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謝君共霜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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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謝君共霜雪
寒鴉驚掠，今夜會是多少未亡人的寒宵。
失重感一刻不停，想象中的痛楚並沒有傳來，於卿猛然睜眼，遂驚出了一身冷汗。
是身體在自救，還是他已經醒了……？
入眼是皎皎銀河，整片天幕上都掛滿了星子，西邊一輪月，月旁是那顆耀眼的紅鸞星。那葉小舟載著他在滿是碎月銀華的河面上漂浮，悠悠到了岸邊，潮水漲落，依稀聽得見青鸞鵲鳴。
於卿恍然，這地方看著有些眼熟，他好似在很久之前，曾經夢到過那麽一次，千盞明燈，雲霧鵲橋，星河垂暮……還有一位澆花的紅衣男子。
鵲橋就在雲霧中，橋上的人依舊在打理著花草。
於卿掙起身，從小舟上跳下來，沿著淺灘急忙跑去鵲橋邊，像是為了印證心中的某個答案，想要輕喚那紅衣男子——
“餵，你……”看得見我麽？
紅衣男子聞聲轉了過來。
上次他看不清男子面容，夢中的一切都是模糊的，但這次他看得真切，那張臉，赫然是聶堰之。
兩兩相望，他二人均楞在了原地。
很顯然，聶堰之這次也能看得見於卿。
“你……”於卿怎麽也沒想到會是他，剛逃狼穴又入虎口，方才對其恐懼的後遺癥還未退去，他想逃，可卻怎麽也邁不開雙腿，他想聽一個答案，話到唇邊卻覺得荒唐。
這到底是夢，還是真實的？
聶堰之楞了半會兒似是還未緩過神，雙唇不住地發顫：“卿……卿卿？真的是你麽，卿卿？”
於卿遲疑地稍後退了一步。
下一刻紅影閃過，聶堰之攜著陣風竄到他面前，像打量什麽新奇物什一樣將他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死死地抓住他雙臂，眼瞳深處是不可言說的震驚與悲意。
“真的是你……你，終於肯來見我了麽？”聶堰之說著聲中便染上了哭腔，“多少年了……我找了你多少年……”
於卿蹙眉，聶堰之抓著他胳膊生疼，隔著布料都能覺到指甲要掐到皮肉裏去，他不動聲色地拂開他手，厭道：“我不認識你。”
不論是夢，是幻境還是現實，他都不信了。這個男人讓他越發看不清，看得透了只會覺得是一把藏刃的利劍，總是將人刺得遍體鱗傷。
聶堰之楞住，顫著聲問：“卿卿？”
於卿咬唇。
聶堰之卻不顧，猛然像婻風發了瘋似的，一把將他擁進懷裏緊緊抱著，伏到人肩上就開始眸中帶淚，哭得比誰也傷心，比那河裏的水還要淌得多。
“你是不是還在恨我，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卿卿，都是我不好，你別走，你別離開我，我求你了……”
於卿擡起的手覆又頓在空中，他聽不懂這人在神神叨叨什麽，但他總能順水推舟：“你錯在哪兒了？”
“錯在我沒能護好你，錯在我當初聽信了讒言，才能讓他們有了可乘之機，卿卿，我答應過要護你一輩子，這輩子沒能盡到一個做夫婿的責任，那就下輩子，下輩子好麽？”
“夫婿？”於卿怔楞看向他。
“我是你的臣，亦是你的夫。”
這話聽來更是耳熟，這不就是昨日在夢中之語麽，難不成那溫溫柔柔的男聲就是他？可他怎會平白無故地去夢一個人。
“我們……成婚了？”
聶堰之低下頭：“還未，本來訂在七月初七，還未來得及告訴你，誰料竟成了遺憾。你走之後的人間，風雪漫天下了三天三夜，我尋來你的長明燈，自甘情願守著這座鵲仙……你我既曾有姻緣，我天真地想，總有一天你會回來尋我的。”
“但是我錯了，這一等，我等了幾十年。”
於卿自持冷靜：“我說過，我不是你口中的那個‘卿卿’”
聶堰之楞楞望著於卿，以一種極度悲傷的語氣道：“不，你是。”他握起於卿的手腕，“姻緣線是有記憶的……”
於卿抽回手：“這東西不作數，我會斷掉它。”
聶堰之立馬睜大雙眼：“不……怎麽會，你不能！不要！這是我們之間唯一的聯系了，你讓我怎麽尋你，這地方無人能來，你若斷了，我便再也尋不到你了啊……”
“我不管你是不是聶堰之，我們之間的事總該有個了斷。”於卿一語道出，心卻莫名隱隱抽痛，咬牙道，“我們以後，就當是陌路人吧。”
聶堰之顫抖著險些站不穩，他壓抑著痛苦望向遠處星河：“你當真要與我這般麽？”
“‘卿卿’既已去，我再不是他，這麽多年，我代他謝君共霜雪。”
聶堰之勉強扶著橋柱站穩，始終不願相信，含淚搖了搖頭：“也許我一開始便是錯的，都道姻緣是命，卿非有意人，君自無意歡，月老的話我未聽，自也不信命……哪知最後，還是落得這般結局。”
“這話明明……”於卿皺眉，是我說的。
“是啊，除了你，還有誰會親口說出這種話。”聶堰之苦笑，“卿卿，你當真好生殘忍。”
於卿結舌。
“今兒是人間乞巧節，你卻要如我同陌路。”
於卿錯愕，竟然已經到了這等日子了麽。
“不，我只是……”他只是不知該如何去解釋，越解釋越顯得蒼白，恍然腦袋如撕裂般劇痛，他整個人也變得透明起來。
聶堰之有那麽一瞬間想要去抓他，眼底的恐懼更是無限放大，他像是被永遠困在了鵲橋上，只能親眼看著於卿的身體逐漸化作煙雲消散，道一聲：“別走……”
於卿別過頭去，不忍看他。
這場幻境，是時候該出去了。
於卿不斷安慰自己，無論他有多麽痛心，幻境裏的一切，皆是虛妄。
他聽見聶堰之道：“如果人生可以重來，我寧願早些認識你，護你平安，伴你一生，但人生哪有回頭路，如果再有下輩子，我依舊不悔，就讓我自投羅網這麽一次吧……”
“聶堰之？”
聶堰之望著他笑，張了張唇，將手中那盞長明燈打碎在橋沿，燈中覆燃的火舌肆虐，轉瞬吞沒了雲霧，連同他多日精心料理的花草，一起葬身火海。
他一襲紅衣站在火中，看起來是那麽刺眼。
於卿下意識說了一個“不”字，他沒能讀懂聶堰之用唇語對他說了什麽，但他卻聽到了最後幾字。
“卿卿，你要幸福。”
鏡花水月，如黃粱一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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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重感一刻不停，想象中的痛楚並沒有傳來，於卿猛然睜眼，遂驚出了一身冷汗。
是身體在自救，還是他已經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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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卿恍然，這地方看著有些眼熟，他好似在很久之前，曾經夢到過那麽一次，千盞明燈，雲霧鵲橋，星河垂暮……還有一位澆花的紅衣男子。
鵲橋就在雲霧中，橋上的人依舊在打理著花草。
於卿掙起身，從小舟上跳下來，沿著淺灘急忙跑去鵲橋邊，像是為了印證心中的某個答案，想要輕喚那紅衣男子——
“餵，你……”看得見我麽？
紅衣男子聞聲轉了過來。
上次他看不清男子面容，夢中的一切都是模糊的，但這次他看得真切，那張臉，赫然是聶堰之。
兩兩相望，他二人均楞在了原地。
很顯然，聶堰之這次也能看得見於卿。
“你……”於卿怎麽也沒想到會是他，剛逃狼穴又入虎口，方才對其恐懼的後遺癥還未退去，他想逃，可卻怎麽也邁不開雙腿，他想聽一個答案，話到唇邊卻覺得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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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堰之楞了半會兒似是還未緩過神，雙唇不住地發顫：“卿……卿卿？真的是你麽，卿卿？”
於卿遲疑地稍後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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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卿蹙眉，聶堰之抓著他胳膊生疼，隔著布料都能覺到指甲要掐到皮肉裏去，他不動聲色地拂開他手，厭道：“我不認識你。”
不論是夢，是幻境還是現實，他都不信了。這個男人讓他越發看不清，看得透了只會覺得是一把藏刃的利劍，總是將人刺得遍體鱗傷。
聶堰之楞住，顫著聲問：“卿卿？”
於卿咬唇。
聶堰之卻不顧，猛然像婻風發了瘋似的，一把將他擁進懷裏緊緊抱著，伏到人肩上就開始眸中帶淚，哭得比誰也傷心，比那河裏的水還要淌得多。
“你是不是還在恨我，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卿卿，都是我不好，你別走，你別離開我，我求你了……”
於卿擡起的手覆又頓在空中，他聽不懂這人在神神叨叨什麽，但他總能順水推舟：“你錯在哪兒了？”
“錯在我沒能護好你，錯在我當初聽信了讒言，才能讓他們有了可乘之機，卿卿，我答應過要護你一輩子，這輩子沒能盡到一個做夫婿的責任，那就下輩子，下輩子好麽？”
“夫婿？”於卿怔楞看向他。
“我是你的臣，亦是你的夫。”
這話聽來更是耳熟，這不就是昨日在夢中之語麽，難不成那溫溫柔柔的男聲就是他？可他怎會平白無故地去夢一個人。
“我們……成婚了？”
聶堰之低下頭：“還未，本來訂在七月初七，還未來得及告訴你，誰料竟成了遺憾。你走之後的人間，風雪漫天下了三天三夜，我尋來你的長明燈，自甘情願守著這座鵲仙……你我既曾有姻緣，我天真地想，總有一天你會回來尋我的。”
“但是我錯了，這一等，我等了幾十年。”
於卿自持冷靜：“我說過，我不是你口中的那個‘卿卿’”
聶堰之楞楞望著於卿，以一種極度悲傷的語氣道：“不，你是。”他握起於卿的手腕，“姻緣線是有記憶的……”
於卿抽回手：“這東西不作數，我會斷掉它。”
聶堰之立馬睜大雙眼：“不……怎麽會，你不能！不要！這是我們之間唯一的聯系了，你讓我怎麽尋你，這地方無人能來，你若斷了，我便再也尋不到你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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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明明……”於卿皺眉，是我說的。
“是啊，除了你，還有誰會親口說出這種話。”聶堰之苦笑，“卿卿，你當真好生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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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卿錯愕，竟然已經到了這等日子了麽。
“不，我只是……”他只是不知該如何去解釋，越解釋越顯得蒼白，恍然腦袋如撕裂般劇痛，他整個人也變得透明起來。
聶堰之有那麽一瞬間想要去抓他，眼底的恐懼更是無限放大，他像是被永遠困在了鵲橋上，只能親眼看著於卿的身體逐漸化作煙雲消散，道一聲：“別走……”
於卿別過頭去，不忍看他。
這場幻境，是時候該出去了。
於卿不斷安慰自己，無論他有多麽痛心，幻境裏的一切，皆是虛妄。
他聽見聶堰之道：“如果人生可以重來，我寧願早些認識你，護你平安，伴你一生，但人生哪有回頭路，如果再有下輩子，我依舊不悔，就讓我自投羅網這麽一次吧……”
“聶堰之？”
聶堰之望著他笑，張了張唇，將手中那盞長明燈打碎在橋沿，燈中覆燃的火舌肆虐，轉瞬吞沒了雲霧，連同他多日精心料理的花草，一起葬身火海。
他一襲紅衣站在火中，看起來是那麽刺眼。
於卿下意識說了一個“不”字，他沒能讀懂聶堰之用唇語對他說了什麽，但他卻聽到了最後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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