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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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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沈宜團自己抹了抹眼淚,搖搖頭,“沒有哭。”

不知道為什麽,沈宜團突然想起了從前的某一天,蘭蘭穿著睡衣和青蛙拖鞋從郊外走回來,又去江邊的燒臘店買了兩份豬腳飯打包回家,那天早晨他的眼睛紅紅的,明顯哭過,也不承認。

那時候蘭蘭在想什麽呢。

沈宜團眨眨眼睛,從噩夢醒來了,卻還是有點想哭。

“李…,蘭蘭。你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我去幫你叫醫生。”

“欸。”李微瀾拉住沈宜團,“你還在掉眼淚呢,擦擦再出去。”

“哦。”沈宜團有點呆呆的,抽了幾張紙,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團好紙巾,去找醫生。李微瀾安靜躺著,眼神註視著沈宜團出門的背影。

醫生很快就來了,給李微瀾檢查了一下,說人醒了就行,沒什麽大問題。不過要住院觀察幾天,要是沒有再次出血就能出院了。現在先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再來查房。

沈宜團對醫生說謝謝,送醫生出門。又坐回病床邊,給李微瀾倒了一杯溫水,聲音柔柔的,問,“喝嗎?”

李微瀾兩手垂在醫院白色的棉被上,白金色的長發柔順地散落在枕頭上,冷淡的瞳仁靜靜地註視著沈宜團,“你還沒告訴我你為什麽哭了呢。哭得好慘,眼淚一直掉一直掉。我作為你的普通同事,有這個權利過問嗎?應該有的吧。”

沈宜團把玻璃杯遞給李微瀾,想了想,“其實沒有什麽,就是做了一個噩夢,夢見了一只小貓……”

李微瀾立刻把臉扭到一邊去,“呵呵。”

李微瀾盯著雪白色的窗簾,古怪了笑了兩下,半天之後,冷冷道,“…看來你還在掛念著那只黑色的壞貓啊,念念不忘是吧。但是人家吃香的喝辣的呢,你經常去看它它也不記得你,而且你去看它也看得太頻繁了吧,這個夏天一共去看了它六次,6月8號看了一次,地點是它家樓下,待了47分鐘,6月16號去看了一次,地點是它家樓下,待了27分鐘,7月2號看了一次,地點是社區寵物醫院,呆了2小時36分鐘……最後一次看它是8月3號,地點是它家樓下,待了整整52分鐘!”

沈宜團:“……”

他伸出手揮了揮李微瀾的眼睛,像在撥弄什麽東西。

李微瀾拍開他的手,“幹嘛。”

沈宜團:“我還以為科技進化到這種地步,有光屏顯示呢。你記得這麽清楚,看起來像對著app列的數據直接念出來的。”

李微瀾滿不在乎:“幾組數字而已。”

沈宜團又說,“可是除了這些時間,我基本都跟你在一起啊,蘭蘭。”

沈宜團的一記直球重炮。

李微瀾的心臟明顯滯空兩秒。

他不說話了。

躺在床上,把被子拉高一點,蓋住臉。

沈宜團掰著手指頭算:“我也可以背,6月1號,跟蘭蘭在一起,24小時都沒分開,6月2號,跟蘭蘭在一起,24小時都沒分開,6月3號……我們可以一直背下去,你不要跟一只小貓計較啦。”

沈宜團擔心李微瀾在被子裏悶著,把他被子扯開了一點,突然神奇地發現在淺金色的長發遮掩之下,

“蘭蘭,你耳朵好紅。”沈宜團有點驚奇地。

李微瀾翻了個白眼兒:“給我閉嘴行嗎。”

沈宜團:“你是不是發燒了?我看看你臉。”他使勁把被子再扯下來一點,終於露出了李微瀾的臉頰,淺金色的頭發貼在側臉邊緣,桃花眼因為生氣的情緒瀲灩著光華,嘴唇染上了略略一些胭脂色,正在不高興地抿著。幸好,臉頰並不像耳朵那樣紅。

沈宜團用手背貼著李微瀾的額頭,體溫正常,不像是發燒的樣子。

沈宜團放心了一點。

李微瀾把沈宜團的手一把扯開,“都說了沒有發燒。”

“摸摸才放心嘛。”沈宜團趴在病床邊,又忍不住觀察起李微瀾的緋紅的耳垂。

李微瀾的耳朵長得很好,柔軟,白裏透紅,形狀姣好耳垂又飽滿,帶起耳飾的時候顯得很漂亮,現在住院沒戴耳環,於是就能很明顯地看到耳朵上打的各處耳洞,耳骨洞。沈宜團用指尖戳了戳李微瀾的耳垂,耳朵那兒不受控制地瑟縮了一下。

“別亂摸。滾邊去。”李微瀾惱羞成怒。

“好好好。不亂摸,你睡會吧,生病了要多睡覺。”

李微瀾:“那你呢?”

李微瀾又問:“……你什麽時候走?。”

“最好趕緊走,你在這好煩。”

沈宜團:“不走。我在這陪你,一直到你出院為止。”

李微瀾:“……哦。”

李微瀾閉上了眼睛:“隨便你。”

沈宜團笑了笑:“嗯。”

一會之後,李微瀾又說:“但是我還是覺得你好煩。”

“好好好。睡吧,做個美夢。我很煩的話,祝你不會夢見我。”

“……我就不。你靠過來,離我近點,我就要夢見你。”

“好。夢見我。晚安。”

“哼。”

“晚安。”

“哼。……晚安。”

大約二十分鐘以後,沈宜團似乎睡著了,呼吸漸漸平穩,李微瀾慢慢地睜開了眼睛,眼神清明,沒有一絲困意。

他就這麽一直看著熟睡的沈宜團。

一直到窗外的太陽慢慢地升起。

醫院裏寂靜無聲,沈宜團還在睡。李微瀾伸手摸了摸沈宜團柔軟的眼皮,他還是沒醒。

李微瀾坐起來,俯身靠近沈宜團,聽著他悠長均勻的呼吸聲。嘴唇離沈宜團的眼尾很近很近,似乎只要扭頭,不小心就能親上去。

李微瀾垂下眼眸,靜靜地看了許久。

最終還是移開嘴唇。

不敢。

可能會失控。

要克制。

在晨曦當中,李微瀾只是伸手,虛虛地攏住沈宜團的肩膀,腦袋靠在他的背上,靠了兩秒鐘,又很快放開。

最終只是輕輕地抱了一下。

又像卑鄙又膽小的的小偷一樣迅速放開。

-

李微瀾好像知道了自己生病了特別讓人心軟一樣,一睜眼就是嬌氣地要這要那,要沈宜團坐在床邊念詩,念網友的彩虹屁給他聽,要沈宜團捧著水杯給他喝,要沈宜團匯報醫院樓下的小公園有什麽好玩兒,匯報窗外有幾只鳥,夏天的樹木開始落葉了嗎?

醫院這層樓的所有醫生護士都知道,704房那個白金色毛帥哥超級神經,身邊那個可愛的小帥哥一會不見人,淺金毛長發帥哥就要弄得整層樓所有人都雞犬不寧,不得安生。

幸好這是私立醫院vip房,他發癲也沒人敢發到網上去,這才保全了天才冷臉拽b孤傲rapper的名聲。

生病的頭一天沈宜團還能時時刻刻都陪著李微瀾,但是再呆久一點就不行了,不僅公司在催沈宜團回去工作,網上也鬧得很厲害,尤其是李微瀾的毒唯,非常不爽,憑什麽主唱沒生病也能曠工。

於是沈宜團只好白天打工,晚上在醫院陪李微瀾,看著他吃藥吊水——醫生有偷偷跟他講,此人越來越神經了,會偷偷把藥碾碎扔電梯前面的煙灰缸裏,會偷偷給自己拔針導致輸液管回流,現在手背上都是青紫的,甚至有個小護士親口對沈宜團講,他看到李微瀾在自己用手摳爛手臂上的傷口,看著可殘忍了。

這些沈宜團都能照顧他,最讓沈宜團沒辦法理解的是:“醫生說,你明天可以回家了,但是你還不想出院?為什麽。”

李微瀾頓了一下,眼睛移開:“就是不想啊。沒有為什麽。”

“蘭蘭。”沈宜團摸著李微瀾青紫的手背,又握緊他的手。

“幹嘛。”李微瀾甩開。拉高被子想睡覺。似乎在逃避要出院這個問題。

沈宜團也不逼他。坐在病床邊,看著李微瀾的背影,幫他掖了掖被子,很久以後,才輕聲說,“明天出院好不好。回家吧。什麽都不會變,我們還是會像現在這樣。”

沈宜團這話說得沒頭沒尾的。可是李微瀾很輕易地聽懂了。

也許是病愈不久,情緒還很脆弱,沈宜團輕輕一句話,李微瀾又忍不住躲在被子裏掉眼淚了。

好吧,他的確在害怕……沈宜團是因為自己生病才對自己這麽好的。

雖然是廉價的同情。

可是總比什麽都沒有要好得多。

李微瀾躲在被子裏,用衣袖擦擦眼淚。

“我不相信你。”李微瀾躲在被子裏悶聲說,“我不相信你。太多次了,每一次都是這樣,我不知道該怎麽相信你了。”

如果沈宜團一直對他很壞就算了。

為什麽一開始對他這麽好,又總是會慢慢地不理他,或者冷落他呢。自己做錯了什麽事情嗎?可是他怎麽也想不懂自己到底做了什麽罪無可恕的事情。

喜歡一個人也是罪過嗎?

他的感情給別人帶來負擔了嗎?像自己的親生父母那樣。雖然不想拿他們沈宜團比。回擊的方式也不一樣,他會對著自己的親生父母回報以同等的傷害和譏諷。但是對著沈宜團,他沒法做出那些事,很辛苦的時候,只好傷害自己。

李微瀾猛地吸了一下鼻子,哭得很難受。

“對不起……”李微瀾道歉,淚水湧了出來。“對不起,我就是很扭曲的一個人,肯定讓你感到很辛苦。對不起。”

“你回去吧,我會按時吃藥,也會按時塗藥,不會再給自己拔針了,我一個人也能好好的。”

李微瀾言不由衷著。

其實一個人根本不能好好生活。

但是一旦面對沈宜團溫暖又美好的善意,李微瀾就像個渾身發抖的小偷一樣,躲在黑暗裏偷偷流著眼淚,他心裏慢慢地明白,那種幸福從來不會屬於他,盡管再渴望再羨慕,忍到發抖,卻還是根本不敢面對。

走吧,走吧。別再折磨他了。

李微瀾哭得更兇了。

他忍著,艱難地對沈宜說,“你回去吧。今天工作肯定很辛苦。我也要睡覺了。”

沈宜團嗯了一聲,抽了幾張紙巾放在李微瀾的枕頭邊,“好吧。我也還有點事情要做,晚安蘭蘭。”

然後轉身離開。

怎麽還真的走了。

好吧,李微瀾覺得自己真的是個該死的神經病,怎麽沒把自己捅死呢。

李微瀾一個人躲在被子裏哭了好久,感覺眼淚都流幹了也哭累了,才轉過身來,看到枕頭邊那幾張雪白的紙巾,他拿起來,對著月光看那幾張紙巾,反覆摸索著,用指腹溫存著指尖上的味道和溫度。

枕頭又開始漸漸地濕潤,李微瀾也不用那幾張紙巾擦眼淚,只是一直看,一直看,一直看。

潔白的窗簾微微拂動,深藍色的月光從窗子裏照進來,落在地上。

單人病房裏,空氣都是冰涼又孤獨的,李微瀾側躺著在病床上,眼睛因為哭泣而微微通紅,淚珠沿著高挺的鼻梁緩緩滴落在枕頭上,有幾滴眼淚掛住了,綴在鼻尖,泛著銀色的晶瑩剔透的亮光。

“不要傷心了。我一個人…也能好好地生活。”李微瀾小聲安慰自己。

只是,許久了,李微瀾依舊在揉著那幾張沈宜團留下來的紙巾,始終沒有用它們來擦眼淚的意思。

最後掌心牢牢地捏著那幾張紙巾,蜷縮著身體,在哭泣中睡著了。

-

第二天,沈宜團還是來接他出院了。李微瀾沒有理由再呆著,於是不再拒絕,收拾好行李,下到停車場,小麥還坐在駕駛座。

沈宜團輕輕地敲了敲車窗,對小麥說:“謝謝你送我來醫院,今天我跟蘭蘭在一塊呆著,待會你打車回去,我報銷。”

小麥:“沒事,就這點。那你們好好相處,不要去不好的地方哈,夜店絕對禁止,酒店絕對禁止,double date絕對禁止!註意安全,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沈宜團點點頭。小麥下車,讓出了駕駛座。

李微瀾開車,兩個人先是去了一家粵菜館吃飯。李微瀾還有點奇怪,“你今天不工作……沒關系嗎?”

沈宜團搖了搖頭:“今天陪你。”

李微瀾聽了沒什麽反應,只是笑笑,又說,“不過我們倆要完蛋了。不工作,單獨在外面吃飯。”

沈宜團:“沒關系,大家都知道你生病了呀。進醫院那天小地瓜上基本全程在文字照片偶遇,每一個十字路口都有照片……”

李微瀾大驚失色,“什麽?那我,那我有沒有醜照流傳出去?天吶我當時暈倒了,這幫人怎麽這麽卑鄙,趁我狀態不好的時候拍我,而且白金毛不好好整理的話,很像不良……醜圖bot是不是有人投我了,不行,我待會要看看手機……”

李微瀾一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要在醜圖bot出道,就渾身難受得有螞蟻在爬來爬去。

沈宜團:“安心啦,大家只拍到救護車,沒拍到你臉。醫院裏也不會有人拍。而且,就算被拍到了,你還是很漂亮,真的。”

“真的嗎。”李微瀾吃著飯也忍不住打開手機殼背面的小鏡子確認美貌。

還好,還是很美的。李微瀾放心了一點。

兩個人從粵菜館吃完飯出來,整個城市在繁華的燈火當中熠熠生輝。

李微瀾開車從地下停車場繞上來,路過人民廣場,李微瀾漫不經心地打量著窗外,這才發現整個廣場的廣告屏全是自己的生日應援。

啊,今天是自己生日啊,李微瀾這才模模糊糊地想起來。

李微瀾又忍不住轉頭看了一眼沈宜團,“他是因為我生日,才讓我出院陪我吃飯的嗎?是禮貌的同事愛嗎?”

沈宜團好像在看手機,一會之後,他試著搗鼓導航,卻因為不太熟練,眉頭微微皺起來,清秀又圓乎的眼睛充滿疑惑。

李微瀾開著車,低頭看了兩眼,心裏又忍不住想這個人為什麽長得這麽可愛。呆頭呆腦地敲著導航也很可愛。

“你要去哪裏?我認識回去的路。不用導航也可以。”

遇見紅綠燈,車停了下來。

沈宜團弄了兩下,感覺還是不會搞,只好把手機給蘭蘭看:“我們先不回宿舍,待會我們去這個地方。”

好眼熟的地點。

李微瀾瞇著眼睛,表情顯得有些不悅。

臉一下子就冷了。

內心卻宛如翻江倒海,他實在想不出沈宜團無端端要去豪宅小區的理由,又撿了什麽貓要去看?他媽的該死的不會是偷偷談戀愛了吧!!!金屋藏嬌?他媽的好你個沈宜團,長得這麽可愛心咋這狠,還要我送你去跟女人約會?你是吃了什麽熊膽豹子膽,今天還是我生日啊!!!你有沒有良心!

等等,等等,不能亂想,先問問。

李微瀾臉色很不好:“你去這裏幹嘛?”

沈宜團輕笑:“不告訴你,你先開車去嘛。”

你還笑。還笑這麽可愛。是撒嬌吧。在拿我練手吧。普天之下再沒有這樣的事了,什麽人能做得出親自送老公去出軌這種事啊,氣死他了氣死他了氣死他了,不過,他絕對不能發論壇,sb網友會把他老公罵死的。

李微瀾臉沈了下來,冷笑了一聲,在導航上輸入豪宅小區的樓盤。車綠燈了,李微瀾洩憤般一腳油門踩了出去。

半個小時後,車開進小車的停車場,沈宜團下車。還要拉著李微瀾跟他一起上去。

李微瀾不滿地絮絮叨叨。

“到底來幹嘛的。被人拍到就死了,你敢偷偷談戀愛的話。”

“呵呵,沈宜團,我是你擋箭牌是吧。”

“天吶,我真是中國好同事,好不容易能放假一天,竟然還被同事拉去當電燈泡。”

“餵,是不是你又撿了什麽貓拉我來看,我告訴你,我討厭別的貓,很討厭!非常討厭!在我的地盤裏絕對不能出現別的貓,你為什麽還要拉我來看!”

李微瀾一副祥林嫂的樣子,沈宜團已經把他拉到了一戶帶有露天花園的家門前。

李微瀾終於止住了念叨,皺著眉頭,“等等,這不是我以前住的地方嗎?”

沈宜團回頭,從牛仔褲的兜裏掏出一串鑰匙,“當啷”一聲放在李微瀾的面前,大聲說,“也是你以後住的地方!”

沈宜團看起來很高興:“吶!給你!蘭蘭,這是鑰匙!雖然是密碼鎖,但是家鑰匙是儀式感啦。”

李微瀾已經傻了。半天沒反應過來,被沈宜團拉著走進去。

沈宜團牽著李微瀾輸密碼進門,打開主開關,整座房子展現在眼前,雖然是自己過去住了幾個月的地方,但是樣子已經變化了一些,變得——更加溫暖少女了。

地毯換了更溫暖的米白色,沙發也換了,看上去比過去柔軟得多,還多了好多各種各樣的小裝飾,背後的壁畫,抱枕,餐桌上的鮮花,塞在書架上小燈,茶幾上的果盤,拖鞋架子,上面放了好多新的各種樣子的青蛙拖鞋,香水展示櫃……

沒怎麽改變房子的格局,然而軟裝換了一些,變得更加溫暖柔軟,也加了好多有意思的小裝飾。

站在整個房子的中央,李微瀾的眼神一直落在沈宜團身上。

沈宜團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這是你離家出走之前住的地方吧?我向公司的人打聽到了,然後從你父母手裏買下來了……你放心,這期間沒有人搬進來過,所以房子在你走了之後沒什麽變化,物業會派人上來打掃過。”

李微瀾呆呆地,環顧房子。又看著沈宜團。

沈宜團:“畢竟是你的生日呀!生日快樂蘭蘭!不是正好在弄遷戶口的事情嗎?遷來這裏吧,過兩天去跟我辦手續,把房子過戶給你,你要親自去簽字才行。”

李微瀾舔了舔嘴唇,永遠都在瘋狂運轉的大腦在此刻宕機,“我……”

沈宜團歪著腦袋,打量著李微瀾的神色:“不喜歡這個禮物嗎?嗯……”

沈宜團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這個禮物,我想了好久呢。你之前一直沒有一個固定的地方住,總是要搬來搬去的,宿舍也總歸是公共空間,始終不是你一個人的,現在好了,把這裏買下來,你就有一個穩定的家了,沒人可以拋棄你,也沒人可以把你趕走哦,無論發生什麽,你始終有一個可以落腳的地方,這是你的家呀!”

沈宜團想了想,撓撓頭:“是裝修不太喜歡嗎?嗯……我感覺這裏的布局什麽的,有你原來生活的氣息,可能熟悉了習慣了,所以我沒怎麽動,添了一點點軟裝,隨時可以拆掉的,沒關系。”

李微瀾沈默著,不說話。眼睛直勾勾盯著正在輕笑的沈宜團。

沈宜團說:“你真是小少爺呢,浴缸我看了,能裝得下五個人!你之前不會一邊泡澡一邊游泳吧,浴室花灑也真的是恒溫的,難怪燙得你大叫,不過好可愛,像被抓去洗澡的小貓。”

沈宜團想起了兩個人那個時候的日子,又笑了笑:“跟我擠小小的出租屋,很辛苦吧。”

李微瀾好半天才說話,一開口,聲音不知怎麽地有些沙啞:“不辛苦……。”

“哦哦!對了!”沈宜團轉身進了房間,從裏面捧出一個禮物盒,遞到李微瀾面前,笑眼盈盈地看著李微瀾,“嗯?看我幹什麽,打開呀。”

李微瀾楞楞地,低頭拆了禮物盒,他的動作很小心,禮物盒的包裝紙完整地撕開,疊到一邊去,絲帶也折好放進口袋裏,李微瀾才打開紙盒子,雙手捧了出來。

禮物盒子裏裝著的,是一個精致的,浪漫的琉璃八音盒。

李微瀾小心翼翼地把八音盒放到桌子上,呼吸也忍不住變得慢慢的。

一直盯著那個八音盒。眸光似乎有眼淚在閃爍。

八音盒的正中間是一個圓圓的月亮機關,看起來好像是真的月亮圖片,上面點綴著許多銀色的流沙,此刻正在紛飛著,細細的碎閃晃得人眼睛有些酸澀,好像馬上要流眼淚了。

在月亮下面是兩個粘土小人,左邊那個長著白金色的頭發,看起來很酷很美,右邊那個粘土小人眼睛圓乎乎的,正在傻笑,兩個粘土小人正在高興地擁抱著,背後的銀色細閃流沙像是婚禮的彩帶一樣不住輪轉。

周圍還捏了好多芭蕉葉,葉子上用明亮溫暖的小彩燈去纏繞著,最外面用玻璃罩扣起來,頭頂上的水晶燈照耀著,整個八音盒流光溢彩的,太美麗了,美麗到產生幻覺,好像聞到了某種淡淡的香味,有點像濕潤的香橙,又有點像熱帶雨林木頭燃燒的味道。

在八音盒的另外一面,是一張立體雕刻照片,正是沈宜團和李微瀾在香橙樹後,白色的城堡前面的自拍。那張照片,兩個人靠得很近,黏黏乎乎的,在對著鏡頭比耶。

沈宜團輕輕地扣動月亮的開關,八音盒開始叮叮咚咚地唱歌,清泉般流淌的音樂後,傳來李幸倪的歌聲,是那天晚上在熱帶雨林裏一起聽的《月球下的人》。

再輕輕撥動另一個機關,是沈宜團的聲音在輕輕哼唱同樣的《月球下的人》。

“……獨對今晚月半彎恰似是你的眉

花瓣給我釀成回憶的抽象美

共對一個月半彎總算沒有分離……”

沈宜團輕輕地說:“這是我自己做的哦,背後的月亮是我們一起在熱帶雨林那天看的月亮真實的圖像,我上天文網站下載的,然後打印出來做的小機關,歌也有兩個版本哦,怕我的粵語講的不好,搞砸了這個八音盒,所以還是放了原版歌手的聲音……香香的味道也是挑的香水,濕潤的橙子味,後面有加香味的地方,要是八音盒的味道淡了,可以繼續讓它變得香香的。”

沈宜團歪著腦袋問:“你喜歡嗎?蘭蘭。”

李微瀾擡起眼,“……喜歡。很喜歡。”

“那你怎麽面無表情的。”

“太喜歡了。有點……有點。”

有點惶恐。

有點不想醒來。

如果這是夢的話。

可是我只是一個扭曲陰暗的神經啊,這麽漂亮的八音盒。

我要是犯了神經病,會摔碎的。我會弄砸一切。我不值得。

李微瀾連每一下的呼吸都很小心,生怕這是一場如泡泡般絢麗破碎的夢。呼吸過度,泡泡就會碎掉。

沈宜團說:“沒事,沒事,我還有禮物哦!不過……嗯……有點不太好意思拿出來,而且是昨天晚上剛做好的。”

李微瀾嘶啞著聲音:“什麽……”

真的。夠了。別再給我禮物了。

李微瀾好想哭。

心裏又陰郁又酸澀,就是不敢讓自己享受這一刻的幸福。

本來就很喜歡你很喜歡你很喜歡你。你還對我這麽好,會讓我有幻想的。

沈宜團笑得有點不好意思,轉身去臥室,拿了一只奶牛貓玩偶,藏在背後,猶豫半天,還是展示在了李微瀾面前。

“噔噔噔噔噔!嗯……一只奶牛貓玩偶,感覺蘭蘭你很像一只漂亮的奶牛貓,經常神經,但是貌美,聰明,正義,有擔當。所以我自己縫了一只奶牛貓玩偶,從圖紙設計,挑選毛布,縫邊,塞棉花,縫合都是自己做的,嗯……有一點醜陋,展現不出蘭蘭的美麗。”

“但是它有一個特別的功能。”沈宜團小聲地說。

李微瀾把奶牛貓玩偶抱在懷裏,楞楞地問:“什麽……”

沈宜團伸手扣動奶牛貓底座的開關。

下一秒鐘,奶牛貓哇哇發出聲音:“愛你,蘭蘭,你要天天開心哦,祝你幸福!”

那個聲音跟沈宜團好像。

開關沒關上,於是就像沈宜團趴在他的懷裏,一遍又一遍地說,“愛你,蘭蘭,你要天天開心哦,祝你幸福!”

李微瀾的眼淚掉了下來。

這是夢嗎。

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求求上天了,這個夢太幸福了,可以讓它在現實生活中也發生一次嗎?

不用全部都完整發生一次,或者是沈宜團對他說,“這是你的家,沒有人可以再拋棄你了”,或者是,“這是我們的八音盒,上面的粘土小人是我們哦”,或者是,“祝你幸福,你要天天開心!”這三個禮物其中一個就好了,他不貪心,他不貪心,他不貪心。

貪心是沒有好下場的。

他知道。

他最知道。

窗外忽地傳來煙花的聲響,李微瀾淚眼模糊地,從落地窗看出去,270度全景落地窗外,正在綻放著絢爛的煙花。

在江面對岸巨大的寫字樓上面,正在播放著沈宜團李微瀾做的生日應援,照片還是八音盒上的那張,沈宜團和李微瀾在甜甜圈,香橙樹,城堡,陽光前面的自拍。光明正大的偏愛就這麽堂而皇之地展現在這座城市所有人的面前。

廣告屏幕下面閃爍著兩行祝福,依舊是,“愛你,蘭蘭,你要天天開心哦,祝你幸福!回歸大爆!”

沈宜團笑彎了眼睛,講話的語氣柔軟又真誠,“其實我是你粉絲呢,李制作人。你寫的歌都很好聽。正好今天晚上正規一音源排名公布,所以以粉絲的立場給你做了生日應援。”

然後,沈宜團看著李微瀾的眼睛,親口對著李微瀾說,

“愛你,蘭蘭,你要天天開心哦,祝你幸福,生日快樂!”

李微瀾抱著奶牛貓玩偶,泣不成聲。

他的淚水不斷湧著,拿出了那一串家鑰匙,遞給了沈宜團,讓沈宜團圈住鑰匙圈圈。

李微瀾知道自己長得好,故意低下頭,彎腰,用上目線看著沈宜團,哭得眼睛裏全是濕漉漉的淚水,在水晶燈下煙花眼顯得亮晶晶的,美麗又破碎,還很可憐。

李微瀾自己伸出左手,略微揚起左手無名指,遞向沈宜團,“可以用鑰匙扣的圈圈環住我的左手無名指嗎?就像戴戒指那樣。我喜歡那樣收下家裏的鑰匙。”

在夏天璀璨的煙花裏,沈宜團給他戴上了。

李微瀾哭著,親了親奶牛貓,又用奶牛貓蹭蹭沈宜團的脖頸。

沈宜團讓他別哭了。過生日要開開心心地,冰箱裏還有草莓蛋糕。一起在新家吃蛋糕,順便等正規一專輯的音源排名。

李微瀾眼淚汪汪,頂著一頭天使少女才會有的白金毛,虔誠且嬌羞地點點頭,一邊可憐兮兮地擦著眼淚,一邊想,要給另外一套房子裝條鐵鏈才行。鐵鏈的圈圈大,大到可以栓住腳踝。

是的,這就叫禮尚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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