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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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Eraser限定組合告一段落,Apollo又還沒到回歸活動期,沈宜團難得迎來一段假期,睡到中午十二點多才起床,他昏昏沈沈地下床,穿拖鞋,去主臥浴室刷牙洗臉。

浴室裏,洗手臺空蕩蕩的,平時擺滿了各種各樣的玻璃瓶罐,乳膠塑料小盒子,精致的可愛的各種小夾子小發圈,現在全部都不知道去哪裏了。

潔白的架子上,只擺著屬於自己那一條淺灰色的毛巾。

第二層的架子,只有屬於自己的那一只藍色的牙杯,和一根藍色的電動牙刷。

這本來這就是情侶款,旁邊應該還有一套粉紅色的杯子和牙刷才對。

蘭蘭呢。沈宜團剛醒,刷著牙,大腦有些遲鈍。

電動牙刷“嗡嗡嗡”地震動著,沈宜團在那樣的聲音裏,一直在想,蘭蘭呢。

沈宜團花十分鐘刷完牙洗完臉塗臉,穿著睡衣走到客廳,家裏靜悄悄的,一個人也沒有。

墻壁上的時鐘發出輕微聲響,十二點二十七分。

李蘭蘭呢。

這個時間他應該懶洋洋地躺在沙發上看電影,也許手邊還放著兩只杯子蛋糕的蛋糕紙,蛋糕已經被他吃光了。不過蘭蘭吃得多,吃了杯子蛋糕,還能跟他中午一起吃午飯,可能在家裏訂外賣,也有可能一起出去吃,出去吃飯的話現在就要回房間換衣服了。

放假,中午十二點二十七分,理應如此才對呀。

是哪裏出了錯。

仿佛有什麽東西正在簌簌剝落。曾經熟悉的那種失去什麽的痛感。

客廳又空又寂靜,中午的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地上投下一片灰蒙蒙的陰影。

沈宜團一個人在那片陰影裏站了許久許久。

他一直不動,期待下一秒鐘門會被打開,耳朵旁邊再次響起某個人熟悉的聲音。

可是始終安靜。

沈宜團失魂落魄地站了很久。

“蘭蘭?”沈宜團忍不住喊。

客廳裏只有自己的回音。

期待的出現的人並沒有出現。

沈宜團沒有辦法,只能打開手機,找出共享app軟件,地圖上只有他一個人的圖標,定位在Apollo宿舍,另外一只圖標顯示目前無信號。

沈宜團更加不安了,立刻打電話去跟公司的人聯系,說起來之後發現李微瀾不見了,家裏也空了很多。

這不正常,他們昨晚已經回家了,為什麽第二天一大早,李微瀾不見了呢。

公司的人很冷靜,告訴沈宜團:“你不知道麽?一大早李微瀾就給我們留言了,說今年夏天Apollo要同步在海外發行音源,全球回歸,所以李微瀾要去國外閉關寫歌。他去為Apollo回歸作準備去了。”

沈宜團頓了半天,才慢慢地說,“國外?哪裏,很遠嗎?”

公司:“應該吧。好像要飛一整天。他沒仔細說,航班也是自己訂的。”

沈宜團:“那他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公司:“我們也不清楚。他在國外也有房子,可能不著急回來吧。”

沈宜團:“抱歉。蘭蘭說了夏天要回歸對嗎?具體是幾月?六月是夏天,八月也是夏天,中間相差整整三個月呢。”

公司:“這要看他歌寫得怎麽樣,這次新專很重要,一專已經大爆,如果順利的話二專就要擡上登頂的高度了,我們也不敢催大少爺,一切都是他說了算。你等他落地之後可以自己問他呀,你們關系這麽好。”

沈宜團知道再也不能問出什麽了,對公司的人說了謝謝,然後把電話掛了。

goodbye kiss,是這個意思。

沈宜團明白了。

這是他求來的果。他就應該全部平靜地咽下去。

沈宜團告訴自己,要習慣,要順應,要甘之如飴。

絕對不允許自己去後悔和想念。

不過,沈宜團開始懷念起之前瘋狂工作的日子,至少很忙,要求他終日全身心武裝面具去營業。心底裏那些緋緋就無從漫出,也就不會那麽辛苦。

放假就不一樣了,時間很多,除了偶爾的雜志拍攝,綜藝,日常運動,日常聲樂課,回孤兒院陪奶奶,跟弟弟妹妹一起玩,更多的時候都感覺空蕩蕩的,無事可做,而且會時不時做出一些心不由己的蠢事。

會去書店買烘焙書籍。

買面粉,廚師機,烤箱,蛋糕,新鮮草莓,酵母,奶油,等種種材料回家研究怎麽烤草莓蛋糕。

幸好完全失敗了,扔掉蛋糕的時候,流眼淚也有了理由。

為自己的笨拙,無天賦,手藝差勁。

而不是為了別的。

去孤兒院陪奶奶。

沈宜團跟大家一塊做餃子。最後要回家的時候,奶奶給他打包了三大袋餃子,沈宜團想著家裏有個大胃王,打包回家也沒事。

沈宜團拎著三大袋餃子,回到家,蹲在地上,把餃子分裝放進冷藏,才慢慢地想起來,蘭蘭大胃王這一刻並不在他的身邊。

帶這麽多餃子回家,他一個人完全吃不完。

嘟嘟和木頭又很少在家,他好意思強迫大胃王aka來者不拒的蘭蘭陪他吃餃子,可不好意思要天天在劇組or舞臺上受苦的其他兩個弟弟陪他頓頓吃餃子。

於是沈宜團自己努力去消化那些餃子。

他吃了好幾個星期,幾乎一日三餐都吃這個,吃到最後,還剩五個,實在是吃不完了,餃子都壞了。

那五只餃子又進了垃圾桶。

在沙發上坐著,會不自覺打開電視。

播放記錄裏有蘭蘭看過的所有電影。

於是沈宜團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抱著蘭蘭的鯨魚玩偶,又把那些電影全部都看一遍。

明明是喜劇,沈宜團有時候會用一兩張厚厚的紙巾擦擦眼眶裏的濕潤。

路過街角的花舍。

沈宜團又忍不住打包了兩桶鮮切的花回家。

某個人長得超級漂亮,又有藝術天賦,喜歡搭配,喜歡畫畫,喜歡創造,於是可以買一些鮮切的花回家,如果他喜歡插花藝術,那就太好啦。

如果他不感興趣,那也沒關系,鮮花本身就是很美好很幸福的禮物。

但是帶著兩束花回家,沈宜團才想起來,蘭蘭已經離開他了。

好吧。沈宜團把花放在自己的房間裏,過期了,枯萎了,再扔進垃圾桶。

真是奇怪,李微瀾不在他身邊,為什麽最後自己身邊什麽有趣的會帶給他幸福的東西,都是進了垃圾桶。

沈宜團腦海中回憶著這段時間一個人生活做出的種種蠢事。

蘭蘭的身影早已在他的生命中深深根植,悄無聲息地占據了太多的空間。

不知不覺當中,自己的生活已經跟蘭蘭如絲線般交織在一起,每一個細微的瞬間、每一縷觸及的眼神,生命當中的許多細枝末節都與蘭蘭息息相關。

難、以、割、舍。

他不在,那些幸福的有趣的事物於是都成了多餘。

那天早晨,林梟難得回宿舍。

沈宜團跟他一塊在餐桌上吃早餐。吃著吃著,沈宜團放下了三明治,有些猶豫,還是問了出口,“……木頭,蘭蘭這段時間,有跟你聯系過嗎?”

林梟眨了眨眼睛,迷茫道,“沒有啊。怎麽了。”

沈宜團低頭看著三明治,“我有點……擔心他。不知道他過得好不好。”

林梟:“他沒跟我聯系過欸,不過李蘭怎麽可能跟我聯系都不跟你打電話,在這個世界上他只喜歡你。”

沈宜團沒有回答林梟的玩笑,而是說,“那要是他跟你打電話了,麻煩你幫我問問他過得好嗎?需要什麽嗎?我可以幫他寄過去。麻煩你了木頭。”

林梟很爽朗地答應了:“完全沒問題啊隊長,不過,你想他了對不啦,想他就直接打電話啊,慫啥,你們關系恁好。”

林梟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在他心裏,要是國內同性婚戀合法,他隊長和李蘭絕對是半夜不睡覺蹲在電腦前搶號!

他們倆真的一分鐘都等不了,第二天一定要成為第一對跨進民政局拍照領證的新婚佳人。

欸對,關系就是這麽好。

看到隊長還有點猶豫,林梟秉著雷鋒精神大力助攻,說,“內耗毫無意義,隊長團子,要麽打電話,要麽認真吃早餐,你在這兒不斷地想來想去,電話也不會打出去,早餐也沒吃好,而且內耗傷身體耗時間,難得假期,你就這麽糟蹋自己?!愛豆的休假可是灰常珍貴滴!”

沈宜團嗯了一聲,對林梟笑笑,“我知道了。謝謝你,木頭。”

林梟笑嘻嘻地,齜著一副大白牙,很憨厚的樣子:“客氣,我也沒說什麽。你心裏早就有答案了。”

“還是很謝謝你。劇組碰到什麽困難跟我說。我會幫你想辦法的。”

林梟:“謝謝團子,不過我有金主爸爸抱大腿了。”

沈宜團:“?”他連三明治都不吃了,“什麽?你不要做那種不好的事,有困難先跟我說!聽到沒有?”

林梟:“你想哪裏去了,是李微瀾啦,哥你不知道嗎?李微瀾是電影圈隱形制片人大佬,不過他很低調,電影片頭上那個名字不寫李微瀾,寫的是李蘭。”

“最近兩年紅的電影他全投了個遍,大家都在猜他是不是穿越來的,為啥投啥中啥,眼光這麽牛逼,多少人想跟著他喝點湯吃點肉,托他的福,我在電影劇組過得還可以,哥你別擔心我。”

沈宜團松了一口氣,剛剛三明治掉在盤子上,都歪了。沈宜團低頭整理,繼續吃三明治,“這樣。我都不太知道呢。”

“哎,他在你面前就愛扮豬吃老虎,天天當傻子,可能是怕你有壓力吧。畢竟他平時工作的時候已經夠嚇人的了。再兇,怕你不跟他好了。不過也有可能是因為人是多面的,李蘭性格裏本來就有黏糊那一面,天天在宿舍裏在你面前放飛自我呢。”

沈宜團嗯了一聲,想到李微瀾,忍不住笑了起來,“他在宿舍確實跟工作的時候不一樣,很可愛的蘭蘭。”

林梟斜眼:“才不是咧。你趕通告不在家,只有我們三個小的在家,李微瀾可不是這樣的。呵呵。我不敢說,怕李蘭那個小心眼兒知道我拆他臺就卡我劇組資源。”

沈宜團慢慢地擡起眼看林梟,聽他講話。

林梟放下了牛奶,認真道:“所以說啊,隊長團,至少在我眼裏看來,李微瀾是真的真的跟你關系特別鐵。不跟你聯系也一定是因為你們之間有誤會,蘭真的是你特別好的一哥們兒,不過我覺得說他愛你更合適——你別嫌我這麽表達。總之,李蘭蘭這個人,不可能真的生你氣的。”

“你想他,你就打電話給他。”林梟誠懇道。

沈宜團似乎在思考。

林梟:“我敢保證,李蘭蘭就算躺進棺材了,也一定會徒手用指甲撓穿厚厚的棺材板,爬出墳墓,找到自己的手機,然後再用血淋淋的雙手若無其事地接起你的電話,對你說,他一切都很好。”

沈宜團笑著說:“你變文藝了,木頭。”

林梟笑得特別不好意思:“咳!我天天呆劇組呢!導演總是叫我看書,不知不覺就這樣了,反正就那麽個事兒,你懂就行嗷!”

沈宜團輕聲說,“我明白了,謝謝你,木頭。”

“客氣,老鐵。”

-

吃完早餐之後,沈宜團拿著手機,躲到陽臺去,手機上顯示的那一串數字就是蘭蘭的電話號碼,已經加了各種國際長途前綴,直接打出去就行。

沈宜團蹲在地板上,拇指在手機屏幕上徘徊許久,徘徊許久。

始終就是按不下去。

他知道撥通這個電話意味著什麽——假如蘭蘭跟他goodbye kiss 之後,還願意理他,還願意回頭的話。

沈宜團腦海裏回憶著林梟跟他說過的話,蘭蘭為他做出了許多,也真的很喜歡很喜歡他。李微瀾更是站在自己面前說了很多次告白,而且很可愛呢,強吻之後還會自己哭,漂亮又可憐。

自己呢?自己也喜歡蘭蘭。

沈宜團也喜歡李微瀾。

既然互相喜歡,為什麽不可以在一起。

是啊,沈宜團也問了自己很多遍,為什麽互相喜歡還不能在一起。

但是就像在那個空蕩蕩,只有一根鎖鏈的房子裏,他親口對蘭蘭說的那句話一樣,這個世界上如果兩個人想要在一起,不是單純依靠個人的想法,不是只要足夠愛就能順利走到一起去的。

還有很多其他沒辦法事情。

李微瀾的年紀還很小,他的人生才剛剛開始,而且他那麽出色,卓越,有才華,靈感充沛,做什麽都可以做得很好,理應過上順風順水的人生,最好不要遇見任何一點挫折,就算有,他那麽厲害,也可以游刃有餘地解決掉。

唯獨跟同性在一起這件事,蘭蘭再厲害,也還是會受到來自於外界的傷害。

被他人以有色眼鏡對待,成為群體當中最特殊最異樣的存在就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在這個世界上群體如同一臺龐大且殘酷的機器,毫不留情地碾壓掉一切形影單只的孤獨體。

沈宜團自己經歷過,孤獨地走過很長時間,知道那樣有多痛苦。

他不想李微瀾走上這條曲折又艱難路。真的不想。

再加上李微瀾並非只是一個普通素人。

他是萬眾矚目的天才rapper,炙手可熱的頂流愛豆。

沒出道之前在公交車站等個車都會有人拍他照片,更不用說成名之後每天無孔不入滲透的鏡頭。

這些鏡頭會窺探一切的隱私和秘密。他們根本沒在一起,網絡上就已經有這麽多可怕的腥風血雨,

如果真的在一起了呢。

等同於世界末日來臨。沈宜團一點都不敢想象。

他默默地打開微博後臺,點開自己的私信框,一條一條地看過去。

【syt屁||||股癢就去站||||街,女表子,賣不出去就找根||||棍||子捅|自己,別嚇吉吧每天賣|||騷going李微瀾。】

【syt每天吸李微瀾的血還不給李微瀾跪著謝恩,沒有李微瀾你現在還是關東煮小弟呢,竟然把主意打到李微瀾頭上來了,怎麽著,想吸一輩子的血啊。好下濺(嘔吐)(嘔吐)(嘔吐)】

【哥們兒你愛嗦機把能不能換一根嗦啊,李微瀾怎麽你了請問呢。】

【小哥哥你漸漸的(嘲笑)(嘲笑)濺出汁了真的是賤||畜(嘲笑)(嘲笑)】

【txl不得好死哈,祝戶口本只剩你一頁。哦,不好意思,本來你就只有一頁戶口本。(敬禮)(敬禮)】

沈宜團就這樣一條一條地看。一點一點地克制想給蘭蘭打電話的心情。每一次想真的在一起的時候,他都會這樣做,很有效。

做愛豆,五條這樣的私信沒什麽了不起的。可是有五千條呢?五萬條呢?不止後臺私信,微博動態評論區呢?小紅書呢?抖音呢?

一打開網絡,全是這種類似的話呢?五萬條,五十萬條,五百萬條,都數不清到底有多少人在罵。

沈宜團出道之後是親身受過幾輪網絡暴力的,他最知道被網爆有多痛苦多內耗——盡管他努力不表現出來,不讓任何人擔心。

線上會受到網絡暴力,去到線下,會受到anti,會有卡車套餐連續轟炸,會被砸水壺,會進醫院,會被故意推倒摔跤,還有好多各種各樣的事情。

他一個人承受完全無所謂,再痛苦,又有陰影也能咬著牙忍下去,反正他一向很能忍。

但是絕對不願意讓蘭蘭去承受這些可怕的暴力。

而紙是包不住火的。

在一起了,終究有一天會暴露。

沈宜團可能習慣性悲觀。

鏡頭對準偶像,無處不在,無孔不入。可能他們在一起的第二天,互聯網上就會出現瘋狂的熱搜十連爆。

一想到李微瀾這麽好的人,因為跟他在一起了,就要站在臺前接受所有人的審判,甚至是辱罵,沈宜團就完全受不了。

最好不要受傷,蘭蘭。

這是沈宜團對蘭蘭唯一的期待。

也是唯一可以有的期待。

沈宜團還在不斷地刷著那些私信惡毒的謾罵,刷著刷著,想打電話的心情就這麽靜止下來了。

你要忍耐,沈宜團。

長痛不如短痛。

一切都會過去的。

蘭蘭未來要過上順風順水的人生,所以你要忍住,你不要給他的人生加上一筆汙點。

大晴天的早上,外面一片陽光燦爛,沈宜團蹲在陽臺的陰影裏,臉頰埋在手臂上,無聲地濕潤了眼眶。

真的有很多很多的困難,而無法在一起。

沈宜團孤兒院出身,盡管他平時很少表現出來無父無母的影響,可能那時候很小,可能這個傷口埋得很深,就連沈宜團自己都未曾發覺。

在他的意識深處,他已經明白,在這個世界上很多關系都脆弱無比,根本不能長久。

就連血脈相連的血緣關系都可以輕易舍棄掉,還有什麽是值得相信的呢?

沒有。

但是孤兒院的奶奶很好,又教會了沈宜團什麽是愛,應該慷慨給予他人愛這種情感。沈宜團學會了傳承這種愛,他會愛弟弟妹妹們,愛粉絲,會愛隊友們,會愛孤兒院工作的爺爺奶奶們,老師們,會愛公司的同事們,他學會了去愛一整個群體,這也是奶奶教給他的。

他也做得很好,弟弟妹妹們說他是很溫柔的哥哥,公司同事說他是很好合作的藝人,隊友說他是很稱職的隊長,菠蘿絲說他是最真心最努力的愛豆。

但是沈宜團從來沒有學會過如何去建立一段特殊的親密關系,愛人,家人,這些單一的特殊的獨一無二的關系對他來說很陌生。

比如說這個世界上只能有一個愛人,而不能有一群愛人。世界上只能有一對有血緣關系的爸爸媽媽,而不能有一群爸爸媽媽。

而單一對一個人付出感情的時候,沈宜團就不知道應該怎麽做了。

他沒有這樣的經驗。

有一點惶恐。他怕做得不好,讓對方狠狠失望。

而且他不信任這些特殊的親密關系。

沈宜團一直在叫李微瀾回家,回到他所熟悉的環境當中,回到他所熟悉的關系當中,當隊友,當弟弟,當無血緣關系的親人,他才敢,他才能想起來怎麽去愛一個人。

可是蘭蘭並不願意接受這樣的關系。

當然,不接受也是正常的。有誰能接受這麽奇怪的一個人呢。

於是kiss goodbye。

沈宜團覺得很好,真的很好。

及時止損,不要害人。

那天晚上,沈宜團沒有回自己的房間,而是搬著被窩去到蘭蘭的房間,睡在了蘭蘭房間的地板上——蘭蘭已經離開了,這意味著他們的關系並不能如從前一般親密無間。

蘭蘭一定會很介意別人睡他的床。他不想讓蘭蘭不開心。

但是他真的很想李微瀾。

想到,有點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太想了,流著眼淚睡著,還是會在夢裏夢見蘭蘭的告白。

很多次的告白 。在夢裏,像膠片電影一樣反覆湧現。

當時告白的時候沈宜團沒有哭。他要竭力忍耐住情緒,以最輕淡,最溫順的方式拒絕,既拒絕掉,也要不能讓蘭蘭看出來他的愛情。所以他一直拼命忍耐,保持平靜。

在夢裏卻不同。

李微瀾不在他身邊。

他無須掩飾。

於是沈宜團哭得很厲害,幾乎整一晚上都睡不好,臉頰一直是濕潤的,鹹澀的。

封閉的情緒在這一刻泛濫成災。

哭到第二天起來,沈宜團的眼皮完全腫了。

手機放在側邊,忽地響起來。

沈宜團模模糊糊地去摸索,一看到聯系人,瞬間就醒了。

——“蘭蘭”的電話。

沈宜團揉了揉眼睛,深呼吸一口氣,堅強地站起來。

這一刻,沈宜團把所有的遺憾,釋懷,不悅,欣喜,痛苦卻必須要克制的情緒緊緊地揉捏在一起,塞進心臟裏,恢覆平靜。

手指一劃,把電話接了起來。

沈宜團:“餵。”

“餵,是我。”

是蘭蘭的聲音。

很久,很久沒有聽到了。

乍然聽到的那一瞬間,那些情緒差點瞬間反撲過來,讓他落淚。

沈宜團緊咬著牙關,無視心臟的疼痛,面目平靜地開口,“嗯,我知道。怎麽了?”

李微瀾:“很久沒打電話給你了,走的時候都沒說一聲。想了很久,覺得還是應該留個音訊。”

沈宜團低垂眉眼,溫聲道,“我知道,蘭蘭。公司的人跟我說了。”

“這樣。”

沈宜團嗯了一聲。

李微瀾:“那我不算錯付太多。起碼我走了,你會問一句。”

“你是我弟,我當然會關心。”

李微瀾笑了起來,“那你要來看看我嗎。”

沈宜團楞了一下,“什麽?”

李微瀾:“我說,你要來看看我嗎?給你訂票,去機場接你。你只需要收拾行李,打車去機場,候機,睡一覺,然後就能見到我了。”

沈宜團:“不了。我難得放假,想休息一段時間。”

李微瀾似乎並不意外,“你不會是怕跟我斷不了,不肯來見我吧。”

沈宜團沈默。站不住,幾乎半跪在地上。

氣息半絲不漏。

在電話裏顯得還是很穩。

畢竟他是愛豆數一數二的主唱,經常一邊跳繩一邊爬高音,控制氣息的能力如呼吸一般簡單。

李微瀾似乎並沒有察覺。

李微瀾喉嚨似乎溢出很沈悶的幾聲輕笑,似乎是被沈宜團天真的想法逗笑了:“你是不是有點自作多情,沈宜團,goodbye kiss就是告別的意思,我已經學會放下了,才不是那種走不出來的傻子。”

沈宜團不知道說什麽,坐在地上,攏緊膝蓋,臉埋在膝蓋上,看不清臉。肩膀輕輕戰栗。

許久以後,沈宜團才輕輕說道,“這樣。”

李微瀾:“那你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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