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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開三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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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開三春

三春節一到,雎鳴閣的大門開三天,三天子時後關閉。

這樣的傳統從祖上延續至今,一是祈福尋緣,二來也是為了招些新鮮血液納入閣中,閣前專門設置一“納新”處,由東樓弟子負責,一大早就有人聞訊趕來,到了午時,排隊的人已望不到盡頭。

最熱鬧的地方還是梧桐樹下,祈福需分批次進入,每次十人,祈福完後可自行離開,當然不乏一些江湖俠客,老弱婦孺,年輕公子等,人多的地方便是江湖,熱鬧得很。在此處停留的時間多了,什麽樣的祈福都能見到,祈福孽子娶了好媳婦,東家的雞送了只給西家,希望這只雞能尋到良配下出好蛋來……

當值的弟子新來不久,聽到這樣的祈福更是驚掉了下巴:“雞也能求姻緣?”

老婦挎著蛋籃子打量他幾眼:“你們這兒的鳥都能有,我家的雞為什麽不能有?”

弟子語塞,望了望梧桐樹上站的那只鳳雛,舒展著漂亮的雪白羽翼,聽說還是閣主頗為喜愛的四只中的其中一只,但沒聽閣主說起過這鳥還有什麽姻緣啊……

話說回來,他今日好像還未見到過閣主。

“閣主人在哪裏?”

“閣主不見了——”

湖心島上下亂作一團,幾十名影衛來去匆匆,將島翻了個遍也沒尋到於卿人影。床榻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很明顯他根本沒有回來過。

傅承在閣中轉悠了幾圈,最後鎮定自若地坐在於卿平時煮茶的地方欣賞起風景來。

“傅大人,屬下失職。”影衛甲跪在傅承面前,硬著頭皮道。

這麽重要的日子,閣主卻因為他們的疏忽不見影蹤,這等罪過,就算他有幾條命也不夠償的,尤其面前之人素來是個陰晴不定的角兒。

他一閉眼,已然想好了自己的死法。

哪知傅承隨意揮扇道:“走吧。”

影衛甲心裏一驚,這便沒了?

“是。”他不敢不應,抱拳道,“閣主他人……還找嗎?”

傅承啟唇吐了二字:“隨你。”

他把玩著手中瓷杯,清茶見底時,人已到了後山山庭,遠遠瞧見一道纖瘦身影坐在其中,懷裏抱了只毛色雪白的鳳雛,乍一看與梧桐樹上的那只神形相似。

“怎麽在這裏坐著?”傅承看於卿衣衫單薄,山頂上風又大,往他身上披了件厚厚的外衫,“也怨不得那群人尋不見你。”

於卿嘆息,順了順懷裏鳳雛的羽毛:“不想回去,一群人嘰嘰喳喳的,比這閣裏的鳥還吵。”

他清靜慣了,三春節這等萬人場面,比他與聶堰之強待在一個屋子裏還痛苦。

傅承晃著扇面:“四位樓主可都等著你呢,這麽大的日子,你總得露一面吧。”

“劉承安也在?”

“嗯,怎麽說也是四樓之主,這點臉面他還是要的。”

“他最近安靜的過分了。”於卿想到劉承安的反常舉動,外界傳言他至今未從失女之痛中走出來,可那張面皮下究竟隱藏著怎樣一副嘴臉,於卿看得比誰也清楚。

也不知婁禹寧那邊如何了……

傅承擺了一局無常棋為難他,於卿認真鉆研許久,兩人勉強打了個來回,才堪堪解出棋中局。這一來一去,於卿對昨日之事反倒不是那麽在意了。

傅承眼尖瞅到他白皙脖頸上的一小塊破了皮的紅印,笑著問道:“狗咬的?”

“瘋狗。”於卿語氣驟然變冷。

“有點意思。”傅承收了棋盤,“喜歡吃狗肉嗎?不行就宰了吧。”

於卿楞是沒反應過來:“這不大好吧。”

“你看,嫌又嫌得很,舍又舍不得。”

傅承教唆起來滔滔不絕,於卿受不了他這滿是八卦的眼神,對昨日之事閉口不提,便讓懷中鳳雛去踩他那頭寶貝秀發,自己匆忙逃回島中去了。

沒想到傅承早有安排,他一回到湖心島,幾個小丫頭急不可待地要給他換衣打扮,這其中便有那日在月老廟見到的小遲姑娘。

“三春節這麽熱鬧的日子,閣主穿紅衣肯定好看,這件絳紫的薄衫也不錯……”小遲臂上掛了一堆顏色鮮艷的衣衫在於卿身上比來比去,過晌覺得不合適,又換了新的一批。

“小遲姑娘……”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些純純就是傅承的穿衣風格。

“哼哼。”傅承哼笑著倚在窗旁,手裏提了那只咕咕叫的鳳雛,“臭小子就認命吧。”

“區區一個三春節至於麽,上次不是才穿過那件朱紅雲袍,我又不是去嫁人。”於卿蠻不情願地穿上繁瑣的衣衫,傅承看著滿意了,才允許他出湖心島。

三春第一春,名為探春。

湖心島外浩浩蕩蕩站了一群人,兩輛鸞車停在人群中央。於卿上車時多看了一眼後面的那輛車子,起初以為是為傅承準備的,結果起轎後他才發現傅承並沒有跟上來,飄身離開了。

於卿掀開轎簾,好奇問小遲:“那後面鸞車上坐的是什麽人?”

“是祭禮大人。”

於卿楞了楞,聶堰之?

他心中驚駭,急忙探出頭去向後看,果真看見聶堰之收拾得人模人樣,一張黑金面具都遮不住人滿臉春光,笑著同他打招呼。

於卿縮回身,竄起一股惡寒:“祭禮此時不應該待在梧桐樹下嗎?”

“閣主有所不知,探春時日,祭禮大人是需要與您同游的。”小遲認真答道。

於卿驚定不疑:“三年前明明是……”他記得清清楚楚,做祭禮的那姑娘安靜地站在梧桐樹下等他乘鸞車而歸,怎麽到了今日,又變成了同游?

“這小遲便不知了,屬下們是按照傅大人的命令來置辦的。”

於卿無言,走到一半時,鸞車突然停了下來,一問才知,原來是前面橋上有兩位高手起了沖突,但三春節期間不得動武,這二位高手只好將武力轉為言論,辯駁了許久,彼此都不退讓。弟子百姓覺得有趣,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鸞車只好另行其路。

“還真是熱鬧。”於卿掀起浣紗,向小遲道,“你去看看,若能分出勝負,回來知會我一聲。”

“是。”小遲應下,匆匆跑去了。

哪知就在這停車的空檔,聶堰之趁機鉆了進來,一屁股坐定在於卿身側,連帶著整個鸞車都晃了一晃。

“滾出去。”於卿看見他就來氣。

“那不行。”聶堰之厚著臉皮道,“我現在是祭禮,論身份地位與你同等,你沒資格趕我。”

於卿難得沒與他爭辯,掀簾自己跳下鸞車,在一眾弟子驚訝的目光中鎮定地拍了拍衣袍,徒步離去:“你不滾,我滾。”

“這……祭禮大人。”弟子面面相覷。

聶堰之摸了摸鼻子:“閣主坐累了,想要走路過去,就隨他吧。”

他笑著送別於卿後,重新靠回鸞車內,打量起這車子內部的構造——鸞車整體呈鳳凰於飛之形,浣紗遮掩,輔以白玉鑲金為飾,四角佩以鸞鈴,看上去價錢不非,像是專人定做。

這些東西拿到黑市上倒賣,至少能賺回來一年的身家。

他輕輕嗅了嗅壺中酒,發現是南陵有名的桃花釀。

聶堰之抿唇,淺嘗一口,便將杯中酒倒在絨毯上。意外的是,酒液觸到絨毯剎那,“滋”地冒出白煙,一股異香隨之散發出來,聞多了令人頭昏腦脹。

他嫌厭地皺眉,咳嗆幾聲。

這鸞車裏的東西,果然有問題。

酒液看似無色無毒,實則摻雜了其他成分,與絨毯中的粉末相溶,便能散發出殺人於無形的異香。

一般來說人正常情況下是不會將酒液灑在絨毯上,但在去梧桐樹的路上要經過一段極為不平的山路,鸞車難免會造成顛簸。這一來二去,倒酒已成了必然,若事先沒有防備,車內之人很難躲過異香侵襲。

看來謀劃的人用心良苦,想在半路上就解決掉他二人。

或者說……這人還留有什麽後手?

聶堰之摩挲著酒壺上的花紋,不動聲色將那一小口吐到了渣鬥中。

他掀開浣紗,低聲問道:“可否避開山路,另走其道?”

弟子面上露出為難之色:“祭禮大人,方才因弟子爭吵,鸞車已經擇了另一條路,再走一條,怕是有違祖制。”

“也是。”聶堰之笑道。

謀於算計別人的人,又怎麽會輕易留下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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