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上風沙很大，砂礫打在臉上，疼得人想叫喚，又不得不閉緊嘴，就這樣沙子還能吃一嘴呢。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青姐那隊已經跟不上了，她們雖然也做殺手，平時以倒騰情報做二道販子為主，跟阮棠她們這種吃苦耐勞的真殺手還是有差別的。

太妹還在流鼻血，她雖然沒說什麽，臉色已經很難看了。她身邊的胖子也沒好多少，太妹的行禮裝備都轉移到他那裏，他走幾步停下喘一喘。

商陸臉上的皮膚開裂了，一直沒愈合，他心情倒是挺好，腳步輕快，將後面的一串遠遠落下了。

沙丘一重連著一重，看得人絕望。阮棠追上他問，“咱們要去哪兒？”他該不會是沒有目標地亂走吧！那AI的優勢確實比人大多了，他畢竟只是虛擬的人，沒那麽累。

商陸目視前方，突然站住了，“看到那片胡楊林了嗎？”

阮棠視線裏除了沙丘還是沙丘。

“杜衡在哪兒給我留了東西，跑到哪兒就能活。”說完，他抓起阮棠向前飛奔。

後面的人看出他們這逃命的架勢，也是卯足勁地往前沖。

他們前腳剛到胡楊林那裏，天就黑了。

胖子抱著肩膀哆哆嗦嗦翻出照明設備，“我操！這程序是不是出問題了，天氣程序切換到北極了嗎？”

阮棠也冷，她抱著肩膀原地跺著腳，皺著眉看商陸：“你這表情，是一會兒要出什麽事兒吧？”

商陸側頭看她，又去看胖子手裏的照明設備，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青姐耳朵尖，咂摸了下阮棠的話，又看看商陸，一把按在胖子的手上，“不要開燈！”

商陸嗤了一聲，遺憾地聳聳肩，他拽著阮棠的胳膊，把她往自己身邊拽了拽。

天黑得很快，就像黑布突然罩下來，黑得密不透風。

刷刷刷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過來，這聲音阮棠覺得有點兒耳熟。

白色的影子出現在視野裏，移動的飛快，飛蛾撲火一樣想著這兒聚攏。

白色的剪紙人，每一個都跟人等高，空洞的雙眼，詭異的五官，雪片一樣飛到了胡楊林旁。

那些刷刷的刮擦聲，是風吹起砂礫敲打在他們身上的聲音。每一個剪紙人都是不同的，長相服飾各異，年齡高矮各不相同。雖然只有空洞的五官，卻能腦補出陰郁的表情來。他們像是在尋找什麽，貼服在胡楊林外，向裏面瞧著。

掃眼望去，密密麻麻，對上那些空洞的眼睛，看得人頭發都要炸起來。

胖子身體僵直，舉著照明設備的胳膊有點麻了。

阮棠看他哆嗦了下，估計支撐不了多久，“欸！放輕松，慢慢一點一點把手放下。”

胖子臉抽搐了下，嘴唇不敢動，舌頭嘟囔著，“能行嗎？這玩意不會撲過來吧？”

漫山遍野都是白色的剪紙人，白茫茫一片，讓人頭皮發麻。

商陸小聲笑著，“就憑你，你動不動有什麽區別？它們這是還沒收到命令，一有指令，你就是塊木頭，也一樣變成木頭屑。”

旁邊的確有人動了，太妹的鼻血又流出來，她下意識地用手背一抹……

所有的紙片人都側了側身體，空洞的眼睛望向了太妹，空氣中像是無數蜻蜓同時振翅的聲音傳來。

完了，也不知道剛剛是觸發了什麽機制，剪紙人鋪天蓋地地撲過來。

阮棠袖子裏的火龍鞭出手，卷住太妹的腰將她拽下胡楊樹下，小小的一顆胡楊樹像是黑夜裏恐嚇狼群的火堆，成了所有人生的希望。

火龍鞭帶著紅色火焰四下翻飛，把那些試圖逼近小小胡楊樹的剪紙人抽開。

青姐低頭看著手裏的羅盤，不停地轉著方位。安陵蘭手裏的鞭子也揮動開，抽打在剪紙人身上發出砰砰的響聲，就跟抽在鋼板上一樣。

胖子和太妹手裏的裝備不太好，用一會兒就失靈。

火龍鞭所過之處，剪紙人燃燒起來，不過對方勝在數量多，自我分裂，燃燒一個生產十個……

胖子吼道：“有完沒完，這代碼設計的不合理啊！我們又不是病毒，追著我們一直殺呀！”

阮棠體力消耗很大，“堅持一會兒。”

“堅持？等著一會兒英勇就義嗎？”胖子嘴裏嘟囔，手中的電棍戳戳戳。

所有人中最閑適的就屬商陸，他盤腿坐在地上，目光盯著一個方位，一動不動。

阮棠的速度慢下來了，她估算了下，就她這個精神力，頂多還能再撐半個小時。

大神，救命啊，你說的救兵怎麽還沒來啊！她試圖聯絡傅允之，只是這單向聯絡根本就沒給她求救的機會。

與此同時，隔壁風化的山崖之上，曠燃看著遠處被圍攻的幾人。他近幾天神情有些恍惚，杜衡說他是在跟突然闖入的妖靈打鬥時，內耗劇烈，病了一陣子，所以不太記得從前的事了。

他擡頭看了看藍絲絨一般的天際，負手而立，身為安全科的帶頭人，有責任守護城池。只是，最近從異世界來的妖靈更多了。

風將他黑色的衣衫吹得獵獵作響，抹額的飄帶飛揚。他一條腿踏在崖邊的石塊上，傾身向下看。

被螢妖困在當中的是四女兩男，不知道是什麽來路，只看到紅色的火舌在螢妖間鋪開，白色的潮水退開，又湧了上來。

他目光鎖在下面的灰衣女子身上，年輕，精神力很高，身材……也挺好，就是她手裏的火龍鞭逼得螢妖不能靠近，不過她自己也沒好多少，渾身掛彩，頭上的發髻歪了，明明已經精疲力盡了，還死撐著。

那個狠辣勁兒，他像是在哪兒見過。

“老大！”背後有人拍了拍他的手臂。

“喲！這次的幾個異鄉客挺頑強啊，還沒被螢妖吞掉。”

來人是個女子，叫玉琳瑯，似乎一直是他的手下，杜衡說這麽跟他說的。

這片戈壁上，看起來廣袤無生機，其實潛藏著不少生靈。只是最近從異世界闖來的妖靈和異鄉客越來越多，麻煩也多了。

“找到時空漏洞了嗎？”他目光追隨著那條火龍鞭子的主人問。

“哪兒那麽容易啊！小高那隊人已經出發了，不知道又要修補多久。你說這些東西都是怎麽進到咱們這兒來的呢？”

曠燃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城主叫你回去，商量過幾天的換防事情，走吧。就這幾個，頂多再撐半個時辰。”玉琳瑯也探頭看了看。

“嗯。”

嘴裏答應著，身體沒動。

玉琳瑯垂著眼睛想了想，自己從高臺上躍了下去，幾個起跳，消失在戈壁的夜色中。

螢妖的包圍圈子縮得更小了，最多十分鐘這些人就會被吞噬，曠燃收回目光，縱深躍下高臺，向遠處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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