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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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李微瀾幹脆利落地拒絕了。
他淡淡地甩開沈宜團的手心，微微皺眉：“別碰我手。熱。”
正好這個時候，公司的宣傳也過來對接物料了。
攝影師要開始工作。於是大家也沒空計較和好不和好這種事。
所有人熬了一個星期，終於把出道之前陸陸續續的物料都排齊了，舞蹈和歌也練得差不多了，在他們面前的是最後一個工作，拍攝回歸當天釋出的MV。
拍mv應該是所有藝人，無論是剛出道的愛豆還是在娛樂圈摸爬滾打幾十年的前輩最最最討厭的工作。
攝影棚的錢數是按照天算的，而且約期起碼要約到半年了以後。
也就是說，你如果耽誤了半天，後面錄制棚半年的安排都要亂，這不是一個藝人一個公司的事情，而是會牽涉到所有人回歸計劃。
所以拍mv的時間是掐著秒算的，一秒鐘都不能耽誤，尤其他們這種跟素人沒什麽區別的糊逼愛豆，還是小公司，撕不出多餘的緩沖時間。
他們必須連軸轉，不睡覺，mv在三天兩夜之內拍好，然後到時間就拆景。
要是沒拍完mv？你們這麽糊，又是小公司，自己想辦法去吧！
最辛苦的是沈宜團。
公司不會專門告訴成員這些事情，畢竟1v4的溝通太費勁了，Apollo又個個都不太好搞。
公司的藝人經紀組會把隊長沈宜團單獨拉一個群，然後把所有的壓力都壓給他，他自己消化好，再決定要不要跟成員們講。
沈宜團作為隊長，必須一個人消化行程的壓迫感，還要負責協調隊內僵硬的氣氛，還要時刻關註成員們的狀態，不可以讓他們生病。
mv是棚內拍攝，為了保證光源的穩定，門一直是關著的，空氣沒法流通。
攝影燈的溫度又很高，在大夏天裏，人站在燈下，一直被好幾盞燈這麽照著，跟站在火爐裏面沒有區別。
又熱又悶，一整晚不睡覺地高強度工作，還得因為他們是糊逼愛豆，必須要承受一些工作人員自身因為睡眠不足而隨意發火的脾氣。
而且，工作人員尚且可以輪班制。
Apollo的成員們是MV主角，不能輪換。
四個男生已經連續工作了40個小時以上，中間除了妝發，吃飯的時候坐在椅子上，閉上眼睛休息了一會，完全沒睡過一個整覺的。
成員們的狀態都肉眼可見疲憊。
在mv導演確認鏡頭的間隙，沈宜團跟導演申請可不可以離開現場一會會，稍微休息一下補補狀態，需要他們了他們就會馬上回到現場。
導演不耐煩地瞪了沈宜團一眼，同意了。
於是四個男生好不容易找到一點點時間的間隙，能休息一會了。
沈宜團在攝影棚裏的找到某一個角落，從書包裏掏出一張從家裏帶過來的毯子，攤開鋪在地上。
“幹凈的毯子，我們可以坐在上面睡一會。”沈宜團對大家說。
其他三個年紀小的男生已經聽不清沈宜團在說什麽了，困得閉上眼睛就能睡著。
大家靠著墻壁，又互相擠著，像冬天取暖的毛絨絨的小獸一樣，靠在一起睡著了。
就連一向最要面子，心氣最高的李微瀾，這時候也忍不住坐下，立刻閉上眼睛睡覺。
他不能蹭臟妝面，只能仰頭朝上睡，靠在了沈宜團的肩膀上。
冷白深邃的一張臉就這樣直白地展露在眼下。
李微瀾睡得很沈，眼尾弧度微微上翹，朦朧又迷離的陰影拉得很長。
好像似乎一轉頭，就能蹭蹭沈宜團脖側的皮膚。
沈宜團在刷手機，試圖用手機大魔王打倒困意大魔王。
他還不能睡，他要留心導演什麽時候叫他們回去工作。公司沒給他們配助理或者經紀人。
攝影棚裏還是很吵，在內的有一算一，基本連續工作了20個小時以上，人睡不好脾氣就會暴躁，所以棚內工作人員說話基本是靠吼的。
高強度的攝影燈依舊像個永不停歇的烈日懸掛在最上方。
沈宜團擡頭看著那幾盞大燈，雖然覺得真的好累好累，但是並不痛苦。
成為出道藝人之後的每一天，沈宜團都不覺得痛苦。
現在的每一天，過得都比以前看不到未來的日子，要幸運得多。
而且……
沈宜團低頭看著面前三個睡著的成員。
他們一起訓練，一起睡在舞蹈室的地板，一起躲監控點外賣，一起洗澡，一起挨導演或者公司的罵，一起坐車，一起進出公司，一起吃難吃的飯，一起像現在這樣，縮在小角落裏爭分奪秒地休息。
沈宜團是孤兒，而且經過那件事之後，沒有什麽朋友。
沈宜團真的很珍惜Apollo成員。
沈宜團甚至覺得，孩子們已經跟親弟弟已經沒有任何區別了。
他從來沒有過這麽熱切的願望，Apollo能不能進鴿榜top100啊，他們已經這麽努力工作了，已經問心無愧，所以上天可不可以賜予他們一個奇跡。
這時候，攝影棚的門突然被一陣暴力聲響打開，一道刺眼又粗暴的光從外面照進來，攝影棚裏立刻轟動起來。
沈宜團有點奇怪，把手機收起來，想站起來看看到底怎麽了。
一般來說，外面不知道攝影棚裏面是否在拍攝，為了保持拍攝的穩定，一般人員進出的攝影棚的動作都是輕輕地。
絕不可能會發出這麽大的聲音，導演會瘋狂罵臟話的。
沈宜團輕輕地把李微瀾的腦袋推開。
李微瀾卻已經醒了，像個迷迷糊糊的小貓，起床的時候有八百套動作，先是皺起眉頭，用力地閉上眼睛，又睜開，來回好幾次，想讓自己清醒點。
“你睡，我去看看怎麽。”沈宜團輕輕地說。
一大群烏央烏央的人朝著攝影棚中央走過去，沈宜團驚奇地發現，平時恨不得把他們成員的祖宗十八代都挖出來罵一頓的導演，現在臉上的表情竟然顯得很諂媚。
沈宜團雖然知道娛樂圈是個慣會拜高踩低的地方，但是第一次看到導演露出那種表情，也還是覺得新奇。
那群人在MV布景中央停留了一會，緊接著，不知道怎麽地，就感覺那群人的目光朝著Apollo四個男生的角落投來。
沈宜團心裏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那群人朝著沈宜團走過來。
四個男生走在前面，沒化妝，但是個個全身顯眼奢侈品logo裝扮。
四個男生的後面跟著一群彎著腰保持謙卑的工作人員，態度之諂媚，就差恨不得跪在後面爬著走了。
沈宜團隱約覺得他們有點眼熟，還沒來得及想起來，領頭的那個男生就已經叫出了沈宜團的名字，笑得得體又虛假：
“沈宜團，好久不見。”
沈宜團確實沒想起來他們是誰，但是感覺直接說的話好像很不禮貌，他笑了笑，正想假裝認識，李微瀾好像已經醒了，站起來，一米九幾的個子傲視群雄，氣場立刻就不一樣了。
對面沈默了一下。
李微瀾還是平時那副Bking樣子，站在沈宜團身後，雙手插兜，頂著一張漂亮又淡漠的臉，懶洋洋地掃了一圈對面的人。
然後，把沈宜團很想問，但是不敢的話直接問了出來。
“你們誰。”李微瀾淡定道。
對面的四個愛豆顯然被暴擊到了，瞪著眼睛，質問沈宜團：“沈宜團？你不記得我了？不是年紀這麽大了，老年癡呆了吧。”
李微瀾擡眸，掃了對面一眼，淡淡道：“二十歲不算年紀大吧，難道活到二十歲對你來說，是什麽很難的事情嗎？所以在你心裏才是難以企及的高齡。”
李微瀾一副“哎真是不幸啊”的表情，雙手合十，誠懇道：“好可憐，節哀。”
“節哀。”渝渡也醒了。難得，跟李微瀾唱反調。
“節，哀……。”林梟道。
“我跟你們講話了嗎！我跟你們講話了嗎！滾一邊去。”對面急了，目光落到沈宜團身上，“沈宜團，你說。”
沈宜團攔住弟弟們，又盯著對面的人想了一會，最後搖搖頭：“對不起，我真的不記得你了。”
“……”
有什麽是比故意找茬，但是對方完全不記得你這件事更尷尬的嗎。
李微瀾偷偷地捂嘴笑出聲。
偏偏笑得很大聲，漂亮的一張臉，現在看起來欠欠的。
對面隊長松了一口氣，凝視著沈宜團說：“你不記得我了，很遺憾，畢竟我們在一個公司待過，八年。當時你是耀庭的一號練習生，風光無限的主唱預備役，也是，你能記得住誰？”
沈宜團：“啊……抱歉。之前的事情都過去了。”
對面顯然沒有過去：“但是你是不是也太盛氣淩人了，你是一號主唱預備役，我是二號，跟你一樣在耀庭呆了八年，每次月末考核咱們進去的順序都是前後位，排名也是，一直是你是第一，我是第二，說實話，我原來以為要永遠活在你的陰影下了。”
沈宜團笑笑：“那現在不是啦，你要出道了？恭喜你。”
對面：“是的，作為耀庭新男團paradise，我是vocal擔，也是隊長，馬上出道，現在要拍MV了。另外，我叫張銘雨，希望這次你能記住。”
原來是耀庭的新男團，所以工作人員態度這麽好。
這也難怪，耀庭是國內最大的偶像經濟娛樂公司，年年營業額占第一，而且是斷層第一，公司手底下紅團無數，全都是一線。
所以他們雖然還沒出道，但是再過三個月左右，這四個男生的名字連帶著組合名字，紅遍全國，成為炙手可熱的當紅偶像。
工作人員對他們，跟對其他公司的新人態度完全不一樣。
沈宜團看著張鳴雨，點點頭，表示自己一定會記住的。
張鳴雨又掃了兩眼沈宜團：“你呢？你在這做什麽？工作人員？”
這話就有點過分了，沈宜團還在拍MV呢，全身妝造，明顯看得出來是藝人打扮，怎麽可能是工作人員。
張鳴雨後面的一個男生陰陽怪氣：
“不是啦，隊長，你的前同事，前耀庭一號主唱練習生，應該是個愛豆吧，在這裏拍MV，不過妝造確實有點寒酸，你們這樣怎麽行啊？跟公司申請多點經費吧。”
論陰陽怪氣，誰能比得過李微瀾？
偏偏他長得漂亮，講話也淡淡地，格外氣人。
李微瀾問：“沈宜團，你聽見狗叫了嗎？”
“啊？”沈宜團懵了一下。
渝渡：“聽見了，好大聲。”
李微瀾擡起眼睛，裝作驚訝了一下：“啊，我也看到了。好奇怪，明明穿著人的衣服，但是狗叫個沒完。”
“嗯，”李微瀾又總結道，“所以說，就算有再多的經費，花再多的錢買漂亮衣服穿在身上，有什麽用呢？掩蓋不了狗臊味的本質，一開口就臭死人啦。何況，狗的審美，跟人的審美完全不同，所以狗說的寒酸，怎麽能當真，對不啦。”
尾音還帶有小小的撒嬌。
說完，李微瀾沖著對面笑了一下。
對面被辱“狗叫”那個男生立刻就生氣了，指著李微瀾罵：“你說什麽呢！”
李微瀾無辜說：“你罵我做什麽？我連你叫什麽名字都不知道，也沒指名道姓罵你，你指著我鼻子罵我，好沒素質，跟隨地亂吠的野狗有什麽區別呢。”
張鳴雨充當和事佬，把隊員壓下來，叫他別生氣了。
不是因為他真想勸架。
而是顯然意識到，胡攪蠻纏，陰陽怪氣，是無法對面前那個超級漂亮但是攻擊性極強的新人造成傷害的，吵不過他。
張鳴雨掛著標準微笑：“哎，我們別吵架了，沈宜團，原來你是也要出道的藝人啊，什麽公司啊？”
沈宜團也把李微瀾攔在身後了，“泰和。”
“這是什麽小公司？”張鳴雨挖了挖耳朵，“這是你們的MV現場？說實話，看起來蠻廉價的，跟你以前在泰和完全沒得比吧？”
說著，他又假惺惺道：“沒事，有落差也很正常，如果以後要是出道之後沒什麽水花，你要不要來我們團隊？我私人雇傭你，一些活動的時候，我也需要和聲和伴唱，你來嗎？”
開玩笑，沈宜團可是超級主唱，耀庭無可撼動的黃金底牌，八年裏耀庭來來去去了多少練習生，始終沒有一個人能夠對沈宜團造成一絲威脅。
讓沈宜團去給曾經的千年老二當伴唱？說出這種話，就是故意戳沈宜團肺管子的。
可惜，沈宜團的脾氣跟個卡皮巴拉一樣，永遠不生氣。
沈宜團想了想，還是說：“再說吧。現在我想先做好手頭上的事情，還不想放棄呢。”
張鳴雨：“……”
他真的是受夠了，八年。
忍了八年。如果沈宜團展現出一絲勝負欲，或者野心，張鳴雨都會稍微甘心一些。
但是沒有。
沈宜團永遠是這個死樣子，不生氣，也不憤怒，帶著笑容的眼睛，看得人更加惡心又憤怒。
於是，他回頭問導演：“導演，paradise可以提前拍MV嗎？後面我們出道的行程很多，怕來不及。”
在場的所有人都驚了，這也是可以的嗎？
Apollo正在拍著呢，沒到合同約定時間就拆景，而且這不是明晃晃地逼人去死嗎？
出道MV可是非常重要的東西，一個新團打出去的第一槍。
是真正意義上的決定一個新團生死存亡，關系重大。
更何況是泰和說了，出道音源沒進TOP100，Apollo不會有後續資源，公司再另外推新團。Apollo四個人就廢了。
張鳴雨繼續追加說：“對於他們團的違約，我私人方面會出違約金，可以嗎，導演。抱歉了，真的很緊急。”
在場的工作人員也看出來了，paradise這是故意惡心人呢。
但是能有什麽辦法呢？
paradise可是耀庭的新太子，新掌心寶。
得罪了他們，沒有任何好處。
而且只有拖長拍攝時間會影響拍攝棚以後的安排，提前結束可沒有，還會收貨一大筆賠償金。
受傷的只有Apollo罷了。
但是那又算得了什麽？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推出來的新男團。
把這個糊團推到競爭激烈的市場上，跟把一塊五花肉拋到饑腸轆轆的野狗中央沒有任何區別。
馬上就會被分食殆盡。
現在得罪就得罪了，那又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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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微瀾幹脆利落地拒絕了。
他淡淡地甩開沈宜團的手心，微微皺眉：“別碰我手。熱。”
正好這個時候，公司的宣傳也過來對接物料了。
攝影師要開始工作。於是大家也沒空計較和好不和好這種事。
所有人熬了一個星期，終於把出道之前陸陸續續的物料都排齊了，舞蹈和歌也練得差不多了，在他們面前的是最後一個工作，拍攝回歸當天釋出的MV。
拍mv應該是所有藝人，無論是剛出道的愛豆還是在娛樂圈摸爬滾打幾十年的前輩最最最討厭的工作。
攝影棚的錢數是按照天算的，而且約期起碼要約到半年了以後。
也就是說，你如果耽誤了半天，後面錄制棚半年的安排都要亂，這不是一個藝人一個公司的事情，而是會牽涉到所有人回歸計劃。
所以拍mv的時間是掐著秒算的，一秒鐘都不能耽誤，尤其他們這種跟素人沒什麽區別的糊逼愛豆，還是小公司，撕不出多餘的緩沖時間。
他們必須連軸轉，不睡覺，mv在三天兩夜之內拍好，然後到時間就拆景。
要是沒拍完mv？你們這麽糊，又是小公司，自己想辦法去吧！
最辛苦的是沈宜團。
公司不會專門告訴成員這些事情，畢竟1v4的溝通太費勁了，Apollo又個個都不太好搞。
公司的藝人經紀組會把隊長沈宜團單獨拉一個群，然後把所有的壓力都壓給他，他自己消化好，再決定要不要跟成員們講。
沈宜團作為隊長，必須一個人消化行程的壓迫感，還要負責協調隊內僵硬的氣氛，還要時刻關註成員們的狀態，不可以讓他們生病。
mv是棚內拍攝，為了保證光源的穩定，門一直是關著的，空氣沒法流通。
攝影燈的溫度又很高，在大夏天裏，人站在燈下，一直被好幾盞燈這麽照著，跟站在火爐裏面沒有區別。
又熱又悶，一整晚不睡覺地高強度工作，還得因為他們是糊逼愛豆，必須要承受一些工作人員自身因為睡眠不足而隨意發火的脾氣。
而且，工作人員尚且可以輪班制。
Apollo的成員們是MV主角，不能輪換。
四個男生已經連續工作了40個小時以上，中間除了妝發，吃飯的時候坐在椅子上，閉上眼睛休息了一會，完全沒睡過一個整覺的。
成員們的狀態都肉眼可見疲憊。
在mv導演確認鏡頭的間隙，沈宜團跟導演申請可不可以離開現場一會會，稍微休息一下補補狀態，需要他們了他們就會馬上回到現場。
導演不耐煩地瞪了沈宜團一眼，同意了。
於是四個男生好不容易找到一點點時間的間隙，能休息一會了。
沈宜團在攝影棚裏的找到某一個角落，從書包裏掏出一張從家裏帶過來的毯子，攤開鋪在地上。
“幹凈的毯子，我們可以坐在上面睡一會。”沈宜團對大家說。
其他三個年紀小的男生已經聽不清沈宜團在說什麽了，困得閉上眼睛就能睡著。
大家靠著墻壁，又互相擠著，像冬天取暖的毛絨絨的小獸一樣，靠在一起睡著了。
就連一向最要面子，心氣最高的李微瀾，這時候也忍不住坐下，立刻閉上眼睛睡覺。
他不能蹭臟妝面，只能仰頭朝上睡，靠在了沈宜團的肩膀上。
冷白深邃的一張臉就這樣直白地展露在眼下。
李微瀾睡得很沈，眼尾弧度微微上翹，朦朧又迷離的陰影拉得很長。
好像似乎一轉頭，就能蹭蹭沈宜團脖側的皮膚。
沈宜團在刷手機，試圖用手機大魔王打倒困意大魔王。
他還不能睡，他要留心導演什麽時候叫他們回去工作。公司沒給他們配助理或者經紀人。
攝影棚裏還是很吵，在內的有一算一，基本連續工作了20個小時以上，人睡不好脾氣就會暴躁，所以棚內工作人員說話基本是靠吼的。
高強度的攝影燈依舊像個永不停歇的烈日懸掛在最上方。
沈宜團擡頭看著那幾盞大燈，雖然覺得真的好累好累，但是並不痛苦。
成為出道藝人之後的每一天，沈宜團都不覺得痛苦。
現在的每一天，過得都比以前看不到未來的日子，要幸運得多。
而且……
沈宜團低頭看著面前三個睡著的成員。
他們一起訓練，一起睡在舞蹈室的地板，一起躲監控點外賣，一起洗澡，一起挨導演或者公司的罵，一起坐車，一起進出公司，一起吃難吃的飯，一起像現在這樣，縮在小角落裏爭分奪秒地休息。
沈宜團是孤兒，而且經過那件事之後，沒有什麽朋友。
沈宜團真的很珍惜Apollo成員。
沈宜團甚至覺得，孩子們已經跟親弟弟已經沒有任何區別了。
他從來沒有過這麽熱切的願望，Apollo能不能進鴿榜top100啊，他們已經這麽努力工作了，已經問心無愧，所以上天可不可以賜予他們一個奇跡。
這時候，攝影棚的門突然被一陣暴力聲響打開，一道刺眼又粗暴的光從外面照進來，攝影棚裏立刻轟動起來。
沈宜團有點奇怪，把手機收起來，想站起來看看到底怎麽了。
一般來說，外面不知道攝影棚裏面是否在拍攝，為了保持拍攝的穩定，一般人員進出的攝影棚的動作都是輕輕地。
絕不可能會發出這麽大的聲音，導演會瘋狂罵臟話的。
沈宜團輕輕地把李微瀾的腦袋推開。
李微瀾卻已經醒了，像個迷迷糊糊的小貓，起床的時候有八百套動作，先是皺起眉頭，用力地閉上眼睛，又睜開，來回好幾次，想讓自己清醒點。
“你睡，我去看看怎麽。”沈宜團輕輕地說。
一大群烏央烏央的人朝著攝影棚中央走過去，沈宜團驚奇地發現，平時恨不得把他們成員的祖宗十八代都挖出來罵一頓的導演，現在臉上的表情竟然顯得很諂媚。
沈宜團雖然知道娛樂圈是個慣會拜高踩低的地方，但是第一次看到導演露出那種表情，也還是覺得新奇。
那群人在MV布景中央停留了一會，緊接著，不知道怎麽地，就感覺那群人的目光朝著Apollo四個男生的角落投來。
沈宜團心裏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那群人朝著沈宜團走過來。
四個男生走在前面，沒化妝，但是個個全身顯眼奢侈品logo裝扮。
四個男生的後面跟著一群彎著腰保持謙卑的工作人員，態度之諂媚，就差恨不得跪在後面爬著走了。
沈宜團隱約覺得他們有點眼熟，還沒來得及想起來，領頭的那個男生就已經叫出了沈宜團的名字，笑得得體又虛假：
“沈宜團，好久不見。”
沈宜團確實沒想起來他們是誰，但是感覺直接說的話好像很不禮貌，他笑了笑，正想假裝認識，李微瀾好像已經醒了，站起來，一米九幾的個子傲視群雄，氣場立刻就不一樣了。
對面沈默了一下。
李微瀾還是平時那副Bking樣子，站在沈宜團身後，雙手插兜，頂著一張漂亮又淡漠的臉，懶洋洋地掃了一圈對面的人。
然後，把沈宜團很想問，但是不敢的話直接問了出來。
“你們誰。”李微瀾淡定道。
對面的四個愛豆顯然被暴擊到了，瞪著眼睛，質問沈宜團：“沈宜團？你不記得我了？不是年紀這麽大了，老年癡呆了吧。”
李微瀾擡眸，掃了對面一眼，淡淡道：“二十歲不算年紀大吧，難道活到二十歲對你來說，是什麽很難的事情嗎？所以在你心裏才是難以企及的高齡。”
李微瀾一副“哎真是不幸啊”的表情，雙手合十，誠懇道：“好可憐，節哀。”
“節哀。”渝渡也醒了。難得，跟李微瀾唱反調。
“節，哀……。”林梟道。
“我跟你們講話了嗎！我跟你們講話了嗎！滾一邊去。”對面急了，目光落到沈宜團身上，“沈宜團，你說。”
沈宜團攔住弟弟們，又盯著對面的人想了一會，最後搖搖頭：“對不起，我真的不記得你了。”
“……”
有什麽是比故意找茬，但是對方完全不記得你這件事更尷尬的嗎。
李微瀾偷偷地捂嘴笑出聲。
偏偏笑得很大聲，漂亮的一張臉，現在看起來欠欠的。
對面隊長松了一口氣，凝視著沈宜團說：“你不記得我了，很遺憾，畢竟我們在一個公司待過，八年。當時你是耀庭的一號練習生，風光無限的主唱預備役，也是，你能記得住誰？”
沈宜團：“啊……抱歉。之前的事情都過去了。”
對面顯然沒有過去：“但是你是不是也太盛氣淩人了，你是一號主唱預備役，我是二號，跟你一樣在耀庭呆了八年，每次月末考核咱們進去的順序都是前後位，排名也是，一直是你是第一，我是第二，說實話，我原來以為要永遠活在你的陰影下了。”
沈宜團笑笑：“那現在不是啦，你要出道了？恭喜你。”
對面：“是的，作為耀庭新男團paradise，我是vocal擔，也是隊長，馬上出道，現在要拍MV了。另外，我叫張銘雨，希望這次你能記住。”
原來是耀庭的新男團，所以工作人員態度這麽好。
這也難怪，耀庭是國內最大的偶像經濟娛樂公司，年年營業額占第一，而且是斷層第一，公司手底下紅團無數，全都是一線。
所以他們雖然還沒出道，但是再過三個月左右，這四個男生的名字連帶著組合名字，紅遍全國，成為炙手可熱的當紅偶像。
工作人員對他們，跟對其他公司的新人態度完全不一樣。
沈宜團看著張鳴雨，點點頭，表示自己一定會記住的。
張鳴雨又掃了兩眼沈宜團：“你呢？你在這做什麽？工作人員？”
這話就有點過分了，沈宜團還在拍MV呢，全身妝造，明顯看得出來是藝人打扮，怎麽可能是工作人員。
張鳴雨後面的一個男生陰陽怪氣：
“不是啦，隊長，你的前同事，前耀庭一號主唱練習生，應該是個愛豆吧，在這裏拍MV，不過妝造確實有點寒酸，你們這樣怎麽行啊？跟公司申請多點經費吧。”
論陰陽怪氣，誰能比得過李微瀾？
偏偏他長得漂亮，講話也淡淡地，格外氣人。
李微瀾問：“沈宜團，你聽見狗叫了嗎？”
“啊？”沈宜團懵了一下。
渝渡：“聽見了，好大聲。”
李微瀾擡起眼睛，裝作驚訝了一下：“啊，我也看到了。好奇怪，明明穿著人的衣服，但是狗叫個沒完。”
“嗯，”李微瀾又總結道，“所以說，就算有再多的經費，花再多的錢買漂亮衣服穿在身上，有什麽用呢？掩蓋不了狗臊味的本質，一開口就臭死人啦。何況，狗的審美，跟人的審美完全不同，所以狗說的寒酸，怎麽能當真，對不啦。”
尾音還帶有小小的撒嬌。
說完，李微瀾沖著對面笑了一下。
對面被辱“狗叫”那個男生立刻就生氣了，指著李微瀾罵：“你說什麽呢！”
李微瀾無辜說：“你罵我做什麽？我連你叫什麽名字都不知道，也沒指名道姓罵你，你指著我鼻子罵我，好沒素質，跟隨地亂吠的野狗有什麽區別呢。”
張鳴雨充當和事佬，把隊員壓下來，叫他別生氣了。
不是因為他真想勸架。
而是顯然意識到，胡攪蠻纏，陰陽怪氣，是無法對面前那個超級漂亮但是攻擊性極強的新人造成傷害的，吵不過他。
張鳴雨掛著標準微笑：“哎，我們別吵架了，沈宜團，原來你是也要出道的藝人啊，什麽公司啊？”
沈宜團也把李微瀾攔在身後了，“泰和。”
“這是什麽小公司？”張鳴雨挖了挖耳朵，“這是你們的MV現場？說實話，看起來蠻廉價的，跟你以前在泰和完全沒得比吧？”
說著，他又假惺惺道：“沒事，有落差也很正常，如果以後要是出道之後沒什麽水花，你要不要來我們團隊？我私人雇傭你，一些活動的時候，我也需要和聲和伴唱，你來嗎？”
開玩笑，沈宜團可是超級主唱，耀庭無可撼動的黃金底牌，八年裏耀庭來來去去了多少練習生，始終沒有一個人能夠對沈宜團造成一絲威脅。
讓沈宜團去給曾經的千年老二當伴唱？說出這種話，就是故意戳沈宜團肺管子的。
可惜，沈宜團的脾氣跟個卡皮巴拉一樣，永遠不生氣。
沈宜團想了想，還是說：“再說吧。現在我想先做好手頭上的事情，還不想放棄呢。”
張鳴雨：“……”
他真的是受夠了，八年。
忍了八年。如果沈宜團展現出一絲勝負欲，或者野心，張鳴雨都會稍微甘心一些。
但是沒有。
沈宜團永遠是這個死樣子，不生氣，也不憤怒，帶著笑容的眼睛，看得人更加惡心又憤怒。
於是，他回頭問導演：“導演，paradise可以提前拍MV嗎？後面我們出道的行程很多，怕來不及。”
在場的所有人都驚了，這也是可以的嗎？
Apollo正在拍著呢，沒到合同約定時間就拆景，而且這不是明晃晃地逼人去死嗎？
出道MV可是非常重要的東西，一個新團打出去的第一槍。
是真正意義上的決定一個新團生死存亡，關系重大。
更何況是泰和說了，出道音源沒進TOP100，Apollo不會有後續資源，公司再另外推新團。Apollo四個人就廢了。
張鳴雨繼續追加說：“對於他們團的違約，我私人方面會出違約金，可以嗎，導演。抱歉了，真的很緊急。”
在場的工作人員也看出來了，paradise這是故意惡心人呢。
但是能有什麽辦法呢？
paradise可是耀庭的新太子，新掌心寶。
得罪了他們，沒有任何好處。
而且只有拖長拍攝時間會影響拍攝棚以後的安排，提前結束可沒有，還會收貨一大筆賠償金。
受傷的只有Apollo罷了。
但是那又算得了什麽？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推出來的新男團。
把這個糊團推到競爭激烈的市場上，跟把一塊五花肉拋到饑腸轆轆的野狗中央沒有任何區別。
馬上就會被分食殆盡。
現在得罪就得罪了，那又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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