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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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無名
聶堰之會醉，實屬在於卿意料之外。
奈何他自己也不怎麽清醒，就這樣扶著人踉踉蹌蹌回家去，下樓時餘光處卻瞟見一抹紫衣，他楞了楞，眼前星星快要飛出了天，走在路上才細細回想，也不知是出了幻覺還是看走了眼。
燕璃轉身看著二人離去的方向發楞，琴音落下最後一根弦，在人群拍手叫好的歡呼聲中，她將目光重新落回在那抹紫衣身上——
有種勾人心魄的美，至少她自愧不如。
姜昭抿了口杯中酒，烏發帶著卷細碎落在鬢間，一雙秋水眸中春情蕩漾，許是藏有心事，他與身邊人格格不入。安靜地喝完一杯酒後，察覺到燕璃投來的目光，他才擡眸望去，微微一笑。
燕璃為之一顫。
待曲終人散，燕璃來到他身邊。
“姜公子果真是擔得起這花魁之首的名號，只是近日為何不曾見您？”
姜昭淡笑：“我從良了。”為了一個人。
燕璃啞然。姜昭在秦樓楚館間的地位不亞於江湖一派長老，如今竟肯退而求其次，實在令人費解。
“那還真是可惜……”
“有什麽可惜的，這名號我早就不稀罕了，你想要拿去便是。”
燕璃看著他的眼睛，想起那城隍廟中的婢貍神像也是這般，再看幾眼就能把人的魂兒勾走似的，一股異香倒是好聞，卻是越聞越醉。
“那燕璃陪公子喝上幾杯。”
姜昭將酒杯遞過去，平靜道：“姑娘，我是來殺你的。”
圓月高掛，陰雲遮住半邊天。
案上燭影搖曳，一根紅燭燃了半截。
於卿頭一遭見聶堰之醉酒，早早便倒在床榻上安眠，拉著他手不肯松開。
溫娘送來一碗醒酒湯，於卿一慌，被迫將手抽離他懷，只當是無事發生。
聶堰之口中呢喃著，“卿卿、卿卿”地喚了兩聲。
於卿沈默地站在窗邊，望著雪地發呆。昏黃的燭光照映在他臉上，半邊神情隱在黑暗中，恍惚不真實。
“卿卿……”
於卿轉頭，臉上顯出不耐煩來。
“你在哪兒？別丟下我……”
“這姻緣我不要了，你別走。”
“他們？他們！殺了便是，等我去殺了……”
於卿問：“你要殺誰？”
“殺人……他們。”
於卿斷然放棄，料他也問不出來什麽，便提了不夜侯塞到人懷中，掖整被角，抱好了乖乖睡覺。
“卿卿！”聶堰之卻不老實，伸手撈他。
這一聲近乎於撒嬌的軟音聽得於卿渾身發麻，頭也不回地溜出了屋子。
風雪颯颯，冷意讓人清醒了不少。
於卿毫無睡意，坐在秋千上幽幽嘆聲氣。
他取下那枚蘭花香囊，看了又看，反覆端詳著，無意間卻是眉頭緊皺。
——“那夜是我三叔的洞房之喜，隔日整座院子像遭了鬼一樣，都死了，他也在其中，旁的我不便再說。”
——“你殺了他。”“是漠北山莊的三少主。”
於卿“嘶”地一聲，腦袋猛然刺痛，他不忍再去想。
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樣呢……？
聶堰之為了宗族世仇，殺了他師兄，卻假意偽裝面目，以此謀劃接近他卸下防備，博得同情。等到時機成熟，恰巧自己也對其人生了惻隱之心，最後就如同那三少主一樣，落得一個愛而不得的下場，死不足惜。
所以聶堰之一開始對他百般討好，就是有目的的。
於卿有些痛苦地看著手腕上通紅剔透的姻緣線，竟比前幾日更紅了些。
這線……本來早就該斷掉的。
等他尋到了當年真相，等聶堰之報完了仇，是不是他們之間也就再無瓜葛了？
可不待於卿細想，一旦他生出了這種想法，腕上紅線立馬發痛發熱，血紅的咒印一道接一道地浮現出來，鉆心的痛讓他瞬間冒出了一身冷汗，寒風一吹無異於雪上加霜。
相思咒！
“該死，世上怎會有如此討厭的咒法……”
於卿頗為不悅地蕩了會兒秋千。
“吱呀，吱呀”在寂靜的夜裏聽來格外詭異。
詭異的不止於此，一聲短促的歌謠隔著高墻飄來，忽遠忽近，時斷時續，聽來像是招魂兒一般，在墻外久久徘徊不去。
於卿驚覺，仔細去聽，卻只聽得孩童玩耍的嬉鬧聲。
正當他猶豫之際，那歌謠突然消失了。
千載難逢的機會，於卿自不願放過，當即放了一只傳紙鳶，尋著聲音搖搖晃晃飛出了院墻。
於卿跑出院門，街上冷冷清清的沒什麽人，見那紙鳶往南邊飛，他也顧不得其他，一並追了上去。
“婢貍鬼市……”於卿頓步，望著鬼市的牌匾皺眉。
他親眼瞧著紙鳶飛了進去。
鬼市內外四處都有鬼差在巡守，於卿一瞬猶豫的功夫，傳紙鳶便已消失得快沒了影。
“管不了那麽多了。”於卿咬牙，將兜帽一戴混進了人群。
俗話說解鈴還須系鈴，當初歌謠就是從鬼市中開始流傳的，現在紙鳶飛進鬼市，倒也不稀奇。
不過很快他便發現傳紙鳶的弊處，在北漠風雪這種極端天氣下紙鳶極難保持平穩，眼瞅著搖搖晃晃就要掉下來——
於卿情急之下重新放出一只，紙鳶剛離手不久，“嗖——”地一聲，轉眼被一團黑氣打落在地。
是鬼差……？
“什麽人！”
於卿一驚，回身瞧見幾道黑影破空而來，深巷狹窄，他來不及躲閃，匆忙下躲進了巷旁一家小樓。等那些腳步聲走遠了，他偷摸著翻身出來，歌謠聲卻消失了。
於卿心有不甘，去尋那只被打落的紙鳶，沿路問了幾家攤販，卻個個都說沒有聽到那詭異的歌謠聲。
“在那裏，快追！”
那幾個鬼差不知何時又繞了回來，於卿暗戳戳罵了句，縱身一躍飛上墻瓦，不等鬼差追來便溜得不見蹤影。
墻瓦上都是雪，他稍一晃神，腳下打滑，差些又是摔出一個屁股墩兒。
於卿吃痛爬起，暈頭轉向地看了看四周，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連一家像樣的鋪子都沒有，窗棱上結滿了蜘蛛網，灰塵遍地，一看就知此地已是荒廢許久。
他一摸身上，僅剩的兩只傳紙鳶都在方才被他放了出去，這下身上幹凈得連鳥糞渣子都不剩。
窗戶被風吹打得吱呀作響，於卿摸索著走了一段路程，才發現這裏是道村寨口。
此村名曰“無名”，村道兩側確有不少房屋鋪子，屋前大都擺著果脯架，不過夜半，村裏的村民便都開始了勞作。
剛進村子，謫仙怨毫無征兆地響了一響。
於卿腳下一頓，再擡頭時卻見不少村民盯在他身上，一雙眼或渾濁或混沌，甚至於有些人的眼中是一團烏黑，不見眼白。
數悉過後，一切像從沒發生過似的恢覆如常。
“果脯，新釀的梅子幹嘞——”
“客觀快來瞧一瞧，剛出爐的包子！”
“爹爹，我想吃糖葫蘆……”
小女孩拉著男人匆匆跑過，於卿向旁縮著退了幾步，嫌厭地拍了拍被泥土弄臟的衣袍，餘光處掃過那二人，心臟惶惶跳漏了一拍——
尋常人走過泥地時準會踩下腳印，而這兩人走過的地方卻連串腳印都不曾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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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堰之會醉，實屬在於卿意料之外。
奈何他自己也不怎麽清醒，就這樣扶著人踉踉蹌蹌回家去，下樓時餘光處卻瞟見一抹紫衣，他楞了楞，眼前星星快要飛出了天，走在路上才細細回想，也不知是出了幻覺還是看走了眼。
燕璃轉身看著二人離去的方向發楞，琴音落下最後一根弦，在人群拍手叫好的歡呼聲中，她將目光重新落回在那抹紫衣身上——
有種勾人心魄的美，至少她自愧不如。
姜昭抿了口杯中酒，烏發帶著卷細碎落在鬢間，一雙秋水眸中春情蕩漾，許是藏有心事，他與身邊人格格不入。安靜地喝完一杯酒後，察覺到燕璃投來的目光，他才擡眸望去，微微一笑。
燕璃為之一顫。
待曲終人散，燕璃來到他身邊。
“姜公子果真是擔得起這花魁之首的名號，只是近日為何不曾見您？”
姜昭淡笑：“我從良了。”為了一個人。
燕璃啞然。姜昭在秦樓楚館間的地位不亞於江湖一派長老，如今竟肯退而求其次，實在令人費解。
“那還真是可惜……”
“有什麽可惜的，這名號我早就不稀罕了，你想要拿去便是。”
燕璃看著他的眼睛，想起那城隍廟中的婢貍神像也是這般，再看幾眼就能把人的魂兒勾走似的，一股異香倒是好聞，卻是越聞越醉。
“那燕璃陪公子喝上幾杯。”
姜昭將酒杯遞過去，平靜道：“姑娘，我是來殺你的。”
圓月高掛，陰雲遮住半邊天。
案上燭影搖曳，一根紅燭燃了半截。
於卿頭一遭見聶堰之醉酒，早早便倒在床榻上安眠，拉著他手不肯松開。
溫娘送來一碗醒酒湯，於卿一慌，被迫將手抽離他懷，只當是無事發生。
聶堰之口中呢喃著，“卿卿、卿卿”地喚了兩聲。
於卿沈默地站在窗邊，望著雪地發呆。昏黃的燭光照映在他臉上，半邊神情隱在黑暗中，恍惚不真實。
“卿卿……”
於卿轉頭，臉上顯出不耐煩來。
“你在哪兒？別丟下我……”
“這姻緣我不要了，你別走。”
“他們？他們！殺了便是，等我去殺了……”
於卿問：“你要殺誰？”
“殺人……他們。”
於卿斷然放棄，料他也問不出來什麽，便提了不夜侯塞到人懷中，掖整被角，抱好了乖乖睡覺。
“卿卿！”聶堰之卻不老實，伸手撈他。
這一聲近乎於撒嬌的軟音聽得於卿渾身發麻，頭也不回地溜出了屋子。
風雪颯颯，冷意讓人清醒了不少。
於卿毫無睡意，坐在秋千上幽幽嘆聲氣。
他取下那枚蘭花香囊，看了又看，反覆端詳著，無意間卻是眉頭緊皺。
——“那夜是我三叔的洞房之喜，隔日整座院子像遭了鬼一樣，都死了，他也在其中，旁的我不便再說。”
——“你殺了他。”“是漠北山莊的三少主。”
於卿“嘶”地一聲，腦袋猛然刺痛，他不忍再去想。
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樣呢……？
聶堰之為了宗族世仇，殺了他師兄，卻假意偽裝面目，以此謀劃接近他卸下防備，博得同情。等到時機成熟，恰巧自己也對其人生了惻隱之心，最後就如同那三少主一樣，落得一個愛而不得的下場，死不足惜。
所以聶堰之一開始對他百般討好，就是有目的的。
於卿有些痛苦地看著手腕上通紅剔透的姻緣線，竟比前幾日更紅了些。
這線……本來早就該斷掉的。
等他尋到了當年真相，等聶堰之報完了仇，是不是他們之間也就再無瓜葛了？
可不待於卿細想，一旦他生出了這種想法，腕上紅線立馬發痛發熱，血紅的咒印一道接一道地浮現出來，鉆心的痛讓他瞬間冒出了一身冷汗，寒風一吹無異於雪上加霜。
相思咒！
“該死，世上怎會有如此討厭的咒法……”
於卿頗為不悅地蕩了會兒秋千。
“吱呀，吱呀”在寂靜的夜裏聽來格外詭異。
詭異的不止於此，一聲短促的歌謠隔著高墻飄來，忽遠忽近，時斷時續，聽來像是招魂兒一般，在墻外久久徘徊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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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卿跑出院門，街上冷冷清清的沒什麽人，見那紙鳶往南邊飛，他也顧不得其他，一並追了上去。
“婢貍鬼市……”於卿頓步，望著鬼市的牌匾皺眉。
他親眼瞧著紙鳶飛了進去。
鬼市內外四處都有鬼差在巡守，於卿一瞬猶豫的功夫，傳紙鳶便已消失得快沒了影。
“管不了那麽多了。”於卿咬牙，將兜帽一戴混進了人群。
俗話說解鈴還須系鈴，當初歌謠就是從鬼市中開始流傳的，現在紙鳶飛進鬼市，倒也不稀奇。
不過很快他便發現傳紙鳶的弊處，在北漠風雪這種極端天氣下紙鳶極難保持平穩，眼瞅著搖搖晃晃就要掉下來——
於卿情急之下重新放出一只，紙鳶剛離手不久，“嗖——”地一聲，轉眼被一團黑氣打落在地。
是鬼差……？
“什麽人！”
於卿一驚，回身瞧見幾道黑影破空而來，深巷狹窄，他來不及躲閃，匆忙下躲進了巷旁一家小樓。等那些腳步聲走遠了，他偷摸著翻身出來，歌謠聲卻消失了。
於卿心有不甘，去尋那只被打落的紙鳶，沿路問了幾家攤販，卻個個都說沒有聽到那詭異的歌謠聲。
“在那裏，快追！”
那幾個鬼差不知何時又繞了回來，於卿暗戳戳罵了句，縱身一躍飛上墻瓦，不等鬼差追來便溜得不見蹤影。
墻瓦上都是雪，他稍一晃神，腳下打滑，差些又是摔出一個屁股墩兒。
於卿吃痛爬起，暈頭轉向地看了看四周，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連一家像樣的鋪子都沒有，窗棱上結滿了蜘蛛網，灰塵遍地，一看就知此地已是荒廢許久。
他一摸身上，僅剩的兩只傳紙鳶都在方才被他放了出去，這下身上幹凈得連鳥糞渣子都不剩。
窗戶被風吹打得吱呀作響，於卿摸索著走了一段路程，才發現這裏是道村寨口。
此村名曰“無名”，村道兩側確有不少房屋鋪子，屋前大都擺著果脯架，不過夜半，村裏的村民便都開始了勞作。
剛進村子，謫仙怨毫無征兆地響了一響。
於卿腳下一頓，再擡頭時卻見不少村民盯在他身上，一雙眼或渾濁或混沌，甚至於有些人的眼中是一團烏黑，不見眼白。
數悉過後，一切像從沒發生過似的恢覆如常。
“果脯，新釀的梅子幹嘞——”
“客觀快來瞧一瞧，剛出爐的包子！”
“爹爹，我想吃糖葫蘆……”
小女孩拉著男人匆匆跑過，於卿向旁縮著退了幾步，嫌厭地拍了拍被泥土弄臟的衣袍，餘光處掃過那二人，心臟惶惶跳漏了一拍——
尋常人走過泥地時準會踩下腳印，而這兩人走過的地方卻連串腳印都不曾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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