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食色性也
關燈
小
中
大
171、食色性也
秦瑯的目光落回在於卿身上。
於卿安靜落座，難得今日穿了一身素色衣袍，襯得人越發白凈，只是這種白卻不大正常，像是大病初愈的病秧子，蒼白得沒什麽精神，風雪一吹就要倒了去。
秦瑯看出他的疲憊，喚了句：“美人哥哥。”
片刻於卿才意識到這聲是在喚他，“嗯”了聲道：“我姓於，單名一個卿字。”
介於對方是漠北山莊的人，於卿本就沒什麽好感，總歸是不願意走得太近，就連今日來赴宴，也是聶堰之強拉著他來的。
“於公子生得清俊，像是淮南風水養出來的美人。”
“我……也就一般吧。”
“北漠不是什麽好地方，終年與風雪為伴，多多少少的人來了又走，留不住人的。”秦瑯垂眼道，“我一直想著去淮南看看，可惜再也沒有這個機會了。”
“為什麽？”
秦瑯微微一笑：“因為我是山莊少主。”
於卿默然，心底像是猛然被敲打了一下。
這時館內傳來一陣靡靡琴音，綺羅飄香，身穿紅裙羅紗的女子扭動著身姿，琴奏舞曲如一枕華胥，引來臺下看客騷動紛紛，伸著脖子在瞅什麽。
秦瑯覺得這舞太過艷俗，更是一眼沒看。
“聽聞今日領舞的是燕璃姑娘，也不知她人恢覆的如何了。”
於卿看向聶堰之，後者無辜地眨眨眼。
他只負責和姑娘說話，又不負責她人生死。
於卿嫌厭地收回目光。
“燕璃姑娘的事我也聽無骨說了，實在可嘆。不瞞二位，這歌謠傳得蹊蹺，漠北山莊近日也在搜尋始作俑者，卻一直沒什麽頭緒可言。”
“我怎麽聽燕璃姑娘說，這歌謠與你們漠北山莊也有幹系呢。”聶堰之挑眉，“當真不知情？”
秦瑯沈默一陣，話中透漏些許心酸：“我只是莊主眾多嫡系中的一位，若真有我不知情的事……那我也無話可說。”
“看來你不行啊。”聶堰之嘴欠一句。
秦瑯並沒有因此而生氣，低笑道：“這麽多年過去了，棠棣姐姐待我極好，尋常日子得了空我便會去找她玩樂，可嘆二兄長看我不太順眼，漸漸到了後來，他便不許我與棠棣姐姐見面了。”
“你二兄長？”
“嗯，棠棣姐姐到北漠之後，嫁與他為了妾。”
堂堂公主，竟然為妾。
這話聽進不知情的人耳中都免不了一頓氣。
於卿皺緊眉頭：“棠棣好歹是位公主，怎可嫁與他人為妾？”
“這正是我奇怪之處，這門親事是姐姐自己同意的。”秦瑯眼底的光暗了暗，“再之後的幾年間我都在山莊外練功，對姐姐的事一知半解，聽人說她生了重病，尋遍天下名醫都沒能治好，沒過多久便去了。”
秦瑯有些遺憾。
“二兄長對這事從頭至尾都沒什麽表態，大多時間都在正妻阮氏那，棠棣姐姐的身份特殊，不能太過張揚，便草草只讓人立了座牌坊。”
於卿聽罷道：“什麽渣賤胚子，活該扒光衣衫丟到街上讓狗兒糟蹋了。”
聶堰之嚇一跳，他家卿卿什麽時候說過這些不入耳的葷話：“你從哪兒學來的這些話？”他定要將那人嘴巴封緊了釘住。
於卿自不理會他。
“其實也怨不得二兄長，從棠棣姐姐來北漠的那一刻，有些事情便已經註定了。”
這便是世道，茍亦能當賊子，梟鳥卻飛不出天。
末了於卿懷疑一句：“什麽病尋遍名醫能治不好？”
天下名醫，幌子打得好聽，治不治是一會兒事，治不治得好又是另一回事。他不信以棠棣在北漠的這般待遇，山莊裏的人當真會為她好好治病。
“棠棣姐姐得的是心病，好像叫什麽……相思咒。”秦瑯笑笑，“我瞎聽人說來的，當不得準。”
又是相思咒！這陰魂不散的東西！
於卿似乎還在為昨日的事而犯怵，心氣兒之下沒緩過神傷來，一口燒刀子喝得咳嗆幾聲，差些沒將肺也咳出來。
聶堰之好心順了順他肩背。
結果落在主仆二人眼裏，便成了於卿沾不得酒液這種烈性濁釀，秦瑯為此刻意命人換了一壺白水，惹來一群人怪異目光，畢竟北漠人人可飲烈酒，清茶都是極少見的。
“我看小於公子這身體，若生在北漠，估計都活不過一個春冬，還是早日斷了念想，回淮南歇著去吧。”
無骨飲盡一杯酒，目光幽深地看向於卿，沈沈一句話敲打在他心尖上。聽上去像是好言相勸，可於卿卻品出了些旁的意思。
無骨對他有種莫名其妙的敵意。
怪怪的……
於卿無話可說，他的身體在寒冬臘月確實不怎麽好。
聶堰之卻聽著不高興：“卿卿身體確是受不了寒，但我既然帶他來了，就不會讓他沾染風雪，更不會讓他受半分委屈。我的人我願意護他一輩子，不像某些沒本事連自己主子都護不住的人在這亂嚼舌根。”
一句話戳到了無骨的痛處，他“嘖”了聲：“我說呢，這麽漂亮的美人放在你身邊，你怎麽甘心做普通朋友，原來早就收為囊中之物了啊。”
“食色性也，我不圖他的人，難道還要圖他的財麽？”
“好一個食色性也……你忘記他是怎麽死的了嗎？”無骨忍得額頭漸有青筋暴起，握著酒杯的手隱隱發顫，下一秒它就會碎掉似的。
他？他是誰？
於卿皺眉。
空氣驟然安靜。
聶堰之臉色變了變，絲毫不作理會：“我看秦小少主也是個美人胚子，不如你將他也收了去？”
“你大膽！”
“夠了，啰裏八嗦的，一天就你話多。”眼見這二人一言不合就要打起來，秦瑯拉過於卿便要離開，“你們二人的恩怨是非我不管，於公子我就先帶走了。”
“嗯？”於卿還沒來得及回神，只匆匆看了聶堰之一眼，便被秦瑯拉著跑下了樓。
“玩雪去嘍！”
當桌上只剩下二人之時，氣氛不言而喻的安靜了下來。
半晌過後——
“要打便快打，你一大老爺們一直盯著我做甚。”
“來人，上酒！”無骨放話道，“打架太過庸俗，今日你我就比這酒，誰先喝倒誰便是贏了，比不比？”
“比啊。”聶堰之哼道，“不過事先說好了，某些人若是敢在酒中摻些其他東西……”
“我跪下給你磕三個響頭。”
聶堰之當即應下，唇邊若有若無勾著笑，對方不能動手腳，也沒規定他不能動啊。
雖然有失君子之風，但他本就不是君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秦瑯的目光落回在於卿身上。
於卿安靜落座，難得今日穿了一身素色衣袍，襯得人越發白凈，只是這種白卻不大正常，像是大病初愈的病秧子，蒼白得沒什麽精神，風雪一吹就要倒了去。
秦瑯看出他的疲憊，喚了句：“美人哥哥。”
片刻於卿才意識到這聲是在喚他，“嗯”了聲道：“我姓於，單名一個卿字。”
介於對方是漠北山莊的人，於卿本就沒什麽好感，總歸是不願意走得太近，就連今日來赴宴，也是聶堰之強拉著他來的。
“於公子生得清俊，像是淮南風水養出來的美人。”
“我……也就一般吧。”
“北漠不是什麽好地方，終年與風雪為伴，多多少少的人來了又走，留不住人的。”秦瑯垂眼道，“我一直想著去淮南看看，可惜再也沒有這個機會了。”
“為什麽？”
秦瑯微微一笑：“因為我是山莊少主。”
於卿默然，心底像是猛然被敲打了一下。
這時館內傳來一陣靡靡琴音，綺羅飄香，身穿紅裙羅紗的女子扭動著身姿，琴奏舞曲如一枕華胥，引來臺下看客騷動紛紛，伸著脖子在瞅什麽。
秦瑯覺得這舞太過艷俗，更是一眼沒看。
“聽聞今日領舞的是燕璃姑娘，也不知她人恢覆的如何了。”
於卿看向聶堰之，後者無辜地眨眨眼。
他只負責和姑娘說話，又不負責她人生死。
於卿嫌厭地收回目光。
“燕璃姑娘的事我也聽無骨說了，實在可嘆。不瞞二位，這歌謠傳得蹊蹺，漠北山莊近日也在搜尋始作俑者，卻一直沒什麽頭緒可言。”
“我怎麽聽燕璃姑娘說，這歌謠與你們漠北山莊也有幹系呢。”聶堰之挑眉，“當真不知情？”
秦瑯沈默一陣，話中透漏些許心酸：“我只是莊主眾多嫡系中的一位，若真有我不知情的事……那我也無話可說。”
“看來你不行啊。”聶堰之嘴欠一句。
秦瑯並沒有因此而生氣，低笑道：“這麽多年過去了，棠棣姐姐待我極好，尋常日子得了空我便會去找她玩樂，可嘆二兄長看我不太順眼，漸漸到了後來，他便不許我與棠棣姐姐見面了。”
“你二兄長？”
“嗯，棠棣姐姐到北漠之後，嫁與他為了妾。”
堂堂公主，竟然為妾。
這話聽進不知情的人耳中都免不了一頓氣。
於卿皺緊眉頭：“棠棣好歹是位公主，怎可嫁與他人為妾？”
“這正是我奇怪之處，這門親事是姐姐自己同意的。”秦瑯眼底的光暗了暗，“再之後的幾年間我都在山莊外練功，對姐姐的事一知半解，聽人說她生了重病，尋遍天下名醫都沒能治好，沒過多久便去了。”
秦瑯有些遺憾。
“二兄長對這事從頭至尾都沒什麽表態，大多時間都在正妻阮氏那，棠棣姐姐的身份特殊，不能太過張揚，便草草只讓人立了座牌坊。”
於卿聽罷道：“什麽渣賤胚子，活該扒光衣衫丟到街上讓狗兒糟蹋了。”
聶堰之嚇一跳，他家卿卿什麽時候說過這些不入耳的葷話：“你從哪兒學來的這些話？”他定要將那人嘴巴封緊了釘住。
於卿自不理會他。
“其實也怨不得二兄長，從棠棣姐姐來北漠的那一刻，有些事情便已經註定了。”
這便是世道，茍亦能當賊子，梟鳥卻飛不出天。
末了於卿懷疑一句：“什麽病尋遍名醫能治不好？”
天下名醫，幌子打得好聽，治不治是一會兒事，治不治得好又是另一回事。他不信以棠棣在北漠的這般待遇，山莊裏的人當真會為她好好治病。
“棠棣姐姐得的是心病，好像叫什麽……相思咒。”秦瑯笑笑，“我瞎聽人說來的，當不得準。”
又是相思咒！這陰魂不散的東西！
於卿似乎還在為昨日的事而犯怵，心氣兒之下沒緩過神傷來，一口燒刀子喝得咳嗆幾聲，差些沒將肺也咳出來。
聶堰之好心順了順他肩背。
結果落在主仆二人眼裏，便成了於卿沾不得酒液這種烈性濁釀，秦瑯為此刻意命人換了一壺白水，惹來一群人怪異目光，畢竟北漠人人可飲烈酒，清茶都是極少見的。
“我看小於公子這身體，若生在北漠，估計都活不過一個春冬，還是早日斷了念想，回淮南歇著去吧。”
無骨飲盡一杯酒，目光幽深地看向於卿，沈沈一句話敲打在他心尖上。聽上去像是好言相勸，可於卿卻品出了些旁的意思。
無骨對他有種莫名其妙的敵意。
怪怪的……
於卿無話可說，他的身體在寒冬臘月確實不怎麽好。
聶堰之卻聽著不高興：“卿卿身體確是受不了寒，但我既然帶他來了，就不會讓他沾染風雪，更不會讓他受半分委屈。我的人我願意護他一輩子，不像某些沒本事連自己主子都護不住的人在這亂嚼舌根。”
一句話戳到了無骨的痛處，他“嘖”了聲：“我說呢，這麽漂亮的美人放在你身邊，你怎麽甘心做普通朋友，原來早就收為囊中之物了啊。”
“食色性也，我不圖他的人，難道還要圖他的財麽？”
“好一個食色性也……你忘記他是怎麽死的了嗎？”無骨忍得額頭漸有青筋暴起，握著酒杯的手隱隱發顫，下一秒它就會碎掉似的。
他？他是誰？
於卿皺眉。
空氣驟然安靜。
聶堰之臉色變了變，絲毫不作理會：“我看秦小少主也是個美人胚子，不如你將他也收了去？”
“你大膽！”
“夠了，啰裏八嗦的，一天就你話多。”眼見這二人一言不合就要打起來，秦瑯拉過於卿便要離開，“你們二人的恩怨是非我不管，於公子我就先帶走了。”
“嗯？”於卿還沒來得及回神，只匆匆看了聶堰之一眼，便被秦瑯拉著跑下了樓。
“玩雪去嘍！”
當桌上只剩下二人之時，氣氛不言而喻的安靜了下來。
半晌過後——
“要打便快打，你一大老爺們一直盯著我做甚。”
“來人，上酒！”無骨放話道，“打架太過庸俗，今日你我就比這酒，誰先喝倒誰便是贏了，比不比？”
“比啊。”聶堰之哼道，“不過事先說好了，某些人若是敢在酒中摻些其他東西……”
“我跪下給你磕三個響頭。”
聶堰之當即應下，唇邊若有若無勾著笑，對方不能動手腳，也沒規定他不能動啊。
雖然有失君子之風，但他本就不是君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