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棠脫線一個小時候後。

她坐在學校美食廣場水吧的沙發裏，吸了一大口冰鎮橙汁，特沒脾氣地看著對面的玉琳瑯。

“我真沒事兒，血壓脈搏不都量了嗎？看我的眼神，這焦距，看一個地方久了都能燒起來，真的沒問題啦！”她真怕玉琳瑯非要她跑個八百米達標才肯放過她。

玉琳瑯撓了撓臉頰，“小高說，你這種情況從來沒人碰到過，或許有什麽隱性的後遺癥呢？”

阮棠托著腮，特認真地說：“我覺得我應該先好好休息下，休息好了哪兒不舒服我再跟你說？”其實她脫線的過程幾乎沒有印象，感官都麻痹了，再睜開眼睛就已經躺在寢室的床上了，還迷糊著呢，就被一個電話拎到了這裏。

白天，大多數學生都上課去了，水吧裏人不多。

玉琳瑯眼神在周圍掃視一圈，壓低聲音說：“嗯。我還有個事情想征求下你的意見。”

阮棠覺得真是啥樣的領導帶啥樣的兵，還征求她的意見，她什麽時候這麽重要啦？

聽完玉琳瑯的話，她搖著頭拒絕，“這樣啊，不太方便。”

玉琳瑯的意思是，既然已經證實了意識爆炸案的嫌疑人對她有意圖，還潛伏在她身邊，很可能有再次對她下手的可能，在抓到對方之前，阮棠這個唯一的目擊證人最好能待在安全科，晚上在她們單位宿舍跟玉琳瑯擠一擠。

阮棠覺得這太誇張了，“我不聯網他就沒辦法吧。”

“就算你不聯網，上次偷你連接器和身份證的人不是還沒抓到嗎？這說明你住那個小旅館並不安全。你如果不喜歡跟我一起住，那我申請過去跟你住也是一樣的，只是你們這邊早上上班不太好打車。”

阮棠也沒同意，玉琳瑯她平時總穿制服，讓別的房客看到會多想的，再說，公職人員一直住旅館，也會引來猜測吧！不行不行！

她深吸口氣，生硬地換了話題：“曠燃醒了嗎？你不去看看他嗎？”

玉琳瑯還沒說話，電話就響了，她聳聳肩，“說曹操曹操就到。”

拿著電話轉到後面沒人的座位打電話，片刻後臉色深沈地走回來。

“你好好考慮下我的建議。我先出去下，馬上回來。”她拎起包飛快地出了門。

她走後，阮棠咬著習慣刷朋友圈，腦子裏還在回憶意識世界裏的事情，心不在焉地完全沒發現對面坐了個人。

曠燃穿著灰色的襯衫，深色西褲，頭發還沒幹，靠在沙發椅背上看著她。

他被一劍飛仙殺下線，發現自己躺在公寓的床上，段瓊吊著黑眼圈虛弱地坐在他床邊。

“老大，你再不醒，我就要過勞死了嗚嗚嗚。”以前以為做老大能仗勢欺人好有面子，原來行政工作也這麽繁雜啊，還要跟各種人打交道，他再也不把向上爬作為雄心壯志了，簡直不是人過的日子，還是做個簡簡單單的程序猿比較好。

兩天沒喝水，曠燃嗓音有些啞，“平時讓你多鍛煉，熬個夜就跟吊死鬼似得，回去睡覺。”

他快速在便利貼上寫了一行代碼，貼在電腦上，要段瓊回去休息，自己飛快地洗了個澡，給玉琳瑯撥電話，發現她正好在Q大。

曠燃坐在位置上，肚子叫起來！饑餓讓他緊抿著嘴，表情特別嚴肅。以前也有過連續加班兩天兩夜的時候，但不是一直不能下線啊。他招來侍應生，點了三明治和紅茶。

阮棠這才發覺，對面換人了！

曠燃吃東西的時候非常認真，不說話，目光也不會亂瞟，幾口就幹掉了手裏的三明治，還有點意猶未盡的意思。

喝了口茶，他突然往前湊了一下，嘴唇抿著，好看的眼睛不解地盯著她說：“你跟我說話的時候總喜歡皺眉頭。”

阮棠撅了撅嘴小聲反駁：“你要是總被網警審問，能總高興地跟中獎一樣？”她已經很克制了好吧，她是個殺手，最不想打交道的就是他們這個職業了。

曠燃臉上的表情微妙地變了，他揉了揉頭發，把水喝光，“小玉跟你說了吧，你暫時不能自己住。”

阮棠點點頭，想到被一個藏在暗處的變態盯著，她心裏也毛毛的。可是客棧怎麽辦呢？阮輯簽了南部的一家很大型的網絡科技公司，要去培訓一個月，這才三天，她總不能一直不看店吧。

她沒敢跟阮輯說差點被囚禁的事情，她哥看上去理智其實沖動得不行。

“她的提議你拒絕了，怎麽打算的？”

暫時還沒想好打算，她確實不敢一個人，但是跟玉琳瑯一起也不現實，她打算暫時住寢室，不管白天晚上，都跟室友一起活動。

她以前覺得意識爆炸案的嫌疑犯肯定吊炸天，能搞的跟程序bug一樣，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意識囚禁起來，這是正常人能做到的嗎？現在經歷了一回，也就那樣吧！對方再厲害，她還是被安全科的人給救了。

“你們查到他是怎麽追蹤到我的嗎？”她把頭湊近他，沖著他耳朵說悄悄話一樣。

服務生過來填茶水，曠燃等對方離開，不自然地揉了揉耳朵，解釋說：“你說過，有人盜取了你的登錄密碼？”

這種涉案的事情，肯定不能被別人聽到啊！兩人離得非常近，近得曠燃能看到她長長的睫毛裏有一根不按規則地長歪了。她就用那排小刷子一樣的睫毛眨了眨眼，“嗯。他還穿著我的皮膚拍照，挑釁我！”

曠燃很少有機會跟女孩子靠的這麽近，她不是同事，不是需要交際應酬的人，也不是妹妹，這種感覺太奇怪了，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身體坐直。再開口時面色平靜，眼神裏的異樣完全看不到了。

“他先盜取了你的連接器，根據保留的賬號破解了密碼，如果我猜的沒錯，他應該是在你賬號上動了手腳。咳咳！”她突然把頭探過來，曠燃嗆到了，掌心抵著她的頭把她推回去。

這就說得通了，她去嘉平府是去殺曠燃，他被拉進去後的坐標是隨機的，不可能有人事先知道，那個變態能尾隨去了嘉平府劫持她，算得上是精準抓捕了。

變態！

曠燃把水一口喝幹凈，怕再被她嗆到，低頭看了看表，“我三點有會，車上說。”

他叫來服務生買單，在玻璃門那裏等她，沖她歪歪頭。

阮棠不太情願地抓起自己的背包背好，鵪鶉一樣低著頭跟在後面。

他有會關自己什麽事兒？怎麽就跟過來了呢？

被掩藏的身份突然曝光了，讓她有點尷尬，尤其是對方還幾次死在她的刀下。如果秋後算賬……

曠燃的車直接停靠在美食廣場前的大柳樹下，阮棠上了車，邊系安全帶邊問道：“你們組不是窮的連科研費都申請不下來了嗎？也能配這款車？”

曠燃推了推後視鏡，掉了頭，出了西門，把臨時停車牌收起來。

“小玉說的？組裏經費確實還沒批下來，這是我自己的。”其實，也沒外人想的那麽窮，起碼他們可以寫代碼賣專利，小高牽頭的項目被南邊一家公司看中，七位數，下個月就會打款。

鑒於玉琳瑯早就給她打過預防針，曠燃問的任何關於她倆合作期間的問題，阮棠都沈默。

在十字街口等紅燈，阮棠想到一個半月前他來客棧入住的事情。

“你來我們客棧，也是為了查案？”那退錢什麽的，是什麽套路？

曠燃搖頭，“這件事是意外。我那時候在K市做技術援助，最後的記憶是上了飛機，後面的事情就想不起來了。醒來後，就在客棧裏。”

阮棠點點頭，風把她的劉海吹得有點亂。

“你，還頭疼嗎？”她試探地問，她見過他疼得青筋蹦跳的樣子。

曠燃側頭覷她，上揚的嘴角顯示他心情不錯，沒說話。

這是什麽意思，疼還是不疼啊？

她抱著背包不滿意地飛了個白眼。好煩啊！不過才一個月，就把她過去五年定下的殺手法則破壞的差不多了。

不能跟客戶見面，不僅早早跟玉琳瑯見了，連目標人物都找上門了。

尤其是在得知對方竟然是安全科的頭頭後，阮棠就像是被面團糊了一臉。窒息啊。

要是別人，她早就把對方拉黑不聯系了，曠燃不行，她不敢，人家是她導師非常寶貝的大侄子。

曠燃看她一副要撞墻的表情，猶豫了一會兒，真看不下去了，“我跟小玉你都見過，整組最讓人頭疼的人你已經見過了，其他人都很隨和。你現在是重要的證人，暫時不會被註銷ID，也不會銷號，即使要對你進行教育，也要等案子破了抓到嫌疑人。”

阮棠幽怨地瞪他一眼：“謝謝你，你真會安慰人。”

曠燃哼笑：“你不用拘束，這也是對你的保護”

阮棠不想聊天了，轉頭看著窗外。

車開到寫著金光閃閃大字的省廳辦公樓前，門衛看到是曠燃的車很快放行了。

地下停車場停好車，阮棠還想最後掙紮一把，她也沒犯多大的事兒，不就是個殺手，殺手那麽多，至於把她弄到網警的大本營來嗎？

曠燃停好車，給外賣店打電話，讓他們送餐過來。

省廳的辦公樓很老舊了，外立面還掉漆，跟他們在意識世界的權威形象真是不匹配。

沿著側樓梯上了三樓，阮棠邊走邊打量，天花板的吊頂特別矮，曠燃估計舉手就能撞到棚頂。

走廊中間的的那間辦公室就是曠燃的，他進門開燈，指了指他辦公桌對面的位置。

“這張桌子沒人，你先坐吧。”

阮棠跟個犯了錯誤被老師抓到辦公室的小學生，亦步亦趨地跟著他，偷眼打量周圍。安全科呀，讓殺手們瑟瑟發抖的機構，原來就長這樣。

曠燃的辦公桌上架著四塊顯示屏，他開機後，先把桌上的仙人掌拿到窗臺，開窗換氣。

掃了眼備忘錄，走出去敲了敲大辦公室的門，“十分鐘開會。”

阮棠低頭看了看她這張桌子，指頭在上面抿了下，厚厚的灰，都膩住了，也不知道多久沒打算。桌面上亂七八糟地扔著煙灰缸、訂書機、簽字筆和零零碎碎的小東西。

這麽亂，她還真有點兒坐不下去。

她規整了下桌子上的東西，拿出濕巾開始擦桌子，這油脂麻花的是經常在上面吃飯嗎？

她正盯著濕巾紙瞧，門口湧進來一堆人，穿著打扮和氣質都是那麽的相似，T恤套襯衫，牛仔褲，大部分都戴眼鏡，眼神呆滯，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阮棠的動作在他們的註視下變得不流暢了……不要忘了，她是個殺手啊，對面一群的網警凝望著她，她就像掉進了貓堆裏的耗子。

看夠了之後，門口的人又靜靜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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