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7、舊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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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舊念
聶堰之歪頭看他：“不妨就當它是一場巧合。”
於卿楞了一楞，有些話他執意不明。
後半夜，風雪聲漸大，偶摻雜著一兩聲鐘鳴。
屋中的炭火生得很足，但於卿仍覺到冷，他下意識地要往暖和的地方去，一摸身邊，卻摸了個空。
姻緣線散發著微弱的光亮。
枕邊空蕩蕩的，於卿猛然驚醒，著急要去尋，脫口而出那人姓名，結果回應也落了空。
他總是怕的，怕他想不開會自己一人跑去尋仇。
於卿定了定神，摸索著點燃床邊的燭燈後，才發覺這屋子既陌生又眼熟——陌生是因他不曾在這安寢，熟悉是因它常常出現在夢境之中，如今卻不像是夢，真實得有些過分了。
屋外閃過一道黑影，他剛燃起燭燈，屋門在下一刻便被人敲響了。
於卿知道會是他，前去開了門。
“聶……”於卿睜大眼睛。
血腥味撲面而來，他似是受了很重的傷，一只手捂著前腹，另一只手卻還努力撐在門框上。他擡起頭，眸中閃過一道不易察覺的精光，斷斷續續說道：“我來……借點藥。”
還未等於卿答應，聶堰之一聲悶哼，張嘴便是一口血，整個人眼瞧著就要向前倒——
於卿慌忙接住他：“怎麽不去找醫師？”
“不能找……”聶堰之艱難開口，下巴就搭在他肩膀上，片刻後附在他耳邊喘息道，“於長晏要滅姜家的門……恐會引起禍端。”
於卿自是聽不懂這雲裏霧裏的話，先將人扶回了屋中榻上，轉身翻箱倒櫃一陣，僅僅找出了幾丸止血的藥。但死馬當活馬醫，有藥總比沒藥好。
“你傷到哪兒了？”他急問。
聶堰之卻驟然不語，直勾勾地盯著他。
於卿沒註意到他異樣的目光，還在鼓搗著手中的藥時，冰涼的劍刃橫空抵在了脖子上。
於卿渾身一僵，擡眼看向他。
兩人一陣僵持，聶堰之逼著他，直到“咚”地撞上了身後白墻，於卿才道：“這是何意？”
“今日之事。”聶堰之沈下聲，“你若敢說出去一個字。”
於卿試探問：“姜家的事？”
劍刃又逼近了三分，於卿甚至能覺到那冰涼的刃尖就要嵌進肉裏去。
他迎上聶堰之那陰沈冰冷的目光，便知，這又是在做夢了。
於卿勾唇：“好。”
聶堰之放下劍，那一瞬像是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氣，搖搖晃晃地靠倒在一旁，沈沈喘著粗氣。
於卿蹭了蹭身上沾到的血跡，回身道：“你欠我一條命。”
聶堰之微不可聞地冷哼一聲。
於卿餵他服下藥丸，又找來了些止血的藥草，敷在傷口上，就著撕下衣擺上的一條白布，細細纏了幾圈。
他一動，於卿險些撲在他懷裏，須臾間在人身上聞到一股熟悉的蘭花香。
這香味……怎麽會在他身上？
“好了。”於卿站起身，有些力不從心地回到榻邊。
他素來討厭衣上沾染血腥，說著便要寬衣，餘光一瞟，聶堰之還在原封不動地盯著他。
也罷……這會兒他們應當還不熟悉，更別提那些齷齪的想法了。
奈何這身體受了涼便要不爭氣地咳嗽幾聲。
他瞧見聶堰之似是想動，看他目光投過來，又不動聲色地扭轉了頭。
於卿不懂他是何意，只能硬著頭皮將新衣換好，正束帶時，便聽聶堰之問道：“你身體好些了嗎？”
他含糊地應了聲，聶堰之接下來的話卻讓他頭皮發麻。
“那夜是我沖動了些，不小心傷到了你，一直沒來得及說聲抱歉，現下我查清楚了，下藥的人正是姜家。”聶堰之說著眼神發冷，“以後這樣的事我不會讓他再發生了……少閣主就當做是你我貪歡一場吧。”
於卿皺了眉，琢磨著這句話中的分量。
“我已經忘記了。”
聶堰之眸光暗了暗，輕聲道：“好。”
於卿迅速穿好衣衫，張了張幹澀的唇，問道：“你說的姜家，是怎麽一回事？”
聶堰之哼笑了聲：“少閣主這不是明知故問麽，還能有哪個姜家，自然是您那未過門賢妻的母家了。”
於卿大腦有片刻的空白，過晌才聽明白了個大概。
此時的他有婚約在身，且這姜家的女兒是他兒時便牽下的姻緣，日子到了自然是要婚嫁，哪知一朝出事惹得全族為之搭了性命。
“姻緣簿主念在姻緣，赦免了她，但她族與雎鳴閣有利益之爭，這將關乎到我閣未來，於長晏暗中將這件事做得不聲不響，先斬後奏，若少閣主說了，也應當知道後果。”聶堰之緩了緩道。
“閣主也希望少閣主莫要再胡鬧下去，托我告知幾句，姜家之女如今是戴罪之身，少閣主若執意與她勾結，那就別怪閣主不念父子之情，若少閣主肯聽話與她斷了關系，閣主自會為您另謀姻緣。”
“不過那女人……”聶堰之說著嘲諷道，“用這種卑劣手段妄求某得一命，連自己清白都不要了，有何可憐惜？”
於卿垂下眸，心裏亂糟糟的。
只是這時緣分還未到，只是他們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只是因為他有姻緣在身，聶堰之還從未會為了他而不顧一切地篡改姻緣，觸犯天命。
可是後來到底發生了什麽？
聶堰之見他不說話，以為是他於心不忍，便又補了一句道：“心疼了？現在應當清理得差不多了，要去瞧瞧麽？”
於卿聽出他是故意的：“你明知我對她……有情，為何還要這般作踐我？”
逢場作戲，他也會，更何況他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
聶堰之笑了聲，站起身朝他走來。
於卿一瞬有些慌張，故作鎮定地吞咽。
“有情？作踐？”聶堰之低了低身，刻意湊近問，“少閣主知道什麽叫作踐麽？”
於卿忍道：“夠了！”
這夢他不想再做下去了！
於卿看了看四周，推開門便要朝外跑。
身後傳來聶堰之一聲呵斥：“站住，你不要命了？”
門外，漫天大雪撲面吹來，他身上僅著了一件薄衣，一股風過凍得渾身發顫，他只想著要醒過來，哪知老天偏要與他作對，像是被困在了夢中一般，他踉蹌地跑出了幾步路，直到摔倒在雪地中，痛感真實得一陣眩暈，腦袋才堪堪清醒。
“於卿！”聶堰之手忙腳亂地來撈他，拿著絨氅便往他身上裹，一撈撈進了懷裏，有些急道，“你這般才叫作踐自己！”
於卿凍得快要沒了知覺，衣衫挨了雪，貼在皮膚上更是刺骨的涼，他邊發著抖，邊咳得上氣不接下氣，看見人發頂都落了一層雪，伸手撫道：“回去吧。”
聶堰之不知是氣得還是急得，面色都不怎麽好。
毫無意外的，回了屋中，於卿便開始頻頻咳血，接著便陷入了昏睡，高熱不退。
這一睡，也沒能讓他醒來。
耳邊模糊聽得有人說：“少閣主這些年待在這地方本就落了病根，是萬不可再著涼了啊，那藥還得按量服著，否則怕是撐不過明年開春了。”
聶堰之罵了句“庸醫”，好似將人轟出了屋，最後於卿耳中只聽得到他來回踱步的聲響。
“小聶……”
踱步聲一頓，聶堰之走到榻邊看他：“你醒了，感覺怎麽樣？哪裏可還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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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堰之歪頭看他：“不妨就當它是一場巧合。”
於卿楞了一楞，有些話他執意不明。
後半夜，風雪聲漸大，偶摻雜著一兩聲鐘鳴。
屋中的炭火生得很足，但於卿仍覺到冷，他下意識地要往暖和的地方去，一摸身邊，卻摸了個空。
姻緣線散發著微弱的光亮。
枕邊空蕩蕩的，於卿猛然驚醒，著急要去尋，脫口而出那人姓名，結果回應也落了空。
他總是怕的，怕他想不開會自己一人跑去尋仇。
於卿定了定神，摸索著點燃床邊的燭燈後，才發覺這屋子既陌生又眼熟——陌生是因他不曾在這安寢，熟悉是因它常常出現在夢境之中，如今卻不像是夢，真實得有些過分了。
屋外閃過一道黑影，他剛燃起燭燈，屋門在下一刻便被人敲響了。
於卿知道會是他，前去開了門。
“聶……”於卿睜大眼睛。
血腥味撲面而來，他似是受了很重的傷，一只手捂著前腹，另一只手卻還努力撐在門框上。他擡起頭，眸中閃過一道不易察覺的精光，斷斷續續說道：“我來……借點藥。”
還未等於卿答應，聶堰之一聲悶哼，張嘴便是一口血，整個人眼瞧著就要向前倒——
於卿慌忙接住他：“怎麽不去找醫師？”
“不能找……”聶堰之艱難開口，下巴就搭在他肩膀上，片刻後附在他耳邊喘息道，“於長晏要滅姜家的門……恐會引起禍端。”
於卿自是聽不懂這雲裏霧裏的話，先將人扶回了屋中榻上，轉身翻箱倒櫃一陣，僅僅找出了幾丸止血的藥。但死馬當活馬醫，有藥總比沒藥好。
“你傷到哪兒了？”他急問。
聶堰之卻驟然不語，直勾勾地盯著他。
於卿沒註意到他異樣的目光，還在鼓搗著手中的藥時，冰涼的劍刃橫空抵在了脖子上。
於卿渾身一僵，擡眼看向他。
兩人一陣僵持，聶堰之逼著他，直到“咚”地撞上了身後白墻，於卿才道：“這是何意？”
“今日之事。”聶堰之沈下聲，“你若敢說出去一個字。”
於卿試探問：“姜家的事？”
劍刃又逼近了三分，於卿甚至能覺到那冰涼的刃尖就要嵌進肉裏去。
他迎上聶堰之那陰沈冰冷的目光，便知，這又是在做夢了。
於卿勾唇：“好。”
聶堰之放下劍，那一瞬像是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氣，搖搖晃晃地靠倒在一旁，沈沈喘著粗氣。
於卿蹭了蹭身上沾到的血跡，回身道：“你欠我一條命。”
聶堰之微不可聞地冷哼一聲。
於卿餵他服下藥丸，又找來了些止血的藥草，敷在傷口上，就著撕下衣擺上的一條白布，細細纏了幾圈。
他一動，於卿險些撲在他懷裏，須臾間在人身上聞到一股熟悉的蘭花香。
這香味……怎麽會在他身上？
“好了。”於卿站起身，有些力不從心地回到榻邊。
他素來討厭衣上沾染血腥，說著便要寬衣，餘光一瞟，聶堰之還在原封不動地盯著他。
也罷……這會兒他們應當還不熟悉，更別提那些齷齪的想法了。
奈何這身體受了涼便要不爭氣地咳嗽幾聲。
他瞧見聶堰之似是想動，看他目光投過來，又不動聲色地扭轉了頭。
於卿不懂他是何意，只能硬著頭皮將新衣換好，正束帶時，便聽聶堰之問道：“你身體好些了嗎？”
他含糊地應了聲，聶堰之接下來的話卻讓他頭皮發麻。
“那夜是我沖動了些，不小心傷到了你，一直沒來得及說聲抱歉，現下我查清楚了，下藥的人正是姜家。”聶堰之說著眼神發冷，“以後這樣的事我不會讓他再發生了……少閣主就當做是你我貪歡一場吧。”
於卿皺了眉，琢磨著這句話中的分量。
“我已經忘記了。”
聶堰之眸光暗了暗，輕聲道：“好。”
於卿迅速穿好衣衫，張了張幹澀的唇，問道：“你說的姜家，是怎麽一回事？”
聶堰之哼笑了聲：“少閣主這不是明知故問麽，還能有哪個姜家，自然是您那未過門賢妻的母家了。”
於卿大腦有片刻的空白，過晌才聽明白了個大概。
此時的他有婚約在身，且這姜家的女兒是他兒時便牽下的姻緣，日子到了自然是要婚嫁，哪知一朝出事惹得全族為之搭了性命。
“姻緣簿主念在姻緣，赦免了她，但她族與雎鳴閣有利益之爭，這將關乎到我閣未來，於長晏暗中將這件事做得不聲不響，先斬後奏，若少閣主說了，也應當知道後果。”聶堰之緩了緩道。
“閣主也希望少閣主莫要再胡鬧下去，托我告知幾句，姜家之女如今是戴罪之身，少閣主若執意與她勾結，那就別怪閣主不念父子之情，若少閣主肯聽話與她斷了關系，閣主自會為您另謀姻緣。”
“不過那女人……”聶堰之說著嘲諷道，“用這種卑劣手段妄求某得一命，連自己清白都不要了，有何可憐惜？”
於卿垂下眸，心裏亂糟糟的。
只是這時緣分還未到，只是他們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只是因為他有姻緣在身，聶堰之還從未會為了他而不顧一切地篡改姻緣，觸犯天命。
可是後來到底發生了什麽？
聶堰之見他不說話，以為是他於心不忍，便又補了一句道：“心疼了？現在應當清理得差不多了，要去瞧瞧麽？”
於卿聽出他是故意的：“你明知我對她……有情，為何還要這般作踐我？”
逢場作戲，他也會，更何況他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
聶堰之笑了聲，站起身朝他走來。
於卿一瞬有些慌張，故作鎮定地吞咽。
“有情？作踐？”聶堰之低了低身，刻意湊近問，“少閣主知道什麽叫作踐麽？”
於卿忍道：“夠了！”
這夢他不想再做下去了！
於卿看了看四周，推開門便要朝外跑。
身後傳來聶堰之一聲呵斥：“站住，你不要命了？”
門外，漫天大雪撲面吹來，他身上僅著了一件薄衣，一股風過凍得渾身發顫，他只想著要醒過來，哪知老天偏要與他作對，像是被困在了夢中一般，他踉蹌地跑出了幾步路，直到摔倒在雪地中，痛感真實得一陣眩暈，腦袋才堪堪清醒。
“於卿！”聶堰之手忙腳亂地來撈他，拿著絨氅便往他身上裹，一撈撈進了懷裏，有些急道，“你這般才叫作踐自己！”
於卿凍得快要沒了知覺，衣衫挨了雪，貼在皮膚上更是刺骨的涼，他邊發著抖，邊咳得上氣不接下氣，看見人發頂都落了一層雪，伸手撫道：“回去吧。”
聶堰之不知是氣得還是急得，面色都不怎麽好。
毫無意外的，回了屋中，於卿便開始頻頻咳血，接著便陷入了昏睡，高熱不退。
這一睡，也沒能讓他醒來。
耳邊模糊聽得有人說：“少閣主這些年待在這地方本就落了病根，是萬不可再著涼了啊，那藥還得按量服著，否則怕是撐不過明年開春了。”
聶堰之罵了句“庸醫”，好似將人轟出了屋，最後於卿耳中只聽得到他來回踱步的聲響。
“小聶……”
踱步聲一頓，聶堰之走到榻邊看他：“你醒了，感覺怎麽樣？哪裏可還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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