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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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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沈宜團一聽,心臟仿佛被攥緊了,皺著眉說:“怎麽會這樣。”

pd搖了搖頭:“李微瀾不讓別人進去,我們也不是很清楚現在具體的情況……有同事說他有點像焦慮癥軀體化癥狀——具體的還得帶去醫院看看。不過你放心,他身上沒有任何繩索刀具器械。……你進去陪陪他吧。”

沈宜團心裏更加擔心了,點了點頭,轉身扒開重重疊疊的芭蕉葉,終於在雨林的一個角落裏找到了李微瀾。

看到李微瀾的第一眼,沈宜團的呼吸凝滯了一瞬間。

蘭蘭直直地躺在地上,雙手交疊在腹部,睜著漂亮卻無比空洞的眼睛,雙目通紅,有些嚇人,嘴唇泛著不正常的靡艷的紅色,眼睫毛濕漉漉的,簌簌地躺在地上流眼淚。

李微瀾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呼吸也沒有起伏,找不到一點活人的影子,像一尊空空的人偶,擺在了雨林芭蕉葉上。

沒人要,沒人管,靜寂地等著熱帶雨林裏潮濕的空氣,肥沃的腐葉以及盤旋纏繞的樹根將他一點一點絞斷,融化,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沈宜團看著心酸酸的,想留住他,不想讓蘭蘭就這麽消失掉。

沈宜團輕手輕腳地走過去,蹲在他旁邊,在月光下,看到蘭蘭臉上晶瑩的淚珠。

李微瀾銀色的淚光倒映著迷茫的月亮。

沈宜團忍不住晃了晃李微瀾:“蘭蘭?你怎麽了?”

李微瀾好像沒有聽見。眼淚被晃碎,撒落在芭蕉葉上。

芭蕉葉上除了連綿的潮濕雨霧,還裝著李微瀾傷心的眼淚。

“李微瀾?蘭蘭,起來,起來看我一下……好不好?”

“你這樣我很擔心的呀,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冷不冷?怎麽一直在哭,臉上全是眼淚,看著心疼死了,起來,我們擦下眼淚。”

李微瀾猛地把沈宜團撲倒了。

天旋地轉,熱帶雨林滿眼的綠色在自己眼前倒了個轉兒,空氣當中發出“沙沙”葉子晃動聲響,影子倒映在地上淩亂成一團。

沈宜團被壓倒在地上,鼻尖是蘭蘭身上很熟悉的味道,叫什麽來著——

尼伯龍跟的指環……我有槍的話,可以保護你,也能殺了你……可最後我還是會偷偷扔了它,踉踉蹌蹌的跑向你說我好怕。

柏林少女。

淡淡的香水味。

身後被溫柔地墊住了。

沈宜團覺得突然間被撲倒,但是一點都不疼,蘭蘭是大力神童能輕松臥推90kg以上的重量,一做就是整組。

但是蘭蘭在生活中一般都會很小心地收著力氣的。

就像現在也是這樣,撲過來的力氣,頂多像早晨起床的時候小貓“噗”的一聲,撲到自己的被窩上面跟你說早上好!

撲過來的時候一點都不疼,被壓一下,被窩陷下去的柔軟弧度反而會感到某種早起醒來的幸福。

小貓站在被窩上面,雄赳赳氣昂昂的。

小貓能有多重呢?四只爪爪踩在你的被窩上面,睜著大眼睛,炯炯有神地看著你,“嗚哇!”一聲,尾巴高高地豎起來,像一頭可愛的mini老虎,神氣得不得了。

小貓接著又撲到你的枕頭邊,用粉紅色的爪墊扒拉著你的臉,喉嚨裏發出呼嚕嚕的聲響,黏糊得不得了。

沈宜團感覺到相同的黏糊感,只不過蘭蘭正在自己耳邊哽咽著。

沈宜團伸手摸了摸蘭蘭的背。

“剛剛在想誰?”李微瀾忽地問,趴在沈宜團懷裏,語氣幽幽地。

沈宜團不知道為什麽有點心虛。沈默。

李微瀾擡起眼,靜靜地盯著沈宜團頸窩側正在跳動的血管。

沈宜團下意識地說:“沒誰。”

蘭蘭的語氣讓沈宜團產生一種錯覺,自己要是敢說躲躲的名字,蘭蘭能立刻包個飛機回到S市,把無辜的躲躲揪出來塞進籠子裏,再在裏面裝滿大石頭,然後拎著躲躲去沈河。

“呵呵呵呵……”

李微瀾意味不明地冷笑起來。

沈宜團摸摸李微瀾的手,想推開他,抱了好一會了。

不能再繼續這麽抱下去了。

李微瀾小臂的力量乍然收緊,像鐵箍一樣緊緊地纏繞著沈宜團的腰,沈宜團感覺腰要被蘭蘭的手臂夾斷了。

李微瀾的語氣卻很柔弱,帶著委屈和不解,嘴唇紅艷艷地,附在沈宜團頸窩邊,邊哭邊說:“……你又要推開我嗎?”

“好好好……不會推開,你先……”沈宜團拍了拍李微瀾的小臂,“蘭蘭你先松開點,腰疼。”

李微瀾慢慢地松了力氣。只是沈宜團一動,他又立刻收緊了力氣,像發瘋的藤蔓一樣死死地纏著沈宜團的身體,很無辜地說,“怎麽騙我呢,哥哥,不是說不會推開我嗎?騙我是不是?……”

“呵呵呵呵……”李微瀾喉嚨裏又湧出古怪的冷笑聲。

於是沈宜團不再動了,他感覺如果現在掀開衣服看的話,腰上肯定被勒了一圈紅色的痕跡。

蘭蘭力氣太大了,跟別的公主都不一樣,真不愧是愛吃豬腳飯的大力公主。

沈宜團由著李微瀾抱,摸摸他耳邊的碧綠色蜻蜓耳墜,低聲問:“剛剛躺在地上,我喊你你怎麽不回答我?你哪裏不舒服?哪裏疼?要說啊,生病了怎麽辦,我很擔心的。”

李微瀾很輕微地搖了搖頭:“沒有不舒服。”

沈宜團說:“把手掌伸出來,給我看看。掌心朝上。”

沈宜團坐直了,李微瀾又想捆他。

這次沈宜團很嚴肅:“放開!先檢查你哪裏不舒服,檢查完再抱。”

兩個人直直地對視著。

片刻,李微瀾移開了眼神。伸出指腹,撩著自己耳邊的蜻蜓耳墜。

李微瀾始終頹喪地垂著頭,又滿眼委屈地看著沈宜團。

如果他有耳朵的話,現在耳朵肯定在壓著不高興的飛機耳。

半晌後,李微瀾還是攤開了掌心,給沈宜團檢查。

“都說了,沒有不舒服。”李微瀾的聲音低低地。

沈宜團借著月光仔細檢查著李微瀾的掌心,確實沒有傷口,還是細皮嫩肉的,雪白的皮膚,指尖修長,指骨勻稱且富有力量,就是雙手始終有些冰冷,看上去沒什麽活人的氣息。

沈宜團低聲說:“沒受傷就好,躺在地上的時候嚇死我了,就跟個木偶戲的玩偶一樣,就睜著眼睛,也不說話……”

沈宜團的目光沿著李微瀾的手腕往上看,剩下的皮膚被長袖包裹住了,不過,沈宜團發現,袖口處的顏色有些深,看上去像被什麽泡濕了一樣,是芭蕉葉上的潮濕雨汽嗎?

沈宜團扯著李微瀾的手臂,感覺到蘭蘭想掙紮,不過來不及了,沈宜團已經一把把李微瀾的衣袖扯了上去——

觸目驚心。

觸目驚心。

李微瀾雪白的手臂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指尖撓出來的抓痕,有的傷口很長從肩膀裏面延伸出來一直到小臂,猙獰斑駁的一道長口子,有的很短,卻很深,像是指尖硬生生的按下去的,仿佛要給手臂按個對穿一樣,已經能看出來裏面翻出來帶著血的肉。

沈宜團倒吸一口冷氣:“誰抓的這是……”

沈宜團扯著李微瀾的另外一只手臂,這次不敢再用力,衣袖一點一點地往上翻,一道一道鮮艷靡麗的抓痕傷口緩緩地鋪在自己眼前,每一道傷口,好像割在了自己心上,看著都替李微瀾疼。

兩只手臂已經完全翻了出來,李微瀾皮膚雪白,上面蜿蜒獰扭的抓痕就顯得愈加恐怖和鮮明,看著心驚膽戰的。

“處理,處理。我幫你,蘭蘭。”沈宜團看到芭蕉葉旁邊放著醫用的酒精。

醫用酒精是新的,沈宜團擰開蓋子的時候有點擰不開,手抖。

他費了點力氣,好不容易才把蓋子打開,戳破錫紙,從裏面夾了一顆酒精球。

李微瀾垂著全是抓痕還在流血的雙臂,嘟嘟囔囔地說:“我有點,有點想抱你。”

“沒可能。”沈宜團抓著李微瀾的手臂,放在自己的腿上,開始小心翼翼地幫他消毒。

李微瀾的語氣有些執拗:“為什麽沒可能。”

沈宜團擡起眼,把沾著血的酒精球懟到李微瀾面前:“看到了嗎?我才抹了一下,酒精球上全是血,抱什麽抱?”

李微瀾又問:“那等沒有血了就能抱了嗎?”

沈宜團不想回答他。悶頭幫他處理著手臂上的傷口。

李微瀾見沈宜團不理他,從旁邊打開一瓶新的新的液體酒精,擰開蓋子,直接往手臂上淋,想一下子把血沖幹凈。

沈宜團被他嚇死了,這是哪裏來的外星人,一點兒都不知道疼的嗎?

沈宜團也受過傷,流血的時候用酒精消毒的時候疼得要死掉了,感覺拿硫酸往身上潑沒區別,更別說像蘭蘭這樣整瓶酒精往上懟,還一聲不吭的,悶頭就是淋。

沈宜團趕緊攔住他,有點生氣了:“李微瀾,你是不是瘋掉了!”

李微瀾停了手,手掌握著那瓶酒精,靜靜地註視著沈宜團。

幾秒鐘之後,李微瀾皺起眉頭,眼睛一閉,眼淚就滾了下來:“那我能怎麽辦?我能怎麽辦?你告訴我。我就是很不舒服啊,我覺得我快瘋掉了,被你折磨死了,你怎麽這樣對我呢?我也不知道我在幹嘛。”

“好了好了……”沈宜團感覺自己說話確實重了一點,趕緊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著急了,但是你不能這樣對你自己,我幫你一點一點塗。”

沈宜團把那瓶液體酒精拿過來,蓋好蓋子,重新開始用酒精球幫李微瀾塗傷口。

沈宜團感覺到李微瀾手有點兒抖,很心疼地問:“是不是疼。”

李微瀾沒說話。

“疼為什麽還要這樣抓自己,下次我們不要這樣了。”沈宜團說。

李微瀾還是沒說話。

沈宜團就一點一點地幫他弄掉上面的血。肯定很痛,他聽見李微瀾一直在哭,一直在哭。是那種很隱忍的哭法,就是流眼淚,眼尾紅紅的,嘴唇泛著一片艷紅,整張臉面無表情地,像個只會流眼淚的漂亮人偶。

很久以後,沈宜團聽到李微瀾哽咽了一聲,默默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麽要這樣抓自己。”

李微瀾淚眼迷蒙地看著沈宜團。

“這段時間我每天都開開心心的,沒有發瘋,也沒有做一些很可怕的事情,看起來跟正常人一樣,我以為我好了,我又可以重新做一個正常人,跟別人一樣。”

“但是今天我真的很不舒服。我不知道怎麽了……大概是從你背著包走了之後,我就不記得了……”

“我真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有很多亂七八糟的念頭,我告訴自己不能那樣想,這樣是很不好的,我不想被別人看見我失禮的樣子,然後我躲進了這裏,我以為一個人呆著能好一些,但是我越來越難受。”

“那些念頭很恐怖,我不想說,也覺得那樣很不對,於是我拼命壓抑,拼命壓抑,我告訴自己不能那樣,沒有任何事情發生,只要安靜待在這裏,就能看到你回來了,我要控制好自己……”

“我就這樣想著,但是我已經越來越難呼吸,我喘不過氣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想壓抑著腦袋裏的念頭,連呼吸也壓抑住了,我很難受,然後強撐著去跟節目組借了我的手機,打開共享,但是,但是兩個圖標是重疊的,我以為我瘋掉了,我分不清現實還是做夢,好像,好像是一場很恐怖的噩夢,抑或是現實?——沒有你。”

“我想不懂,為什麽明明是重疊的,但是看不到你呢?手機壞了?還是我壞了?我想不懂……”

“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手臂就是這樣了,我……我清醒過來並沒有舒服一些,反而越來越難受,然後我繼續抓,我覺得你在折磨我,沈宜團,我覺得你在折磨我,所以我不想理你。”

“但是我真的害怕呀,我覺得再不理你,你就會像下午那樣背個包,然後就走了。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會這樣……對不起,我腦袋好像壞掉了,”

“我平時不是這樣的,你知道的,我可以像個正常人一樣,跟別人說話,吃飯,這段時間我控制得很好啊,對不起,但是……可能因為我真的做不到吧,我也感覺到無藥可救了。”

李微瀾想把手臂抽回去:“算了,我沒救了。讓我自己呆著吧。你別管我了……我自己一個人能行。我很恐怖的,我不正常,我無藥可救了。”

沈宜團倒是沒覺得李微瀾有什麽恐怖的地方。

蘭蘭只是太像小貓了而已。

沈宜團跟養貓的人聊過,如果你一天二十四小時基本在家的話,偶爾離開一下,出門拿個快遞或者去跟朋友看個演唱會,在監控裏就能看到小貓自己一個人在家過得真的不是很好。

有些稍微文靜一點呢,就趴在玄關那呆呆地看著門口,耳朵始終豎起來,聆聽著門外的動靜。

要是聽見熟悉的腳步聲,立刻“嗷”一聲沖到門前,尾巴豎得跟天線一樣。

要是有些脾氣暴一點或者更纏人更黏人的,一出門貓就立刻發瘋了,在監控裏聽到貓一直在叫,叫得撕心裂肺的,扒拉著家門口瘋狂地撓,把自己爪子撓傷了,歇會又繼續撓,見血了還不肯罷休,一直在瘋狂撓,在這期間是一口飯不吃一口水也不喝的。

養了這種貓貓基本沒辦法出遠門了,它寧願把自己折磨死,折磨到腎衰竭了不肯罷休的,反正不吃不喝的,休息夠了就繼續瘋,不知道疼不知道餓,到死為止。

分離焦慮癥。

跟蘭蘭現在很像。

所以沈宜團並不害怕,也不覺得蘭蘭是神經病需要住院。

沈宜團心裏七上八下地,只是很擔心。

沈宜團很溫柔地嘆了一口氣:“我理解你,蘭蘭。但是……你不能只有我一個人啊。”

李微瀾擡起眼,他不下去了。好像聽不懂沈宜團的話一樣。

沈宜團低頭幫著李微瀾處理傷口,慢吞吞地說:“我覺得,我們都長大了,是成年人了對不對?再像小朋友那樣毫無社交安全距離地每天挨挨蹭蹭,不是很好,不是討厭你,也不是嫌棄你,是……我們都長大了,應該要註意一點的,對不對。”

“是呀,我們都是成年人了……”李微瀾喃喃,轉著眼睛沒說話。

李微瀾心裏又想,不過就算自己是未成年也沒事。

李微瀾道德底線很低,自己是未成年怎麽了?只要沈宜團想,對自己做什麽他都不會反抗的,就乖乖躺平任由著沈宜團馬|||奇他,他會讓沈宜團舒服到顫|||粟,讓他忘記什麽成年未成年,滿腦子只有弄得他欲|||仙欲||s的口口。

可惜沈宜團一個大笨蛋。

又是一個超級大壞蛋。

果然,他又在說一些自己不愛聽的話。

沈宜團又說:“而且你不能只有我呀,這樣你會不會感到有點孤獨?”

孤獨個屁呀。

我恨不得全世界都死光了就剩我們倆呢。那樣最好了。

沈宜團繼續說:“其實大家都很好,木頭和嘟嘟也是很關心你的,今天木頭還跟我說呢,幸好你沒來,不然你肯定嫌棄蝙蝠又醜又臟的,你見過麽?蝙蝠,我跟木頭在……”

話還沒說完,李微瀾猛地推了一把沈宜團,把他推開了,背過身去。

沈宜團糊塗了,他不明白李微瀾為什麽又生氣了。

只見蘭蘭正背對著他,背影看上去無比陰郁,生著悶氣,不理他,也不說話。

好一會,沈宜團才聽見李微瀾傳來一聲隱忍的哽咽。

那哭聲很輕,卻哭得沈宜團心裏亂七八糟的。

沈宜團心裏也難受。

其實沈宜團年紀也很小,比李微瀾大不了幾歲,想勸勸李微瀾多跟別人相處只是他自己的經驗罷了。

這個世界上善良的人還是很多的,不說遠的,比如說Apollo另外兩個男生,也是很好的人呀。

往遠了看,圈裏還有很多其他的同事,男愛豆或者女愛豆,也有很多值得來往的善良的人。這個世界上的社交關系不是只有隊友。

朋友的關系也不僅僅是唯一的,沈宜團甚至覺得,蘭蘭要是,要是想談戀愛的話,他甚至可以幫忙打掩護,瞞著公司。

小麥一打電話問他們在做什麽,沈宜團就說蘭蘭跟自己在一塊兒呢。

總之,蘭蘭不應該像現在這樣,分離焦慮這麽嚴重,對蘭蘭身體一點兒也不好。

沈宜團是下定決心了幫著蘭蘭糾一糾這個毛病的。

但是當看著蘭蘭陰郁地背對著他,默默地哭,不罵他也不說話,就只是流眼淚,哭得沈宜團心裏又亂了。

沈宜團擡頭沿著天空,沿著熱帶雨林上方茂密的植物縫隙一直看一直看,找到月亮的蹤跡。

沈宜團又忽地想起方才走進芭蕉葉地裏,看著蘭蘭躺在地上,毫無生氣的樣子,臉上的淚珠倒映著月光。

沈宜團感覺到心臟略微有些酸澀,忍不住想,幫著蘭蘭戒掉這個毛病其實是一條很長很長的路。

離開一下午,他就痛苦成這樣子。要是繼續狠心訓下去,蘭蘭還能好好生活嗎?還是像監控裏那只瘋狂的小貓一樣,不吃不喝不睡,攢夠了力氣就繼續發瘋,直到有人回頭為止。

蘭蘭會那樣嗎?沈宜團有點不敢確定。

腦袋裏很亂,沈宜團覺得李微瀾指責自己在折磨他,但是蘭蘭又何苦不是在折磨著自己呢?人生裏從來沒有遇到過這麽糾結覆雜的狀況,也沒有見過像李微瀾這麽執拗,偏執,又無法控制的人。而他只希望蘭蘭過得好。

李微瀾還在繼續哭。他似乎心如死灰了,哭得耳墜邊的綠色蜻蜓耳墜一顫一顫的,寶石碰撞,發出輕微的聲響。

那丁點兒動靜撞在沈宜團心上,讓沈宜團心亂如麻。他怕蘭蘭再哭下去,直接哭斷氣了。

好吧,好吧,沈宜團始終只是心疼李微瀾,希望他過得快樂幸福而已。李微瀾的眼睛很美,不應該終日籠罩著陰郁又灰茫茫的霧氣。

他太漂亮了,看著他哭成這樣真的於心不忍。

“蘭蘭……”沈宜團小聲說。

李微瀾不理他。開始抓著自己的手背——手臂沒地方抓了,全是傷痕,開始抓手背,掌心。喉嚨裏發出痛苦又壓抑的哭聲。

“蘭蘭,好了,好了,不逼你了,我不逼你了……”

沈宜團還是心軟了,一敗塗地,潰不成軍。

沈宜團溫柔地說:“還是像以前一樣,好不好?不用保持距離了,也不逼你非要去認識別的人,以後做什麽都帶著你好不好?”

李微瀾回過頭來,臉上全是濕潤的淚水,眼角還掛著淚,哭得眼尾,臉頰,嘴唇全部是緋紅一片,臉色卻呈現一種慘白,在月光下看著有些瘆人,像潛行在樹林背後陰暗的鬼影。

李微瀾淚光漣漣:“沈宜團,我不是你的貓狗!憑什麽你對我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把我當什麽了呢……”

沈宜團很心疼地說:“我沒有把你當成我的貓貓狗狗,你也不要這樣說自己呀。還是這樣吧,不用刻意保持距離,你愛貼愛蹭都隨你,不過在鏡頭前註意一點兒,不是太好,知道了嗎?”

李微瀾頓了半天,抹了眼淚,問:“真的……?”

沈宜團有點猶豫,欲言又止地:“真的呀。哎,別哭了,你看你。不勉強你了,有時候……呃,算了,反正我們……算了,反正你和我暫時都沒談戀愛,沒事。”

李微瀾默默地挪過去,認真地看著沈宜團。蜻蜓耳墜晃在耳邊,影子搖曳。

李微瀾問:“……真的?”

“真的。”沈宜團再次說。

李微瀾仿佛終於確認面前這份禮物是屬於自己的,他一把抱住沈宜團,低頭埋在他頸窩旁嗅嗅聞聞。

臉上的表情認真又嚴肅,仿佛小貓豎著尾巴驕傲地巡視著屬於自己的領地,不容其他生物覬覦冒犯!

而懷裏抱著的人就是屬於自己獨一無二領地。

軟乎乎的,有種蜂蜜牛奶的味道。李微瀾更加用力地拱著他,想用自己身上的氣味慢慢地占領著對方。

而沈宜團軟綿綿地回抱住李微瀾。

李微瀾撒嬌般拱了拱沈宜團的小臂。

好半天,李微瀾才問:“可以每天都抱?”

“可以。”

“可以每天都蹭在一塊兒?”

“……可以。”

“可以總是摸你?”

“……”

“可以嗎可以嗎?”

李微瀾開始像牛皮糖一樣耍賴發瘋:“可以嗎可以嗎可以嘛可以嘛可以嘛可以嘛可以嘛可以嘛可以嘛……”

“可以。”沈宜團還是說。

沈宜團感覺自己實在是太溺愛李微瀾了,像個昏了頭毫無原則底線的主人。

可是看到蘭蘭不哭了,眼睛恢覆了神采,沈宜團又覺得沒什麽不好。

值了。

李微瀾得寸進尺:“那可以親親嗎?只親臉蛋,或者額頭,或者鼻尖,都行,你劃個圈,我絕對不越界。”

沈宜團警惕道:“這個不行。”

李微瀾委屈巴巴地:“求求你也不行嗎?”

“求求我也不行。”沈宜團堅決。

“我球球(Q|Q)你了。微信你。微博你。小地瓜你。”

沈宜團沒有動搖:“不行。”

可憐兮兮地:“為什麽?”

沈宜團謹慎地說:“這樣不好。”

李微瀾不理解沈宜團哪裏來的這麽多不好,再不好的事情他都允許了,差這點兒嗎?

小氣,小氣,小氣。

算了,來日方長。

呵呵大不了直接上吊,吊死在他面前。

抱了一會,沈宜團忽地說:“蘭蘭,談了女朋友要告訴我,要跟哥哥說,知道嗎?”

“嗯吶。”李微瀾現在乖乖的,很好說話,語氣也不自覺地嗲了起來。

沈宜團想的是,蘭蘭談了女朋友,這種親密行為就不能再繼續做了。

他感覺,這樣不是特別好。

李微瀾點了點沈宜團的頸窩:“那你談了女朋友,也要跟我說,知道嗎?”

他跟沈宜團說了差不多的話。唯獨少了某個詞,代表血緣關系的稱呼。

沈宜團的頸窩有點癢,但是忍著沒躲開,答應蘭蘭:“好。”

沈宜團心裏覺得蘭蘭還是有得救的。

他有著跟自己一樣,有底線。

李微瀾揚起眼睛,笑瞇瞇地看著沈宜團,心裏想:要是敢談,我就把你們都殺死。

把頭砍了,一個埋南極,一個埋北極。

唔……把沈宜團埋南極吧。

南極有企鵝,毛絨絨的,沈宜團肯定喜歡。

到時候自己抱著沈宜團的頭顱,跳進冰川裏,就這麽一起死掉,太好啦。

月光下,兩個人互相挨挨蹭蹭在一塊兒,看起來無比親密,心裏想的事情卻差了簡直十萬八千裏,南轅北轍。

李微瀾甜甜地對沈宜團講:“吃草莓餅幹嗎?剛剛我嚇得節目組給了我好多零食,嘻嘻。”

“呃、不了,謝謝你,蘭蘭。”

沈宜團對草莓味的餅幹有……一些陰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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