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擁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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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擁春
三春節第二春，名為擁春。
這天也是於卿最清閑的時候，一覺醒來窗外陽光早已灑進屋子裏，暖融融的充斥著人氣。他平躺著靜靜望了會兒天花板，想起昨夜的夢，他向來很少會夢到故人，但這幾日似乎有些頻繁地過了頭。
等明年回春，定要去師兄的故鄉看一看。
於卿下定決心，本想溫存片刻，倏忽在枕邊聞到一股熟悉的香味，驚得他一個激靈坐起身，不確定又湊上前嗅了嗅，確是昨日裏聶堰之身上的那股香味無疑。
他急忙喚來影衛問：“昨夜湖心閣可有什麽人來過？”
問完他便後悔，以湖心島的防守，有人竄進閣中必然一早就會有影衛來報，哪裏還容得下讓他安穩睡到現在。
“當我沒問。”於卿揮手道。
沒想到影衛說：“確是有人來過。”
“誰？”
“是您昨日下令追查的那道黑影，屬下等人從湖心島追出去，追至半路它卻突然消失了，之後再無影蹤。”說話間影衛身子伏地更低，“屬下辦事不利，還請閣主贖罪。”
黑影？這與聶堰之應當無關。
於卿瞇了眼：“三天之內查到它影蹤，便恕你們無罪。”
“是。”
他不甘心問：“祭禮呢？”
“您不是讓祭禮大人滾蛋了嗎？”影衛楞道，怎麽還惦記著。
“哦，下去吧。”
於卿狠敲自己腦袋，只當是睡迷糊了。
天公不作美，幾個時辰後，於卿在湖心島前的回風長廊中觀魚，負手走過，拐彎時忽地一停，餘光處掃見一抹熟悉身影。他向後退了幾步，瞧見聶堰之在另一側的廊臺上撐額坐著，百無聊賴地畫圈圈。
於卿立馬快步走了過去，聶堰之聽見腳步聲來，見是於卿，本來想同他打招呼，話還沒說出口，卻見於卿湊前在他身上左聞右聞，硬是將他扯了起來，三百六十度繞圈。
他湊前聞，聶堰之便躲：“閣主。”
於卿反覆嗅了幾次，繃著臉問：“你昨晚進我寢閣了？”
聶堰之猜見他也是要問這事，故意避開不談：“你仔細看清楚了，我是誰？”
於卿一個“混”字差些脫口而出，拍開他作亂的手：“我問你話呢。”
“我哪有那個膽子進去？”
於卿懷疑地打量他，畢竟這種事以前他可沒少偷摸著做過。
“閣主不信就去問劃船的老林，我昨晚真的一晚上都待在這。”
話一出，東頭的老船夫劃著船經過，樂呵呵道：“小閣主，是真的！年輕人還跟我這老頭子聊了好多哩。”
老林是閣中的捕魚高手，養活了閣中大大小小的靈鳥幾百餘只，一手出神入化的本領讓於卿都不得不佩服。聽見他這麽說，於卿也只好訕笑道：“許久不見林老先生，您風采依舊。”
“不敢當不敢當。”老林靠近岸邊，指著聶堰之道：“年輕人是個好苗子啊，懂事又知性，武功還高，我老頭子已經許多年沒見過這樣的人才了。”
“他是祭禮。”
“呦，原是祭禮大人，失敬失敬。”老林抱拳，“今日是擁春，小廚房一早就從老夫這撈走了好多條大魚做食材，老夫還要趕著忙活去呢，就不打擾二位大人了。”
聶堰之笑道：“林老先生您慢走，有空晚輩還來找您嘮。”
老林聽後笑得容光滿面，哼著船調慢悠悠地捕魚去了。
於卿一秒變臉：“那我也就不打擾祭禮大人了。”
“別啊，閣主想怎麽打擾我都行，實在不願，打我也行。”
眼下於卿沒心思同他耍嘴皮子，有影衛來尋，於卿正打算離開，卻聽影衛道：“閣主，要尋的是祭禮大人。”
於卿頓時噎住。
“我？”聶堰之楞道。
“是。”
於卿先一步攔住他：“何事？”
“閣主贖罪，傅大人只尋人，並未說明緣由。”
於卿沈默，給自己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傅承的脾氣向來陰晴不定，此番尋你肯定沒什麽好事，我同你一起去。”
聶堰之笑著默允。
他二人來到湖心島後的小園，阿言幾日未見於卿，歡喜地撲上來，肉眼可見的吃胖了不少。打那日長街後，傅承對阿言產生了濃厚的興趣，自作主張地將人養在身邊，要收她為徒，可阿言不吃傅承這套，一老一小鬧來鬧去，鬧到最後暫且成了現在這般樣子。
傅承坐在閑庭中，見他二人是一同來的，倒也不意外。身旁石桌上臥著昨日那只鳳雛，瞇起眼曬太陽，他用手指順了順鳳雛額上的絨毛：“小家夥到現在都沒什麽精神。”
於卿看見它這副可憐樣也是心疼，抱入懷中順毛，眉頭皺得越發深。
傅承拿出一枚玲瓏剔透的小巧玉盒：“抱遠些，你過來聞聞。”
聶堰之會意，上前一聞便知這白色粉末與鸞車上的是同一種香料，味甜且香氣清淡，聞多了很容易上癮。
“如何？”
“這香不易察覺，我叫不上來名字，不過在此前一直埋藏於鸞車上，靈鳥聞到這種香便會發狂發瘋，不受控制。”
於卿聽後眉間緊鎖，這種手段與破啼事變時如出一轍，靈鳥不僅是雎鳴閣的象征，同時也有傳遞消息之用，破啼事變就是因為閣中鳥類受損嚴重，導致消息不及時，才釀成大禍。
他不予否認，每次的鸞車之禮，看似隆重，實則是在過一道生死關。過去了，便無事，沒過去，總要留下點東西。
“我派人去查這鸞車都經過些什麽人之手，而後有了意外收獲——在這些名字中，有一人離奇失蹤了。”傅承說道。
一旁侍女遞上卷軸，於卿掃過那些名字，重點落在了那個被圈畫的名字上，正是南樓的大弟子徐長澤。
“失蹤了？”於卿想起昨日劉承安種種異樣的神態，“徐長澤對劉承安可謂是言聽計從，早些年聽其喜歡過劉驚月，倒是有趣。”
“徐長澤此前咒罵過梧桐樹，不久後斷了姻緣線，人又莫名其妙的失蹤，被發現時已經癡傻了，劉承安以為天上神仙顯靈，要來降他的災，能不害怕嗎？”傅承笑得歡，“太可笑了。”
於卿笑不出來，認真看了好幾遍卷軸，將那些名字深深記在腦海裏，同樣經手的不止南樓弟子，還有些閣外的能工巧匠，都是青州有名的匠師。雎鳴閣平時許給他們的好處不算少，沒理由動手腳。
看來問題還是出在閣內。
於卿拿著卷軸楞神，傅承突然道：“言歸正傳，這種香的解藥極其難得，你的這只鳳雛呀，恐怕要修養上一段時間，不如就先寄養在我這兒吧。”
於卿知道他肯定沒安什麽好心：“不行！”
“可是阿言與它親。”
阿言就勢撒嬌道：“於卿哥哥，你就把小鳥給我養一段時間吧！”
“不……不行！”
聶堰之柔聲道：“閣主，鳳雛與阿言親近，說不定能好得更快些。”
於卿憋屈：“它與我就不親了嗎？”
“閣主平日裏事物繁忙，哪裏還顧得上照顧這些小家夥們。”聶堰之取來些果幹餵他懷裏的鳳雛，“小家夥，你說是不是？”
鳳雛咕咕叫了幾聲。
“你看。”
於卿說不過他，不情不願地應下。
“小廚房有熬好的魚湯和新做的白米糕，閣主不妨去嘗嘗看。”
於卿眼前一亮，覆又打量了二人幾眼：“你們兩個，有事？”
“沒事，無非是些瑣碎的風月事，你一小孩還未行加冠禮，聽多了怕是要燥得慌。”傅承絲毫不覺這種事說出來有什麽不妥，似笑非笑道。
於卿罵他白日宣淫，嫌厭地離開了。
待將於卿支走後，聶堰之哼笑道：“老家夥，你該不會是真的要拉著我來談風月吧？”他聶堰之雖然去過不少秦樓楚館，可從頭到腳都只能是屬於於卿一個人的，聊這些事未免太拉胯他的風度了，怨不得於卿總是誤會他。
“怎麽，不願？”
“不願。”
傅承氣笑：“你過來，我與你說些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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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春節第二春，名為擁春。
這天也是於卿最清閑的時候，一覺醒來窗外陽光早已灑進屋子裏，暖融融的充斥著人氣。他平躺著靜靜望了會兒天花板，想起昨夜的夢，他向來很少會夢到故人，但這幾日似乎有些頻繁地過了頭。
等明年回春，定要去師兄的故鄉看一看。
於卿下定決心，本想溫存片刻，倏忽在枕邊聞到一股熟悉的香味，驚得他一個激靈坐起身，不確定又湊上前嗅了嗅，確是昨日裏聶堰之身上的那股香味無疑。
他急忙喚來影衛問：“昨夜湖心閣可有什麽人來過？”
問完他便後悔，以湖心島的防守，有人竄進閣中必然一早就會有影衛來報，哪裏還容得下讓他安穩睡到現在。
“當我沒問。”於卿揮手道。
沒想到影衛說：“確是有人來過。”
“誰？”
“是您昨日下令追查的那道黑影，屬下等人從湖心島追出去，追至半路它卻突然消失了，之後再無影蹤。”說話間影衛身子伏地更低，“屬下辦事不利，還請閣主贖罪。”
黑影？這與聶堰之應當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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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他不甘心問：“祭禮呢？”
“您不是讓祭禮大人滾蛋了嗎？”影衛楞道，怎麽還惦記著。
“哦，下去吧。”
於卿狠敲自己腦袋，只當是睡迷糊了。
天公不作美，幾個時辰後，於卿在湖心島前的回風長廊中觀魚，負手走過，拐彎時忽地一停，餘光處掃見一抹熟悉身影。他向後退了幾步，瞧見聶堰之在另一側的廊臺上撐額坐著，百無聊賴地畫圈圈。
於卿立馬快步走了過去，聶堰之聽見腳步聲來，見是於卿，本來想同他打招呼，話還沒說出口，卻見於卿湊前在他身上左聞右聞，硬是將他扯了起來，三百六十度繞圈。
他湊前聞，聶堰之便躲：“閣主。”
於卿反覆嗅了幾次，繃著臉問：“你昨晚進我寢閣了？”
聶堰之猜見他也是要問這事，故意避開不談：“你仔細看清楚了，我是誰？”
於卿一個“混”字差些脫口而出，拍開他作亂的手：“我問你話呢。”
“我哪有那個膽子進去？”
於卿懷疑地打量他，畢竟這種事以前他可沒少偷摸著做過。
“閣主不信就去問劃船的老林，我昨晚真的一晚上都待在這。”
話一出，東頭的老船夫劃著船經過，樂呵呵道：“小閣主，是真的！年輕人還跟我這老頭子聊了好多哩。”
老林是閣中的捕魚高手，養活了閣中大大小小的靈鳥幾百餘只，一手出神入化的本領讓於卿都不得不佩服。聽見他這麽說，於卿也只好訕笑道：“許久不見林老先生，您風采依舊。”
“不敢當不敢當。”老林靠近岸邊，指著聶堰之道：“年輕人是個好苗子啊，懂事又知性，武功還高，我老頭子已經許多年沒見過這樣的人才了。”
“他是祭禮。”
“呦，原是祭禮大人，失敬失敬。”老林抱拳，“今日是擁春，小廚房一早就從老夫這撈走了好多條大魚做食材，老夫還要趕著忙活去呢，就不打擾二位大人了。”
聶堰之笑道：“林老先生您慢走，有空晚輩還來找您嘮。”
老林聽後笑得容光滿面，哼著船調慢悠悠地捕魚去了。
於卿一秒變臉：“那我也就不打擾祭禮大人了。”
“別啊，閣主想怎麽打擾我都行，實在不願，打我也行。”
眼下於卿沒心思同他耍嘴皮子，有影衛來尋，於卿正打算離開，卻聽影衛道：“閣主，要尋的是祭禮大人。”
於卿頓時噎住。
“我？”聶堰之楞道。
“是。”
於卿先一步攔住他：“何事？”
“閣主贖罪，傅大人只尋人，並未說明緣由。”
於卿沈默，給自己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傅承的脾氣向來陰晴不定，此番尋你肯定沒什麽好事，我同你一起去。”
聶堰之笑著默允。
他二人來到湖心島後的小園，阿言幾日未見於卿，歡喜地撲上來，肉眼可見的吃胖了不少。打那日長街後，傅承對阿言產生了濃厚的興趣，自作主張地將人養在身邊，要收她為徒，可阿言不吃傅承這套，一老一小鬧來鬧去，鬧到最後暫且成了現在這般樣子。
傅承坐在閑庭中，見他二人是一同來的，倒也不意外。身旁石桌上臥著昨日那只鳳雛，瞇起眼曬太陽，他用手指順了順鳳雛額上的絨毛：“小家夥到現在都沒什麽精神。”
於卿看見它這副可憐樣也是心疼，抱入懷中順毛，眉頭皺得越發深。
傅承拿出一枚玲瓏剔透的小巧玉盒：“抱遠些，你過來聞聞。”
聶堰之會意，上前一聞便知這白色粉末與鸞車上的是同一種香料，味甜且香氣清淡，聞多了很容易上癮。
“如何？”
“這香不易察覺，我叫不上來名字，不過在此前一直埋藏於鸞車上，靈鳥聞到這種香便會發狂發瘋，不受控制。”
於卿聽後眉間緊鎖，這種手段與破啼事變時如出一轍，靈鳥不僅是雎鳴閣的象征，同時也有傳遞消息之用，破啼事變就是因為閣中鳥類受損嚴重，導致消息不及時，才釀成大禍。
他不予否認，每次的鸞車之禮，看似隆重，實則是在過一道生死關。過去了，便無事，沒過去，總要留下點東西。
“我派人去查這鸞車都經過些什麽人之手，而後有了意外收獲——在這些名字中，有一人離奇失蹤了。”傅承說道。
一旁侍女遞上卷軸，於卿掃過那些名字，重點落在了那個被圈畫的名字上，正是南樓的大弟子徐長澤。
“失蹤了？”於卿想起昨日劉承安種種異樣的神態，“徐長澤對劉承安可謂是言聽計從，早些年聽其喜歡過劉驚月，倒是有趣。”
“徐長澤此前咒罵過梧桐樹，不久後斷了姻緣線，人又莫名其妙的失蹤，被發現時已經癡傻了，劉承安以為天上神仙顯靈，要來降他的災，能不害怕嗎？”傅承笑得歡，“太可笑了。”
於卿笑不出來，認真看了好幾遍卷軸，將那些名字深深記在腦海裏，同樣經手的不止南樓弟子，還有些閣外的能工巧匠，都是青州有名的匠師。雎鳴閣平時許給他們的好處不算少，沒理由動手腳。
看來問題還是出在閣內。
於卿拿著卷軸楞神，傅承突然道：“言歸正傳，這種香的解藥極其難得，你的這只鳳雛呀，恐怕要修養上一段時間，不如就先寄養在我這兒吧。”
於卿知道他肯定沒安什麽好心：“不行！”
“可是阿言與它親。”
阿言就勢撒嬌道：“於卿哥哥，你就把小鳥給我養一段時間吧！”
“不……不行！”
聶堰之柔聲道：“閣主，鳳雛與阿言親近，說不定能好得更快些。”
於卿憋屈：“它與我就不親了嗎？”
“閣主平日裏事物繁忙，哪裏還顧得上照顧這些小家夥們。”聶堰之取來些果幹餵他懷裏的鳳雛，“小家夥，你說是不是？”
鳳雛咕咕叫了幾聲。
“你看。”
於卿說不過他，不情不願地應下。
“小廚房有熬好的魚湯和新做的白米糕，閣主不妨去嘗嘗看。”
於卿眼前一亮，覆又打量了二人幾眼：“你們兩個，有事？”
“沒事，無非是些瑣碎的風月事，你一小孩還未行加冠禮，聽多了怕是要燥得慌。”傅承絲毫不覺這種事說出來有什麽不妥，似笑非笑道。
於卿罵他白日宣淫，嫌厭地離開了。
待將於卿支走後，聶堰之哼笑道：“老家夥，你該不會是真的要拉著我來談風月吧？”他聶堰之雖然去過不少秦樓楚館，可從頭到腳都只能是屬於於卿一個人的，聊這些事未免太拉胯他的風度了，怨不得於卿總是誤會他。
“怎麽，不願？”
“不願。”
傅承氣笑：“你過來，我與你說些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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