句，指著不遠處異色的天邊問：“這一天之內連著出現兩次時空裂縫，又不知道掉落多少妖靈，在這片陸地上生存本就夠艱難了，也不知道造物主是不是見不得我們過幾天安穩日子。”

“嗯。都沒有幾天好活了。”曠燃轉身看了眼黃土城，“谷城主應該不在乎吧！不破不立，現在的形勢跟你想要的已經大不相同。”

谷關山嘶嘶地笑起來，他像是真心愉悅，“跟聰明人說話就是方便。一點就透。那曠組長是怎麽打算的？”

空氣再次突然沈默，阮棠都有點兒替谷關山尷尬。

烈烈風聲，沙塵不斷從身邊掃過。

曠燃從懷裏抽出木質糖盒，兩指夾出一顆糖球丟到嘴裏，他舌尖輕掃過齒序，瞇著眼看著谷關山。

谷關山正猜測他此舉有什麽深意，就聽曠燃開口了，“前幾天發生了件事，我覺得很有趣。”

谷關山楞了楞，做了個洗耳恭聽的姿態。

曠燃突然從袖子裏撈出刀子，帶著白光的鋒刃嚇得谷關山一哆嗦。

秀氣的匕首在曠燃五指間轉動，他接著道：“就是這把刀，前幾日，我突然忘了把它丟在哪兒了。下人很快就給我找回來，親手呈給了我。間隔不到幾秒鐘吧！一模一樣的下人，端著一模一樣的托盤，給我送了一把一模一樣的刀，連刀柄損毀的位置都相同。下人完全不記得他出現過兩次的事情。”

谷關山呵呵地笑了兩聲，“確實挺有趣的。曠組長怎麽看？你覺得這個被控制的？每件事都是計算好的？”

曠燃怪異地看了他一眼，“你這麽想？我的想法沒這麽覆雜，就是覺得城主選下人的標準放得有些寬了，記憶力差成這樣的也能來服侍我。”

“呵呵呵呵……”谷關山這笑聲聽起來就很勉強，阮棠倒是使勁咬著嘴唇避免笑出來。

南邊遠遠傳來呼救聲，不知道又出現了什麽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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