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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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風
不覺間夜色已深，冬雪悄無聲息地飄落。
丹霄館一派花天酒地，靡艷的情色與清冷的雪色不遑分讓，即便是風雪天，館前也有不少少男少女衣料鮮少，蜜色的肌膚裸露在外，成功吸引了來往過客的目光。
在這群過客中，恍惚有一人飛速朝著丹霄館走來，與一眾靡艷格格不入，長衫飄飛，玉冠束發，一副文弱書生的模樣。他走得似要跑起來，直撥開人群往館裏沖，剛進館便被老鴇攔了下來。
“誒誒這位公子，您這架勢可不像是來逍遙的啊。”老鴇眼睛溜溜地轉，生怕放進來什麽不速之客，“明遠書院在那邊，您走錯地了吧？”
沈盂急匆匆的腳步一頓，解釋道：“這位美人，我找燕璃姑娘。”
美人？老鴇一聽樂開了花，甩著帕在前引路道：“來來來，公子您可是挑對了時辰，燕璃姑娘自從今個兒獻舞後便一直在閨房裏修養著，這會兒保不準正焚香沐浴呢，公子可盡興。”
沈盂想她曲解錯了意，抿唇“嗯”了聲。
老鴇將他領到房前便急著去招呼其他客人，沈盂頓默，清了清嗓子敲門道：“燕璃姑娘。”
過了片刻，房中始終無人回應。
“在下因有要事求教，無意打擾姑娘清休，可否請姑娘給在下一個臉面，進去小述片刻。”
一瞬寂靜。
沈盂眼底沈了沈：“燕璃姑娘，在下真不是有心來冒犯的。”
樓下人聲接著一聲，唯獨這小二樓上安安靜靜，沈盂稍有些沒了耐勁，手指撫在門框上一猶豫，“吱呀——”一聲推開了門。
屋內殘風飄雪，簾帳如鬼影似地飄飛，沈盂的瞳孔猛然縮小，他看到簾帳和地面濺染上的鮮紅血跡，一根白綢懸在房梁上系成死結，輕悠悠地飄著，而它下方是一張跌倒的椅凳。
整間屋內不透風，只有窗戶是大敞開的。
他的胸腔在顫動，像是有一塊巨石壓抑著呼吸。
燕璃出事了。
燕璃不能出事——
沈盂摸索著打開書匣上的按扣，從中竄出一條蠕動著的蠱蟲，尋著那血腥味而去，很快便爬出了二樓窗臺。
“是我連累了你們。”聶堰之垂眸道，“我兄長招親在即，不少勢力備受關註，我們幾個兄弟自然也難辭其咎，燕璃姑娘被折騰成這副模樣，怕是被別有用心之人盯上了。”
姜昭靠在門框上，聽見聲鄙夷地看了眼聶堰之，“若真如小於所說，沈兄也去問了燕璃姑娘的下落，不出意外，我們很快就要碰面了。”
燕璃縮在床塌上，似是還未從驚懼中緩過神，聞言差些掙開了於卿輸送內力的手，顫聲問道：“沈……他姓沈！他為何要殺我！”
“無論是誰，姑娘怕不是最心知肚明的那一個。”聶堰之壓低了聲道，“我早就同姑娘說過了，是姑娘一直不肯信我，還將我視為仇人，想要奪我性命。現在我們是一條船上的螞蚱，是死是活，姑娘自己來選。”
燕璃氣音沈沈，眼底盡被驚慌所填滿，她喉頭吞咽著，掃過幾人一眼後突然神情激動到以死脅迫：“你們……你們保證，今日之事過後，保我性命無憂！否則我就是死了，這秘密也休想有第二個人知道！”
在場三人對視一眼，聶堰之道：“好，我答應你，但姑娘又要如何保證這秘密除在座各位不會有其他人知道呢？”
她的身體晃了晃，有些無力地撐倒在榻上：“我以我族性命為誓，若違背此言，天誅地滅。”
“你族性命……”聶堰之聽罷輕笑，說得痛心疾首，“這恐怕是不妥，你一人之錯便要拉上全族為你賠罪，太殘忍了吶。”
“那你想如何！”燕璃一聽大過激動，踉蹌下榻便要與他理論，卻又因傷勢摔落在地，“我不過是想活命，我有什麽錯？”
於卿伸手想去扶人一把，繼而被聶堰之張臂攔下，輕聲道：“在下無意為難燕姑娘，只是想要姑娘一個足以值得保你性命的承諾。”
聶堰之頓了頓道：“眼下秦舟招親在即，姑娘只需答應一件事。”
“好。”
“不再考慮考慮？”
“不必了。”
看她這般幹脆利落，聶堰之反倒陷入了沈思。
“得得得，差不多行了。”姜昭實在看不下去，上前將燕璃扶起，“說也說了，問也問了，讓人家姑娘先休息著把傷養好了再折騰你那破事。”
“你懂什麽？”聶堰之皺眉。
“我懂什麽，你懂什麽叫憐香惜玉嗎，人家好歹是個姑娘，身上又受著傷，魂兒還沒安定呢，照你這般逼迫下去，誰能受得了啊。”姜昭推了推尚在楞神的於卿，“卿卿，你管管他。”
“我……”
聶堰之面色沈沈，起身去關門。
於卿心裏忖度著，招親人選未定，他當然知道聶堰之打得什麽算盤。
只是把這算盤打在一個女子身上，多少有些不恥。
於卿正想著開口，卻見聶堰之忽得提起神：“有人來了。”
“誰？”
燕璃惶恐地縮了縮身子，扯過床簾試圖將自己藏起來，奈何這般做法還是能模糊看見一道人影，惹得人更怕了些。
大門在下一刻被敲響，姜昭嗅到空氣中那股熟悉的氣味，沈默著比聶堰之更快一步走到門前，上手拉開門扉——
眼前人白衣似雪，面色卻比雪還要冷。
沈盂見開門之人是姜昭，絲毫不覺意外，冷聲問：“是你麽？”
“進來說吧，風雪大。”
“我問是你嗎？”沈盂驟然提高了音量，一顆心惶惶提到了嗓子眼。
姜昭一雙眸子掩在長睫陰影下眨了眨，難言道：“是我什麽？”
聶堰之眼見氣氛不對：“沈兄若是在尋燕璃姑娘的下落，不妨進屋中一敘。”
沈盂似乎只是想要迫切地聽到這個名字，跨過門檻便往裏急匆匆而去。
“身上一股女子的胭脂香水味，他怕不是從丹霄館直接尋來的，至於這怎麽尋……”聶堰之湊人耳邊道，“與你有點關系。”
姜昭淡然開口：“西祁宗門擅養一種蠱蟲，常年以血餵養，對血腥氣最是敏感，你以為西祁的密探是拿什麽來尋蹤的，在大漠中飛鴿傳書麽？”
聶堰之“嘁”了聲，拍拍人肩道：“他看起來心情不太妙啊。”
“犯不著你提醒。”
姜昭只身未動，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偏長，單薄卻又寂涼，似霧也似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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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霄館一派花天酒地，靡艷的情色與清冷的雪色不遑分讓，即便是風雪天，館前也有不少少男少女衣料鮮少，蜜色的肌膚裸露在外，成功吸引了來往過客的目光。
在這群過客中，恍惚有一人飛速朝著丹霄館走來，與一眾靡艷格格不入，長衫飄飛，玉冠束發，一副文弱書生的模樣。他走得似要跑起來，直撥開人群往館裏沖，剛進館便被老鴇攔了下來。
“誒誒這位公子，您這架勢可不像是來逍遙的啊。”老鴇眼睛溜溜地轉，生怕放進來什麽不速之客，“明遠書院在那邊，您走錯地了吧？”
沈盂急匆匆的腳步一頓，解釋道：“這位美人，我找燕璃姑娘。”
美人？老鴇一聽樂開了花，甩著帕在前引路道：“來來來，公子您可是挑對了時辰，燕璃姑娘自從今個兒獻舞後便一直在閨房裏修養著，這會兒保不準正焚香沐浴呢，公子可盡興。”
沈盂想她曲解錯了意，抿唇“嗯”了聲。
老鴇將他領到房前便急著去招呼其他客人，沈盂頓默，清了清嗓子敲門道：“燕璃姑娘。”
過了片刻，房中始終無人回應。
“在下因有要事求教，無意打擾姑娘清休，可否請姑娘給在下一個臉面，進去小述片刻。”
一瞬寂靜。
沈盂眼底沈了沈：“燕璃姑娘，在下真不是有心來冒犯的。”
樓下人聲接著一聲，唯獨這小二樓上安安靜靜，沈盂稍有些沒了耐勁，手指撫在門框上一猶豫，“吱呀——”一聲推開了門。
屋內殘風飄雪，簾帳如鬼影似地飄飛，沈盂的瞳孔猛然縮小，他看到簾帳和地面濺染上的鮮紅血跡，一根白綢懸在房梁上系成死結，輕悠悠地飄著，而它下方是一張跌倒的椅凳。
整間屋內不透風，只有窗戶是大敞開的。
他的胸腔在顫動，像是有一塊巨石壓抑著呼吸。
燕璃出事了。
燕璃不能出事——
沈盂摸索著打開書匣上的按扣，從中竄出一條蠕動著的蠱蟲，尋著那血腥味而去，很快便爬出了二樓窗臺。
“是我連累了你們。”聶堰之垂眸道，“我兄長招親在即，不少勢力備受關註，我們幾個兄弟自然也難辭其咎，燕璃姑娘被折騰成這副模樣，怕是被別有用心之人盯上了。”
姜昭靠在門框上，聽見聲鄙夷地看了眼聶堰之，“若真如小於所說，沈兄也去問了燕璃姑娘的下落，不出意外，我們很快就要碰面了。”
燕璃縮在床塌上，似是還未從驚懼中緩過神，聞言差些掙開了於卿輸送內力的手，顫聲問道：“沈……他姓沈！他為何要殺我！”
“無論是誰，姑娘怕不是最心知肚明的那一個。”聶堰之壓低了聲道，“我早就同姑娘說過了，是姑娘一直不肯信我，還將我視為仇人，想要奪我性命。現在我們是一條船上的螞蚱，是死是活，姑娘自己來選。”
燕璃氣音沈沈，眼底盡被驚慌所填滿，她喉頭吞咽著，掃過幾人一眼後突然神情激動到以死脅迫：“你們……你們保證，今日之事過後，保我性命無憂！否則我就是死了，這秘密也休想有第二個人知道！”
在場三人對視一眼，聶堰之道：“好，我答應你，但姑娘又要如何保證這秘密除在座各位不會有其他人知道呢？”
她的身體晃了晃，有些無力地撐倒在榻上：“我以我族性命為誓，若違背此言，天誅地滅。”
“你族性命……”聶堰之聽罷輕笑，說得痛心疾首，“這恐怕是不妥，你一人之錯便要拉上全族為你賠罪，太殘忍了吶。”
“那你想如何！”燕璃一聽大過激動，踉蹌下榻便要與他理論，卻又因傷勢摔落在地，“我不過是想活命，我有什麽錯？”
於卿伸手想去扶人一把，繼而被聶堰之張臂攔下，輕聲道：“在下無意為難燕姑娘，只是想要姑娘一個足以值得保你性命的承諾。”
聶堰之頓了頓道：“眼下秦舟招親在即，姑娘只需答應一件事。”
“好。”
“不再考慮考慮？”
“不必了。”
看她這般幹脆利落，聶堰之反倒陷入了沈思。
“得得得，差不多行了。”姜昭實在看不下去，上前將燕璃扶起，“說也說了，問也問了，讓人家姑娘先休息著把傷養好了再折騰你那破事。”
“你懂什麽？”聶堰之皺眉。
“我懂什麽，你懂什麽叫憐香惜玉嗎，人家好歹是個姑娘，身上又受著傷，魂兒還沒安定呢，照你這般逼迫下去，誰能受得了啊。”姜昭推了推尚在楞神的於卿，“卿卿，你管管他。”
“我……”
聶堰之面色沈沈，起身去關門。
於卿心裏忖度著，招親人選未定，他當然知道聶堰之打得什麽算盤。
只是把這算盤打在一個女子身上，多少有些不恥。
於卿正想著開口，卻見聶堰之忽得提起神：“有人來了。”
“誰？”
燕璃惶恐地縮了縮身子，扯過床簾試圖將自己藏起來，奈何這般做法還是能模糊看見一道人影，惹得人更怕了些。
大門在下一刻被敲響，姜昭嗅到空氣中那股熟悉的氣味，沈默著比聶堰之更快一步走到門前，上手拉開門扉——
眼前人白衣似雪，面色卻比雪還要冷。
沈盂見開門之人是姜昭，絲毫不覺意外，冷聲問：“是你麽？”
“進來說吧，風雪大。”
“我問是你嗎？”沈盂驟然提高了音量，一顆心惶惶提到了嗓子眼。
姜昭一雙眸子掩在長睫陰影下眨了眨，難言道：“是我什麽？”
聶堰之眼見氣氛不對：“沈兄若是在尋燕璃姑娘的下落，不妨進屋中一敘。”
沈盂似乎只是想要迫切地聽到這個名字，跨過門檻便往裏急匆匆而去。
“身上一股女子的胭脂香水味，他怕不是從丹霄館直接尋來的，至於這怎麽尋……”聶堰之湊人耳邊道，“與你有點關系。”
姜昭淡然開口：“西祁宗門擅養一種蠱蟲，常年以血餵養，對血腥氣最是敏感，你以為西祁的密探是拿什麽來尋蹤的，在大漠中飛鴿傳書麽？”
聶堰之“嘁”了聲，拍拍人肩道：“他看起來心情不太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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