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1、執迷不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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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執迷不悟
“小閣主，借你的謫仙怨一用。”方堯伸出手。
於卿摸上腰間，眼瞧著要遞出去的鈴鐺恍惚又收了回來，方堯的手一瞬落空，繼而言之道：“來，給我。”
“它與為我父親報仇有何關系？”
方堯嚴肅道：“你還不明白麽，謫仙怨，謫仙怨！長晏之所以取這名，是因為他怨如他，恨如他，生離索恨當要歸咎其中。”
於卿稍稍猶豫，憑他一面之詞，很難讓人完全信服，縱然方堯是姻緣簿主，但背棄師門這一點，於卿已然覺到不恥。
眼見他不為所動，方堯面色微變，沈了聲問：“怎麽，你父親百般護你疼你，你卻連救他都不肯麽？”
於卿靜了一靜，來不及細想道：“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他確實有恩於我，但是我更希望可以尊重他的選擇，而不是活在餘蔭中被仇恨蒙蔽雙眼。不瞞方簿主，在此之前我曾見過他，可他卻讓我放下仇恨，不必介懷。”
方堯驀地提高了音量，顫聲問：“你見過長晏，他在何處！”
“自然是托夢與我。”
方堯楞了一楞，突然放聲大笑，似是在自言自語，哆嗦道：“放下？為何要放下！他害你害得那麽苦，褫奪姻緣，最後連命也丟了，這還不夠嗎？你為何卻連句恨都不敢提……好……你還念著他，那我又算得了什麽？”
於卿斂眉道：“我父親說，若想尋他，便來鵲橋仙。”
“不可能！這不可能！”方堯驚然起身，來回踱步幾圈，雙袖一揮忽地回身道，“你對祝由術了解多少？”
“借屍還魂。”
“對啊……我怎麽沒有想到呢。”方堯放柔了聲音，“小閣主，把謫仙怨給我。”
於卿頓感不妙：“祝由術乃是上古禁術，癡人說夢，以身換死！你若想用這種下三濫的禁術去為他報仇，我是絕不會答應的。”
方堯張開雙臂，廣袖無風飄動：“不，你說得對，長晏那等清風明月之人，自是希望放下仇恨，以得抱怨，所以我改主意了，假若能讓他活過來，永遠留在我身邊，這仇不報也罷。”
“你瘋了麽！你犧牲了那麽多人難道還覺得不夠嗎？”
“所以我想。”方堯垂下手臂，輕佻笑道，“只要小閣主一聲應下，其他人便都可以不用死，這難道不是件好事麽？”
“我爹若是知道了你這般不擇手段，定是會恨你入骨的。你愛他，你有什麽資格去愛，骯臟不堪，愚蠢至極！”
方堯沈默一瞬，眼眶通紅地吼道：“那我便把他眼睛摘了，腦髓挖了，讓他成為一個不折不扣的傻子，讓他永永遠遠只能留在我身邊！”
他邊說著，指間陡然甩出數根銀線，滿天朝著於卿如籠網而去，還好於卿早有準備，拍案起身，手中寒光一閃，那些銀線便被刀刃削地稀碎飄落。
於卿身形飄出同方堯拉開距離，面上強裝鎮定地哼笑道：“我看你真是瘋了。”
他的手在抖。
“好啊，好啊！”方堯笑了一陣，“小閣主，你此番運功，可有覺得身體不適？”
於卿輕輕喘著氣，擡眼看他：“你何時下的毒？”
那杯酒？這不可能，他驗過，杯酒皆無毒。
難不成是空氣？
幾乎語落，一股眩暈感猛然席卷上大腦。
於卿眼前一黑，眨眼間虛虛實實的，山海開始挪移，星辰隕落，就連腳下流動的銀屑也似乎開始奔騰咆哮，翻卷的浪潮眼見就要將他吞沒，密密麻麻的銀線迎面交織飛來。
他甚至聽得見方堯的笑聲，可他什麽也抓不著，什麽也看不到。
瀕死之時，有人喚了聲他的名字，失重感疊起，瞬間將他扯落。
方堯一聲悶哼，鮮血順著嘴角溢出。
直到於卿聞見那股熟悉異香，眼前世界才逐漸恢覆清明，耳邊仍嗡鳴不斷。
“卿卿，你清醒一點！”
“姜昭。”方堯看見他似乎很是驚訝，“連你也要同我作對麽？”
姜昭拉過於卿，飛速掠過銀湖：“快走！”
方堯當即甩袖，惱羞成怒道：“走？姜昭！出了這個門你可知會有什麽後果！”
姜昭沈了沈氣，稍一走神，銀線擦著他面頰劃過，留下幾道不深不淺的血印子。
雪後的空氣透著股涼意。
姜昭推開門，將於卿扶坐到榻上，飛速點了他身上穴位，渾身不覺然已被冷汗浸濕。
內力如暖流一般緩緩流過四肢百骸，數息之後，於卿吐出一口黑血，虛虛然睜了眼。
姜昭收了手，急問：“感覺怎麽樣？”
於卿艱難扯笑：“有點疼。”
“不可能是百花啊。”姜昭喃喃道，“方堯可有餵給你吃過什麽東西麽？”
經他這麽一提，於卿頃刻想起來那枚玉髓丹。
“玉髓丹。”於卿想罷卻否認道，“這是天下第一的奇藥，不少權貴都用它來調養生息，怎麽可能有毒呢？”
姜昭蹙緊眉：“玉髓丹確是奇藥沒錯，但若與其他藥草一同服用，藥性一中和，那玉髓丹便是至陰至寒之物，你身子骨本來就受不得寒，寒氣入體，也難怪你……”
話未說完，於卿又是一口血嘔出，他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端水：“你可不能有事啊！你若交代在這了，等聶兄回來，那不得把我扒一層皮，我還不想死啊！”
於卿苦笑著擺手道：“死不了，我沒事。”
語罷，他深呼吸一口，閉眼調息著艱澀的內力。可沒過一會兒他便發覺，體內的一些經脈像是被凍住了似的，任憑他怎麽沖刷，也是無濟於事。
他聽見姜昭嘆了口氣。
恍惚過了不知多久，於卿睜開眼，瞧著姜昭一副有心事的模樣對著桌上的茶盞發楞。
“抱歉。”姜昭忽然道，“我也不知主人為何會變成這個樣子。”
“你何來之歉，只是方堯這般怕是積怨已深，若他說得句句屬實，我倒不是那麽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了。”於卿眨了眨眼，“聶堰之一直讓我遠離他，是我執迷不悟，沒能聽進他的話。”
姜昭道：“我想我也錯了，如果我早些能發現他的陰謀告訴你，你也不用白白中了他的計。”
姜昭說，此前他便發現方堯曾暗中一直同劉承安有聯系，具體是在謀劃什麽，他不得而知，但事關雎鳴閣中姻緣簿殘頁一事確是與方堯有關，且婁禹寧的傀儡之術，也是方堯教給他的。只是那時他對人類的姻緣懵懂無比，對於卿，也更偏向為敵人間的好奇，自也不會去說什麽。
“他好像很急切地要將姻緣簿覆原。”姜昭想道，“可姻緣簿早就修了幾十年，卻也只是拼湊出了個大概，哪有那麽容易，當年毀簿那人可真厲害……”
於卿輕咳一聲，想來聶堰之在江湖上也算是段傳說了。
片刻道：“可姻緣簿主也一樣沒有姻緣不是麽，他既然記掛著我爹，想來是要自己牽線搭橋吧。”
聽上去是多麽的荒謬。
姜昭眼神覆雜地看向於卿。
話說到這，於卿反之擔心他道：“你也說了，這般光明正大的與方堯作對，可想而知會有什麽後果。“
“無妨，他困在‘鏡花水月’之中，不費一番功夫，是出不來的。”姜昭攥緊了拳，“更何況，我手中還有他的把柄，就算他想殺我，也要掂量些分寸。”
“鏡花水月”，於卿曾聽於長晏提過這個詞，應當是一種幻術無疑。
於卿稍稍來了些興趣，笑道：“那麽你呢，小狐貍，你的把柄是什麽？”
姜昭聞聲一顫，耳朵尖紅了紅：“你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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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閣主，借你的謫仙怨一用。”方堯伸出手。
於卿摸上腰間，眼瞧著要遞出去的鈴鐺恍惚又收了回來，方堯的手一瞬落空，繼而言之道：“來，給我。”
“它與為我父親報仇有何關系？”
方堯嚴肅道：“你還不明白麽，謫仙怨，謫仙怨！長晏之所以取這名，是因為他怨如他，恨如他，生離索恨當要歸咎其中。”
於卿稍稍猶豫，憑他一面之詞，很難讓人完全信服，縱然方堯是姻緣簿主，但背棄師門這一點，於卿已然覺到不恥。
眼見他不為所動，方堯面色微變，沈了聲問：“怎麽，你父親百般護你疼你，你卻連救他都不肯麽？”
於卿靜了一靜，來不及細想道：“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他確實有恩於我，但是我更希望可以尊重他的選擇，而不是活在餘蔭中被仇恨蒙蔽雙眼。不瞞方簿主，在此之前我曾見過他，可他卻讓我放下仇恨，不必介懷。”
方堯驀地提高了音量，顫聲問：“你見過長晏，他在何處！”
“自然是托夢與我。”
方堯楞了一楞，突然放聲大笑，似是在自言自語，哆嗦道：“放下？為何要放下！他害你害得那麽苦，褫奪姻緣，最後連命也丟了，這還不夠嗎？你為何卻連句恨都不敢提……好……你還念著他，那我又算得了什麽？”
於卿斂眉道：“我父親說，若想尋他，便來鵲橋仙。”
“不可能！這不可能！”方堯驚然起身，來回踱步幾圈，雙袖一揮忽地回身道，“你對祝由術了解多少？”
“借屍還魂。”
“對啊……我怎麽沒有想到呢。”方堯放柔了聲音，“小閣主，把謫仙怨給我。”
於卿頓感不妙：“祝由術乃是上古禁術，癡人說夢，以身換死！你若想用這種下三濫的禁術去為他報仇，我是絕不會答應的。”
方堯張開雙臂，廣袖無風飄動：“不，你說得對，長晏那等清風明月之人，自是希望放下仇恨，以得抱怨，所以我改主意了，假若能讓他活過來，永遠留在我身邊，這仇不報也罷。”
“你瘋了麽！你犧牲了那麽多人難道還覺得不夠嗎？”
“所以我想。”方堯垂下手臂，輕佻笑道，“只要小閣主一聲應下，其他人便都可以不用死，這難道不是件好事麽？”
“我爹若是知道了你這般不擇手段，定是會恨你入骨的。你愛他，你有什麽資格去愛，骯臟不堪，愚蠢至極！”
方堯沈默一瞬，眼眶通紅地吼道：“那我便把他眼睛摘了，腦髓挖了，讓他成為一個不折不扣的傻子，讓他永永遠遠只能留在我身邊！”
他邊說著，指間陡然甩出數根銀線，滿天朝著於卿如籠網而去，還好於卿早有準備，拍案起身，手中寒光一閃，那些銀線便被刀刃削地稀碎飄落。
於卿身形飄出同方堯拉開距離，面上強裝鎮定地哼笑道：“我看你真是瘋了。”
他的手在抖。
“好啊，好啊！”方堯笑了一陣，“小閣主，你此番運功，可有覺得身體不適？”
於卿輕輕喘著氣，擡眼看他：“你何時下的毒？”
那杯酒？這不可能，他驗過，杯酒皆無毒。
難不成是空氣？
幾乎語落，一股眩暈感猛然席卷上大腦。
於卿眼前一黑，眨眼間虛虛實實的，山海開始挪移，星辰隕落，就連腳下流動的銀屑也似乎開始奔騰咆哮，翻卷的浪潮眼見就要將他吞沒，密密麻麻的銀線迎面交織飛來。
他甚至聽得見方堯的笑聲，可他什麽也抓不著，什麽也看不到。
瀕死之時，有人喚了聲他的名字，失重感疊起，瞬間將他扯落。
方堯一聲悶哼，鮮血順著嘴角溢出。
直到於卿聞見那股熟悉異香，眼前世界才逐漸恢覆清明，耳邊仍嗡鳴不斷。
“卿卿，你清醒一點！”
“姜昭。”方堯看見他似乎很是驚訝，“連你也要同我作對麽？”
姜昭拉過於卿，飛速掠過銀湖：“快走！”
方堯當即甩袖，惱羞成怒道：“走？姜昭！出了這個門你可知會有什麽後果！”
姜昭沈了沈氣，稍一走神，銀線擦著他面頰劃過，留下幾道不深不淺的血印子。
雪後的空氣透著股涼意。
姜昭推開門，將於卿扶坐到榻上，飛速點了他身上穴位，渾身不覺然已被冷汗浸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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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昭收了手，急問：“感覺怎麽樣？”
於卿艱難扯笑：“有點疼。”
“不可能是百花啊。”姜昭喃喃道，“方堯可有餵給你吃過什麽東西麽？”
經他這麽一提，於卿頃刻想起來那枚玉髓丹。
“玉髓丹。”於卿想罷卻否認道，“這是天下第一的奇藥，不少權貴都用它來調養生息，怎麽可能有毒呢？”
姜昭蹙緊眉：“玉髓丹確是奇藥沒錯，但若與其他藥草一同服用，藥性一中和，那玉髓丹便是至陰至寒之物，你身子骨本來就受不得寒，寒氣入體，也難怪你……”
話未說完，於卿又是一口血嘔出，他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端水：“你可不能有事啊！你若交代在這了，等聶兄回來，那不得把我扒一層皮，我還不想死啊！”
於卿苦笑著擺手道：“死不了，我沒事。”
語罷，他深呼吸一口，閉眼調息著艱澀的內力。可沒過一會兒他便發覺，體內的一些經脈像是被凍住了似的，任憑他怎麽沖刷，也是無濟於事。
他聽見姜昭嘆了口氣。
恍惚過了不知多久，於卿睜開眼，瞧著姜昭一副有心事的模樣對著桌上的茶盞發楞。
“抱歉。”姜昭忽然道，“我也不知主人為何會變成這個樣子。”
“你何來之歉，只是方堯這般怕是積怨已深，若他說得句句屬實，我倒不是那麽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了。”於卿眨了眨眼，“聶堰之一直讓我遠離他，是我執迷不悟，沒能聽進他的話。”
姜昭道：“我想我也錯了，如果我早些能發現他的陰謀告訴你，你也不用白白中了他的計。”
姜昭說，此前他便發現方堯曾暗中一直同劉承安有聯系，具體是在謀劃什麽，他不得而知，但事關雎鳴閣中姻緣簿殘頁一事確是與方堯有關，且婁禹寧的傀儡之術，也是方堯教給他的。只是那時他對人類的姻緣懵懂無比，對於卿，也更偏向為敵人間的好奇，自也不會去說什麽。
“他好像很急切地要將姻緣簿覆原。”姜昭想道，“可姻緣簿早就修了幾十年，卻也只是拼湊出了個大概，哪有那麽容易，當年毀簿那人可真厲害……”
於卿輕咳一聲，想來聶堰之在江湖上也算是段傳說了。
片刻道：“可姻緣簿主也一樣沒有姻緣不是麽，他既然記掛著我爹，想來是要自己牽線搭橋吧。”
聽上去是多麽的荒謬。
姜昭眼神覆雜地看向於卿。
話說到這，於卿反之擔心他道：“你也說了，這般光明正大的與方堯作對，可想而知會有什麽後果。“
“無妨，他困在‘鏡花水月’之中，不費一番功夫，是出不來的。”姜昭攥緊了拳，“更何況，我手中還有他的把柄，就算他想殺我，也要掂量些分寸。”
“鏡花水月”，於卿曾聽於長晏提過這個詞，應當是一種幻術無疑。
於卿稍稍來了些興趣，笑道：“那麽你呢，小狐貍，你的把柄是什麽？”
姜昭聞聲一顫，耳朵尖紅了紅：“你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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