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6、冬風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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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冬風相送
聶堰之下手向來沒分寸，死了就是死了，不死頂多也剩下半條命，而後他舉起手眼巴巴地道：“這廝喜歡啞巴，我不過是廢了他嗓子。”
可不待他多言，“葉懷”整個人便化作一縷黑煙，如風一般散了。
“傀儡？”於卿上前幾步將短刃收了回來。
看樣子他真身並不在這裏。
“閣主……”葉自秋見到於卿渾身發顫，跌跌撞撞地向後退了退，靠倒在書櫃上，“你怎麽在這……你都聽到了？”
於卿稍瞥了他一眼：“溫娘還有救，你救不救？”
救，他當然救。
事到如今，冬風相送。
“溫娘本來就是我的發妻，我少成之時入雎鳴閣，深知等待我的會是什麽，想保護的人保護不了，想逃的逃不掉，我為了護得溫娘平安，只能將她安頓在市井中偽造身份，好求個安生日子。”葉自秋頹喪道。
“葬花樓失火，我就已經猜到了，這秘密終究是捂不住，葉懷那時便有行動，我慢了一步，之後……我便不得不受人所迫。”他擡眼看向於卿，“閣主，我知道說這些沒有任何用處，也從未想過會原諒自己，我犯下的錯我會去彌補，但我做過的事，我從來都不會後悔。”
於卿沈默不語，起身出了門外，屋內獨留葉自秋與溫娘二人。
姜昭聽到動靜就一直守在門口，見於卿出來朝裏面望了幾眼：“這葉氏好像同我家祖上還有些關系呢，說來是有段緣分，你要殺他嗎？”
“你看好他。”於卿撂下一句話，轉身尋聶堰之去了。
聶堰之抱劍站在院前，於卿便湊過去，順著他望的方向瞧過去，卻什麽有趣兒的都沒瞧見，只有西邊陰沈沈的天。
“在看什麽？”於卿問。
自打從寒雪城回來，他便一直怪怪的。
“觀天象。”聶堰之神神叨叨，“今夜有雪，你多穿點。”
來來回回就這幾句話，於卿被他念叨得耳朵快要磨了繭子，遂罷道：“凍死你。”
聶堰之齜牙咧嘴：“多謝媳婦兒關心。”
於卿身體一僵，上下掃視他幾眼：“你不去流芳閣麽？”
“去。”聶堰之搓搓手，“但我想你應該也聽說了，鬼新娘的事。”
於卿哼笑：“棠棣不過是唱首曲兒，就把你嚇成這樣？”
“我害怕啊，誰也不知那祭文是什麽意思。”聶堰之笑道，“萬一她結親時把我吃了怎麽辦？或者突然大變活人，扔一具傀儡出來。”
見於卿不吱聲，他繼續道：“林婉晴和二少主死得蹊蹺，你難道不好奇麽？”
“在場人都覺得雙方有私情，我好奇又能如何，二少主喜歡棠棣不說，就以林婉晴的性子，也不可能看上像二少主這樣孟浪的人。”
“你也說了，棠棣唱了首曲兒。”
於卿一頓。
“假設這曲子能夠蠱惑人心，兩人聽後著了其道，再神不知鬼不覺的穿上嫁衣，從而造出茍合的假象，卻失足而亡。”聶堰之道，“可是別忘了，他們死的地方是瑯嬛閣，不是流芳閣，瑯嬛閣中秦舟正在招親，閣上也不止林婉晴這一位女眷，失足好說，神志不清的情況下極有可能，但若是有人故意為之呢。”
“秦舟？”
“猜測罷了，前提是這曲子有問題。”聶堰之道，“我那時在流芳閣，棠棣一直未曾離開過我的視線，她也不會什麽千裏傳音的功夫，所以不可能會是她。”
“嗯，唱曲兒的人在瑯嬛閣。”
聶堰之開始扯嘴皮：“嗯，說不定還是秦舟唱的呢。”
且說這曲兒下到市井小兒，上到世家子弟都會唱幾句，想揪出這人來屬實不易。
於卿挑眉，他們最初是在城隍廟前聽到的，再之後去尋，唱曲兒的人是燕璃。
燕璃……她不過是個普通姑娘啊。
聶堰之笑說：“所以我啊，為了不打草驚蛇，還是得先回流芳閣去。”
於卿回過神：“我陪你去。”
“我一個人不會引人懷疑，最是安全。”
不待他還要說什麽，聶堰之溫聲在他額頭落了個吻：“等我回來。”
於卿悵然有些失落。
一如聶堰之說得那般，大雪紛揚而至。
姜昭湊過來，一晃眼看見他手中捏著的幾張草紙：“這是什麽，看起來怪眼熟的。”
“當然是天大的秘密。”於卿遞給他，“認得麽？”
姜昭看了幾眼，說不認識。
“不過我好像在哪裏看見過這幾句詞。”姜昭想了一陣，“丹霄館的燭影屏風！當時覺得題字好看，我就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他話落，葉自秋卻沒由得一聲冷哼。
“你哼什麽？”
“丹霄館的前身本就是西祁人所造，這些年得此而建，有幾句詞也不足為奇。”葉自秋道。
姜昭楞了一楞：“所以秦舟要燒毀它？”
葉自秋道：“你也是西祁人，你怎會不知？”
“我……我那是！那是……”
“西祁善用蠱，且以蠱術制人，奉為天命，這詞中所寫，自然是控蠱之術。”
於卿思慮：“傀儡術？”
“那是玄鳴鶴塔的小把戲，西祁一向不崇尚這些，與其無關。”葉自秋默了片刻，“是百花。”
提到“百花”二字，葉自秋或是心中有愧，再閉口不言。
於卿盯了那草紙片刻，漸漸明白了些事。
西祁善用蠱，又多種植百花，所以他們神不知鬼不覺的，對眾人下以百花散，再之後，民間開始傳唱這相思曲，等到百花的毒性真正散發出時生了蠱蟲，他們便可借曲聲控人，與傀儡無異。
好大的一盤棋。
百花繁殖力強，能在短時間內遍布各處，從北漠到淮南，百花甚至已經悄無聲息地散入雎鳴閣，當時得虧聶堰之發現的早，他們尚有挽救之機，只是現在這漠北山莊……怕不是早就被養成了蠱蟲的母體。
“閣主，我別無選擇。”葉自秋道。
於卿稍有些煩悶：“是你不願，而非不擇。”
葉自秋驟然提高了音量：“回閣後我自會領罰，還望閣主看在阿言和溫娘子的份上，饒過在下這一條賤命，至此之事，就當做個了結。”
言下之意，他不會再插手。
葉自秋說得決絕，走得也決絕。
果真沒過多久，就聽有丫鬟交談，說林秦二人是失足墜亡，什麽如沐春風，被混淆成了另一種與阮氏有關的毒。
“你就這麽放過他了？”姜昭問道。
天氣是冷，於卿坐在炭盆前暖了會兒手，片刻才嘆道：“我師父生前曾很看好這位妙筆丹青，他老人家留下的親信也不多了，我若生殺予奪，不妥。”
“再說，他剛才給我們透漏了那麽重要的消息，也算是功過抵消了。”於卿道。
“萬一他是編造出的謊話呢？”
“人在逆境時是不會說謊的。”於卿堅定，“姜昭，你會唱曲兒嗎？”
“那是當然，小爺我也曾是名動京城一展歌喉引無數美人竟折腰的……”
姜昭戛然而止，打了個寒顫。
於卿看著他笑，那笑容頭一次讓姜昭覺得，比他一只狐貍還要狡黠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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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堰之下手向來沒分寸，死了就是死了，不死頂多也剩下半條命，而後他舉起手眼巴巴地道：“這廝喜歡啞巴，我不過是廢了他嗓子。”
可不待他多言，“葉懷”整個人便化作一縷黑煙，如風一般散了。
“傀儡？”於卿上前幾步將短刃收了回來。
看樣子他真身並不在這裏。
“閣主……”葉自秋見到於卿渾身發顫，跌跌撞撞地向後退了退，靠倒在書櫃上，“你怎麽在這……你都聽到了？”
於卿稍瞥了他一眼：“溫娘還有救，你救不救？”
救，他當然救。
事到如今，冬風相送。
“溫娘本來就是我的發妻，我少成之時入雎鳴閣，深知等待我的會是什麽，想保護的人保護不了，想逃的逃不掉，我為了護得溫娘平安，只能將她安頓在市井中偽造身份，好求個安生日子。”葉自秋頹喪道。
“葬花樓失火，我就已經猜到了，這秘密終究是捂不住，葉懷那時便有行動，我慢了一步，之後……我便不得不受人所迫。”他擡眼看向於卿，“閣主，我知道說這些沒有任何用處，也從未想過會原諒自己，我犯下的錯我會去彌補，但我做過的事，我從來都不會後悔。”
於卿沈默不語，起身出了門外，屋內獨留葉自秋與溫娘二人。
姜昭聽到動靜就一直守在門口，見於卿出來朝裏面望了幾眼：“這葉氏好像同我家祖上還有些關系呢，說來是有段緣分，你要殺他嗎？”
“你看好他。”於卿撂下一句話，轉身尋聶堰之去了。
聶堰之抱劍站在院前，於卿便湊過去，順著他望的方向瞧過去，卻什麽有趣兒的都沒瞧見，只有西邊陰沈沈的天。
“在看什麽？”於卿問。
自打從寒雪城回來，他便一直怪怪的。
“觀天象。”聶堰之神神叨叨，“今夜有雪，你多穿點。”
來來回回就這幾句話，於卿被他念叨得耳朵快要磨了繭子，遂罷道：“凍死你。”
聶堰之齜牙咧嘴：“多謝媳婦兒關心。”
於卿身體一僵，上下掃視他幾眼：“你不去流芳閣麽？”
“去。”聶堰之搓搓手，“但我想你應該也聽說了，鬼新娘的事。”
於卿哼笑：“棠棣不過是唱首曲兒，就把你嚇成這樣？”
“我害怕啊，誰也不知那祭文是什麽意思。”聶堰之笑道，“萬一她結親時把我吃了怎麽辦？或者突然大變活人，扔一具傀儡出來。”
見於卿不吱聲，他繼續道：“林婉晴和二少主死得蹊蹺，你難道不好奇麽？”
“在場人都覺得雙方有私情，我好奇又能如何，二少主喜歡棠棣不說，就以林婉晴的性子，也不可能看上像二少主這樣孟浪的人。”
“你也說了，棠棣唱了首曲兒。”
於卿一頓。
“假設這曲子能夠蠱惑人心，兩人聽後著了其道，再神不知鬼不覺的穿上嫁衣，從而造出茍合的假象，卻失足而亡。”聶堰之道，“可是別忘了，他們死的地方是瑯嬛閣，不是流芳閣，瑯嬛閣中秦舟正在招親，閣上也不止林婉晴這一位女眷，失足好說，神志不清的情況下極有可能，但若是有人故意為之呢。”
“秦舟？”
“猜測罷了，前提是這曲子有問題。”聶堰之道，“我那時在流芳閣，棠棣一直未曾離開過我的視線，她也不會什麽千裏傳音的功夫，所以不可能會是她。”
“嗯，唱曲兒的人在瑯嬛閣。”
聶堰之開始扯嘴皮：“嗯，說不定還是秦舟唱的呢。”
且說這曲兒下到市井小兒，上到世家子弟都會唱幾句，想揪出這人來屬實不易。
於卿挑眉，他們最初是在城隍廟前聽到的，再之後去尋，唱曲兒的人是燕璃。
燕璃……她不過是個普通姑娘啊。
聶堰之笑說：“所以我啊，為了不打草驚蛇，還是得先回流芳閣去。”
於卿回過神：“我陪你去。”
“我一個人不會引人懷疑，最是安全。”
不待他還要說什麽，聶堰之溫聲在他額頭落了個吻：“等我回來。”
於卿悵然有些失落。
一如聶堰之說得那般，大雪紛揚而至。
姜昭湊過來，一晃眼看見他手中捏著的幾張草紙：“這是什麽，看起來怪眼熟的。”
“當然是天大的秘密。”於卿遞給他，“認得麽？”
姜昭看了幾眼，說不認識。
“不過我好像在哪裏看見過這幾句詞。”姜昭想了一陣，“丹霄館的燭影屏風！當時覺得題字好看，我就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他話落，葉自秋卻沒由得一聲冷哼。
“你哼什麽？”
“丹霄館的前身本就是西祁人所造，這些年得此而建，有幾句詞也不足為奇。”葉自秋道。
姜昭楞了一楞：“所以秦舟要燒毀它？”
葉自秋道：“你也是西祁人，你怎會不知？”
“我……我那是！那是……”
“西祁善用蠱，且以蠱術制人，奉為天命，這詞中所寫，自然是控蠱之術。”
於卿思慮：“傀儡術？”
“那是玄鳴鶴塔的小把戲，西祁一向不崇尚這些，與其無關。”葉自秋默了片刻，“是百花。”
提到“百花”二字，葉自秋或是心中有愧，再閉口不言。
於卿盯了那草紙片刻，漸漸明白了些事。
西祁善用蠱，又多種植百花，所以他們神不知鬼不覺的，對眾人下以百花散，再之後，民間開始傳唱這相思曲，等到百花的毒性真正散發出時生了蠱蟲，他們便可借曲聲控人，與傀儡無異。
好大的一盤棋。
百花繁殖力強，能在短時間內遍布各處，從北漠到淮南，百花甚至已經悄無聲息地散入雎鳴閣，當時得虧聶堰之發現的早，他們尚有挽救之機，只是現在這漠北山莊……怕不是早就被養成了蠱蟲的母體。
“閣主，我別無選擇。”葉自秋道。
於卿稍有些煩悶：“是你不願，而非不擇。”
葉自秋驟然提高了音量：“回閣後我自會領罰，還望閣主看在阿言和溫娘子的份上，饒過在下這一條賤命，至此之事，就當做個了結。”
言下之意，他不會再插手。
葉自秋說得決絕，走得也決絕。
果真沒過多久，就聽有丫鬟交談，說林秦二人是失足墜亡，什麽如沐春風，被混淆成了另一種與阮氏有關的毒。
“你就這麽放過他了？”姜昭問道。
天氣是冷，於卿坐在炭盆前暖了會兒手，片刻才嘆道：“我師父生前曾很看好這位妙筆丹青，他老人家留下的親信也不多了，我若生殺予奪，不妥。”
“再說，他剛才給我們透漏了那麽重要的消息，也算是功過抵消了。”於卿道。
“萬一他是編造出的謊話呢？”
“人在逆境時是不會說謊的。”於卿堅定，“姜昭，你會唱曲兒嗎？”
“那是當然，小爺我也曾是名動京城一展歌喉引無數美人竟折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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