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小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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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小重山
風雪呼嘯著，從耳邊刮過。
“籲——”地一聲馬踏嘶鳴，於卿翻身下馬，馬不停蹄地趕了一天一夜，索性是比人先一步到了地方。
“小重山，北山地界。”
大雪封山，一塊石碑矗立在山門前，碑上還殘留著過亡人未消的血跡。碑後刻著祭文，於卿一眼便瞧見了聶堰之父親的名字，無言塵封在大雪之下。
雪覆青階，仰頭是不見晴日的山頂，籠著厚厚一層雲。山腰處有間驛站，卻是不見一個喝茶的人影，老板懶散地擡了眸，看著他這位今日唯一的來客。
“要什麽？”老板敲了敲頭頂掛著茶名的竹匾。
於卿蹙眉，匾上最便宜的白開水也要二十兩。
見著於卿不做聲，老板立即沒了耐心：“走吧走吧，過了我這村就再沒這店了，山上那破地方八竿子打不出一壺水來，上了山就等著活活渴死吧。”
“我不缺錢。”於卿攤開手心裏金燦燦的元寶，“這個夠買一壺酒麽？”
老板瞧到於卿遞錢來時如白玉一般的手指骨也是一楞，遂擡起那雙失了生氣的眸子打量了人一番。
“怎麽，還不夠麽？”於卿問。
“管夠。”老板終是嘆了聲氣，轉身去翻找碎錢。
他隨意找了個空桌子坐下，老板上茶時還不忘問：“公子不是北漠人吧？”
“嗯。”
“我猜猜，公子是山莊客卿？”
“不是。”
“嘶，那公子是奉莊主之命前來的？”
“沒有。”終於在老板下一聲開口猜測前，於卿落下酒盞道，“小重山是聶家宗門，和漠北山莊有何關系？”
“呦餵，那我可不建議公子上山，聶家滅了十幾年，山上早就淪為山莊的兵敗之地了，如今山前山後都是冤魂不散，這稍不註意啊，那惡鬼就會纏人身上，它最喜歡的就是你這樣白白凈凈的……啊啊啊啊。”
一聲慘叫回蕩山間。
於卿面無表情地握著謫仙怨，一刺鋒利短刃直接洞穿了身後傀儡的眉心，黑煙繚繞，化作一地枯榮。
原本蟄伏在林間的傀儡見了這等架勢，悄無聲息地退隱了身形，片刻只帶起林風陣陣，不留痕跡。
於卿漠然起身，越過地上染成灰黑的雪漬。
有亡魂的地方就會有傀儡，亡魂尚可祭奠，而傀儡卻只能手刃送上不歸路。
山巔會是怎樣一副慘狀，以不夜侯那嗜血成性的劍魂，於卿早已做好了準備，可當他登上最後一臺階梯時，卻還是被眼前血淋淋的景象震得說不出話——
血與雪交織，燦白的雪上葬滿了鮮紅，混著那一筆化不開的漆黑濃墨，將這片大地染成了灰一般的死寂，斷臂、殘肢、不肯瞑目的頭顱堆積在一起，齊刷刷地朝著一個方向。
屍堆的中央，不夜侯倒插在地。
那一刻，天地何謂是靜。
於卿遲遲未動，凝眸看向撐坐在大殿階下的聶堰之，——這人手裏正把玩著一把短刃匕首，在指間繞來繞去，像隨時準備著取人性命。
這匕首是他的，只是不知什麽時候被聶堰之順走了去，再沒還回來過。
於卿聽見人低低說了句：“一百四十九。”
“什麽？”
聶堰之擡起眉眼：“一百五十。”
於卿心頭悸動，就見他手中匕首直直投射擲來，擦著鬢發而過，一刀封喉，身後的人應聲倒地。
聶堰之起身過來，一腳將那人踹下了臺階，而後低眉看他，晃了晃那把染血的匕首：“還給你。”
於卿喉嚨吞咽：“臟了，我不要。”
“我舍不得。”
於卿沈默著不語，還是擡手接了過來。他看不透現在的聶堰之，陌生又熟悉，給人的感覺卻是陰冷至極，他甚至覺得自己現在只要敢說個“不”，這人立馬就會把刀架他脖子上似的，孰分陰陽。
莫名其妙，於卿覺到他的身體在興奮。
“這些都是，什麽人？”
“傀儡。”聶堰之壓抑著聲道，“是宗門亡魂，大都是山莊的人，我別無他法。”
於卿道：“我來知會你一聲，秦舟和秦從良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意料之外的，聶堰之早就猜到了這事。
“你打算怎麽辦？”
“嗯……我這個人一向不喜歡惹事，他們來，咱們就跑。”聶堰之掃一眼，“反正該死的人已經死了，阿彌陀佛，我罪孽太重，沾血是萬萬不能了。”
於卿懶得再看他繼續裝，道了句“別忘了我們的合作”，轉身便要走下階梯。
聶堰之問：“你去哪兒？”
“下山。”
他本著合作精神過來傳遞情報，已是仁義之盡。
破地方再待下去要凍死人了。於卿腹誹。
“慢走，不送了。”
怪了，太怪了，這人膽子真是越發大了。
聶堰之擡頭望天，接著自言自語道：“哎呀，這個時間，山下的狼應該要出來覓食了吧。”
於卿腳下一頓，回身看著他面無表情：“我忘了，你一個人待在山上，半夜定是會害怕的。”
聶堰之不茍言笑，轉手將不夜侯收入劍鞘，徑直走向那座看起來頗為神秘的“重山殿”。
“過來。”
於卿皺眉繞過地上那些化成灰的黑霧，如附骨之蛆般揮之不散，看著便讓人生厭。
眼前說是殿宇，更像是一座祠堂，主位上供奉三牌靈位，於卿匆匆掃去一眼，即是一楞，蒼梧的名諱刻在左側靈位上，中間是聶承郢，右側則是不夜侯的原主、第四任莊主秦必行。
他師父的靈位怎麽會供奉在這？
聶堰之過來道：“三位前輩生前曾是至交好友，我父親與老閣主素日有來往，所以這山上也會有老閣主的一席之位。”
於卿盯了一陣：“你的話素來真假參半，這次難得是真。”後嘆氣道，“你還真是居心叵測。”
“為何？”
於卿不願再說。
有些事他並不想過多猜測。
重山殿的側殿後有一方小院，院裏寒潭深蓮，有人站在照壁前端磨，於卿瞧著那人背影眼熟，等走近了，果然是杜蒼生。
“杜兄。”於卿微驚。
杜蒼生比近前狀態可以說是差了不止一點，鬢邊白發肉眼可見的多了幾根，他道：“我知道小閣主想問什麽，但身不由己，我與……他，同為一宗之門，宗主待我如親子更甚，如今讓外人僭越，自不能置身事外。”
“事不宜遲，探子帶回的消息說秦舟他們已經進了寒雪城，寒雪城你知道吧，那種破地方只能拖他們個兩三天，趁此機會，還是先把這照壁上的字解了吧。”聶堰之微微仰顎。
“我解不了。”杜蒼生沒好氣道，“宗主說了，這照壁上的字非你不得解，否則就是違命。”
“老頭死都死了，還遵照那麽多幹嘛。”
於卿嫌他們吵，獨自去一旁觀會了。
“你嘴巴給我放幹凈點！”
“呵，你動動腦子，上面是前古文字，我娘她母族的字，大小不識得幾個，誰能認得。”
“宗主為什麽要讓你解，定有他的道理！”
“這你問他啊。”聶堰之嘁道，“他的碑就在那邊，不行你去問個清楚，保不準他今晚會托夢給你這位孝順徒弟呢。”
“逆子！”
於卿突然出聲道：“這上面好像說的是……四海結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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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呼嘯著，從耳邊刮過。
“籲——”地一聲馬踏嘶鳴，於卿翻身下馬，馬不停蹄地趕了一天一夜，索性是比人先一步到了地方。
“小重山，北山地界。”
大雪封山，一塊石碑矗立在山門前，碑上還殘留著過亡人未消的血跡。碑後刻著祭文，於卿一眼便瞧見了聶堰之父親的名字，無言塵封在大雪之下。
雪覆青階，仰頭是不見晴日的山頂，籠著厚厚一層雲。山腰處有間驛站，卻是不見一個喝茶的人影，老板懶散地擡了眸，看著他這位今日唯一的來客。
“要什麽？”老板敲了敲頭頂掛著茶名的竹匾。
於卿蹙眉，匾上最便宜的白開水也要二十兩。
見著於卿不做聲，老板立即沒了耐心：“走吧走吧，過了我這村就再沒這店了，山上那破地方八竿子打不出一壺水來，上了山就等著活活渴死吧。”
“我不缺錢。”於卿攤開手心裏金燦燦的元寶，“這個夠買一壺酒麽？”
老板瞧到於卿遞錢來時如白玉一般的手指骨也是一楞，遂擡起那雙失了生氣的眸子打量了人一番。
“怎麽，還不夠麽？”於卿問。
“管夠。”老板終是嘆了聲氣，轉身去翻找碎錢。
他隨意找了個空桌子坐下，老板上茶時還不忘問：“公子不是北漠人吧？”
“嗯。”
“我猜猜，公子是山莊客卿？”
“不是。”
“嘶，那公子是奉莊主之命前來的？”
“沒有。”終於在老板下一聲開口猜測前，於卿落下酒盞道，“小重山是聶家宗門，和漠北山莊有何關系？”
“呦餵，那我可不建議公子上山，聶家滅了十幾年，山上早就淪為山莊的兵敗之地了，如今山前山後都是冤魂不散，這稍不註意啊，那惡鬼就會纏人身上，它最喜歡的就是你這樣白白凈凈的……啊啊啊啊。”
一聲慘叫回蕩山間。
於卿面無表情地握著謫仙怨，一刺鋒利短刃直接洞穿了身後傀儡的眉心，黑煙繚繞，化作一地枯榮。
原本蟄伏在林間的傀儡見了這等架勢，悄無聲息地退隱了身形，片刻只帶起林風陣陣，不留痕跡。
於卿漠然起身，越過地上染成灰黑的雪漬。
有亡魂的地方就會有傀儡，亡魂尚可祭奠，而傀儡卻只能手刃送上不歸路。
山巔會是怎樣一副慘狀，以不夜侯那嗜血成性的劍魂，於卿早已做好了準備，可當他登上最後一臺階梯時，卻還是被眼前血淋淋的景象震得說不出話——
血與雪交織，燦白的雪上葬滿了鮮紅，混著那一筆化不開的漆黑濃墨，將這片大地染成了灰一般的死寂，斷臂、殘肢、不肯瞑目的頭顱堆積在一起，齊刷刷地朝著一個方向。
屍堆的中央，不夜侯倒插在地。
那一刻，天地何謂是靜。
於卿遲遲未動，凝眸看向撐坐在大殿階下的聶堰之，——這人手裏正把玩著一把短刃匕首，在指間繞來繞去，像隨時準備著取人性命。
這匕首是他的，只是不知什麽時候被聶堰之順走了去，再沒還回來過。
於卿聽見人低低說了句：“一百四十九。”
“什麽？”
聶堰之擡起眉眼：“一百五十。”
於卿心頭悸動，就見他手中匕首直直投射擲來，擦著鬢發而過，一刀封喉，身後的人應聲倒地。
聶堰之起身過來，一腳將那人踹下了臺階，而後低眉看他，晃了晃那把染血的匕首：“還給你。”
於卿喉嚨吞咽：“臟了，我不要。”
“我舍不得。”
於卿沈默著不語，還是擡手接了過來。他看不透現在的聶堰之，陌生又熟悉，給人的感覺卻是陰冷至極，他甚至覺得自己現在只要敢說個“不”，這人立馬就會把刀架他脖子上似的，孰分陰陽。
莫名其妙，於卿覺到他的身體在興奮。
“這些都是，什麽人？”
“傀儡。”聶堰之壓抑著聲道，“是宗門亡魂，大都是山莊的人，我別無他法。”
於卿道：“我來知會你一聲，秦舟和秦從良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意料之外的，聶堰之早就猜到了這事。
“你打算怎麽辦？”
“嗯……我這個人一向不喜歡惹事，他們來，咱們就跑。”聶堰之掃一眼，“反正該死的人已經死了，阿彌陀佛，我罪孽太重，沾血是萬萬不能了。”
於卿懶得再看他繼續裝，道了句“別忘了我們的合作”，轉身便要走下階梯。
聶堰之問：“你去哪兒？”
“下山。”
他本著合作精神過來傳遞情報，已是仁義之盡。
破地方再待下去要凍死人了。於卿腹誹。
“慢走，不送了。”
怪了，太怪了，這人膽子真是越發大了。
聶堰之擡頭望天，接著自言自語道：“哎呀，這個時間，山下的狼應該要出來覓食了吧。”
於卿腳下一頓，回身看著他面無表情：“我忘了，你一個人待在山上，半夜定是會害怕的。”
聶堰之不茍言笑，轉手將不夜侯收入劍鞘，徑直走向那座看起來頗為神秘的“重山殿”。
“過來。”
於卿皺眉繞過地上那些化成灰的黑霧，如附骨之蛆般揮之不散，看著便讓人生厭。
眼前說是殿宇，更像是一座祠堂，主位上供奉三牌靈位，於卿匆匆掃去一眼，即是一楞，蒼梧的名諱刻在左側靈位上，中間是聶承郢，右側則是不夜侯的原主、第四任莊主秦必行。
他師父的靈位怎麽會供奉在這？
聶堰之過來道：“三位前輩生前曾是至交好友，我父親與老閣主素日有來往，所以這山上也會有老閣主的一席之位。”
於卿盯了一陣：“你的話素來真假參半，這次難得是真。”後嘆氣道，“你還真是居心叵測。”
“為何？”
於卿不願再說。
有些事他並不想過多猜測。
重山殿的側殿後有一方小院，院裏寒潭深蓮，有人站在照壁前端磨，於卿瞧著那人背影眼熟，等走近了，果然是杜蒼生。
“杜兄。”於卿微驚。
杜蒼生比近前狀態可以說是差了不止一點，鬢邊白發肉眼可見的多了幾根，他道：“我知道小閣主想問什麽，但身不由己，我與……他，同為一宗之門，宗主待我如親子更甚，如今讓外人僭越，自不能置身事外。”
“事不宜遲，探子帶回的消息說秦舟他們已經進了寒雪城，寒雪城你知道吧，那種破地方只能拖他們個兩三天，趁此機會，還是先把這照壁上的字解了吧。”聶堰之微微仰顎。
“我解不了。”杜蒼生沒好氣道，“宗主說了，這照壁上的字非你不得解，否則就是違命。”
“老頭死都死了，還遵照那麽多幹嘛。”
於卿嫌他們吵，獨自去一旁觀會了。
“你嘴巴給我放幹凈點！”
“呵，你動動腦子，上面是前古文字，我娘她母族的字，大小不識得幾個，誰能認得。”
“宗主為什麽要讓你解，定有他的道理！”
“這你問他啊。”聶堰之嘁道，“他的碑就在那邊，不行你去問個清楚，保不準他今晚會托夢給你這位孝順徒弟呢。”
“逆子！”
於卿突然出聲道：“這上面好像說的是……四海結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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