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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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李微瀾抱著膝蓋坐在門口,蝴蝶耳墜掉了一只也沒管,剩餘的一只耳墜垂下來,落在肩膀上,偶爾叮呤哐當地晃動著。

沈宜團沒有回答他,他就焦慮得忍不住啃手指,尖尖的牙齒把指腹啃穿了,細密的血珠滲出來。

李微瀾的頭發垂下來,皮膚雪白,臉上的血痕如同泛濫的胭脂一般,眼底噙著破碎感的淚。

在安靜的夜裏,李微瀾的一張臉依舊美得驚心動魄。

只是他的眼底透著一層又一層的幽怨陰郁,讓他看上去有點像披了美艷皮囊的妖怪,內裏早已腐敗不堪。

李微瀾放輕了聲音:“沈宜團…?你又睡著了嗎?”

沈宜團沒有回答他。

沈宜團每一秒鐘的沈默,對他來說都是一次淩厲的摧殘和傷害。就像一個人突然被扔到了外太空,漫無目的地在永恒的寂寞裏漂浮著,心底密密麻麻纏繞的全是茫然和孤寂。

李微瀾拍拍門,臉幾乎要貼在門上了:“你回答我呀。餵……你理理我。”

“你讓我看看你,你是不是睡著了,不許睡,理理我,回答我!”

——場景在這一刻變得有些混沌,幾乎都分不清到底誰才是被鎖起來的那個了。

李微瀾撓著門,指甲上沾到了血,漸漸地顯得有些淒厲狠絕:“沈宜團,你不許睡覺,過來跟我說話!”

——很悲哀地,也許從一開始,被關起來的那個人就是他。

還是沒有人回答他。

沈默怎麽會讓人窒息到這個境地。

李微瀾的呼吸停滯了一秒鐘,再也忍受不了一般,猛地站起來,用鑰匙開了門走進去。

李微瀾擡手,擰亮了雜物房的燈。

澄黃色的燈影下,沈宜團坐在角落裏,擡起了頭,正在安靜地看著他。

肩膀微微起伏著,還在呼吸……

繩子也綁得好好地,沒有勒死沈宜團,可是也沒有松開。

李微瀾的語氣沈了下來:“你又騙我。騙子,騙子,騙子!”

沈宜團還是不說話。

就只是那樣平靜地望著他。

他為什麽無動於衷?這樣安靜的樣子,讓自己看起來像個瘋子。

可是李微瀾控制不住。

李微瀾看起來更加焦慮生氣了,在原地走了兩步,最後狠狠地揪著沈宜團的頭發,迫使他擡起正臉,直視自己。

李微瀾的另外一只手捏著沈宜團的嘴唇,一下一下地戳動摩挲著,“你為什麽不說話?你不想跟我說話是不是,你很煩我是不是?我就知道……我讓你很煩,所以你要這樣對我,你不理我,好呀,那我關你一輩子,要麽你跟我說話,要麽你就做啞巴……”

沈宜團被揉著嘴唇,半晌後,終於艱難地開口:“……蘭蘭,對不起。”

李微瀾作惡的手猛地頓住了。

沈宜團再次說了一聲:“李微瀾,對不起。”

李微瀾冷笑了一聲,很是怨恨地看著沈宜團:“你以為跟我講對不起我就會原諒你嗎?你放屁,你做夢,我不會放你出去的。”

話這麽說著,噙在眼底的眼淚卻猛地滾落了下來,劃過臉頰邊緣,一滴一滴地碎在地上。

李微瀾很狼狽地用手背擦掉眼淚 ,手上都是血,把臉弄得更花了,一抹一抹的血,像異形花瓣一樣凝固在李微瀾的臉上,如同人皮面具裂開了一樣,馬上就要露出背後血肉淋漓的骨骼。

李微瀾的語氣一點溫度也沒有:“我不要你跟我講對不起,你閉嘴,你閉嘴。”

沈宜團艱難地擡起了手。

他手腕都被綁住了,只能雙手一起擡起來,緩慢地放到李微瀾的肩膀上,捋了捋李微瀾垂在耳邊的蝴蝶耳墜流蘇。

耳墜上的細小飾紋被撥弄著,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在叮叮當當的聲響裏,沈宜團講話的時候一如既往地平靜和柔軟:

“蘭蘭,我不知道我出差這段時間你怎麽了,你是不是過得不好?我聞見你身上消毒水的味道了,你是不是住院了?對不起,你是不是想發微信給我?但是我手機被摔壞了,真的,沒看見你信息。”

“……”

李微瀾的眼淚不停地掉。

他一邊流著眼淚一邊痛苦地講:“我沒有想給你發微信,我沒有。”

沈宜團:“還有我出差之前…嗯確實對你不太好,蘭蘭你感覺到了是不是。”

沈宜團突然想起來,李微瀾的確是個心思很細膩的人,他不需要問任何人就能推測出自己的行程,還能順便叫他帶那個行程附近的蛋糕或者冰淇淋。

沈宜團都不知道他是怎麽推測出來的。

平時宿舍換了新味道的洗衣凝珠,或者宿舍的地毯換了一張一模一樣的,或者早餐的牛奶換了一種新的牌子,李微瀾總是第一個發現的。

李微瀾就是這樣一個心緒敏感又縝密的人,很多東西很難瞞得過他。

沈宜團早該知道的。

李微瀾不說話了,頭垂著,眼尾卻擡起來,雙眸淬著怨念十足的暗沈光影。一語不發地盯著沈宜團。

沈宜團的心變得又酸又澀,還有點愧疚,回望著李微瀾。

他好像用錯方法了。

他只想讓李微瀾過得更好一些。

但是現在看來,李微瀾過得一點都不好。

之前蘭蘭哪裏會這樣的呀,他弟弟是個很善良的人,再痛苦也只會傷害自己,不會做得出這種偏執的事情。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沈宜團:“蘭蘭,你先把我放開,我們好好談談。”

李微瀾的眼神瞬間收了回去,變得冷漠:“放開你?我知道了,你又想騙我。”

沈宜團搖搖頭:“沒有。我沒有騙你。是真心的。”

雜物房頭頂上的燈光電力不太足了,偶爾會閃爍一下,光落在沈宜團的眼瞼上,渡了一層暖色的光芒。

澄澈的心思一覽無餘。

沈宜團跟李微瀾擰巴成麻花的性格完全不同,如果需要說的話,他就會馬上說出來。

只是沈宜團的語氣始終很平靜,語氣像冬天的小貓肚皮一樣柔軟溫暖,望著李微瀾:

“之前我做錯了。我……不想給你那麽大壓力,不想看見你每天都寫得很痛苦,所以拉開了我們倆之間的距離。我…我沒能看出蘭蘭根本不適應,如果知道你過得這麽痛苦,我一定不會那樣做。”

李微瀾確實不適應。跟突然戒毒一樣,心裏每天撓得難受,好像有成千上萬只老鼠趴在他的骨頭上,吱吱吱地啃著他的血肉,痛苦得不得了。

但是他不像沈宜團那樣坦誠。

假裝委屈的時候叫得比誰都大聲。

然而情緒一旦往心裏去的時候,他就會把那些情緒全部都藏起來,假裝若無其事。

誰也不能發現。

一直忍著,一直忍著,直到再也無法忍受下去。

就像現在這樣。

李微瀾痛苦地搖了搖頭,仿佛被勒住繩索的是他:“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呢……你帶著那只貓去了寵物醫院,它生病了?可是我也生病了,你為什麽看不見呢?明明你已經不是它的主人了……”

李微瀾的語氣帶著一絲慶幸。

然而又很快地傷心:“……可是你還是這麽關心它,我呢,你根本不管我,你以為我看不出你微信的敷衍嗎?你以為我看不出你故意不回家跟我吃飯嗎?你以為我看不出你在跟別人說話故意不看我嗎?我都感覺到了!可是……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麽做……。我本來就沒有多少時間了。”

沈宜團心疼地皺起了眉:“對不起,對不起,蘭蘭。沒有下次了好不好,我對你保證。遠離你無法讓你快樂,那以後我們關系變得更好好不好?比以前更好,你是我…真的很在乎的弟弟。”

李微瀾的耳墜仿佛顫抖了一下。他不是很喜歡弟弟這個身份,卻舍不得那個“真的很在乎”那幾個字。

他覺得沈宜團像電影裏那些邪惡的魔法師一樣,手上展示著千變萬化,花枝招展的魔術手段,最後落在他手裏的永遠是甜美誘惑的糖果。

可是魔術是假的,這個世界上沒有魔術。

那些圍在魔術師身邊的小孩子蠢死了,一直在為著虛幻的東西歡呼尖叫,有什麽意義嗎?

反正都是假的。

魔術師壞,小孩子蠢。

他明明知道的。

可是卻無法忍住。

無法忍住自己的雙手,還是伸手去夠魔術師手中的那枚鮮艷的糖果。

李微瀾抽了抽鼻子,哽咽:“真的嗎……。”

“真的。”

“不會再不理我了?”

沈宜團誠懇道:“除非你不理我了。”

李微瀾大哭:“你真是狡猾,莫名其妙地走了,又在這裏道歉,讓我怎麽辦呢?壞事我已經做了,又讓你看到這麽醜的我,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

沈宜團安慰李微瀾:“哎不醜,不醜,很漂亮的呀。”

沈宜團用被捆綁住的雙手摸了摸李微瀾的蝴蝶流蘇耳墜:“不醜的呀。你把我放開好不好,我陪你找另外一只掉了的耳墜,嗯?”

李微瀾掛著淚,安靜地看了沈宜團,任由沈宜團撥弄著他的耳墜。

李微瀾琥珀色的雙眸覆了一陣茫茫的霧氣,看不清他的思緒。

很久以後,李微瀾才問:“真的嗎?”

沈宜團的指尖忍不住頓了頓,在那一瞬間感覺到了,李微瀾問的不僅僅是找耳墜這件事,還有很多很多。

然而有關李微瀾心裏焦慮憂郁的一切,沈宜團都能溫柔地接住。

沈宜團放軟了聲音,顯得既溫柔又誠懇,笑了笑,說:“真的呀。”

李微瀾盯了沈宜團幾秒鐘,隨後伸手蓋住沈宜團的眼睛。

沈宜團“嗯?”了一聲,不過沒有掙紮。

李微瀾一只手蓋著沈宜團的眼睫,另外一只手臂伸展開,摟住了沈宜團的肩膀。

明明兩個人的體型差,很適合李微瀾整個人把沈宜團圈在懷裏,沈宜團肯定是好小一只。

可是在這一刻,李微瀾卻努力地把自己蜷縮起來,一頭撞進了沈宜團的懷抱當中,手臂像扯住唯一的藤蔓那般死死地把沈宜團捆住。

沈宜團被抱著,有一點喘不過來氣了。

李微瀾努力地朝著沈宜團的懷抱咕湧著,如同一只在風雪裏迷路了很久的小貓,終於在漫長的跋涉當中找到了主人的家。

受了很多很多委屈,走了很遠很遠的路,很想很想主人。當看到家裏的燈火在面前亮起,主人溫柔地抱住他的時候,小貓什麽也喵不出來了。

只想永遠永遠地粘著主人。

再也不分開。

李微瀾的眼淚一直在不停地掉,又偷偷地蹭了蹭沈宜團的頸窩。

突然想起自己臉上都是臟兮兮的血。

長途跋涉裏沾滿了外面的塵埃,會弄臟幹凈又柔軟的主人。

他想推開。

沈宜團卻雙開雙臂,結結實實地抱住了他弟弟,聲音近似呢喃:“沒事,我不嫌棄。”

李微瀾不動了。

好幸福。幸福得想現在就死掉,因為以後的人生裏再也不會有這麽美好的時刻了。

李微瀾的心靜靜地跳著,像在走鋼絲一樣,小心翼翼地,生怕這是夢,下一秒鐘就會醒過來。

怎麽可能呢?沈宜團又願意理他了,他還不生氣,自己對他又是跟蹤又是捆綁又是反鎖囚禁的,沈宜團竟然沒有生氣,還說以後會對他更好。

他是不是死了?

這一切都是在火葬場的爐子裏,火焰燃燒的時候過於高溫帶來的幻想吧?

可是沈宜團的懷抱既真實又柔軟,淡淡的牛奶蜂蜜味道縈繞在李微瀾的鼻尖,是沈宜團身上一貫的味道。

他睡在沈宜團身邊,他知道的,沈宜團身上就是這種淡淡的香味,別人都沒有。

抱了一會以後,李微瀾有點委屈,又有點惶恐地低聲問:“你……你不對我生氣?我這樣。”

沈宜團歪著腦袋,思考了一下:“一開始是有點。是你跟了我一路吧?我還以為有鬼呢,嚇死我了!後來打電話求救第一個電話打給的就是你!誰知道就是你把我關起來的。”

沈宜團哭笑不得:“後來更生氣了,你竟然把我綁起來,我就是這麽教你的?你就是這樣當弟弟的?”

李微瀾的臉頰在沈宜團的頸窩邊緣蹭了蹭,似乎在無聲地撒嬌。

沈宜團完全不覺得有什麽。

李微瀾在他眼裏跟孤兒院裏從小長大的弟弟沒什麽區別,都是小孩。

有時候又覺得蘭蘭像他養的一只無害的小貓,小貓用貼貼蹭蹭表示親近,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沈宜團就這樣一直無底線地包容著李微瀾,甚至縱容到了溺愛的程度。

他察覺到李微瀾的性格跟別人有一點點不同。

但是沒關系,沈宜團會一直包容他。他想一點一點地提高李微瀾“被愛”的閾值。

無論是哥哥的親情,還是朋友的友誼,他會一直給予蘭蘭大量的情感反饋,從而重新塑造蘭蘭的性格,讓他變成一個跟這個世界相處得更友好的小孩。

沈宜團不知道的是,每個人對“愛”的認定方式是多樣化的,而且存在嚴重的信息差。

沈宜團覺得自己給出的愛可能是代表友誼和親情。但是傳達到李微瀾的心裏,他不一定會這麽想。

李微瀾本身是個情感需求很高的人,經常抽風,又神經質,這個世界上可能只有沈宜團能受得了他的性格,而且會毫無原則地過分溺愛。

在不知不覺當中,沈宜團已經躺在了祭祀臺上,變成了“魔王的祭品”。

祭品可以控制住魔王的心情,但是當魔王習慣了祭品的存在,吃不到祭品他就要立刻發瘋,分分鐘弄得生靈塗炭,哀鴻遍野。

不過這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了。

沈宜團現在還在試圖掰一下魔王的性子:“不過,後來就不生氣了,畢竟我也有不對的地方呢。不過蘭蘭,下次不高興了要說好不好?我看不出來的話,你豈不是要一直憋著了?”

李微瀾:“……可是我不想說呀。”

沈宜團:“你不說我怎麽知道?有時候我猜不出來,又沒有你聰明。”

李微瀾撅了撅嘴:“我改不了。只能是你變得更聰明一些了。”

沈宜團無奈地笑了笑,哎,他弟弟性格就這樣,能怎麽辦呢,只好說:“好吧。那我努力變得更敏銳一些啦,現在我好像的確有點太遲鈍了。”

李微瀾嗯了一聲,雙腿包裹著窄版牛仔褲,再加上那裏本來就嚇人,一旦有什麽反應的話就會很明顯。

李微瀾扯了扯衣服蓋住那個地方,下|半|身不動聲色地遠離了一些沈宜團的身體,雙臂卻摟得更緊。

沈宜團絲毫不掙紮。

李微瀾瞟了一眼自己的身體,又看著毫無防備的沈宜團,嗓子有點發澀。

半晌後,李微瀾感覺真的不能再抱下去了。

李微瀾放開了沈宜團,坐遠了一些,意味不明地:“……確實遲鈍。”

沈宜團努了努被束縛住的雙手,意思是讓蘭蘭幫他解開。

李微瀾很輕易地就幫沈宜團解開了,繩子在他手裏很聽話,十秒鐘不到,脖子上,手腕上和腳腕上的繩子就全掉下來了。

綁久了繩子,身體稍微有點麻。李微瀾幫他揉揉手腕和腳腕。

沈宜團適應了一會才站起來,拖著李微瀾的手,跟他在門外一起找丟失的蝴蝶耳墜。

兩個人在黑夜裏彎著腰呢,正蹲在地上看的時候,一簇煙花猛地飛上了天空,絢麗地炸開,照亮了整個天空。

緊接著是第二簇,第三簇,接連不斷的煙花如同反覆翻湧的潮水一樣,在深藍色的天空中盛放,火粒落下來,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硝煙的味道。

這時候,兩個人才突然想起了,今天是跨年夜呀,新的一年已經到來了。

煙花照亮了地面,沈宜團看到了在角落裏的那只蝴蝶耳墜,跑過去撿,回頭看,就看到李微瀾蹲在那個碎掉的蛋糕面前。

沈宜團問:“你想吃嗎?可是都摔變形了。”

李微瀾說:“想。”

沈宜團感覺變形的蛋糕也不太好拎回家,現在能吃一口就是一口吧,他把蝴蝶耳墜遞給李微瀾:“可是我們沒有打火機,點不了蠟燭。”

李微瀾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只打火機,遞到沈宜團手裏。

沈宜團:“你隨身帶打火機?抽煙?不許抽煙啊小孩子。”

李微瀾才不說他帶打火機幹什麽呢,也不會告訴沈宜團他不僅帶了打火機,衛衣口袋裏還有一把彈簧刀。

李微瀾裝得很乖的樣子,純良的目光望著沈宜團:“不抽煙。”

沈宜團這才點點頭,蹲下去,給那個稀巴爛的蛋糕上面插了一根蠟燭,用打火機點燃蠟燭,捧到正在盛放的煙花下面,蠟燭呲呲地閃著火花,看起來像是天上的煙花墜落到蛋糕裏了。

沈宜團的臉在蠟燭的光裏顯得很溫暖,笑著催他弟:“許願,快。”

李微瀾雙手合十,閉上眼睛,睫毛顫了顫,虔誠地許了一個願望。

片刻後,李微瀾睜開眼睛,鼓起嘴唇,輕輕地吹滅了蠟燭。煙就輕輕地飄,飛上天空,飛到上帝的耳邊。祈禱上帝會實現他的願望。

兩個人坐在煙花盛開的天空之下,分完了那個蛋糕。

吃完了蛋糕上樓,林梟作為可憐的留守兒童,自己點了個外賣吃飯,早就睡覺了。渝渡待會才回來。

沈宜團想了想,忽地叫住了李微瀾,拿起兩個人手機,開了地理位置共享。

李微瀾還在那裝模作樣地:“哎呀……這不好吧,好耗電的。而且我又不是你老婆,給我開共享幹嘛呀。”

沈宜團好笑:“方便你隨時找到我。這樣就不用跟在我後邊了,怪嚇人的。”

李微瀾有點害羞地扣手指:“下次不會的啦。”

沈宜團:“沒事,你去廁所看看你額頭上的傷口,看要去醫院掛個急診不,我陪你去。”

李微瀾乖乖地去了。

當初搬家的時候,沈宜團給家裏買了個醫療箱,裏邊碘伏酒精繃帶什麽都有,幸好傷口不是很深,塗完碘伏消毒,再貼上紗布,不要碰水就行。

沈宜團給他處理傷口的時候,李微瀾才後怕:“不會留疤吧。那樣我會死的。”

沈宜團小心地用纏好紗布,還用膠帶貼了個“蘭”字在紗布表面固定,安慰他:“不會的。傷口不深,你小心一些就行了。”

李微瀾悶悶不樂地:“好吧。”

睡覺之前,李微瀾還是很在意那個額頭上的傷口,又不敢摸,只好做些別的事情轉移註意力。

李微瀾想了半天,還是忍不住掏出手機,打開共享定位,看著定位上的兩個圖標重疊在一起。

李微瀾用手指劃了劃,退出軟件,再點開,一次一次地確認著兩個圖標是真的疊在一起的。

“哢哢哢”就是一頓截圖。截圖之後,又在雲盤裏建立了一個相冊,給截圖備註好“day1”。

沈宜團這時候翻了個身,正好面對著李微瀾那邊的方向,看到李微瀾還在玩手機不睡覺,迷迷糊糊地催促他:“快睡覺啦,別玩手機啦。”

李微瀾“嗯”了一聲,把手機收起來,又把沈宜團的手拉過來,牽著沈宜團的手指,靈活又修長的指節纏著沈宜團的指尖,反覆來回繞弄。

沈宜團昏昏欲睡,被玩著手指也不在乎,閉上眼,忽然感覺到手指被什麽東西含弄住,緊接著傳來一絲鈍痛。

沈宜團“嘶”的一聲,被刺激清醒了。

沈宜團睜開眼睛,在黑夜裏看到李微瀾趴在自己床邊,舌尖輕輕地伸出來,吮著自己指尖上的血。

李微瀾的瞳孔亮得驚人,是那種很耀眼的琥珀色。

沈宜團有點迷茫地看著李微瀾,李微瀾又露出尖尖的小貓犬齒,不好意思沖著沈宜團笑笑。又低下頭,討好地舔舔。

沈宜團感覺到手指尖有點癢。

渝渡聽到了聲響,困困地問:“怎麽了……”

沈宜團把手收了回來,推了一把李微瀾的臉,低聲說:“沒事……蘭蘭跟我玩呢,不小心把手指咬穿了。出了點血。”

渝渡:“……”

渝渡的眼皮跳了一下。

這能是不小心的事情嗎?

不過他實在是太困了,思考了兩秒鐘,又忍不住睡過去了。

李微瀾展開雙臂,光明正大地攬住沈宜團,輕聲說:“不咬了。”

手指很快不痛了,沈宜團又開始犯困,嘟囔著說:“是小貓嗎你?還會把人咬出血,壞貓。”

李微瀾不滿:“是好貓。”

“是一只很好的機器人小貓。”

李微瀾又輕聲說。

是一只不需要充電,不需要上機油,只需要給很多很多的愛,就能一直守護你的機器人小貓。

不過他沒有講出來,沈宜團應該也沒有聽見。

李微瀾就那樣靜靜地抱著沈宜團,等到所有人都睡著了,李微瀾還是睡不著。

他悄悄地爬起來,隨便找了一支筆和一張白紙,還有耳機和iPad,躲進浴室裏,忍不住開始寫東西。

很快,一張一張的白紙疊起來,上面寫滿了歌詞和和弦排列。

紙張太薄了,有些落在了地板上,李微瀾也沒有去撿,腦子充斥著的全是靈感,正在源源不斷地湧出來。

這一寫就是好幾個小時過去了,李微瀾好像感覺不到累一樣。

直到新一年的太陽在窗外升起來,明亮的光線劃破天際,李微瀾還是不困,他現在幸福得想到處發癲,完全睡不著。

李微瀾又摸出手機,登上那個論壇,重新把id改成了“幸福蘭”,開始敲字發帖。

【幸福蘭:謝謝大家。雖然我沒多少時間了,但是還是決定和老公好好走下去了,新的一年,祝大家像我一樣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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