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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按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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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按摩

經過一個小時的長途跋涉, 車子終於在一處農莊前歇腳停下。希亞開的車前腳剛到,季勤和樂安後腳便也停在了他們的車屁股後邊。

打開車門,段月滿的一只腳剛踏出車外,就被一只小羊羔擋住了去路。小羊羔毛茸茸的, 一人一羊大眼瞪著小眼, 隨著它的一聲“咩”叫, 竟還不怕人地往段月滿腳邊湊了湊。

從小便生活在城市的段月滿何曾見過小羊羔, 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的接觸羊這種生物, 頓時心裏就被可愛化了。她從車上下來,伸手摸了摸小羊羔身上的羊毛, 軟軟的, 卷卷的, 還隱隱地從掌心處傳來暖意。

農莊前有一個三層的小洋房, 院子四周有木柵欄圍繞成一個圈, 此時一個留著絡腮胡的美國男人和一個東方面孔的女人從裏邊走了出來。那男人滿臉的胡子, 看著體型高大且肥胖, 但面相十分和藹,一從屋裏出來,就哈哈大笑著並張開了雙臂上前迎接道:“四爺,好久不見!”

段爻一身黑色穿著一雙登山靴,頎長的身姿佇立在那,一路上的風塵仆仆雖將他的頭發吹得有些淩亂,但他那與生俱來的斐然氣質和那股淡淡的疏離危險感, 總是難以讓人從他身上移開視線。

段爻也擡步上前,和那美國男人握手擁抱了一下, 隨即拍了拍他的手臂,調侃兩句道:“比勒, 看來夥食不錯啊,距離上次見你,又胖了不少。”

比勒雙手攤開,做了一個無奈聳肩的表情,隨後一把摟住了自己老婆的腰,無奈中透著明晃晃的炫耀道:“沒辦法,老婆做的中國菜實在太好吃了,真的是很難保持身材。”

被比勒摟著腰的女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拍掉了他的手,雙手在系著的圍裙上擦拭了幾下,才伸手對段爻道:“四爺,好久不見,歡迎您的到來。”

段爻也自然地回握了過去,看了眼女人,隨即伸手指向停在那的車子,對女人道:“希亞在那車後邊。”

她的眼睛一直朝著那方向張望著,段爻知道曹燕思念兒子心切,所以也不多過打擾,直接指明方向,讓其先過去與兒子團聚。

曹燕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國女人,但她身形高挑皮膚保養的也很好,鼻子、嘴巴簡直和希亞如出一轍,歲月好像從未從她的臉上留下過痕跡。被戳穿了心思的她笑得更不好意思了,於是也只好道:“那四爺您先到裏邊休息休息,茶水已經在桌上備好了,您先喝點。廚房裏也在準備的早餐,很快就能吃了。”

直到段爻點頭,曹燕這才敢邁開腿朝希亞走去。

眼尖的比勒已經看到了那個和小羊羔玩得正歡的小女孩,他雖已年近五十,但在這養羊放牧多年眼利的很。他朝著段月滿看了好幾眼,轉頭問向段爻:“四爺,這次來怎麽還帶了一個小女孩?”

段爻順著望去,小孩與小羊羔正玩著,看著莫名心裏也跟著湧起了一陣高興。他露出一抹淺笑,目光始終落在段月滿的身上,解釋道:“我侄女,小孩放暑假了,帶她出來玩玩。”

“居然是四爺的侄女?”比勒看向段月滿的眼神一下變得不一樣了,沒想到這小女孩的來頭還挺大的。

段爻雙眸微瞇笑著看向她,緊接著喊了她一句,朝她招了招手:“段月滿,過來。”

她離得並不遠,聽見段爻喊自己後,便也小跑著走了過去。乖巧地站在段爻的身邊,甜甜地喊了一句:“小叔叔。”

段爻瞥了眼比勒,那嘴角的笑意明顯,像是一個在炫耀自家那乖巧聽話又聰明漂亮的小孩。

“這是比勒叔叔,是希亞的父親。”

有些驚訝於眼前男人的身份,因為頗具混血男模氣質的希亞和這個男人看起來並不怎麽像,但她還是很快便乖巧禮貌地打招呼道:“比勒叔叔好,我叫段月滿。”

家裏除了希亞就還有米亞一個弟弟,兩個都是男孩,他盼著有一個女兒很久了。所以當比勒看到一個這麽漂亮又禮貌懂事的小女孩站在自己跟前時,那作為一個父親的心都要被甜融化了。

他頓時便張開雙臂,想要給她一個熱情的擁抱。只是那手剛伸到一半,就被段爻給攔截了下來。

段爻睨了他一眼,淡淡開口:“比勒,擁抱就免了,中國有句古話,叫‘男女授受不親’。”

既然四爺都發話了,比勒也只好嘆息著將手放下,此時的他滿心滿眼都是眼前這位可愛的中國女孩,不免感嘆道:“我要是也有一個女兒就好了,那一定是一個很漂亮很可愛的女生。”

這麽乖又愛哭的小孩,段爻看向她,輕笑了一聲,耳朵旁瞬間回響起她喊“小叔叔”時的聲音。

只可惜,這樣的,只有一個。

輕挑了下眉,不忍打擊比勒,於是在他肩頭拍了拍,敷衍式地安慰道:“會有的。”

轉眸間,見著段月滿的視線一直跟隨著那只在低頭吃草的小羊羔,下顎微擡,眼神示意道:“喜歡?”

段月滿回過頭來,看著段爻的眼睛,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嗯,喜歡。”

隨即段爻便在比勒耳邊低語了什麽,轉頭看向段月滿時,拎了拎她的衣角,道:“走,進去休息一下。”

走進屋裏,段月滿差點以為自己還在中國,因為房子裏的一切擺件以及家具用品,都透著一股“made in china”的氣息。中式家具、青花瓷杯、山水字畫、孫子兵法、甚至還有一個高高懸掛在客廳墻上的《家和萬事興》的十字繡......她頓了頓腳步回頭看了那美國男人一眼,以確保自己沒有出現記憶錯亂。

比勒很愛他的妻子,也熱愛中國文化,他的一套沏茶動作下來也是行雲流水,挑不出一絲錯處,讓人忍不住直誇一句行家。

比勒將茶杯遞到四爺跟前,“四爺快嘗嘗這新運到的茶,湯色透亮,醇厚留香,一看就是陳年好茶。這可是我老婆托人在中國找了好久才買到的,又經歷了層層轉運才到了這,每一個環節都是我老婆溝通叮囑的。哎呀,我老婆可真厲害。”

段爻端起抿了一口,果然茶香四溢,確實是好茶。

兩個人就著茶開始討論起了這次的行程安排,段月滿則是安靜地坐在對面,好奇地觀察著房間裏的擺件設計。

眼神不經意間,她好似在一樓梯拐角處看見了一個晃影,一個穿著白色鋼鐵俠睡衣的小孩正站在樓梯口那,一只小手扒拉著墻,一雙冷棕色的眼睛一直在好奇又膽怯地看著客廳的方向。不小心與段月滿對視上了,又趕忙挪移開視線躲回到了角落裏,怯生生的。

段月滿覺得這小孩可愛,微歪著腦袋笑盈盈地看著他,偶爾眨眨眼睛逗他一下,可小孩尚且還沒逗出來,卻率先引起了段爻的註意。

段爻靠在沙發那,耳邊還一直傳來比勒的聲音,他雖聽著,但目光卻始終落在了段月滿身上。看著她眨眼微笑只為哄一小屁孩時,段爻順著望去,看著那露出一點白色的拐角,忽地朝那喊了一句:“米亞,過來。”

米亞被那聲音喊的一哆嗦,小臉委屈著一路小跑直竄到了比勒的懷裏,臉蛋窩在爸爸的肚子上,是一秒都不敢擡起來看向段爻。

比勒看著自己這個靦腆的小兒子,哈哈大笑了幾聲,拍了拍他的小屁股,對他道:“米亞,擡起頭來喊人,不可以沒禮貌。”

米亞今年也就四歲,在他這不長的人類記憶裏,最讓他感到恐懼的,莫過於就是旁邊這位名叫“四爺”的人了。他那眼神像極了爸爸在老林裏邊遇到的禿鷲,嚇人危險的很。

米亞不情不願地從爸爸肚子上起來,扭捏著看了段爻一眼,癟著嘴巴忍著恐懼,小小聲地喊了句:“四爺好。”

段爻一側嘴角微勾,看著眼前這個簡直就是縮小版希亞的小屁孩,心裏那點惡劣基因又不禁顯現出來,他故意身子往前傾了傾靠近米亞,一雙深幽銳利的眼神微瞇著,微笑著對米亞道:“不講禮貌的小孩可是要送到‘加彌山’裏餵野狼的。”

米亞這麽小年紀的小孩哪裏驚嚇,只一秒就被段爻的話給嚇得哭了出來。他哭著鼻子一個勁地往比勒身後鉆,只想離這恐怖的叔叔遠一點再遠一點。

段爻覺著沒趣,又重新倚回了沙發上,淡淡地瞥了比勒一眼,道:“比勒,你這小兒子膽量可是差,別說你了,就連他哥哥的十分之一都沒有。”

比勒是早已習慣段爻這性格,自家孩子被逗一下倒也無所謂,仰頭笑了幾聲說道:“孩字還小,哪能受得了四爺您的氣場。”

可坐在對面的段月滿倒不是這麽覺得,她看著米亞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實在心疼。她朝著米亞招了招手,溫柔地對米亞說了一句:“米亞,來,姐姐抱抱。”

米亞從剛剛就註意到了這個漂亮又溫柔的大姐姐,雖從沒見過,但起碼比待在那個壞叔叔身邊的好。米亞點了點小腦袋,就從比勒的懷裏撲到了段月滿的懷裏。

段月滿一邊安撫著米亞,竟也鮮少地瞪了段爻一眼,嗔怒道:“小叔叔,米亞還是個小朋友,你怎麽也嚇唬他。”

段爻眉眼微擡,一大一小兩小孩坐在對面的沙發上,誰的膽子也沒比誰大上多少。但這小侄女居然為了一小屁孩胳膊肘往外拐,還學會兇人了?

他輕笑一聲,沒生氣,反倒還覺得這小孩兇起人來時的模樣,還挺可愛的。

緊接著,段月滿摸了摸米亞的腦袋,低聲對米亞道:“你帶姐姐去外邊看小羊好嗎?”

米亞吸了一下鼻子,趕緊點了點頭,他巴不得趕緊離開這,主動牽起了段月滿的手,語氣堅定不假思索地說了句:“走!”

看著段月滿牽著那小屁孩離開的背影,嘴角不禁漾起一抹笑意,這小侄女還挺會照顧人的。

晚上,小洋房裏許久已經沒這麽熱鬧過了,比勒和曹燕在廚房裏忙活著今晚的晚餐,而其餘幾人則在屋裏的沙發上坐著,段月滿在窗前陪同米亞玩起了小汽車。

希亞回到了自己家,一切就更顯得隨意了。靠在沙發最邊上悠哉悠哉地嗑著瓜子,一會吃點點心,一會喝上一口從冰箱裏順出來的米亞的專屬兒童小果汁,猛地吸上一口,便也見底了。

眼神瞅著段爻,又順著他的視線看向那窗的位置,希亞笑了笑,隨即身體也坐直了些,看向段爻,好奇打探道:“四爺,你是不是也想生一個?”

空氣突然安靜,樂安和季勤幾乎同時看向希亞。嘶,好詭異好出乎意料的提問。

段爻回過頭來瞥了他一眼,語氣淡淡道:“沒打算,我最煩小孩子。”

希亞不解,“那你還一直看著米亞,我還以為你也打算生一個呢。”

段爻沒接他話茬,正好這會曹燕端著一份香噴噴的烤雞從廚房裏出來,笑著對大家招呼道:“大家快來,可以吃飯了,今天菜多,我們到院子去吃吧。”

說罷,曹燕便端著烤雞先出去了,而希亞他們也積極地跑到廚房去幫忙。

段爻站起身來緩步走到兩人身後的位置,雙手插兜垂眸看著兩人,對著其中一個喊道:“段月滿,吃飯。”

段月滿和米亞玩得入迷,剛剛並未聽見曹燕的話。如今被段爻親自來叫,她擡起頭對段爻點了點,隨即伸手又牽起了米亞的手,溫柔地說道:“走吧米亞,我們吃飯去。”

米亞停下手上的玩具,也仰著小腦袋看了段爻一眼,可一看到段爻嘴角上揚的模樣,就立馬癟著小嘴,一副欲哭未哭的模樣。

段月滿見狀趕緊捂上米亞的眼睛,微蹙著眉頭看了段爻一眼,小聲道:“小叔叔,你別嚇唬米亞。”

段爻笑容瞬間斂起,黑著臉:“......”

他一聲嗤笑,氣的不行。看著那兩人往院子處走的身影,他咬了咬牙,他就說他最討厭小屁孩!

院子裏有一張很長很寬的長桌子,容納十幾個人都不成問題。在這盛夏的夜,吹著微涼的晚風,和家人朋友們聚在一起,天上的月洋洋灑灑地落下清冷的光,這樣的夜晚倒也十分愜意。

桌上已經擺上了一些小炒肉、蜜汁烤雞、牛排,今日的晚餐主打一個中西合璧。滿滿當當地已經擺滿了六菜一湯,就當段月滿以為菜都已經上齊了的時候,希亞和比勒從後院處又端上來了一道菜,一道撒滿了香料的炙烤......全羊?

段月滿目不轉睛地盯看著,此時段爻也順勢坐在了她的身邊,緊接著一道聲音悠悠地從頭頂傳來:“吃吧,你喜歡的。”

段月滿猛地轉頭看向他,一雙大眼睛裏寫滿了驚訝,看了看段爻,又看了看那炙烤全羊。她擰著眉,有些傷心地問道:“這是今早我遇到的那只?”

段爻沒說話,只是淺笑著看著她。

不說話便是默認了,段月滿瞬間一股悲傷湧上心頭,赧然地看了段爻一眼,卻也不敢發火。畢竟大家都吃的很香,段月滿也知道羊本就是食物的一種,她也不是這麽矯情的人。只是明明早上還活蹦亂跳的小羊,轉眼間就變成了炙烤羊排,她多多少少心裏有些無法接受。於是這場晚飯,她只悶頭吃了別的菜,就連段爻將那烤羊排遞到了她的碗裏,她也是一口都沒碰。

深夜,因為時差的緣故,段月滿有些睡不著,客廳裏空蕩蕩的,她獨自一人打算去到院子處吹會風。

這裏的晚上有些涼,段月滿穿著長袖也不禁覺得涼浸浸的,雙手抱著雙臂上下摩擦了兩下,一踏出門口,就看見了坐在椅子上的段爻。

他抽著煙,眼睛看著前方,那點猩紅在黑夜裏尤為明顯。他整個人都幾乎陷在了黑夜裏,臉龐借著那點明明滅滅的光,若隱若現。看不出來他在想些什麽,只覺得這一刻的他好似很孤獨,獨自屹立在群山之上,身後卻空無一人的那種寂寥落寞的感覺。

心裏隱隱地傳來一陣疼意,段月滿擡腳走到了段爻身側,輕聲喚了他一句:“小叔叔。”

聽見聲音後段爻回眸看了她一眼,小孩乖乖地站在他的旁邊,穿著一套帶著點粉調的睡衣,他開口問:“怎麽還不睡?”

“睡不著。”

段月滿走到他的身後,細軟的聲音融進風裏:“小叔叔,你頭還疼嗎?”

段爻下意識想說不疼了的,可當他感受到一雙微涼的小手附上他的太陽穴時,掐著煙的手忽地一頓,轉而開口:“嗯,很疼。”

“我今天看了視頻,說這樣按可以緩解頭疼,我幫你按按吧。”

小孩的手雖看著小,平時也拎不起啥重物的模樣,可當她幫段爻按摩頭部的時候,那力道卻又恰到好處,身上的疲勞好似瞬間便消散了許多。

段月滿只是默默按著,段爻也閉著眼睛細細感受。手指在太陽穴腦袋處靈活游移著,那一下下的力道,好似按在了他的心上。

他緩緩睜開眼睛,瞧著天上那輪月,忽地開口問:“今晚你不生氣嗎?我殺了你喜歡的小羊。”

手指的動作微滯,但很快又繼續了動作,他看見那影子點了點腦袋,隨後悶悶道:“生氣的。”

而後她停了會,又繼續道:“可羊本就是食物,我也沒有辦法阻止它的命運,小叔叔想吃就吃吧。”

段爻眸光微動,隨即又閉上了眼睛,心裏泛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好似是什麽東西在心裏化開了。有點像那小孩做三明治時擠多了的沙拉醬,甜不拉幾的。

“小侄女,你怎麽這麽乖啊。”他輕笑了一聲,那揚著的嘴角掛起了一個很高的弧度。

“明天帶你去騎馬好不好?”

“騎馬?真的?”

“嗯,真的。這邊有一個動物園,有可以騎馬的項目,想去嗎?”

“嗯,想去。”

“好,那明天帶你去。”

“那我可以帶上米亞嗎?”

“不可以。”

“為什麽?”

“我討厭小孩。”

“小叔叔,你也常說我是小孩來著。”

段爻睜開眼睛擡頭看著天,天空黑夜烏雲籠罩,灰蒙蒙的一片,看不清輪廓也看不清方向。只有那輪皎月不受黑夜的影響,依舊散發著溫柔的光芒,純潔無暇,獨一無二。

“你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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