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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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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不速之客

當晚的每一柱香都燃得異常快,不知不覺,恍惚已過了半宿。

他掐指一算,距離招親那日,只剩下了七日。

“沈兄那邊你要如何解釋?”

“無需解釋,到時自有世人會為我辯白。”聶堰之隱在燭光下的面色晦暗不清,“山莊如今仍是北漠最大的東家,就算我有心要反,憑我一己之力就如蜉蝣撼樹,沈兄他會理解的。”

語罷,他拾掇好被褥打地鋪,一副準備要入睡的架勢。

月色昏昏沈沈,他接連道了聲晚安:“不早了,你也早些歇息。”

於卿嘲諷似的輕哼,像是嘲笑他,也像是在嘲笑自己。

聶堰之哼唧幾聲,秦從良也跟著哼哼。

時至末端,屋裏響起均勻的呼吸聲。

於卿低眉掃了眼半邊臉腫得像豬頭的秦從良,無言往他嘴裏塞了顆藥丸。

一晃已過天亮。

聶堰之睜開眼,卻瞧見於卿還坐在那裏一動不動,低頭像是沈思,就差頂著兩個濃濃的黑眼圈。

他起身的同時,於卿也跟著站了起來,抄起一旁的草編籃子出了門:“我出去一趟。”

聶堰之伸出的手頓在半空,一扭頭便是秦從良睡得如同死豬的一張臉。

於卿匆匆走出街巷,眼前險些一黑,靠倒在墻邊定了定神。像是報應,他現在猶為不想的,再回到那個地方去。

寒風一吹,他咳得身體發顫,恍惚是刺骨的冷。天邊是暴風雪剛席卷過後的稀雲舒卷,隱約有了雪停的跡象,是個好兆頭。

於卿皺眉,一個不及咳出口血,殷紅的一片攤在手心中。

“姐……哥哥!你哪裏不舒服嗎?”

於卿聽見這稚聲擡頭,茅屋的柵欄旁站著個孩子,正是昨個兒在門前端水想要救人的那一位。

“我沒事。”他笑了笑。

“你真的沒事嗎,你的嘴唇都是發紫的,我娘說這就是中毒了。”小孩著急忙慌了一陣,從屋裏捧出碗水來,“昨天的露水還剩了些,你快喝了,能解毒!”

於卿輕瞥了一眼碗中的水:“小孩兒,你知道我中的是什麽毒麽,一碗水可解不了。”

小孩兒抿唇,開口道:“可是你救了我哥哥,我必須謝謝你。”他捧起碗,“喝了吧。”

於卿想了想,接過問:“你哥哥?我看你們兩個長得也不像,你知道他是誰嗎,怎麽就成你哥哥了?”

小孩兒撓撓頭:“他快要餓死的時候我爹救了他一命,他就給了我們家很多錢,算是我家的恩人,昨天是我出於情急才那樣說的,我怕你不會救他……”

“我確實不會救他,我非但不救他,我還要再打他一頓。”於卿唇邊勾笑,“小孩兒,你既然知道他很有錢,那麽你爹娘有沒有教過你,有些人,不是你能隨便攀附的,小心惹禍上身。”

“我……我知道錯了!我不是故意的。”

於卿站起身,哼道:“好了,這水還給你,以後不要再胡編亂造這些東西了。”

“不!我沒有!”小孩兒突然神情激動,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這露水真的能解毒,我親眼見到阿明他喝下去好了的……”

於卿眼睛一瞇:“你說什麽?”

阿明是城主家的兒子。

想要找見小胖墩並不難,有零嘴兒的地方一定有他的身影。

小胖墩瞅準一塊蜜餞就要下手,於卿及時把紙包收了回來。

“吃了我的東西,現在總能同我說說,你吃水解毒是怎麽一回事了吧?”

哪知小胖墩臨時反目,一拍桌子起身指著於卿身邊的小孩兒道:“來人啊,他偷了我爹的聖藥!快把他抓起來!”

於卿眼瞧著嗚嗚泱泱圍來了一群人。

事情的背後無疑牽扯到了寒雪城城主。

他們被“請”到了中堂上,小孩兒嚇得直掉眼淚,於卿安慰似地拍了拍他肩,目光卻落在城主與其家眷的幾人身上。

這一家子人面色好得出奇,白裏透紅,比起外面百姓來看,簡直就是天上地下。

城主是個豐神俊朗的年輕人,自從與於卿目視之後,他的眼神便總是閃閃躲躲。寒雪城極少接見外人,更是沒人願意來這偏遠之地,待客之道上也是差了許多。

但於卿只能算是“不速之客”,城主被他殺了一個措手不及,提到偷了“聖藥”二字時更是臉色大變,遣令將小孩兒趕回家中一並克扣了些月銀,中堂一時只剩下於卿孤零零一人。

“寒雪城不歡迎外人僭越。”城主打量他一番道,“我不管你們來城中有何目的,煽動民心,意圖偷盜,理應驅逐城外,可你們來歷不明,我寒雪城!絕不會輕饒是非之人!”

他說得義正嚴辭,於卿還未開口,身後聶堰之拎著秦從良便闖了進來,一塊秦字令牌當即甩到了人臉上,只聽“哎呦”一聲,中堂裏瞬間亂作一團。

“你算什麽東西?”

城主手忙腳亂地捧起令牌一看,他對不上人卻是認得這秦字,一瞬嚇得腿腳發軟,再加上聶堰之慫恿了幾句,沒幾下便招了。

這所謂聖水就是普通的高山泉水,因流經之地純澈幹凈,沿岸多開藥草,時間長了水裏帶些排毒功效,城主一家自不會去喝那摻雜了紫甘的“毒水”,因此就被百姓誤以為是聖水。

聶堰之一問泉水源頭,竟是從小重山上流下來的。

秦從良聽見小重山三字,瞬時清醒了,像只八爪魚一樣嚷嚷要撲過去:“救命!救命啊,來人!我才是少主,快把他們抓起來!”

聶堰之堵住他的嘴,笑道:“下人不懂事,中了寒毒燒得亂說糊話,城主莫怪,只要您帶我們去取水的地方,此前的事我們就一筆勾銷。”

城主多看了幾人一眼:“這……好吧。”

“再多一句嘴,我就把你舌頭擰下來。”聶堰之惡狠狠道,轉而笑容滿面地向於卿伸出手,“沒事吧。”

於卿有氣無力地瞥他一眼,自己撐起身向前走去。

聶堰之眨了眨眼,湊上前道:“你跑來城主府,難怪我尋不到你。”

於卿打斷他,糾正道:“我是被他們請來的。”

聶堰之問:“你救人的事暴露了?”

“那我可真是謝謝你啊。”於卿掃了一眼秦從良,“他你打算怎麽處置?”

秦從良一聽這話又開始扯著嗓子嚷嚷:“救命啊!放開我!等我大哥來了,你個姓聶的你不得好死!”

聶堰之摸摸鼻子:“他還有用。”

“隨你。”於卿驀然間想起來什麽,好心提醒道,“他身中劇毒,怕是活不了幾日了。”

“什麽!”秦從良掙紮一陣,努力將腦袋轉向於卿,“什麽意思,你把話給本少說清楚了!這聖水不是能解毒嗎,怎麽本少就要死了?”

“區區泉水若真能解了百花之毒,你秦家二少也不至於千裏迢迢地來寒雪城尋你的舊情人了。”

聶堰之頓然:“你都知道了啊。”

“我猜的。”於卿道,“百花源於西祁,他一個堂堂少主會中這種劇毒,放在山莊裏是絕無可能的,他若不是中毒已久,或是在來的路上被人下了毒,顯然前者更有說服性。我再聽你之前那麽一說,這毒八成是棠棣給他早日時下的。”

“棠棣!你們認識見過棠棣了?那臭婆娘……哎呦餵,疼疼疼!你們是不是一夥的!”

聶堰之嫌他聒噪,擡手點了他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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