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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8、我心憐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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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8、我心憐君

聶堰之一聲嗤笑,擡手斬斷了他腕上的鐵鏈。

於卿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看著他覆又坐回到了臺階邊上,再一瞧那食盒中,果然空空蕩蕩的什麽都不剩了。

“過來坐。”聶堰之拍了拍身邊的空地。

於卿當然不肯,於他而言就當是死生不相見,轉身往另一側的臺階上坐去了。

“我救了你,連句謝謝都不說?”

於卿兀自往嘴裏塞著包子,將他的話當了耳旁風去。

聶堰之道:“包子有毒。”

“我不聾,也不傻。”

“不聾嘛。”聶堰之理了理衣擺道,“你坐那麽遠,是生怕我和你說話太大聲了會被人發現麽。”他一轉話鋒,嚴肅道,“你想我們兩個一起死在這?”

於卿止了動作,側頭去聽腳步聲,卻一無所獲。整座地宮安靜得只有風聲嗚咽,陰森森的冷,像是隨時會鉆出僵屍傀儡一樣的物種,未免有些瘆人,若是死了,幾百年後估計連骨頭都挖不到。

他後知後覺,身旁就有一個不是“人”的“人”。

於卿猛然打了個寒磣。

“話說,你方才夢見什麽了?”聶堰之問,“我研究這秘法,勉強是摸出來些門路,它能讓入夢之人去直面心底最恐懼之物,算是與幻術沾邊。”

“我覺得那不是夢。”於卿腦中閃過那些場景,從風起蕭瑟到新月如鉤,師父被殺不過短短的一瞬,而且,他還看清了那把劍。

是一把劍柄上有著斑駁梅花的劍。

聶堰之稍稍有些失落,不經意將這點情緒藏進心底,反覆琢磨道:“斑駁梅花。”

“你見過?”於卿攥緊拳。

只要他能找見這把劍的主人,就能知道到底是誰殺了他師父,到那時……即便是搭上性命,他也一定要讓這人血債血償。

聶堰之搖了搖頭:“不過梅花樣式的刻工極其罕見,見過了便一定不會忘,你去問個人,說不定他知道呢。”

“誰?”

“秦瑯。”聶堰之說罷想之又想,“就是不知這黑市短時間內如此滔天的變化,那秦小少主,可還安好。”

“你也看出來了,秦瑯是黑市之主。”

“並非難事。”聶堰之瞅見於卿還坐在離自己那麽遠的地方,“這秘法不日之後便會再次啟動,我們得需趕緊找到破解之法,坐過來,我與你說正事。”

“少故弄玄虛了。”於卿哼了一聲,“離經叛道之徒,哪兒還有不幫惡人做事的理。”

“我沒有。”聶堰之蒼白無力地解釋了一句,從懷中翻出幾頁揉皺的紙,“當時事態緊急,我來不及想太多,只能匆忙將那草紙上的字和圖臨摹了下來,你看過葉懷所寫的話本子,能看得懂這上面的字嗎?”

於卿聽罷,才不情不願地坐了過去。

他奪過那幾頁紙,反覆看了幾遭。

“怎麽樣,可有頭緒?”

“沒有。”於卿道,“不過你看這些字的排列對序,更像是一首詩,只是我念不懂這詩是何意。”——

我心憐君君憐月,舊盼歸年寄悲秋。

孤燈難覓長夜燼,臨水照花望相思。

聶堰之遂也皺了眉:“聽著像是婦人寫給丈夫的。”

“你該不會想說,這詩就是那祭祀之術的秘訣?”

“是吧。”聶堰之指向身後壁畫,“你看那題壁上面的字,是不是也覺著有些眼熟。”

於卿轉身,字是沒看到,卻看到他的謫仙怨嵌在上面,瞬間撲騰著站起身:“你是故意的?”

“我勸你別再去那陣中了,萬一它對你有了感應,你再陷進夢中去,我想救也救不了你。”

“那是我爹留給我的東西,我怎麽也不能看著它……遺落在此吧。”

於卿看見聶堰之沈默的樣子,方憶起他曾說過的那些話:“我忘了,像你這種忘恩負義的人,定是對誰都談不起念想。”

聶堰之半宿不說話,於卿盯了他一會兒,竟從他臉上看出些難過來。

果然是個虛偽的人。

於卿幹咳一聲:“葉自秋懂詩,等我回去問問他,說不定他能看出些什麽門路呢。”

“你竟還想著能回去。”聶堰之哼笑,“現在整座黑市都在阮盈盈的掌控中,你出去了,外面皆是窮兇極惡的虎狼,就等著磨刀卸你的人頭呢。”

“那怎麽辦?”於卿掙著起身,“就算是逃,我也得從這破地方逃出去。”

“別急。”聶堰之按下他,“秘法一旦湊效,所有中了百花的人,體內的蠱蟲便會開始繁衍生息,等契機一到,這些人就會被控蠱之人所制,變成一具傀儡。外面那些人,怕是已經如此了。”

“既是如此,將控蠱之人殺了便是。”

“沒用的,這便是西祁蠱術的詭譎之處,殺了控蠱人,他們體內的蠱蟲失了控,反倒會更加狂暴、不可控,會出現什麽局面猶未可知。”聶堰之垂眸,試圖解釋道,“解鈴還需系鈴人,所以我接近阮盈盈,是想試著解開她的心魔。”

但於卿沒能聽懂他的解釋。

“不自量力,簡直可笑。”於卿嘲道,“你要妄圖去感化一個無惡不作之人,就好比對一個屠夫說讓他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但你師父當年,差一些就成功了。”

“什麽?”於卿所能想到的事,只有四海結盟。

聶堰之“嗯”了一聲:“我研究了一些史料,發現有一種幻術,可以短暫的讓生者與冥魂相見,但這幻術施展條件極其苛刻,需得在月圓夜陰陽交匯之時,靠近有水的湖邊,方能以水制幻。阮盈盈的身份,想必你已經知道了。”

“猜到了。”於卿道,“所以你是想借用鏡花水月,讓阮盈盈與那死去的將軍,見一面?”

聶堰之意料之外:“你怎麽知道這幻術叫鏡花水月?”

於卿將話咽回肚裏琢磨半晌:“是一位隱士高人告予我的。”

聶堰之難得笑了笑:“最近的一次月圓之夜,便是在兩天後,所以我們只有這一次機會。”

“這方法雖然可行,但畢竟只是我們的猜想罷了,萬一阮盈盈的心魔不是那死去的將軍呢?那豈不是……沒了退路。”

“倒也不是沒有退路。”聶堰之喃聲道,只不過,他不想告訴於卿,讓他去犯這個險。

於卿“嘁”道:“你不說,我也猜得到,不就是要篡改姻緣嗎,如今他方堯都反了天了,區區一個天譴,有什麽可怕的。”

“你當真不怕?”

血淋淋的下場就擺在他面前。

“我不怕。”於卿道,“你說的,這世道總該有容不下的人。”

你不是想活著嗎,那我便讓你活著。

“可是我怕啊。”聶堰之在心中默默念道,但這些都是後話了,若真到了那一步,他定會想法子讓於卿活下去。

這是他對蒼梧的承諾。

整座地宮忽然“轟隆”一聲響。

兩人默契般地止了話茬,聶堰之拉過於卿的手,認真看向他道:“我送你出去——你打我,越重越好。”

於卿懷疑自己聽錯了話:“你要作甚?”哪裏有人主動伸著臉來討打的。

“你若想安然無恙地出去,只有這一個辦法。”聶堰之瞧了瞧四周,“把這破地方拆了。”

說罷了,又讓他來陪他演戲,但這出戲,他願意演。

“那我便不客氣了。”於卿掙開他的手。

“嗯。”聶堰之淡淡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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