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世界裏，傅允之坐在阮棠對面的沙發上，電磁爐上的小水壺咕嚕咕嚕冒著熱氣，他拆掉茶葉的包裝，倒進杯子裏，提起電磁爐上的水壺。

很快，茶香四溢，旁邊陷入激烈討論中的人同時抽了抽鼻子。

傅允之洗了茶，將茶湯緩緩倒入白色的瓷杯中，“先休息下，喝杯茶。”

段瓊推開電腦，站起來活動著頸椎骨，拉過腳蹬喝茶。

組內其他同事紛紛圍過來，只有高博士像是完全聽不到外界的事情，埋頭在代碼的世界裏。

低氣壓了一上午，終於有人把憋了很久的問題問出來了。

“老大他為什麽要去天姥洞，還要第三重空間給解鎖了，裏面到底跑出來了什麽東西咱們都不知道。”

玉琳瑯用杯子暖著手，現在事情已經完全脫離控制了。從前曠燃被拉進去，雖然有點小波折，殺手每次都還是能完美完成任務的，那時候曠燃的心思也在案子上，不太配合，也沒太抗拒。這次完全不一樣。

就在跟阮棠討論著行動策略時候，曠燃回到了天姥洞，下到第三重空間，把秘鑰給解鎖了。

這個空間他從來沒說過，安全科的人也完全不知道。

邵景行握著她的手指，想了想說：“兩種可能。第一種曠燃掌握的線索遠遠多於我們知道的，我們在外面跟不上他的節奏，為了盡快破案，他不得已開啟了秘鑰。另一種嘛……”他靠在沙發上，仰頭看著墻上的掛鐘說：“天姥洞是啟未科技開發的，也是李潤洲的秘密研究基地。一年前李潤洲在天姥洞出事失蹤的時候，曠燃接了個秘密任務，秘密級別非常高，不知道是不是跟這件事有關系。”

段瓊摘下眼鏡揪了揪眼角，“那時候安全科還沒組建起來呢。就算真跟啟未科技的事情有關，那老大為什麽選擇現在開啟秘鑰呢？剛剛有進去的天姥洞的同事發回來消息，說裏面像是個巨大的神殿，有很多可以直接觀察各個區域的電子屏，其他什麽都沒有。感覺一點都不像個實驗室。”

水又開了，傅允之慢慢給杯字中註水，邊說：“那個李潤洲，不是逮住了嗎？沒什麽線索？”

玉琳瑯搖搖頭，“就算是發現了什麽，我們這個級別也不會知道。可以肯定的是，他染上的意識病毒是在AI那裏沾染上的。”

年輕的研究員突然出聲道：“那假設，天姥洞出事的時候，老大碰巧就在那兒，李潤洲變成了那樣，會不會……”

眾人沈默，沒人能給出答案。

高博士突然摘下耳機，興奮地拍著桌子說，“來看，我好容易才找到了一楨畫面，就在烏衣巷的入口位置！”

幾個腦袋一起湊到電腦前，高博士輸入了一組代碼，經過解碼器後，另一張顯示屏上出現了曠燃模糊的影響，只有短短的一秒。

段瓊指頭一點，“這是誰？放大放大！”

曠燃旁邊，拍到了一個宮裝女子的半幅身影，因為被曠燃擋著，只能看清楚半張臉。

角度問題，段瓊左看右看，還是看不清全貌，但是那國色天香的容貌令人印象深刻。

“要不，做個匹配？”有人提議，畢竟這麽好看的臉，系統皮膚裏可沒有。

邵景行對著這張臉看了一陣，摩挲著下巴說：“你們覺得有沒有可能，天姥洞秘鑰鎖住的就是她呢？”

這種天馬行空的想象，驚到了所有人。

“你的意思是，這跟仙女兒一樣的姑娘，是人工智能？”

眾人又擠到高博士的後臺數據，分析仙女姑娘的代碼構成，的確跟人類不太一樣，也跟其他的人工智能不太一樣。

邵景行抱著肩膀瞇著眼睛道：“應該叫超級人工智能，或者，強人工智能。”他以前上大學的時候，李潤洲是他的偶像，每年的科技論壇峰會都要請他發言，邵景行對他的發言稿幾乎能倒背如流。李潤洲是狂熱的智能派，希望能研制出超越人類，比人類更完美更強大的超級人工智能。

玉琳瑯抱著手臂托著腮，站著幾人背後，“我覺得有這種可能。我突然想起件事兒來，徐國強投荷花池自殺的時候，系統檢測到他的代碼進入了意識世界，當時我們都覺得不可能，老大那時候就懷疑，這個徐國強根本就不是人類，估計跟這姑娘是一類的。”

如果這麽一想，那挺多事情都能想得通。

高博士已經追蹤不到曠燃到底在什麽地方了，自從他進入烏衣巷就像是水滴入海，什麽消息都沒了。

段瓊胡亂揉了揉臉，為難地說：“如果真是這樣，怕是要上報了。老大總不會是放著姑娘出來散心的吧？”

眾人沒討論出什麽結果，玉琳瑯安排了個人先寫了報告準備著，如果阮棠能不負眾望地把曠燃給殺出來，那一切都好辦。要是不行，估計要排隊去省廳做檢討。

邵景行像是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攬著她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如果有誰能把曠拔毛給弄出來，那一定是貝貝。”

“你真是有信心。”

“我是相信自己的眼光，畢竟她是需要我這個總監親自挖過的人。”

傅允之淡定地喝了幾泡茶，拿起連接器，去了次臥。管好臥室的門，他淡定的表情上多了幾分擔憂。

他的精神力太弱，還是做好後勤保障工作吧。

戴好連接器，他選好坐標，直接去了“聽風小築”。

烏衣巷的雨越來越大，視野不清晰，阮棠把李桐給跟丟了。

潑墨似得夜裏，搖搖晃晃的紅燈籠下，她撐著把大紅的綢傘四下望著。

群山深處，幾人合抱的古樹上，商陸咬著草葉目光灼灼地盯著山下的人。

他把李桐放出去做誘餌，就知道她不會乖乖聽話，剛引起對方的註意，她竟然就跑回來了。

他從樹上跳下來，沖著被人按倒在地的李桐狠狠扇了兩個嘴巴。

“你還是學不乖。可拿你怎麽辦才好呢？”

李桐歪著頭，表情倔強地看著他，“原來你也有做不到的事情？為什麽要把她引到這兒？你在怕什麽？”

商陸斜眼瞟了下葛麗華，下頜一點，“你，跟她一起去，事情該怎麽做，還用我教你嗎？你不好好做，我就把你女兒帶來陪你。”

葛麗華嘴唇顫抖著，瘦弱的胳膊拉著李桐就往山下走。

“她是你師妹你就下不了手了？你受著折磨的時候，誰想過你？待會兒你不用說話，我來就好。”葛麗華像是被抽盡了精氣神，整個人像是枯朽的樹幹，力氣大的出奇，拖著被禁聲了的李桐回到了山下。

阮棠在客棧的燈籠下站著，她總覺得什麽人在暗處盯著她，她一向信任自己的直覺，手裏扣著幾枚飛鏢，閉目養神。

很快，兩條細弱的影子出現在街對面的屋檐下。

阮棠沒動，緩緩地睜開眼，向著一襲紅衣的李桐問：“師姐，你幾次故意出現在我面前，應該是有話跟我說吧，離那麽遠幹什麽？過來說吧。”

葛麗華抓著李桐的胳膊，遠遠看去像是兩人親昵地依偎著。

“我們不過去，我們在這兒等天亮，等管理員來了幫我們報警。你不要過來！”

阮棠挑起一縷頭發，在指頭上繞啊繞，她聲音輕軟地說：“師姐，我在醫院裏見到你爸媽了，你出事後，才幾周時間，叔叔的頭發都白了……”

李桐身體微微地抖著，像是極力克制著激動的情緒，半點聲音都不出。

阮棠坐在燈籠下的長椅上，悠閑散漫地晃著靴子，“我跟咱們實驗室的人去看過你幾次，叔叔阿姨把老家的房子賣了，你也知道省醫院看病有多貴。不過你也要太擔心，二老精神都挺好的，尤其是叔叔，對你特別有信心，一直覺得你一定康覆。老徐不愧是咱們點兒的帶頭人，對學生確實很好，他跟教務處打過招呼了，說是給你保留學籍兩年，將來你可以回來繼續讀完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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