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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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李微瀾最終還是沒有在情人節那天出門。

他一直呆在宿舍的浴室裏,大腿上又多了幾條新鮮的小刀劃痕。

這種事已經很久沒有做過了,因為當了愛豆每天都很忙,也有很多事情要做,根本沒有時間多想。

更何況,每時每刻都被八百個高清攝像機對著,這種傷口很容易會被鏡頭發現。

李微瀾懶得讓別人多想,就算有那種想法,也會壓下去。

或者抱著沈宜團耍賴發癲,然後繼續若無其事地工作。

但是今天實在無法克制。

沈宜團發來的信息讓他覺得很煩,兩個人已經一個星期,7天,168小時,10080 分,604800 秒沒有講過話了,收到信息的第一反應就是你還有我微信啊,你還記得我啊,你終於舍得跟我講話了啊!

然而轉念一想,又想起下著雪那天兩個人曾經說過的狠話,不留一點餘地。

——算了,算了,就讓故事結束在那一天吧。

本來就是要說再見的。

李微瀾收起了手機,也沒心情發帖了,從衣櫃裏找出了墨綠色的小牛皮紙盒,晃了晃,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響,幸好上次沒用完,盒子裏還有小刀片。

進了浴室,關上門。

片刻後。

黏稠的猩紅色沿著浴缸邊緣緩緩滴落。

鏡子裏的李微瀾擡起臉,依舊漂亮又冷淡,只是雙眼空洞,鼻尖右側的小痣黯淡些許,細小的水花沿著下頜線邊緣滴落,嘴唇已失色,微微發白。

李微瀾別開臉,低著頭,安靜地凝視著淋漓的傷口。

表情還是一片空白。

無動於衷。

-

情人節的翌日,Apollo的行程計劃裏有一個商務站臺的安排。

活動是安排在一個超大型商場裏面,Apollo本身就人氣高,路人又愛湊熱鬧,全都密密麻麻地趴在商場樓層的玻璃欄桿那兒往下看。

一樓中庭設置了舞臺,臺下擠滿了粉絲和媒體。

Apollo四個藝人在商場工作人員的指引下,從商場側邊通道上舞臺,剛露面,大家就往通道這邊擠,鐵欄桿被活活撕開一個口子,大家缺口中間湧過來。

Apollo已經習慣了這種場面,盡力保持營業狀態,在安保高墻的保護下下,慢慢地往前挪準備上舞臺。

沈宜團被擠在人群裏,突然間感覺腳下的路好像有個什麽東西擋住他,狠狠地被絆了一下——

沈宜團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那個東西又踹了一腳,他重心不穩,往前撲,摔了一跤,人群裏發出震驚的呼喊聲。

沈宜團完全來不及控制,在一瞬間就直直地往前摔,跪在地上的時候先是膝蓋猝然一痛,緊接著,腦袋一片空白。

在那剎那間,沈宜團都忘記了自己在哪兒,周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像是進入了另外一個幽閉的世界。

幾秒鐘以後,沈宜團的耳朵裏傳來一聲漫長的耳鳴,耳膜邊緣傳來尖銳的疼痛。

感覺到額頭上微微濕潤,沈宜團楞楞地,伸手一摸。

血。

所有人又是一陣倒吸一口冷氣的動靜。

沒人說話,大家都直楞楞地看著模糊了沈宜團半邊手掌的血。

這時候,人群裏傳來一聲尖聲喊:“沈宜團,你去死吧!”

線下anti粉。

對方很快被安保控制住。人群自動散開了。

沈宜團被隊友扶起來,腦子還有點恍惚,不太聽得見別人對他說什麽。

腦子裏很久之後才能反應過來:

我在工作。

我被絆倒了。

膝蓋肯定受傷了。

腦袋正好磕在攝像機的邊角,把腦袋摔破了。

攝像機?對,攝像機。

沈宜團回過神來,目光有些無法聚焦,不過還是找到了那臺倒黴的攝像機,上面沾了血,沈宜團有些磕巴跟那個人說:“對不起……我剛剛撞到了你的攝像機…不知道有沒有摔壞,壞了我會賠。”

“沈宜團,你有腦子嗎?”李微瀾的身影撞入沈宜團眼底。

沈宜團有點模糊,抹開不斷流下來的血,瞇了瞇眼睛,迷迷糊糊問:“……什麽?”

“我問你有沒有腦子!都傷成這樣了,還在問攝像機!”說著,伸手往身後一抓,抓著那個人的頭發往地上一扔,完全沒留住力氣。

人摔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又嚇得周圍人往後退開,生怕惹了李微瀾。

李微瀾冷聲喝道:“給沈宜團道歉!道歉完跟我去警察局。”

“不可能!沈宜團應該去死!”尖戾的哭喊聲。

李微瀾翻了個白眼,擡腿就想踹,沈宜團撲上去抱住李微瀾:“蘭蘭!”

“哇——”

“牛逼!”

“我去,抱了!”

“覆婚了!”

“現在是磕|藥的時候嗎?快打120!”

李微瀾的心跳聲停頓了幾下,瞳孔微微睜大,充滿爆發力的腰腹被沈宜團纖細又柔軟的胳膊攬住,已經呼之欲出的動作又硬生生地克制了回去。

沈宜團心有餘悸地喘氣,輕聲說:“……蘭蘭,我們不可以打人。”

“不可以,打人。”

李微瀾沒說話。直挺挺地站著,安靜地被沈宜團抱著。眼睛毫無情緒,面無表情地盯著商場起伏的人群。

可是沈宜團明顯察覺到李微瀾的身體正在慢慢地放松,不再像剛才那樣充滿戾氣。

沈宜團才試探著放開手臂,再次輕輕地搖頭:“不能打人。”

李微瀾嗯了一聲。

沈宜團才放心,回過頭來跟大家揮揮手說他沒事了,結果一轉身就暈得跪倒。

最後還是李微瀾一把將他抱起來送去醫院的。

-

沈宜團進醫院躺著做了一系列檢查,最後被醫生要求最好住院觀察兩天。

泰和給沈宜團放了兩天假。

泰和雖然不太樂意,但是這也是沒辦法事情,當時所有人看著沈宜團血淋淋的,還暈了兩次,最後是被李微瀾抱著送去醫院的。

泰和要是還敢讓沈宜團立刻去工作,會被團媽立刻日死 。

隊友都去工作了,蘭蘭好像在警察局處理線下anti粉的事情。

沈宜團一個人在醫院躺著沒意思,還是偷偷地回了宿舍,他不喜歡醫院。

沈宜團打車回宿舍,結果在宿舍的門口看見一位女士,穿著淡藍色的套裙,頭發盤起來,用一根簪子固定住。脖子上戴著一串圓潤的珍珠項鏈,細細的高跟鞋讓她的儀態看起來落落大方。

女士的手上戴著白絲手套,正在擡手按門鈴。

沈宜團歪著腦袋想了一下,卻無法辨認她的身份,肯定不是公司高層,也不會是私生——

只要不是奇怪的私生或者anti,沈宜團就不害怕了,走上去,對女士打招呼:“您好……請問您是?”

女士回過頭來。

沈宜團立刻就被驚艷了一下。

女士長著很漂亮的一張臉,皮膚雪白細膩,五官自然又艷麗,輕眨著一雙桃花眼,鼻梁高挺,嘴唇上抹著啞光色的唇蜜,微笑著的時候看上去既貴氣又優雅。

沈宜團邊看邊想,這個人怎麽有點眼熟。

女士笑了一下,開口:“我找李微瀾。他在麽?”

沈宜團搖搖頭:“不在。”

又問,“您是?”

女士不回答他了。退開,安靜地在門口站著。

沈宜團用鑰匙開了門,沒什麽戒心地就把那位女士請進了門,還給她倒了一杯橙汁——宿舍冰箱能喝的裏只有橙汁和蛋白粉。

女士優雅地坐在沙發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橙汁,微笑著說:“謝謝。你倒是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沈宜團有點奇怪:“你認識我?”

女士略點頭:“是的。我是李微瀾的母親。姓徐。”

沈宜團的表情略收了一點,立刻就不太喜歡她了。

沈宜團記得,蘭蘭很久之前大半夜被他父母趕出門,害得蘭蘭一個人拖著行李箱在大街上晃蕩,也記得蘭蘭跟他說過的,曾經一個人度過過很多孤獨的日子,父母都怎麽管他。

不過沈宜團還是保持了基本的禮貌,輕輕點頭:“您好,徐女士。”

“你也好。”徐女士打量了幾眼沈宜團,“我當然認識你。小微是因為你的事情,才會向他的父母服軟的,這可是頭一回,小微先低頭。所以我猜,你是個特別的人。”

“什麽?”沈宜團一團霧水。

徐女士微微詫異:“你不知道麽?沈宜團,坦白說那些事情都是他父親那邊的人去處理的,我並不太清楚你們娛樂圈的事情。”

“大概是小微跟家裏做了一個交換,幫你解決出道之前那些聲音,小微就會回家,接受李徐的安排——實現他為數不多的利益價值。”

沈宜團聽見自己的聲音慢慢地沈了下去:“……為數不多的利益價值是指?”

“聯姻。小微繼承了他父母相貌所有的優點,就算是個無名的私生子,也有很多人喜歡他,甚至願意讓渡出一部分的利益價值。”

徐真總是用“他父母”來指代自己和李宰平,仿佛站在某種客觀的位置,審視著李微瀾的家庭和價值。

徐女士彬彬有禮道:“但是小微遲遲不回家,我今天是帶著人來幫他收拾東西的。謝謝你為我開門。”

沈宜團所有的好脾氣都不見了,他無法再忍受,站起來,拉開大門,對著徐女士說:“出去。”

徐真“嗯?”了一聲,並不尷尬,臉上有種恰到好處的禮貌微笑,不過也不多糾纏,站起來,對沈宜團道:

“謝謝你的橙汁。不過你看起來並不喜歡我對小微說的那些話,我可以很誠實地告訴你,沈宜團,這就是我們這個圈子所要面對的現實。利益交換才是一切,”

“……小微也是這樣的,學會了交換,用他以後的人生,來交換你的夢想。僅此而已,你沒必要這樣,彼此都心甘情願的。”

沈宜團很受不了她把李微瀾當作一顆大白菜,高高在上地評價,語調降低了一些,不像平時那樣軟綿綿地,而是有些冷硬道:“我再說一次,請你出去。”

徐真走了。

門關上。

沈宜團沿著門板滑落。

醫生明明說過他腦袋沒有大問題,但是現在卻又緩緩地發暈。

同時,沈宜團心裏無比震撼:李微瀾,你才是腦子有問題那個吧,你在做什麽呢?要你這樣嗎?誰要你默不作聲地承擔這一切呢,為什麽你老是自己那邊把所有事情都消化光了,我還傻乎乎地什麽都不知道呢?你打算瞞我到什麽時候呢?一直到死嗎!

同時,沈宜團也相信,按照李微瀾那個奇怪的性格,真的有可能憋一輩子,直到死為止。

沈宜團坐在地上久久站不起來。宿舍的客廳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沈宜團什麽都做不了,腦子亂糟糟的,就一直坐在地板上,就看著太陽緩慢地沈下。

心裏很難受。

晚上七點多左右,門口傳來輸密碼的聲響,“嘀嘀”兩聲,門開了。

沈宜團從地上站起來,捶捶小腿,坐久了有點麻,擡眼看,發現回來的人是李微瀾。

李微瀾似乎還在裝作鬧別扭,看到沈宜團,不跟他講話,也不跟他對視,扭頭就往自己的房間走。

只是,站在房門前,馬上要擰開門把手的時候,還是在對沈宜團陰陽怪氣:“腦子被撞了還不好好在醫院呆著,小心變傻子。”

沈宜團擡手打開燈,試圖讓一些被隱藏的秘密無所遁形。

沈宜團的嗓子有點啞:“李微瀾……”

李微瀾漫不經心地回:“幹什麽。”

沈宜團頓了一會,再開口說話的時候,變得很冷靜:“今天公司跟我說了,同意你退團了,原因是你當眾跟別人起了沖突,對Apollo的影響不好,決定讓你退團。”

李微瀾擰開門把手的動作一頓。

低下頭,側臉沈在陰影裏,昏暗不明。

沈宜團期待著蘭蘭會生氣,會說不舍得,會反悔說不想退團了。

說啊。

蘭蘭你沒有必要忍受。像以前一樣不高興就大聲說出來吧。

緘默了一會,李微瀾沒什麽情緒地哦了一聲,冷笑道:“謝謝你告訴我,等這一天很久了。”

沈宜團:“……”

怎麽這麽能忍。

好吧。

沈宜團繼續慢吞吞地說:“所以你什麽時候搬走?”

李微瀾頓了片刻:“……什麽?”

沈宜團一字一句道:“搬走啊,你不是Apollo的一員了,還有什麽資格住在Apollo的宿舍?”

沈宜團不放過他:“你什麽時候搬走,我跟公司說,讓新rapper準備搬進來。”

沈宜團看到李微瀾明顯劇烈地喘息了一下,看起來在極力壓抑著情緒。

幾秒鐘之後,李微瀾道:“一周之後。我要找房子。”

說著,又踹了一腳自己的房門,“早就住膩了這個破房子,又小,隔音還差,還要跟這麽多人住,我迫不及待地想搬走呢。”

又踹了幾腳。發出“砰砰”的響聲。

沈宜團看著,突然就有點哽咽,說不下去了。

認輸了。

他沒有李微瀾心狠,沒辦法若無其事地說著狠話還能不流淚。

也沒有李微瀾能忍,明明崩潰到快要尖叫,還在裝作無動於衷。

沈宜團像個賭徒一樣,顫巍巍地掏出了自己最後的底牌,咬牙問:“你甘心嗎?就這麽離開。”

李微瀾回過頭來,笑笑:“我早就迫不及待了啊。”

沈宜團:“……”

沈宜團閉上眼睛,忍了一忍:“你別再裝了!李微瀾!今天我見到你媽媽了,什麽我都知道了,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呢?”

“什麽?”李微瀾裝傻,心裏恨不得真的把徐真殺了,關她屁事!來騷擾沈宜團幹什麽!一個兩個的,我遲早把李宰平和徐真全部推進坑裏然後活埋他倆自己再自殺,遲早的。

沈宜團大聲質問李微瀾:“你怎麽說的來著?……當愛豆從來都不是你的夢想,從來都不是!拿一位,去到多高多遠的舞臺,被很多人喜歡,拿大賞,全部都是我的一廂情願,這是我喜歡做的事情,跟你沒關系,現在你老實告訴我,你到底在不在乎舞臺,在不在乎一位,在不在乎大賞,你老實告訴我,別再撒謊了,算我求求你了好嗎?”

李微瀾笑了一下,對沈宜團說:“真的不是。沈宜團,我從來不在乎那些事。”

真的不在乎。

只是我始終很清楚,那是你的夢想。

很久之前在論壇發癲,跟網友說過“老公的夢想就是我的夢想”。

這是真的。

我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廢物,沒有人生希望,沒有目標,隨波逐流,做什麽都可以,如果你有很想要的東西,那我會努力幫你得到——無論犧牲什麽。

其實那個也不叫犧牲,就像他始終覺得自己寫過的那篇奶牛貓與人類的童話是he,是幸福美滿的結局。

他們曾經有過一年幸福的時光。

吃過世界上最美味的關東煮,說過他是豬腳飯公主,兩個人抱過同一只毛絨玩偶兔子,說他是小貓,雖然這是一只機器人小貓,需要很多很多愛才能維持下去。說他是寫歌的天才,一起看過新年的煙花。

對著璀璨的煙花,燃燒蠟燭和破爛的蛋糕許願。

當時李微瀾的願望是:就算分開,沈宜團也要幸福快樂。

幸福蘭即使不再幸福。

沈宜團也要代替我,成為幸福團子。

同時就像沈宜團說的,他們一起見過新年飛機上的日出,一起拿過很多一位,一起站上過最高最亮的舞臺,一起被很多人喜歡,一起在湖邊看過日落,一起去爬過山許過願。

這一年的時光已經讓奶牛貓貓心滿意足了。

對此甚至是惶恐地感恩著,虔誠地珍惜,願意付出一切一切來守護帶來這一切的那個人。

最後,把自己的靈魂獻祭給邪術,僅僅以一顆心臟承載布置著一切,親手扒掉漂亮引以為傲的皮,拆掉骨頭作為船的骨架,掰斷尾巴作為船槳,挖掉眼睛作為船燈,做成一艘大船,送人類渡過那條大川,送人類回到他所想念的地方。

如果這是你的想去的地方,如果這是你的夢想,那我會為你竭盡全力,守護你。

這是豬腳飯公主的魔法奇跡。

可是魔法好像是秘密,不能讓你知道。

沈宜團搖頭,不相信:“你還在騙我,蘭蘭,你為什麽就是不肯跟我說實話?”

李微瀾:“是事實啊。我不喜歡做愛豆,討厭跟人相處,討厭見人,討厭睜開眼睛坐著飛機就降落在地平線而我不知道自己到了哪個城市,我討厭見人,我討厭沒日沒夜地工作,我討厭這個圈子裏的所有人——”

的確討厭,然而也的確心甘情願地忍著。

當愛豆要一天二十四小時被鏡頭拍著。討厭。

可是我們在一起的日子,二十四小時都被記錄了下來,以後想你的時候,我可以一個人躲在家裏偷偷地看這些錄像,這是我們曾經在一起過的證明。

坐著飛機降落在地平線而自己不知道在哪個城市。討厭。

可是我覺得我們好像童話裏私奔的公主和騎士,迎著地平線一直跑一直跑,直到世界的鏡頭,李微瀾想著就覺得超級浪漫。

討厭沒日沒夜地工作。

這個確實討厭。

可是還是默默忍受著。

決定要跟你一起踏上夢想的征途的時候,就已經註定要付出一切,並且無怨無悔。

不知道是命運的巧合還是世界以人的意志在不斷地運轉發展,他們故事的下場跟童話的故事結局一模一樣。

最後還是要分開。

李微瀾對此坦然接受著,畢竟還有可以重逢的機會——藏在耳機裏播放過無數次的旋律,rap詞和沈宜團的和聲不斷交織在一起,於是就上演了無數遍再相見。

這就夠了。

李微瀾心裏想。

這就夠了。

耳機反覆播放的旋律會悄然將你我未盡的繾綣化作浪漫的敘述,而於此後的夜晚裏成為永遠的吟詠,綿延不絕。

除此以外不會要求更多。

畢竟故事裏寫的,“獻祭出靈魂,已愛到甘願跌落河水的泥底,愛人愛到毫無自尊。”

沈宜團滿心酸澀:“你說啊,你繼續說,你討厭這個圈子的所有人,包括討厭我——”

李微瀾盯著沈宜團的眼睛,大大方方地說:“我恨你,沈宜團,我恨你。”

說著,李微瀾沖著沈宜團笑了一下,“滿意了麽?”

李微瀾感覺自己好像好像是某種被摘了心臟的鬼。

恍惚間,已經失去了痛的能力,無論說什麽,都覺得很麻木。

甚至再說一千遍恨沈宜團也可以。

早就不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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