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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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秦總監瞪著眼問：“誰讓你真做同性戀了？你要是真搞|基，我們就要去跳井了。”
“我管你跳不跳井，跟我有什麽關系？總之你們不想泰和成為經紀公司界大笑話的話，就別逼我出道啦。我是沒關系，不過你不怕整個公司跟我一起完蛋嗎？”
頂著再好看的臉，說出這種話也絕對無法原諒。
秦總監忍了又忍，這是個活爹，不能惹，不能惹，不能惹。
他是真的什麽都幹得出來，幹過的事至今讓所有人都心有餘悸。剛剛撕了本字典對他來說只是常規得不能再常規的操作。
但是實在是忍不住啊！
秦總監聲音忽然提高了：“李微瀾！你怎麽回事！”
如果說之前還有點半開玩笑半插科打諢地笑罵李微瀾，現在看得出來他正在壓制著火氣：
“你以為我容易？啊？！多少人想出道，等了多少年都等不到這個機會，就說沈宜團，等了快十年終於能出道！你倒好，在這給我搗亂。”
李微瀾主打的就是一個自己發瘋，讓他人內耗去，完全不受對方的CPU，立刻就頂回去：“你看看你說的這是人話嗎。本來我日子過得好好地。姓秦的，你怎麽倒打一耙呢？”
姓、秦、的。
多少年沒人敢這麽叫過他了。
不說在老東家，來了泰和，那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誰見了都得恭恭敬敬叫聲“秦老師”或者“秦總”，哪裏有人敢管他叫“姓秦的”。
秦總監自尊心忽然就受不了。
心裏想這都什麽破事！好不容易下班了，結果大半夜地一張照片炸開鍋，緊接著最上面的打電話叫他把李微瀾這個賠錢貨送出道，現在李微瀾本人態度還極其惡劣，不配合！
這叫什麽事啊！賺的那幾個子兒都不夠他去看精神科的。
不對，應該去看精神科的不是他。
秦總監大手一揮：“你不願意出就不願意出！滾吧，別在我面前呆著了，滾滾滾！”
李微瀾“耶”了一聲，朝著秦總監甩了個飛吻，還怪有禮貌地：“謝謝你。”
秦總監眼睛都快瞎了：“有病！滾！”
“走了哦。拜拜。”李微瀾揮揮手。
秦總監的目光落到沈宜團身上。
沈宜團自覺擔起了隊長的責任：“呃，我會跟他談談的。”
秦總監沈默。
半晌之後，說：“沈宜團，你也先離開一下。主唱名額待定了。捆綁營業計劃是很重要的一環，李微瀾不配合，你的價值也值得商榷。你先回去，我再想想。”
沈宜團：？
李微瀾在門口聽見了。
不過他不在乎別人的死活。跟他有什麽關系呢？
李微瀾推門轉身就走了。
留下會議室裏的人面面相覷。
在秦總監和李微瀾吵架的時候，在場的所有人都在瘋狂裝死。沈宜團也是。
誰敢這樣對秦老師說話？裝死就是最好的。
但是沈宜團萬萬沒想到鍋落到他頭上去了。
沈宜團還在懵逼：“可是……”
啊？剛剛不是你說的我還可以，值得出道的嗎？
秦總監在李微瀾身上受的氣，全部灑在沈宜團身上，他面孔嚴肅，專門挑軟柿子捏，對著沈宜團兇：“出去！”
語氣很嚴厲了。
沈宜團立刻站起來，低頭：“好的。”
命運在這一瞬間急轉直下。
沈宜團失魂落魄地推門出去，走廊上，正好看到李微瀾在門口整理他亮晶晶的蛇骨歐珀耳墜。
李微瀾的個子很高，把走廊為數不多的燈光都擋住了，因此整條走廊顯得有些昏沈，靜悄悄地。
唯有李微瀾身上掛著的耳墜釘子閃閃發亮，在夜色裏尤其引人註目。
李微瀾很忙，弄完耳墜，又掏出一枚小鏡子，夾著粉餅拍拍臉，確保彩妝的狀態是完美的。他揉了揉粉，瞥了一眼傷心欲絕的沈宜團，笑嘻嘻地：“你也被趕出來啦？”
“嗯。”
“真可憐。”
完全聽不出安慰的語氣。
“……”
沈宜團脾氣再好，終於也有些受不了他。
他是因為誰才從出道的美夢中跌落呢？他為什麽不能稍微配合一下呢？
就像秦老師說的，多少人，等了多少年才等來這麽一個機會，在今夜像流星碎片一樣降落地球。而李微瀾卻對此不屑一顧。輕飄飄地就抹殺了。
然後悠閑地，笑瞇瞇地繼續裝扮他自己。
沈宜團深呼吸一口氣，一句話都不想說。
在那一瞬間，他說不清楚是因為無法出道這件事傷心，還是因為對李微瀾無用的遷怒，還是對有錢人家小孩的憤懣，命運的不公？可能都有。
覆雜又激烈的情緒讓沈宜團的嘴巴抿得更緊。
沈宜團不會說一個字，因為現在說的肯定都是氣話，會吵架，會傷害別人，而他並不想這樣做。
理智在告訴沈宜團，李微瀾沒有錯。
他並不是他的誰，他們之間也並沒有任何特殊的情誼。
李微瀾完全是自由的，他可以做他自己想做的事。就像他想懟秦老師就懟秦老師，想不出道就不出道，想炫耀他亮晶晶的寶石就隨便炫耀吧，確實很漂亮。
沈宜團壓下嘴角，轉身走了。
李微瀾“嗤”了一聲，卻在沈宜團轉身之後，拍粉撲的動作一楞，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不太甘心。
不過僅僅只是一瞬間的念頭，李微瀾很快就壓了下去。
李微瀾又不忙了，把小鏡子收起來，跟在沈宜團後面，還在憤憤不平地小聲嘟囔：“餵，你憑什麽給我臉色看？又不是我讓你出來的。你應該朝著姓秦的發火，我是無辜的。餵！”
沈宜團回頭：“我朝你道歉！李微瀾，我朝你道歉。別跟著我了，讓我自己安靜一些。”
李微瀾楞了一下，“我也要回家的啊，誰跟著你了。你能不能態度好點？”
沈宜團往前邁的腳收住了。他轉身，回頭看李微瀾。
李微瀾個子很高，必須擡起頭才能跟他對視。
說實話，李微瀾的眼睛很好看。
練習生圈子裏從來不缺長得好看的人，畢竟愛豆很大程度上是靠臉蛋吃飯。
然而李微瀾仍舊是沈宜團見過最好看的人。
尤其一雙眼睛。
李微瀾審美有問題，沈宜團直說了。
李微瀾審美有問題，明明很漂亮很勾人的一雙桃花眼，非要往上面疊夜店彩妝，重重疊疊的顏色和亮片雖然很華麗很魅惑，但是也蓋住了李微瀾眼睛本來的樣子。
這時候湊近了看，沈宜團才能看得見誇張彩妝下，李微瀾的桃花眼。眼頭深邃，弧度流暢又優越，下眼睫毛是天生的，長得尤其好，看起來更加魅惑迤邐。
可惜這麽好看的一雙眼睛，卻完全看不出一點友好的善意。
滿滿的全然是幸災樂禍。
頑劣又無辜的眼神。
沈宜團本來想說點什麽。看著李微瀾的眼神，一口氣提起來又卡住。
沈宜團抿緊了嘴巴，搖了搖頭，沒說什麽，轉身走了。
李微瀾：“沈宜團！”
沈宜團不理他。加快腳步往前走。
他還有一堆事情要考慮。
結果李微瀾不依不饒地，個子高腿又長，沒兩步就把沈宜團攔下了，手扒拉著沈宜團的肩膀，“我叫你呢。你裝聽不見是不是？沈宜團不是你的名字。”
沈宜團回頭，抓著李微瀾的手狠狠一甩，終於忍不住發火了：“幹什麽！”
沈宜團很少很少發脾氣。他甚至都不記得自己有“生氣”這種情緒。這是他不是他第一次對人發火？
沈宜團不記得了，他滿頭都是焦慮又崩潰的情緒，一向溫和又明亮的眼睛，此刻暗沈沈地，沈默地盯著李微瀾。
沈宜團一連串地問：“幹什麽，幹什麽，幹什麽？！”
李微瀾也火了，他脾氣本來就暴，怎麽可能不還嘴？
李微瀾：“你朝我吼什麽？！不就是不能出道嗎？”
“原來你知道啊。什麽叫‘不就是不能出道’嗎？我跟你不一樣，李微瀾，你長得這麽好，就算你只稍微練習一下下，都會有大把人哄著捧著你讓你出道，而且你家不一般吧？泰和是不是還是你家的？你家的，大少爺！你家的！滿意了嗎？”
沈宜團無意中踩了李微瀾的雷區。
他最討厭別人提到他是誰誰誰家的小孩這件事。
因為根本不是。
只是個私生子而已。
名不正言不順的，公司的人面對他的處境也很尷尬。
要說不尊敬吧，那倒也沒有，世事難料，畢竟他姓李，日後的事情很難說。
可是要說真心實意地為李微瀾好，那也是不可能的。
不上課？懶散混日子？胡作非為？漫無目的虛度光陰？再這樣下去人生會爛掉？那算什麽，只要他願意就行了。
李微瀾本人則是一直是過著沒有歸屬感的日子。
爸爸不是他的爸爸，媽媽不是他的媽媽，李不是他的姓，住過的每一個房子都不是他的家。
小時候寫同學錄，那時候李微瀾還沒有現在這麽乖戾，因此還略有一些朋友。
朋友給他寫同學錄的紙。
李微瀾最討厭的就是上面的“家庭地址”。
他有嗎？住過的每一個房子，一旦徐真或者李宰平的原配發現了，他就一定要立刻搬家。
有時候兩個大人沒有及時找到地方給李微瀾住，李微瀾就要去麥當勞窩著過夜。
而且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才有人來接他。
李微瀾一般會嘻嘻笑著，在“家庭住址”那裏寫下：我是個江湖大俠，在江湖流浪，四海漂泊。
李微瀾要是真的是個江湖大俠，手裏配著刀劍的話，可能會抽出刀指著沈宜團，冷冷地說，“逆賊放屁！胡言亂語！受死吧！”
可是他不是。
於是他想盡一切辦法攻擊沈宜團。
李微瀾譏諷地看著沈宜團：“所以還是不能出道，所以朝我撒氣。你怎麽不反思反思你自己呢？像你說的，要是你臉長到我這種程度，不早就出道啦？整容去吧，可能還有點希望。祝你成功，寶貝。”
他甚至還wink了一下。
眼睫毛撲閃撲閃的。
頂著這張臉說話，真是有夠氣人的。
沈宜團快被他氣暈過去了。
平心而論，沈宜團長得完全符合當出道偶像的標準，皮膚白皙，整張臉的五官清秀且柔和，笑起來的時候還有臉頰肉，是媽粉很喜歡的那種長相，一看就覺得心軟軟又很親和。
但是確實打不過李微瀾的臉。沈宜團感覺不能在這件事上跟他繞，忍下了。
同時對李微瀾的印象跌倒谷底。
他真是受夠了，受夠了。
別再跟自己說話了，求求李微瀾了。
沈宜團心裏很亂，今晚的心情起伏實在是過於難以言喻，他感覺心裏累到極點。
看到沈宜團轉身要離開，李微瀾又急了，不讓沈宜團走，但是說出來的話更讓人生氣了：“這就走啦？去哪裏，趕著找醫生動臉是吧。真抱歉，我沒有這個需求，幫不了你……”
李微瀾就是欠，明明一直拉著沈宜團不讓人家走，磨磨唧唧地，又總是說這些話故意氣人。
“啪”的一聲輕響，沈宜團一巴掌扇到了李微瀾臉上。
……所以被打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歐珀蛇骨耳墜亮晶晶的，隨著李微瀾的臉被打到一邊去，在側臉邊緣微微晃蕩。
李微瀾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睛，捂著臉。
慢慢地轉回來，眼眶裏已經有眼淚在打轉，在光影下顯得楚楚可憐地。
沈宜團：“你是不是腦子有病，李微瀾。”
李微瀾捂著臉不說話。
沈宜團的聲音輕輕地，還帶著微微的喘氣，更多是氣的。
沈宜團仰頭望著李微瀾，看著李微瀾一副疼得快要暈倒過去的樣子，他眉頭皺起來，“……你幹什麽，我沒用力。”
李微瀾不理他。
“餵。”沈宜團推推李微瀾，“李微瀾？”
沈宜團從來不會跟人生氣，更不會跟人動手，這是第一次，莫名其妙一巴掌就蓋上去了。
但是他確信自己沒使勁。
真的。
不知道怎麽就把人家扇得都流眼淚了。
沈宜團心裏百般糾結，閉了閉眼睛，把一切的情緒都壓下來，死死忍住，正想說點什麽，感覺李微瀾可能異於常人？對痛感也是，所以也許被打得很疼，不然也不會直接掉眼淚。
沈宜團始終眉頭緊鎖，還是打算說點什麽。
結果李微瀾突然就破防了，比沈宜團更失控，眼淚嘩啦啦地往下掉，對著沈宜團大聲哭訴：
“沈宜團，你覺得我腦子有病那你扇我腦子啊，你打我臉幹什麽？”
李微瀾像是委屈到了極點，捂著臉：“扇壞了怎麽辦？臉多無辜啊，惹你了嗎？我的臉惹你了嗎？！你去過博物館嗎？你知道我對臉的保護程度堪比博物館裏的文物嗎？你這是在做什麽？相當於破壞文物！你應該被抓起來！我要報警，用破壞文物罪把你抓起來。”
沈宜團：？
李微瀾吸了吸鼻子，哭得可憐極了，淚眼迷蒙地掏出小鏡子，小心翼翼地撥開歐珀耳墜，開始檢查自己的臉有沒有被劃傷。
眼角還掛著眼淚呢。
桃花眼大概是很適合沾水霧的，哭起來簡直我見猶憐，既漂亮又讓人心軟。
可惜長了一張嘴，永遠在天馬行空地胡言亂語。
李微瀾一邊檢查一邊抓著沈宜團：“你不許走，破壞文物罪，我要告你。”
沈宜團：？
一般人被打了不是打回來或者要求道歉的嗎？報警也可以啊，哭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是為什麽哭的理由是在計較打的是臉還是腦子？
李微瀾還在嘟嘟囔囔地委屈著，沈宜團理解不了，只能從兜裏掏出紙巾遞給他：
“別哭了。”
李微瀾借過紙巾：“別以為我會原諒你。”
沈宜團心裏說誰原諒誰？明明是你說話真的很過分。
但是沈宜團沒說出口，他好像明白了，李微瀾這個人，精神狀態確實跟普通人有點點不同。很難跟他好好說話。
也沒辦法用常人的思維去理解他。
他感覺自己應該遠離這種不穩定的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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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總監瞪著眼問：“誰讓你真做同性戀了？你要是真搞|基，我們就要去跳井了。”
“我管你跳不跳井，跟我有什麽關系？總之你們不想泰和成為經紀公司界大笑話的話，就別逼我出道啦。我是沒關系，不過你不怕整個公司跟我一起完蛋嗎？”
頂著再好看的臉，說出這種話也絕對無法原諒。
秦總監忍了又忍，這是個活爹，不能惹，不能惹，不能惹。
他是真的什麽都幹得出來，幹過的事至今讓所有人都心有餘悸。剛剛撕了本字典對他來說只是常規得不能再常規的操作。
但是實在是忍不住啊！
秦總監聲音忽然提高了：“李微瀾！你怎麽回事！”
如果說之前還有點半開玩笑半插科打諢地笑罵李微瀾，現在看得出來他正在壓制著火氣：
“你以為我容易？啊？！多少人想出道，等了多少年都等不到這個機會，就說沈宜團，等了快十年終於能出道！你倒好，在這給我搗亂。”
李微瀾主打的就是一個自己發瘋，讓他人內耗去，完全不受對方的CPU，立刻就頂回去：“你看看你說的這是人話嗎。本來我日子過得好好地。姓秦的，你怎麽倒打一耙呢？”
姓、秦、的。
多少年沒人敢這麽叫過他了。
不說在老東家，來了泰和，那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誰見了都得恭恭敬敬叫聲“秦老師”或者“秦總”，哪裏有人敢管他叫“姓秦的”。
秦總監自尊心忽然就受不了。
心裏想這都什麽破事！好不容易下班了，結果大半夜地一張照片炸開鍋，緊接著最上面的打電話叫他把李微瀾這個賠錢貨送出道，現在李微瀾本人態度還極其惡劣，不配合！
這叫什麽事啊！賺的那幾個子兒都不夠他去看精神科的。
不對，應該去看精神科的不是他。
秦總監大手一揮：“你不願意出就不願意出！滾吧，別在我面前呆著了，滾滾滾！”
李微瀾“耶”了一聲，朝著秦總監甩了個飛吻，還怪有禮貌地：“謝謝你。”
秦總監眼睛都快瞎了：“有病！滾！”
“走了哦。拜拜。”李微瀾揮揮手。
秦總監的目光落到沈宜團身上。
沈宜團自覺擔起了隊長的責任：“呃，我會跟他談談的。”
秦總監沈默。
半晌之後，說：“沈宜團，你也先離開一下。主唱名額待定了。捆綁營業計劃是很重要的一環，李微瀾不配合，你的價值也值得商榷。你先回去，我再想想。”
沈宜團：？
李微瀾在門口聽見了。
不過他不在乎別人的死活。跟他有什麽關系呢？
李微瀾推門轉身就走了。
留下會議室裏的人面面相覷。
在秦總監和李微瀾吵架的時候，在場的所有人都在瘋狂裝死。沈宜團也是。
誰敢這樣對秦老師說話？裝死就是最好的。
但是沈宜團萬萬沒想到鍋落到他頭上去了。
沈宜團還在懵逼：“可是……”
啊？剛剛不是你說的我還可以，值得出道的嗎？
秦總監在李微瀾身上受的氣，全部灑在沈宜團身上，他面孔嚴肅，專門挑軟柿子捏，對著沈宜團兇：“出去！”
語氣很嚴厲了。
沈宜團立刻站起來，低頭：“好的。”
命運在這一瞬間急轉直下。
沈宜團失魂落魄地推門出去，走廊上，正好看到李微瀾在門口整理他亮晶晶的蛇骨歐珀耳墜。
李微瀾的個子很高，把走廊為數不多的燈光都擋住了，因此整條走廊顯得有些昏沈，靜悄悄地。
唯有李微瀾身上掛著的耳墜釘子閃閃發亮，在夜色裏尤其引人註目。
李微瀾很忙，弄完耳墜，又掏出一枚小鏡子，夾著粉餅拍拍臉，確保彩妝的狀態是完美的。他揉了揉粉，瞥了一眼傷心欲絕的沈宜團，笑嘻嘻地：“你也被趕出來啦？”
“嗯。”
“真可憐。”
完全聽不出安慰的語氣。
“……”
沈宜團脾氣再好，終於也有些受不了他。
他是因為誰才從出道的美夢中跌落呢？他為什麽不能稍微配合一下呢？
就像秦老師說的，多少人，等了多少年才等來這麽一個機會，在今夜像流星碎片一樣降落地球。而李微瀾卻對此不屑一顧。輕飄飄地就抹殺了。
然後悠閑地，笑瞇瞇地繼續裝扮他自己。
沈宜團深呼吸一口氣，一句話都不想說。
在那一瞬間，他說不清楚是因為無法出道這件事傷心，還是因為對李微瀾無用的遷怒，還是對有錢人家小孩的憤懣，命運的不公？可能都有。
覆雜又激烈的情緒讓沈宜團的嘴巴抿得更緊。
沈宜團不會說一個字，因為現在說的肯定都是氣話，會吵架，會傷害別人，而他並不想這樣做。
理智在告訴沈宜團，李微瀾沒有錯。
他並不是他的誰，他們之間也並沒有任何特殊的情誼。
李微瀾完全是自由的，他可以做他自己想做的事。就像他想懟秦老師就懟秦老師，想不出道就不出道，想炫耀他亮晶晶的寶石就隨便炫耀吧，確實很漂亮。
沈宜團壓下嘴角，轉身走了。
李微瀾“嗤”了一聲，卻在沈宜團轉身之後，拍粉撲的動作一楞，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不太甘心。
不過僅僅只是一瞬間的念頭，李微瀾很快就壓了下去。
李微瀾又不忙了，把小鏡子收起來，跟在沈宜團後面，還在憤憤不平地小聲嘟囔：“餵，你憑什麽給我臉色看？又不是我讓你出來的。你應該朝著姓秦的發火，我是無辜的。餵！”
沈宜團回頭：“我朝你道歉！李微瀾，我朝你道歉。別跟著我了，讓我自己安靜一些。”
李微瀾楞了一下，“我也要回家的啊，誰跟著你了。你能不能態度好點？”
沈宜團往前邁的腳收住了。他轉身，回頭看李微瀾。
李微瀾個子很高，必須擡起頭才能跟他對視。
說實話，李微瀾的眼睛很好看。
練習生圈子裏從來不缺長得好看的人，畢竟愛豆很大程度上是靠臉蛋吃飯。
然而李微瀾仍舊是沈宜團見過最好看的人。
尤其一雙眼睛。
李微瀾審美有問題，沈宜團直說了。
李微瀾審美有問題，明明很漂亮很勾人的一雙桃花眼，非要往上面疊夜店彩妝，重重疊疊的顏色和亮片雖然很華麗很魅惑，但是也蓋住了李微瀾眼睛本來的樣子。
這時候湊近了看，沈宜團才能看得見誇張彩妝下，李微瀾的桃花眼。眼頭深邃，弧度流暢又優越，下眼睫毛是天生的，長得尤其好，看起來更加魅惑迤邐。
可惜這麽好看的一雙眼睛，卻完全看不出一點友好的善意。
滿滿的全然是幸災樂禍。
頑劣又無辜的眼神。
沈宜團本來想說點什麽。看著李微瀾的眼神，一口氣提起來又卡住。
沈宜團抿緊了嘴巴，搖了搖頭，沒說什麽，轉身走了。
李微瀾：“沈宜團！”
沈宜團不理他。加快腳步往前走。
他還有一堆事情要考慮。
結果李微瀾不依不饒地，個子高腿又長，沒兩步就把沈宜團攔下了，手扒拉著沈宜團的肩膀，“我叫你呢。你裝聽不見是不是？沈宜團不是你的名字。”
沈宜團回頭，抓著李微瀾的手狠狠一甩，終於忍不住發火了：“幹什麽！”
沈宜團很少很少發脾氣。他甚至都不記得自己有“生氣”這種情緒。這是他不是他第一次對人發火？
沈宜團不記得了，他滿頭都是焦慮又崩潰的情緒，一向溫和又明亮的眼睛，此刻暗沈沈地，沈默地盯著李微瀾。
沈宜團一連串地問：“幹什麽，幹什麽，幹什麽？！”
李微瀾也火了，他脾氣本來就暴，怎麽可能不還嘴？
李微瀾：“你朝我吼什麽？！不就是不能出道嗎？”
“原來你知道啊。什麽叫‘不就是不能出道’嗎？我跟你不一樣，李微瀾，你長得這麽好，就算你只稍微練習一下下，都會有大把人哄著捧著你讓你出道，而且你家不一般吧？泰和是不是還是你家的？你家的，大少爺！你家的！滿意了嗎？”
沈宜團無意中踩了李微瀾的雷區。
他最討厭別人提到他是誰誰誰家的小孩這件事。
因為根本不是。
只是個私生子而已。
名不正言不順的，公司的人面對他的處境也很尷尬。
要說不尊敬吧，那倒也沒有，世事難料，畢竟他姓李，日後的事情很難說。
可是要說真心實意地為李微瀾好，那也是不可能的。
不上課？懶散混日子？胡作非為？漫無目的虛度光陰？再這樣下去人生會爛掉？那算什麽，只要他願意就行了。
李微瀾本人則是一直是過著沒有歸屬感的日子。
爸爸不是他的爸爸，媽媽不是他的媽媽，李不是他的姓，住過的每一個房子都不是他的家。
小時候寫同學錄，那時候李微瀾還沒有現在這麽乖戾，因此還略有一些朋友。
朋友給他寫同學錄的紙。
李微瀾最討厭的就是上面的“家庭地址”。
他有嗎？住過的每一個房子，一旦徐真或者李宰平的原配發現了，他就一定要立刻搬家。
有時候兩個大人沒有及時找到地方給李微瀾住，李微瀾就要去麥當勞窩著過夜。
而且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才有人來接他。
李微瀾一般會嘻嘻笑著，在“家庭住址”那裏寫下：我是個江湖大俠，在江湖流浪，四海漂泊。
李微瀾要是真的是個江湖大俠，手裏配著刀劍的話，可能會抽出刀指著沈宜團，冷冷地說，“逆賊放屁！胡言亂語！受死吧！”
可是他不是。
於是他想盡一切辦法攻擊沈宜團。
李微瀾譏諷地看著沈宜團：“所以還是不能出道，所以朝我撒氣。你怎麽不反思反思你自己呢？像你說的，要是你臉長到我這種程度，不早就出道啦？整容去吧，可能還有點希望。祝你成功，寶貝。”
他甚至還wink了一下。
眼睫毛撲閃撲閃的。
頂著這張臉說話，真是有夠氣人的。
沈宜團快被他氣暈過去了。
平心而論，沈宜團長得完全符合當出道偶像的標準，皮膚白皙，整張臉的五官清秀且柔和，笑起來的時候還有臉頰肉，是媽粉很喜歡的那種長相，一看就覺得心軟軟又很親和。
但是確實打不過李微瀾的臉。沈宜團感覺不能在這件事上跟他繞，忍下了。
同時對李微瀾的印象跌倒谷底。
他真是受夠了，受夠了。
別再跟自己說話了，求求李微瀾了。
沈宜團心裏很亂，今晚的心情起伏實在是過於難以言喻，他感覺心裏累到極點。
看到沈宜團轉身要離開，李微瀾又急了，不讓沈宜團走，但是說出來的話更讓人生氣了：“這就走啦？去哪裏，趕著找醫生動臉是吧。真抱歉，我沒有這個需求，幫不了你……”
李微瀾就是欠，明明一直拉著沈宜團不讓人家走，磨磨唧唧地，又總是說這些話故意氣人。
“啪”的一聲輕響，沈宜團一巴掌扇到了李微瀾臉上。
……所以被打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歐珀蛇骨耳墜亮晶晶的，隨著李微瀾的臉被打到一邊去，在側臉邊緣微微晃蕩。
李微瀾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睛，捂著臉。
慢慢地轉回來，眼眶裏已經有眼淚在打轉，在光影下顯得楚楚可憐地。
沈宜團：“你是不是腦子有病，李微瀾。”
李微瀾捂著臉不說話。
沈宜團的聲音輕輕地，還帶著微微的喘氣，更多是氣的。
沈宜團仰頭望著李微瀾，看著李微瀾一副疼得快要暈倒過去的樣子，他眉頭皺起來，“……你幹什麽，我沒用力。”
李微瀾不理他。
“餵。”沈宜團推推李微瀾，“李微瀾？”
沈宜團從來不會跟人生氣，更不會跟人動手，這是第一次，莫名其妙一巴掌就蓋上去了。
但是他確信自己沒使勁。
真的。
不知道怎麽就把人家扇得都流眼淚了。
沈宜團心裏百般糾結，閉了閉眼睛，把一切的情緒都壓下來，死死忍住，正想說點什麽，感覺李微瀾可能異於常人？對痛感也是，所以也許被打得很疼，不然也不會直接掉眼淚。
沈宜團始終眉頭緊鎖，還是打算說點什麽。
結果李微瀾突然就破防了，比沈宜團更失控，眼淚嘩啦啦地往下掉，對著沈宜團大聲哭訴：
“沈宜團，你覺得我腦子有病那你扇我腦子啊，你打我臉幹什麽？”
李微瀾像是委屈到了極點，捂著臉：“扇壞了怎麽辦？臉多無辜啊，惹你了嗎？我的臉惹你了嗎？！你去過博物館嗎？你知道我對臉的保護程度堪比博物館裏的文物嗎？你這是在做什麽？相當於破壞文物！你應該被抓起來！我要報警，用破壞文物罪把你抓起來。”
沈宜團：？
李微瀾吸了吸鼻子，哭得可憐極了，淚眼迷蒙地掏出小鏡子，小心翼翼地撥開歐珀耳墜，開始檢查自己的臉有沒有被劃傷。
眼角還掛著眼淚呢。
桃花眼大概是很適合沾水霧的，哭起來簡直我見猶憐，既漂亮又讓人心軟。
可惜長了一張嘴，永遠在天馬行空地胡言亂語。
李微瀾一邊檢查一邊抓著沈宜團：“你不許走，破壞文物罪，我要告你。”
沈宜團：？
一般人被打了不是打回來或者要求道歉的嗎？報警也可以啊，哭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是為什麽哭的理由是在計較打的是臉還是腦子？
李微瀾還在嘟嘟囔囔地委屈著，沈宜團理解不了，只能從兜裏掏出紙巾遞給他：
“別哭了。”
李微瀾借過紙巾：“別以為我會原諒你。”
沈宜團心裏說誰原諒誰？明明是你說話真的很過分。
但是沈宜團沒說出口，他好像明白了，李微瀾這個人，精神狀態確實跟普通人有點點不同。很難跟他好好說話。
也沒辦法用常人的思維去理解他。
他感覺自己應該遠離這種不穩定的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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