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4、不留人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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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不留人也去
隔日，大雪依舊沒有消停的跡象。
於卿同聶堰之回了趟小重山，趁著時間還早，在聶家宗祠祭拜了一番。
杜蒼生坐在屋檐上兀自喝著酒，雪花在他眉目上落了一層白，他靜靜看著遠方，好像這世上的一切與他再無幹系。
良久，他瞇了眼道：“我雖然看不慣你，但還是希望你能活下來。”
聶堰之輕哼一聲：“多謝。”
“秦梟不足為懼。”杜蒼生垂眸想了想，“可怖的是這座山莊和他背後的人。”
聶堰之“嗯”了聲，牽著於卿往山下走去。
身後傳來一聲“保重”。
“你也是。”
於卿近日總是反覆思慮著一件事，遂問道：“你會死麽？”
聶堰之說得輕松至極：“也許吧。”
“你若死了，我就把你扔到荒郊野外去餵狼。”
聶堰之嗤笑：“閣主不怕狼了？就敢把我丟去。”
於卿聞言陷入沈默，顯然是有些不大高興。
“我討厭北漠。”他又重覆了一遍。
“這世道總該有容不下的人。”聶堰之看得開，飛蛾撲火最為愚蠢，他要撲進光亮裏，卻又明明白白的知道那光亮是燙的，要將他碾成灰燼，“留人不留人，不留人也去。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
旁人子弟都是坐轎，於卿掃過一眼，他二人在街上如閑逛般晃悠，望眼落去天地皆白，只有馬車軲轆在雪地上壓出的道道轍印。
漠北山莊坐落在北郊外，從這裏通達向四方，白墻屋瓦覆滿落雪，山莊門前兩側對稱著兩樽石獅，有弟子在門口迎著各方來客，馬車一輛接一輛，從上方下來的人也是形形色色。
“表弟！”
聶堰之回身，果真是碧蘿春院的車馬，謝玉林掀開車簾，對著二人招呼了聲。
於卿先一步問：“阿言可還好？”
昨日他二人商量著，眼下傅承與溫娘均不見蹤影，將阿言帶在身邊更是險之又險，聶堰之靈機一動，決意把阿言送到碧蘿春院去待上一陣，等事情平息了再接這小妮子回來。
好在碧蘿春院一群姑娘們，見了阿言是個喜人的，又是堆雪人又是打雪仗，困了累了還有姐姐們香香軟軟的被窩鉆，且不用發愁小妮子會傷心難過了。
於卿聽後倒也放心。
謝玉林邀他們同乘，結果被聶堰之拒絕了，理應不想招惹是非。
於卿實在想不到他動哪門子的歪心思。
“那表弟，待會兒見。”謝玉林也不惱，抱拳道，馬車晃悠著駛向前去了。
“聶大宗主。”於卿道，“難不成後面還會有馬車迎你？”
聶堰之吸了吸鼻子：“也許會有吧。”
於卿一陣恍惚。
時隔半日，夕陽都快落了山，卻也還不見聶堰之有半分要入莊的打算。
於卿縮在絨氅裏昏昏欲睡，身上的傷恢覆起來便發癢發痛，聶堰之突然起身道：“唉！來了！”
馬蹄聲由遠及近，車軲轆攆到了跟前，無骨冷哼著瞥了他一眼：“你架子可真是大。”
“不敢當，不敢當。”
聶堰之轉身招呼著於卿要上車。
於卿茫然看他，對方解釋道：“是秦瑯的意思。”
門前，弟子見是少主的馬車，無人會起疑車內坐著什麽人，他們就這樣一路暢通的進了山莊內院，偶聽見身後一兩聲嘆氣“小少主今個兒又跑去耍樂了。”
於卿掀開窗簾，入目遠山青黛，四處是些瓊樓玉宇，一道長階接著一道，有不少人在走動。墻瓦則是清一色的岱棕，墻角多種有青松紅梅，紅綠點綴，嬌俏又可愛。
目光盡頭，是一座看似通天的閣樓。
於卿眉眼一凝，瞧見牌匾上的“瑯嬛閣”三字，頗有欲蓋彌彰的意味。
無骨拉了韁繩，向他們解釋道，那便是明日要設宴招親的地方。
江湖來客皆入住西苑，但在秦瑯的安排下，他二人可以住在離少主別院近一些的東苑，風景遠比其他處要好上不少。
馬車停到了東苑前，在這之前苑中已經住了幾家其他名門弟子。
碧蘿春院的馬車便在其中。
謝玉林沖他們微微一笑，上來寒暄了幾句，說這別苑不錯，苑後還有暖泉可以沐浴，沒想到他們同山莊的小少主竟然還是很好的朋友。
聶堰之禮貌性地回了笑，也懶得解釋什麽。
幾人約好傍晚一起在苑中開葷，聶堰之以於卿身體不適為由，率先帶他回了屋中。
一進屋，聶堰之先升了碳火，而後仔細將屋內各處檢查了一遭，才放心讓於卿歇下。
他們以前不是沒見過屋中暗藏殺機的，索性每一次都化險為夷。
每逢到了大雪前後，於卿的身體便得用藥養著，好在後院就有一方暖泉，最適合泡藥浴不過，於是乎，聶堰之趕著趟把於卿往泉裏塞。
“方才我去探了探，除了碧蘿春院，苑中其他幾個門派大都來自南陵，與雎鳴閣也無甚瓜葛，像是單純來湊熱鬧的。”聶堰之探了探水溫，“看來小少主有心了。”
於卿整個人浸在暖泉中，側頭問道：“我閣的人歇在哪兒了？”
“在西苑。”聶堰之悄聲道，“原本應是由傅承領著的，可他不在，這會兒便由葉自秋領著。”他頓了頓，“要去見麽？”
“不見了。”
於卿往邊靠了靠，防止他那雙入水的手不安分地亂動，閉眸想著旁的事。
聶堰之瞅見他身上裹著傷的白布便覺心疼，不得已壓下這點小情緒道：“我閣的人來後，也沒依著給漠北山莊什麽好臉色，聽聞白日裏差些打起來，還是三小姐出面阻止，這才息事寧人。”
於卿睜開眼：“差些打起來？”
聶堰之琢磨著他的心思：“需要我去處理麽？”
“不用。”於卿扯住他衣擺，擡手遞了一小白瓷瓶，“藥膏。”
聶堰之頓然明白，笑得滿面春風。
夜幕很快降臨。
“聶兄！喝啊，怎麽不喝了？”
謝玉林一把攬住聶堰之，喝得正興間，一身奪目紅衣從天而降。
於卿眼皮跳了跳。
曹白英罵罵咧咧地過前來，見有這麽多雙眼睛盯著，又不好意思太過張揚，遂坐下到謝玉林身邊，執起酒杯道：“諸位！本姑娘替他喝！”
謝玉林迷糊惱道：“白英？你別鬧！”
聶堰之笑了笑，倒也覺得不是問題。
於卿伸手要去拿酒杯，轉眼被聶堰之攥回了手，聽見人小聲道：“傷都沒好，就敢喝酒？”
偏偏曹白英要敬他酒。
於卿頓感不妙，覺得這姑娘來此的目的似乎不只是為了摻局。
他連個姑娘都喝不過，像什麽樣子。
好在謝玉林這時暈暈乎乎地靠在了姑娘身上，曹白英表面上鎮定，臉卻紅得如浮雲，聶堰之見狀，及時道：“看來謝兄今日是喝不行了，曹姑娘早些扶他回去歇息吧。”
曹白英只剩下了一個勁兒的點頭。
一場開葷宴草草結束。
回了屋中，於卿看聶堰之忙左忙右，便湊過去瞧：“你在做什麽？”
“你不是想喝酒麽，我做些藥酒，多喝些也無妨，對你身體有好處。”
於卿心裏是喜的，卻還是道：“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閑心鼓弄這些東西。”
“什麽時候？難不成我今晚就要被強迫著與姑娘洞房了？”
於卿面色僵了僵，下一刻卻響起了敲門聲。
他去開了門，來人是曹白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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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大雪依舊沒有消停的跡象。
於卿同聶堰之回了趟小重山，趁著時間還早，在聶家宗祠祭拜了一番。
杜蒼生坐在屋檐上兀自喝著酒，雪花在他眉目上落了一層白，他靜靜看著遠方，好像這世上的一切與他再無幹系。
良久，他瞇了眼道：“我雖然看不慣你，但還是希望你能活下來。”
聶堰之輕哼一聲：“多謝。”
“秦梟不足為懼。”杜蒼生垂眸想了想，“可怖的是這座山莊和他背後的人。”
聶堰之“嗯”了聲，牽著於卿往山下走去。
身後傳來一聲“保重”。
“你也是。”
於卿近日總是反覆思慮著一件事，遂問道：“你會死麽？”
聶堰之說得輕松至極：“也許吧。”
“你若死了，我就把你扔到荒郊野外去餵狼。”
聶堰之嗤笑：“閣主不怕狼了？就敢把我丟去。”
於卿聞言陷入沈默，顯然是有些不大高興。
“我討厭北漠。”他又重覆了一遍。
“這世道總該有容不下的人。”聶堰之看得開，飛蛾撲火最為愚蠢，他要撲進光亮裏，卻又明明白白的知道那光亮是燙的，要將他碾成灰燼，“留人不留人，不留人也去。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
旁人子弟都是坐轎，於卿掃過一眼，他二人在街上如閑逛般晃悠，望眼落去天地皆白，只有馬車軲轆在雪地上壓出的道道轍印。
漠北山莊坐落在北郊外，從這裏通達向四方，白墻屋瓦覆滿落雪，山莊門前兩側對稱著兩樽石獅，有弟子在門口迎著各方來客，馬車一輛接一輛，從上方下來的人也是形形色色。
“表弟！”
聶堰之回身，果真是碧蘿春院的車馬，謝玉林掀開車簾，對著二人招呼了聲。
於卿先一步問：“阿言可還好？”
昨日他二人商量著，眼下傅承與溫娘均不見蹤影，將阿言帶在身邊更是險之又險，聶堰之靈機一動，決意把阿言送到碧蘿春院去待上一陣，等事情平息了再接這小妮子回來。
好在碧蘿春院一群姑娘們，見了阿言是個喜人的，又是堆雪人又是打雪仗，困了累了還有姐姐們香香軟軟的被窩鉆，且不用發愁小妮子會傷心難過了。
於卿聽後倒也放心。
謝玉林邀他們同乘，結果被聶堰之拒絕了，理應不想招惹是非。
於卿實在想不到他動哪門子的歪心思。
“那表弟，待會兒見。”謝玉林也不惱，抱拳道，馬車晃悠著駛向前去了。
“聶大宗主。”於卿道，“難不成後面還會有馬車迎你？”
聶堰之吸了吸鼻子：“也許會有吧。”
於卿一陣恍惚。
時隔半日，夕陽都快落了山，卻也還不見聶堰之有半分要入莊的打算。
於卿縮在絨氅裏昏昏欲睡，身上的傷恢覆起來便發癢發痛，聶堰之突然起身道：“唉！來了！”
馬蹄聲由遠及近，車軲轆攆到了跟前，無骨冷哼著瞥了他一眼：“你架子可真是大。”
“不敢當，不敢當。”
聶堰之轉身招呼著於卿要上車。
於卿茫然看他，對方解釋道：“是秦瑯的意思。”
門前，弟子見是少主的馬車，無人會起疑車內坐著什麽人，他們就這樣一路暢通的進了山莊內院，偶聽見身後一兩聲嘆氣“小少主今個兒又跑去耍樂了。”
於卿掀開窗簾，入目遠山青黛，四處是些瓊樓玉宇，一道長階接著一道，有不少人在走動。墻瓦則是清一色的岱棕，墻角多種有青松紅梅，紅綠點綴，嬌俏又可愛。
目光盡頭，是一座看似通天的閣樓。
於卿眉眼一凝，瞧見牌匾上的“瑯嬛閣”三字，頗有欲蓋彌彰的意味。
無骨拉了韁繩，向他們解釋道，那便是明日要設宴招親的地方。
江湖來客皆入住西苑，但在秦瑯的安排下，他二人可以住在離少主別院近一些的東苑，風景遠比其他處要好上不少。
馬車停到了東苑前，在這之前苑中已經住了幾家其他名門弟子。
碧蘿春院的馬車便在其中。
謝玉林沖他們微微一笑，上來寒暄了幾句，說這別苑不錯，苑後還有暖泉可以沐浴，沒想到他們同山莊的小少主竟然還是很好的朋友。
聶堰之禮貌性地回了笑，也懶得解釋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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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以前不是沒見過屋中暗藏殺機的，索性每一次都化險為夷。
每逢到了大雪前後，於卿的身體便得用藥養著，好在後院就有一方暖泉，最適合泡藥浴不過，於是乎，聶堰之趕著趟把於卿往泉裏塞。
“方才我去探了探，除了碧蘿春院，苑中其他幾個門派大都來自南陵，與雎鳴閣也無甚瓜葛，像是單純來湊熱鬧的。”聶堰之探了探水溫，“看來小少主有心了。”
於卿整個人浸在暖泉中，側頭問道：“我閣的人歇在哪兒了？”
“在西苑。”聶堰之悄聲道，“原本應是由傅承領著的，可他不在，這會兒便由葉自秋領著。”他頓了頓，“要去見麽？”
“不見了。”
於卿往邊靠了靠，防止他那雙入水的手不安分地亂動，閉眸想著旁的事。
聶堰之瞅見他身上裹著傷的白布便覺心疼，不得已壓下這點小情緒道：“我閣的人來後，也沒依著給漠北山莊什麽好臉色，聽聞白日裏差些打起來，還是三小姐出面阻止，這才息事寧人。”
於卿睜開眼：“差些打起來？”
聶堰之琢磨著他的心思：“需要我去處理麽？”
“不用。”於卿扯住他衣擺，擡手遞了一小白瓷瓶，“藥膏。”
聶堰之頓然明白，笑得滿面春風。
夜幕很快降臨。
“聶兄！喝啊，怎麽不喝了？”
謝玉林一把攬住聶堰之，喝得正興間，一身奪目紅衣從天而降。
於卿眼皮跳了跳。
曹白英罵罵咧咧地過前來，見有這麽多雙眼睛盯著，又不好意思太過張揚，遂坐下到謝玉林身邊，執起酒杯道：“諸位！本姑娘替他喝！”
謝玉林迷糊惱道：“白英？你別鬧！”
聶堰之笑了笑，倒也覺得不是問題。
於卿伸手要去拿酒杯，轉眼被聶堰之攥回了手，聽見人小聲道：“傷都沒好，就敢喝酒？”
偏偏曹白英要敬他酒。
於卿頓感不妙，覺得這姑娘來此的目的似乎不只是為了摻局。
他連個姑娘都喝不過，像什麽樣子。
好在謝玉林這時暈暈乎乎地靠在了姑娘身上，曹白英表面上鎮定，臉卻紅得如浮雲，聶堰之見狀，及時道：“看來謝兄今日是喝不行了，曹姑娘早些扶他回去歇息吧。”
曹白英只剩下了一個勁兒的點頭。
一場開葷宴草草結束。
回了屋中，於卿看聶堰之忙左忙右，便湊過去瞧：“你在做什麽？”
“你不是想喝酒麽，我做些藥酒，多喝些也無妨，對你身體有好處。”
於卿心裏是喜的，卻還是道：“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閑心鼓弄這些東西。”
“什麽時候？難不成我今晚就要被強迫著與姑娘洞房了？”
於卿面色僵了僵，下一刻卻響起了敲門聲。
他去開了門，來人是曹白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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