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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睡覺不如啃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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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睡覺不如啃白菜

長夜漫漫,隔壁的燭燈亮了一瞬,頃刻間又熄滅了去,一縷白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在月光下,

於卿睡得並不安穩,往往是以一場夢魘而終,夜半無夢便是最好的結果,所以師父曾給他起過一個小字,喚作幼眠。算是口頭上的玩笑話,這字應是不作數的,到後來一直無人喚起,他也就差些忘了自己還曾有一個字。

一瞬亮起的燭燈,將他晃醒了。

他揉了揉眼,借著半遮半掩的月光勉強能看清屋內之景,而後想起身,卻發現聶堰之的一條胳膊還搭在他身上,人倒是睡得比豬還香。於卿無言,將他的胳膊隨意扒拉到一邊,坐起身呆楞了許久,才意識到這會兒距離天明還早。

雨聲充斥著他的耳膜,透過雨幕仔細去聽又像是有人在說話,男聲、女聲,聽不清也辯不真,又像是有人在哭,混合著鞭打聲,宛如是鬼哭狼嚎一般,在雨中瑟瑟。

於卿緩過神,才意識到這聲有可能是從隔壁傳出來的——他悄悄摸到窗邊,想在糊紙上捅個小洞,後來又覺得不大好,只能將手縮了回來,趴在窗邊側耳去聽。

聽了一會兒,發現沒動靜。

於卿頓時驚出一身冷汗,難不成是沈盂他們出事了?

念頭一閃而過,就在這時隔壁人聲又重新響起,他聽得不錯,確實有道女聲若有若無的回蕩在耳邊,不似尋常,過會兒又變成了男聲,但這聲既不像沈盂也不像姜昭,於卿有點迷糊,只聽那男聲急促地喘息,斷斷續續說了些有關“北漠”“主人”“這裏哪裏”一類的詞,“啪——”地一下鞭聲呼嘯而過,狠狠地抽在了人身上。不止這一鞭,接連著好幾鞭之後,那男聲似乎是吃痛,喘得更厲害了。

“沈郎。”這聲是姜昭的,一聲喚得情意綿綿,要酥到骨子裏去,後來說了些什麽,於卿聽得並不真切。

“昭兒……”這聲是沈盂的。

“你我一別十多年過去了。”姜昭的聲中多了幾分埋怨,大概意思是在說,這麽多年為何從來都沒有尋過他,現在轉投於他人門下,他無論如何是再也回不去了。

沈盂自那之後便沈默,過晌才說了句不明不白的:“你主人平時都允你吃些什麽?”

“唔…吃肉。”

“那這個呢,愛吃麽?”

姜昭咳嗆了幾聲:“沈郎予我的東西,自是最好吃的。”

於卿聽得出來,他們之間應當是有段往事的。

只是這話茬,不知為何又轉到了聶堰之身上,沈盂終是開了口,隱隱約約盛了怒氣:“我念他如君子之交,北漠的那些事你莫要瞎摻和。”

“主人巴不得看到北漠暴亂,這樣下去我們就能……”話音嘎然而止,隱約聽得見沈盂“噓”了聲,傳來重重一記鞭子打在肉、體上的聲音,聽得細了,還能聽見鐵鏈拖行在地上的摩擦聲,不過一會兒,那令人臉紅心跳的喘息又疊浪而起。

於卿有些懵,忽然覺到身後有人,轉頭一看聶堰之與他一同趴在窗邊,聽得津津有味。

“你做什麽?”

“這話應該我來問閣主,大半夜不睡覺,反倒跑來人家窗戶邊聽淫辭艷曲兒。”

於卿明明聽得到是有人在哀嚎,鞭笞的聲音更是寸寸打在肉上,啪啪作響,打不死也得脫一層皮。

再這樣下去,那人會不會因此沒命了?

於卿皺眉,萌生了想要去隔壁救人的心思,換作旁人他定不會管,但這二人都與他有過交集,萬一在這煙雲渡中打死了人,保不準會是件麻煩事。

“閣主?”

“我去看看。”

聶堰之哭笑不得:“這不大好吧。”

“怎麽不好?”

望著於卿一本正經的模樣,聶堰之憋著笑,將人撈回到身邊:“人家兩個的情事,你去瞎摻和什麽?”

“這哪裏是情事,萬一把人打死了可如何是好?”

聶堰之沈默,湊到於卿耳邊道:“有錢有勢的人向來喜歡圈養臠奴,在這煙雲渡中也不意外,閣主若此時去了,豈不是是在擾人家的興致。”

於卿驚道:“沈盂他……”還有這種愛好?

“他不會,定是姜昭。”

“姜昭也不會……他自己就是個奴。”

聶堰之哼笑:“閣主以為在方堯座下的人心地能有多善良?個個都是人面獸心的偽裝者罷了,世人居然還趨之若鶩地往上撲,簡直是可笑。”

這話說得發狠發厲,於卿一個激靈,看聶堰之的眼神像是變了一個人,原本就長得不像是俊朗公子那般模樣,這下眉間一皺,整個人更兇了,眼中戾氣要吃人似的,他一點也不喜歡。

見他還皺著眉,於卿忍不住上手去觸碰:“我不喜歡你皺眉。”

聶堰之啞然,邊笑邊說著知道了,在他手心一個勁兒地蹭來蹭去。

於卿覺到癢,唇角也跟著彎起抹弧度。

隔壁“啪——”地又一聲,伴隨著哭聲、求饒聲漸起,可想那等慘烈。於卿還是忍不住想要去看,聶堰之硬是將他臉扳回來:“閣主未免也太多慮了,有這關心人的功夫,不如去關心一下自己吧。”

於卿認真看進他眼裏:“我說要懷疑沈盂,你會站在我這邊麽?”

聶堰之微楞,下意識辯解道:“閣主,這事絕對與沈盂無關,四大宗門早就斷了百花的種植,他多年未歸家,西祁現在的形勢已經不足以支撐他們去殘害旁的勢力,白日裏姜昭也說過,百花在一些地區的黑市中還存有藏貨,許是有人指使也說不定。”

“我就是說說,你急什麽?”

聶堰之這才松了口氣:“西門歸畏罪潛逃已成不爭之實,餘下的幾人中,閣主可還記得有一人名喚徐長澤。”

“記得,劉承安的大弟子。”於卿頓時反應過來,“你是說,讓我去查查這個人?”

聶堰之點了點頭。

“哦。”於卿望了眼窗外,遠方空中偶爾閃過幾道閃電,稍後才聽得到雷聲轟鳴,他往床角縮了縮,想到他們既身在長街,那不如,“也是,好久沒去劉府瞧過了,明天一早備點薄禮去上門瞧瞧吧。”

“好。”聶堰之笑著依他。

於卿擡眸,瞟他幾眼:“杜蒼生也在。”

你懂我意思吧?

“嗯。”聶堰之卻輕聲道,“莫說是西祁,北漠現在的局勢也並不安定,隨時都會有暴亂的可能,我怕他會借機以漠北山莊的名義挑事,對宗族不利,報仇的事只能往後稍一稍。”

“宗族?”於卿眨眨眼,“是你在北漠的家麽?”

聶堰之有些尷尬:“是……”

“北漠暴亂,看似遙不可及,其實說亂就亂,正常人誰會選擇在那兒定居,你來淮南是個正確的選擇。”

“可怕的是宗族紛爭,北漠現在分為兩大派系,一派以漠北山莊為首,近些年逐漸開始信奉姻緣神,另一派由各大宗門組成,思想較為守舊,從根本上便抵觸鬼神之說,現在漠北山莊名義上抱住了玄鳴鶴塔的大腿,可那些老家夥們又怎麽會放下身段去插手這些凡塵俗事,於是便放任兩派內鬥,結果顯而易見,方堯在背後坐收漁翁之利罷了。所以我同你說,離他遠些。”

於卿沈默半晌,道:“你不回一趟北漠瞧瞧麽?”

“不用那麽麻煩,宗族就剩我一個人了,徒有空名而已。”他面無表情,顯然是已經習慣了,“再說,我既是雎鳴閣的人,怎麽能輕易離開閣主身邊。”

“對不起。”於卿未料到會戳人痛處,看聶堰之繃著張臉不大高興,頃刻間有些心虛,隨意找了個借口起身,“雨下大了,我去關窗子。”

雎鳴閣閣主什麽時候也學會可憐人了?

於卿自嘲地想他這些年,好像冥冥之中被聶堰之帶著越走越彎,如何去愛,如何去接納姻緣,這些他以前從未想過,現在也未曾吃透,不過總歸是摸到了一點點門道。

再這樣下去,他怕是真的再擔不起閣主之位。

於卿一聲長嘆,腰間突然圈上一雙手,聶堰之輕輕從背後擁住他,窩在他頸間軟聲道:“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

於卿無言,探出身將窗子拉了回來,渾身觸電般地覺到危險,聶堰之濕軟的舌掃過他後頸,像是調情,接著輕輕叼著咬了一口。

“你發什麽瘋?”

“別動。”聶堰之沈下聲。

於卿身體一僵,當即惱羞成怒道:“你敢!”

“閣主只要不亂動,什麽都好說。”

“你威脅我?”

聶堰之一頓,聽話的放過了那塊柔軟的肉。

“我難受。”

於卿覆而在黑暗中盯他,窗外雨聲稀稀拉拉,屋內的氣氛無言有些暧昧。

聶堰之湊上前,在他額頭吻了一吻。

於卿下意識地想要躲開。

好在這時——隔壁的燭燈一瞬亮了起來,緊接著他們的房門就被人敲響,姜昭的聲音幽幽傳來:“知道你們沒睡,我可要推門進了——”

於卿聽得聶堰之發出了一聲煩躁的氣音:“滾!”

姜昭似是在偷笑:“有要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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