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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泳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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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泳池

在七月初的酷夏, 段月滿怎樣都沒想到自己是被凍醒的。

她將床上能蓋的被子都使勁往身上扒拉,整個人蜷縮成一團窩在裏邊,卻依舊感到手腳冰涼的厲害。閉著雙眼尚且還在睡夢中就猛打了好幾個噴嚏,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昨晚的酒精作祟加上室內的詭異低溫, 都讓段月滿覺得腦袋像被錘子狠錘了一下, 暈疼得很。

她費勁地抱著被子從床上坐起, 微瞇著雙眼擡頭看了眼床對面的空調, 那上邊赫然顯示著十八度。段月滿頓感一陣困惑,怪不得她在夢中的時候還以為自己是掉進了冰窖, 即便是大夏天也不用開到十八度吧?

她第一時間便想到了她那愛記仇的小叔叔, 除了他, 估計也沒誰能進到她的房間, 且無聊的幹這種事......

她又不禁打了一哆嗦, 趕緊找出遙控器將空調徹底關了, 又下床把窗戶都給打開, 冷空氣散出了一些,這才勉強讓身體回暖了不少。

赤著腳剛轉過身,眼神不自覺地便被床頭邊上放著的一瓶藥酒給吸引了,她走過去拿起來一看,發現是一瓶雲南噴霧。她瞬間想到了什麽,低著頭將腳翹起來看了眼,果然腳踝處有被噴過藥酒的痕跡。

還沒等她細想, 她又才發覺身上已然被換上了自己的睡裙,她腦子一陣發懵, 腦海裏的記憶只停在了昨晚被小叔叔抱上車的場景。難道......段月滿的腦補能力實在厲害,沒過半秒, 臉就已經羞紅了一片。她趕緊晃了晃腦袋,試圖將這奇奇怪怪的想法揮散,甚至鞋子都忘記穿了,急匆匆地便打開房門跑下了樓。

樓梯“嗒嗒嗒”地被踩得悶響,剛一下到一樓,便與從廚房剛出來的秀洋姨撞了個正面。秀洋姨見到她剛準備開口說些什麽,卻被段月滿著急地搶先一步問道:“那個秀洋姨,我、我昨天那衣服是、是您......”

段月滿說得隱晦,由於緊張,說起話來都有些結巴。但即便如此,秀洋姨卻還是立馬領會了她的意思,伸手指了指外邊的陽臺道:“你昨晚那衣服我給你換下後就拿去洗啦,不過這會還早,估計還沒幹。你著急穿嗎?著急穿的話我拿下來幫你熨熨幹。”

“啊不不不,不著急的。”聽到秀洋姨的回答,段月滿這才長松了一口氣。

這孩子一大清早的便火急火燎,秀洋姨也這才註意到她竟鞋子都沒穿,忍不住又以長輩的口吻說了她幾句,雖是念叨,但也是難藏對於這晚輩的寵溺:“你這孩子,雖然是夏天,但出來也不能不穿鞋子啊。你們中國人不是常說,這寒氣啊就是從腳傳進去的,要是生病了可怎麽得了。昨晚你喝酒了吧,你還小,少喝些酒,酒喝多了傷身。可別學你小叔叔,整日都是喝酒,老了身體可是要出問題的。”

聽著秀洋姨的碎碎念,段月滿非但沒覺得煩,反而有種幸福的熟悉感。以前,媽媽也總愛這樣念叨她來著。

她淺淺地笑著,走過去雙手牽起了秀洋姨的胳膊,腦袋就這樣倚靠在秀洋姨的肩上,乖巧地點著頭,沒有反駁,只是靜靜地應聲道:“我知道啦秀洋姨,我都聽你的,以後不喝酒啦。”

秀洋姨五十歲了,沒有結婚,也沒有孩子。她自開始安排到段爻身邊伺候,到現在也有十四個年頭了。她一直都是把段爻當作自己的親孩子看待,只是段爻這人成熟的早,性子沈穩又不大愛講話。即便是相處了這麽多年,但她對於段爻始終還是帶著些來自上位者的畏懼,日常也僅是照顧他的飲食起居,其他的也不敢多說什麽。

直到她看見了段月滿,一個瘦瘦小小卻又實在乖巧聽話的小女孩,她是既心疼,也是打心底裏喜愛。每日都想法子給她變著花樣做菜,就想看著這小孩多吃幾口,多長些肉。也怕她冷著餓著病著,盡管有時候越矩忍不住絮叨幾句,可段月滿也從未會不高興,只會乖巧地應著,實在是遭人喜歡。

秀洋姨慈愛地看著她,拍了拍她的肩膀,溫柔地對她道:“待會我給你沖杯蜂蜜水,可以緩解一下你的頭疼。另外早餐我只煮了些粥,你喝點軟和的,暖暖胃。”

她揚著唇角腦袋在秀洋姨肩膀上蹭了蹭,“嗯,我待會一定都喝光,謝謝秀洋姨。”

“對了,這後花園的泳池你還沒去過吧。今早剛來人清洗完,也換上了新水,這天兒熱,你待會吃完早餐可以下去玩玩水。反正今個一早段先生就出去了,家裏只有我們兩個,你去玩玩沒事的。”

說起可以下水游泳,段月滿的眼睛一下子便亮了。雖然她並不會游泳,以前接觸過的也僅在游泳館和水上樂園玩過幾次,但即便如此,她對於游泳這項運動還是格外熱衷。於是她立即便點了點頭,臉上是藏不住的興奮。

簡單吃過早餐,段月滿便跑回了房間,她沒有泳衣,所以只在衣櫃裏找出來了一條運動短褲和一件簡單的白T恤換上,想著小叔叔不在家,她穿得自在些也無妨。隨即又將披在身後的頭發高高盤起紮了個丸子頭,在鏡子前轉悠了一圈,雀躍地跑下了樓。

後花園有泳池這件事她是知道的,只不過那會是冬天,又正值她備考,她也就沒來後邊看過。後來久了,也就漸漸把後院還有個泳池這事給忘記了。

泳池長度大約三米多,不大,但對於只會狗爬式的段月滿來說足夠了。剛換下的水還透著些許涼意,太陽光照射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泛著漣漪。

屁股坐在泳池邊上,圍繞著泳池一圈的瓷磚都是跳脫的花色,被太陽照射久了,有些輕微的發燙。她伸手想要將屁股下的短褲往下扯一扯,試圖將熱量隔絕掉一些。可這褲子是她上一年買的,也不知道是長高了又或是長胖了,這褲子現在只能將將蓋住屁股往下一寸的位置。穿去跑步段月滿是不敢的,穿來游泳倒是剛好。

伸出一只腳先放進泳池,絲絲沁入心脾的涼,腳尖晃動,帶動著泛起圈圈水浪。慢慢地她便撐著泳池邊緩緩下到了水裏,水不算深,剛好抵到她胸口的位置。只不過水壓的力量一下子襲來,讓她有些不太適應。

她並不會什麽游泳技巧,只是一個勁兒地在水下來回撲騰,不過在這炎炎夏日下可以在水裏肆意地玩耍,本身就已經是一件很開心的事情了。

這會秀洋姨穿著拖鞋手裏拿著一杯鮮榨的果汁便朝著泳池走了過來,另一只手還拎著好一個大鴨子游泳圈,她將泳圈扔到水下,又把果汁放在了小桌子,隨後蹲下笑著朝段月滿喊道:“小滿,游累了就喝點果汁。還有這泳圈啊也不知道啥時候放在庫房裏的,正好趁今天拿來給你玩玩,我已經洗幹凈的了,放心玩。”

那一圈很是亮眼的黃,泳圈邊上的圖案都是一個接著一個的黃色小鴨子,某一處的邊上還豎立著一個大大的鴨頭,看著滑稽且像是給小孩用的。

段月滿本想說這水的深度還不至於要用到泳圈,但是也不好拒絕掉秀洋姨的一片心意,索性就在水裏撲騰游到泳圈邊上,一把薅住了那個鴨頭,笑著道:“好~謝謝秀洋姨。”

秀洋姨寵溺地看她玩了會,隨即便轉身回到了廚房。

她打開冰箱門正站在那,看著裏邊的食材正思考著今天中午該做些什麽菜,緊接著就聽見了院外傳來了一陣汽車熄火的聲音。還沒等秀洋姨前去查看,就看見段爻已經悠悠走進了客廳,身後還跟著兩個朋友。

秀洋姨往圍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漬,隨即前去迎接道:“段先生回來啦,欸,鄭先生和希亞也來啦。”

希亞倒是把這當自個家了,側身一躍,直接就坐在了那張一人座的小沙發上,笑著和秀洋姨打招呼道:“秀洋姨,我可有段時間沒來了,今天你要多做一些好吃的犒勞犒勞我才行。你都不知道,我這兩個月在那山裏活脫脫瘦了一圈,可餓慘我了。我現在一看到山就煩得很,誰知道四爺竟然還住在這深山老林裏,也不嫌這野人當得......”

希亞正說得起勁,轉眸間忽覺一道冰冷的視線穿透過他的後腦勺,嚇得他立即噤聲。隨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瞬間改口道:“我的意思是,這深山多好啊,綠植多,空氣好,適合養生。”

段爻一記冷笑,隨即坐在了對面沙發,擺弄著手上那串珠子,漫不經心道:“再有意見的話,我可以考慮多給你安排幾個山野考察考察。”

“別啊四爺,我開玩笑的。”希亞一下子就認慫了,趕緊雙手合十做著求饒的動作。

段爻沒有理會他,擡頭向樓上看了一眼,隨後轉頭問道:“她還沒起床?”

“起啦,這會正在後院的泳池玩水呢。”

“誰?”希亞立即敏銳地嗅到了不對勁,“四爺,你金屋藏嬌啦?”

段爻黑著臉瞥了他一眼,懶得搭話,隨即起身往樓上走去:“別廢話了,上來開會。”

“欸,到底是不是啊?”

希亞在沙發上半坐起朝著段爻身後大聲喊道,見到段爻不回答,又轉頭看向鄭詡,不死心地換人問道:“詡哥,你說四爺是不是金屋藏嬌呢?我就說上次怎麽急匆匆地說要回國,拋下一大爛攤子給我們,感情是在家了牽掛啊!”

鄭詡也摸不準,他聳了聳肩,按照他對於段爻的印象......他嗤笑一聲,回頭給了希亞一個眼神道:“段爻這人,你說他藏屍我還信幾分。”

希亞盤腿坐在沙發上,看著兩人一前一後隱匿在樓梯的背影,不禁長嘶了一聲,喃喃道:“有點道理。”

三樓的書房裏,秀洋姨沏好茶端上去後離開了。段爻坐在主位,其餘兩人都坐在了他的正對面,鄭詡作為客人還得自力更生往自己杯裏倒茶,希亞拿起茶杯也往上湊。

段爻一只手撐著下巴,視線有意無意地往旁側那窗戶看了眼。他這書房的窗戶位置正對著後院,不偏不倚地,恰好能瞧見泳池。

泳池裏一小孩套著鴨子泳圈在水裏狗爬式地游來游去,水花濺地滿池子都是,沒有一點技巧可言。只是那池子裏的水泛著藍,她的肌膚又是那麽的光滑白皙,興許是被陽光曬得久了,雙頰也紅撲撲的。她雙手趴在泳池邊上暫做休息,濕了的白T恤緊緊貼合著她的身體,她撐著地面向上一躍,姣好的身材瞬間展露在他的視野。不知危險的視線正在接近,段月滿正巧背對著,彎了腰,做了一個拉伸小腿的動作......

指尖輕摩著杯子邊緣,在手心把玩,眼睛垂眸微瞇著,眸光漸沈漸暗,嘴角輕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希亞拿著茶杯的手一頓,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覆雜,他手肘向右戳了戳一旁的鄭詡,壓低聲音道:“你看四爺是不是撞邪了?這書房他該不會真的藏屍了吧?”

沒等得到鄭詡的回答,段爻便率先起身將那窗戶給關上,還順帶著拉上了窗簾。希亞見狀表情愈發覆雜,遲疑地開口:“這好端端的,為什麽突然關窗啊?”

段爻重新坐下,慵懶地翹著二郎腿,隨意瞥了他一眼,悠悠道:“開著窗戶開空調浪費電。”

希亞:“......”

您老還在意這點錢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關了窗戶的緣故,希亞被身後的冷氣吹得一哆嗦。他已經好幾個月沒回中國了,更是有小半年沒來過這,因此看啥都是新鮮好奇的。希亞也是年輕,且在野外待慣了,讓他死板地坐在那聽老板開會也是實屬做不到。索性起身繞著書房打量了好幾圈,而後坐回到椅子上時,又突然想到了什麽,立即換做了一副八卦的表情看向鄭詡:

“詡哥,我聽說你最近包養了一個大明星,是哪個啊?長得好看嗎?我還沒來得及去網上搜,但我聽說脾氣不太好啊。”

鄭詡沈默不語,倒是對面的段爻給了他一個饒有興致的眼神,且拖長了尾音,意味深長道:“你詡哥啊,就好這口。”

希亞的眼睛逐漸睜大,一臉地不可置信道:“詡哥你?你、你......受虐啊?”

鄭詡:“......”

鄭詡無語地瞥了兩人一眼:“她只是性子嬌縱了些,脾氣並沒有傳聞中的那麽差。”

這兩人段爻都有交情,也算熟悉,聽到這樣的話,他只覺得戀愛中的男人好可怕。腦子已然被模糊了心智,都開始胡說八道上了。

隨即段爻嗤笑一聲,緩緩道:“女人就是麻煩,又愛哭又愛鬧,我可不想攤上這種糟心事。”

只是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腦海裏不知怎的,竟一剎那間浮現出了他那小侄女的模樣。

養小孩也是一樣的麻煩,又不禁嚇,又說不得重話,總是哭得鼻子眼睛紅彤彤的。

段爻一陣煩躁,這樣的,養一個就夠操心的了。

希亞聽著兩人的對話,倒是一臉的不讚同,他托著腮幫子挑了挑眉反駁道:“四爺,那是您老清心寡欲,但女孩子多好啊,又乖又體貼,我交往的那幾個都很不錯啊。”

聽到這話,段爻冷睨了他一眼,語氣也變得嚴肅了幾分:“希亞,以後少在乎你**子那點事,要是還給我發現你因為情色誤事,你以後就不用出現在我面前了。”

有一次段爻派了希亞去美國考察一片區域,也是在一處深山。那會他年輕氣盛血氣方剛的,又加上剛跟著段爻不久,一時間還不太服氣。閑著在這野林裏無聊,還帶了一個剛在那認識不久的女人一塊去了。結果沒曾想那女人是對家派來的臥底,直接盜取了勘測數據,害得那次損失慘重。因此他也被段爻罰去荒山待了三個月,僅扔給了他一把小刀和一個火機,也幸得希亞命大,險些就死在那了。

希亞的父親跟了段爻許多年,對於段爻的狠辣手段他更是清楚,因此看到兒子受罰,他也是一句話都不敢多說。不過經過那次,希亞也算是徹底收了性子,再也不敢忤逆違抗段爻的話。

希亞一聽又提起往事,也看出了段爻臉上的不悅,立即斂起了玩性。坐姿一下子變得端正,表情也跟著變得認真誠懇:“四爺,那件事情我知道錯了,您罰也罰了,罵也罵了,我保證以後絕不會再出現這樣的事情。”

段爻擡眸望去,眸光深幽,他看著希亞緊張的模樣,也不由得揚唇一笑。擡手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壺往他的杯子裏倒了杯茶,隨即緩緩道:“你這一年的表現我都看在眼裏,希亞,你幫了我很多。”

希亞的腰板瞬間挺直,眸光裏透著意外和驚喜,少年的嘴角是壓制不住的得意。他雙眸泛著亮,整個人像被打了興奮劑一般,畢竟能得到四爺親口誇獎的人,還真不多。至少連他的父親,也是在好幾年後才得到的四爺賞識。希亞恨不得現在就回去跟他父親炫耀,看看那老頭子還罵不罵他整日只知道在山裏玩弄蛇蠍。

希亞的眼睛亮了又亮,潔白的牙齒露出了一排,那兩側的小虎牙還格外明顯。他立即做保證道:“四爺您放心,我以後一定好好完成您交代的任務,絕對不會再讓你失望的!”

段爻的眼裏流露出一絲欣慰,還沒等他說些什麽,一旁的鄭詡倒率先忍受不住這別扭的氣氛:“我來這可不是為了看你倆上演表忠心劇場的啊,那個項目到底怎麽安排,趕緊說。”

作為場上投資力量最大的合夥人,鄭詡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敢這麽跟段爻說話的人。這種出錢多又廢話少的合夥人,段爻自然是欣賞且歡迎的。

因此他沒有表現出一絲不塊,直接將計劃說出:“我在美國買的那塊地已經下來了,據檢測結果來看,有礦石的可能性很大。但那位置比較偏僻且荒蕪,要達到那裏還得穿過一座大山,地形比較覆雜,到時候我得親自過去一趟。”

鄭詡也是爽快,二話不說便應下:“行,這跨越叢林計劃我就不參與了,到時候要投資多少,發合同過來就行。”

希亞也緊跟著問道:“那四爺,咱什麽時候出發?”

段爻輕笑,上揚的嘴角絲毫不掩飾其中的嘲諷:“下星期吧,老爺子把家宴提前了,去看個熱鬧再走。”

隨即段爻又簡單部署了一下人員安排,談話間,目光不經意間瞥了眼那拉起來的窗簾。簾布間微微留下了一條縫隙,光打進來,透著亮。隱約間,還能看見底下那水紋波動,光束化作星點撒落在上邊。

他淺淺一笑,忽地站起了身,在對面兩人奇怪的註視下,他散漫且隨意地敷衍了句:“餓了。”

隨即便走下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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