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心照不宣
關燈
小
中
大
177、心照不宣
於卿從鵲橋仙出來時茫然站著，天街落雪，寒風吹得他一個哆嗦發冷，直到發頂堆了薄薄的一層雪。
“小於！你怎麽在這兒？”
一把紙傘橫空遮雪，紫花飛落，姜昭的身影出現在於卿視線內。
姜昭見他懨懨地提不起精神，想伸手去掃掉他頭頂的雪，後覺不合適又縮了回來，疑惑道：“主人他與你說什麽了，是不是為難你了？”
“我沒事。”於卿搖搖頭，扯了抹笑，“你來找他，是為了沈盂的事麽？”
姜昭抿唇：“是有旁的事……”
兩人閑談片刻，於卿以身體不適為由先一步離開了。
待他回到聽雪松院，一推門，冷冷清清的。
聶堰之不在。
溫娘聽見聲兒跑了出來：“公子，您可算是回來了，聶小兄弟這幾日一直在尋你，急死人啦。”
“他在哪兒？”
“今早說要去什麽無名村，到現在還沒回來呢。”
於卿心底升起一股難以言狀的情緒，轉身跑了出去。
無名村，世上哪裏有那麽巧的事？
幸好他模糊記得路，在鬼市的南頭，然而現實中一見，一座石碑上刻著“無名村”三字，整座村子荒涼得宛若鬼村。
於卿進了村，最終在路邊一家攤販的涼帳下找到了聶堰之。
聶堰之垂著眸，臉頰上或多或少沾了灰，正盯著手心裏的一枚小鈴鐺擺弄。
於卿放慢了腳步，三日一別，如今見到他，又有哪裏變得不一樣了，懷疑、猜忌、不舍，或是虛情假意，看不清的迷霧籠在他身上，霧中的人影卻陌生到像是從未相知。
聶堰之在這一瞬擡頭，兩人目光交匯，千百種情緒匆匆而過。
“卿卿！”聶堰之心急如焚，不顧一切地撲上前將他擁進懷中，“你去哪兒了？我怎麽找都找不見你，有沒有事，可是我哪裏做錯了惹你生氣？你說出來，我一定改！”
於卿甚至再沒有勇氣去擁抱他。
緩了一緩，於卿不動聲色地將情緒藏匿在眼底：“非你之錯，我覺著無聊，待久了悶得慌，就在附近轉了轉，偶爾也體驗一下北漠風情。”
聶堰之竟信了他，攏了攏裘衣，又皺眉道：“我夢見你在這無名村裏出了事，隔日醒後你果真不見蹤影，心急之下便跑來尋你，結果我發現……這村子與夢中所見並不一般。”
於卿望了圈，村子像是已經荒廢了許久，窗框擺架上結滿了蜘蛛絲，腳下這唯一一條鋪滿雪的道上，因無人清掃，積出的雪要比村外厚了一層，一眼望去白茫茫一片。
村頭邊上確有一方羊圈，莫說是羊，連羊毛都見不到。
於卿眉間皺緊又舒展，先前在空氣中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氣，被大雪的清涼一蓋，反而沒有那麽明顯了。
“我們回家吧。”聶堰之輕聲道。
“嗯。”於卿應下，轉身時眼尖瞧見聶堰之後腰邊上的一道血口，心有不安問，“你受傷了？”
聶堰之遮了遮：“這個啊，是我練劍時不小心傷到的，沒什麽事。”
於卿眸光微動，幾年之間，聶堰之從來沒有練劍的習慣。
兩人心照不宣，一前一後走在回家的道上。
聶堰之摸了摸鼻子，突然問：“卿卿在附近轉了何處，可有看到什麽好吃好玩的？”
於卿胡謅道：“隨便轉轉，我也認不得地。”
“北邊隔兩道街的離春鎮有富商辦的燈會，想來卿卿也有去看吧。”
“嗯？嗯……”
“正好今日無事，作為補償，卿卿陪我再去一趟吧。”
補償？哪門子的補償？
於卿沒什麽心情，頭疼腰酸，哪兒也不舒服，只想快快回家歇著，但為了迎合人不露端倪，他還是應下了。
“好。”不過，“你的傷不要緊麽？”
“這點小傷小痛算得了什麽，回頭塗點藥便好了。”
於卿無言以對。
到了離春鎮，這裏的人遠比他想象的要多，各式各樣的花燈，鎮子上擺攤賣各種小玩意的都有，甚至聽人說富商豪擲千金，將一面舊湖改造成了滑冰的地兒，堆滿了雪人冰雕供游人玩樂。
一打聽才知，富商正是先前在城隍廟死了女兒的那位，辦這燈會是為積福納德，破財消災，傷心事未過，只求這樣的慘狀以後不再出現在自家身上。
“林某攜二女婉晴謝過各位，各位肯來捧場，林某感激不盡，可憐我家婉柔去的早，若她在天有靈，定會感恩戴德，承蒙各位福澤之舉。”林富商是個大腹便便的胖子，對著來往的游人一一拜過，“各位玩得盡興啊！”
在他身邊站著一位略施粉黛的女子，於卿掃過一眼，發現這女子氣質樣貌頗像劉驚月。
林婉晴對上於卿視線，也是一驚。從小見慣了北漠人粗獷豪放的長相，她還未見過生得這般清俊的公子。
於卿收回目光，結果正巧看見鎮門旁刻著的一行字——“入游燈會者十個銅板一位”。
積福納德怎麽還要交錢！？十個銅板都夠他買兩籠肉包子吃了。
“這……”於卿指道，“十個銅板！”他們二人就是二十個銅板，四籠肉包子！！
聶堰之笑著反問他：“是啊，卿卿不是來過一趟了嗎？”
“我……就看了一眼，又沒進去。”於卿支吾道，“這不明擺著坑人呢，我不去了。”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商道上的鬼點子多了去，他若不這般，如何贏得來家財呢。”聶堰之在身上摸索一陣，掏出來一包錢袋子，遞給門口的夥夫，換來兩張刻有林氏紋樣的票根。
票根低端標註著一行小字：凡持有本票者，日後來我林氏商行典當者，均可價值翻倍。
“佩服。”
於卿看後唯有此等想法，在聶堰之身上打量了一陣，這人算半個經商的，鬼點子小心眼應該也不少，自己萬不能著了他的道。
聶堰之道：“看我做什麽，這些都是我攢下來的碎錢，再沒了。”
於卿嗤笑一聲：“看你不大順眼。”
姻緣是假，可這人無數次為他赴湯蹈火卻也是真的。
是裝出來給他看……還是真心如此？
於卿觀燈觀得心不在焉，滿腦子如走馬燈似的閃過在鵲橋仙中的每一句話，聶堰之不是他的天命姻緣，那為何要不惜一切地跑去淮南尋他，這麽多來未有一句怨言地陪在他身邊，恍惚間生出一種假象，他們本就是天生一對。
到底為什麽。
“那裏有賣話本子的，卿卿可要去看？”
忽聽於卿重重一聲哀嘆，聶堰之回頭止了笑：“不喜歡嗎？”
“啊，話本子嗎，那去看看吧。”
眼瞧著於卿走遠，聶堰之稍稍晃神，快步追了上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於卿從鵲橋仙出來時茫然站著，天街落雪，寒風吹得他一個哆嗦發冷，直到發頂堆了薄薄的一層雪。
“小於！你怎麽在這兒？”
一把紙傘橫空遮雪，紫花飛落，姜昭的身影出現在於卿視線內。
姜昭見他懨懨地提不起精神，想伸手去掃掉他頭頂的雪，後覺不合適又縮了回來，疑惑道：“主人他與你說什麽了，是不是為難你了？”
“我沒事。”於卿搖搖頭，扯了抹笑，“你來找他，是為了沈盂的事麽？”
姜昭抿唇：“是有旁的事……”
兩人閑談片刻，於卿以身體不適為由先一步離開了。
待他回到聽雪松院，一推門，冷冷清清的。
聶堰之不在。
溫娘聽見聲兒跑了出來：“公子，您可算是回來了，聶小兄弟這幾日一直在尋你，急死人啦。”
“他在哪兒？”
“今早說要去什麽無名村，到現在還沒回來呢。”
於卿心底升起一股難以言狀的情緒，轉身跑了出去。
無名村，世上哪裏有那麽巧的事？
幸好他模糊記得路，在鬼市的南頭，然而現實中一見，一座石碑上刻著“無名村”三字，整座村子荒涼得宛若鬼村。
於卿進了村，最終在路邊一家攤販的涼帳下找到了聶堰之。
聶堰之垂著眸，臉頰上或多或少沾了灰，正盯著手心裏的一枚小鈴鐺擺弄。
於卿放慢了腳步，三日一別，如今見到他，又有哪裏變得不一樣了，懷疑、猜忌、不舍，或是虛情假意，看不清的迷霧籠在他身上，霧中的人影卻陌生到像是從未相知。
聶堰之在這一瞬擡頭，兩人目光交匯，千百種情緒匆匆而過。
“卿卿！”聶堰之心急如焚，不顧一切地撲上前將他擁進懷中，“你去哪兒了？我怎麽找都找不見你，有沒有事，可是我哪裏做錯了惹你生氣？你說出來，我一定改！”
於卿甚至再沒有勇氣去擁抱他。
緩了一緩，於卿不動聲色地將情緒藏匿在眼底：“非你之錯，我覺著無聊，待久了悶得慌，就在附近轉了轉，偶爾也體驗一下北漠風情。”
聶堰之竟信了他，攏了攏裘衣，又皺眉道：“我夢見你在這無名村裏出了事，隔日醒後你果真不見蹤影，心急之下便跑來尋你，結果我發現……這村子與夢中所見並不一般。”
於卿望了圈，村子像是已經荒廢了許久，窗框擺架上結滿了蜘蛛絲，腳下這唯一一條鋪滿雪的道上，因無人清掃，積出的雪要比村外厚了一層，一眼望去白茫茫一片。
村頭邊上確有一方羊圈，莫說是羊，連羊毛都見不到。
於卿眉間皺緊又舒展，先前在空氣中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氣，被大雪的清涼一蓋，反而沒有那麽明顯了。
“我們回家吧。”聶堰之輕聲道。
“嗯。”於卿應下，轉身時眼尖瞧見聶堰之後腰邊上的一道血口，心有不安問，“你受傷了？”
聶堰之遮了遮：“這個啊，是我練劍時不小心傷到的，沒什麽事。”
於卿眸光微動，幾年之間，聶堰之從來沒有練劍的習慣。
兩人心照不宣，一前一後走在回家的道上。
聶堰之摸了摸鼻子，突然問：“卿卿在附近轉了何處，可有看到什麽好吃好玩的？”
於卿胡謅道：“隨便轉轉，我也認不得地。”
“北邊隔兩道街的離春鎮有富商辦的燈會，想來卿卿也有去看吧。”
“嗯？嗯……”
“正好今日無事，作為補償，卿卿陪我再去一趟吧。”
補償？哪門子的補償？
於卿沒什麽心情，頭疼腰酸，哪兒也不舒服，只想快快回家歇著，但為了迎合人不露端倪，他還是應下了。
“好。”不過，“你的傷不要緊麽？”
“這點小傷小痛算得了什麽，回頭塗點藥便好了。”
於卿無言以對。
到了離春鎮，這裏的人遠比他想象的要多，各式各樣的花燈，鎮子上擺攤賣各種小玩意的都有，甚至聽人說富商豪擲千金，將一面舊湖改造成了滑冰的地兒，堆滿了雪人冰雕供游人玩樂。
一打聽才知，富商正是先前在城隍廟死了女兒的那位，辦這燈會是為積福納德，破財消災，傷心事未過，只求這樣的慘狀以後不再出現在自家身上。
“林某攜二女婉晴謝過各位，各位肯來捧場，林某感激不盡，可憐我家婉柔去的早，若她在天有靈，定會感恩戴德，承蒙各位福澤之舉。”林富商是個大腹便便的胖子，對著來往的游人一一拜過，“各位玩得盡興啊！”
在他身邊站著一位略施粉黛的女子，於卿掃過一眼，發現這女子氣質樣貌頗像劉驚月。
林婉晴對上於卿視線，也是一驚。從小見慣了北漠人粗獷豪放的長相，她還未見過生得這般清俊的公子。
於卿收回目光，結果正巧看見鎮門旁刻著的一行字——“入游燈會者十個銅板一位”。
積福納德怎麽還要交錢！？十個銅板都夠他買兩籠肉包子吃了。
“這……”於卿指道，“十個銅板！”他們二人就是二十個銅板，四籠肉包子！！
聶堰之笑著反問他：“是啊，卿卿不是來過一趟了嗎？”
“我……就看了一眼，又沒進去。”於卿支吾道，“這不明擺著坑人呢，我不去了。”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商道上的鬼點子多了去，他若不這般，如何贏得來家財呢。”聶堰之在身上摸索一陣，掏出來一包錢袋子，遞給門口的夥夫，換來兩張刻有林氏紋樣的票根。
票根低端標註著一行小字：凡持有本票者，日後來我林氏商行典當者，均可價值翻倍。
“佩服。”
於卿看後唯有此等想法，在聶堰之身上打量了一陣，這人算半個經商的，鬼點子小心眼應該也不少，自己萬不能著了他的道。
聶堰之道：“看我做什麽，這些都是我攢下來的碎錢，再沒了。”
於卿嗤笑一聲：“看你不大順眼。”
姻緣是假，可這人無數次為他赴湯蹈火卻也是真的。
是裝出來給他看……還是真心如此？
於卿觀燈觀得心不在焉，滿腦子如走馬燈似的閃過在鵲橋仙中的每一句話，聶堰之不是他的天命姻緣，那為何要不惜一切地跑去淮南尋他，這麽多來未有一句怨言地陪在他身邊，恍惚間生出一種假象，他們本就是天生一對。
到底為什麽。
“那裏有賣話本子的，卿卿可要去看？”
忽聽於卿重重一聲哀嘆，聶堰之回頭止了笑：“不喜歡嗎？”
“啊，話本子嗎，那去看看吧。”
眼瞧著於卿走遠，聶堰之稍稍晃神，快步追了上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