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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西樓繪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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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西樓繪山河

眼瞅著日子一天天逼近,於卿忙得焦頭爛額,甚至無心再去管其他的事,連自己有了姻緣線這事都差些被他忘之腦後。某日跟往常一樣去沐浴,看到那紅艷艷的線系在手腕上,他楞是懵了許久,才想起來這好像是。

對方是誰,他至今都不知。

閣裏所有人都在為三春節做準備,奇怪的是,劉承安這廝反而安靜了,逐漸淡出在於卿的視線中。南樓在其弟子的帶領下有條不紊地運作,包括那時被劉承安關入地牢的弟子也都放了出來,不過於卿為了減少後顧之憂,將其中一部分人暫時性發配到了閣外。

“閣主。”婁禹寧不明於卿突然叫他過來是所為何事,他在這等了半柱香,也不見於卿下令。

“嗯。”於卿落下最後一筆,將那封紙箋折疊起來遞給婁禹寧,“你去,照上面的做。”

婁禹寧接過,他掃了眼箋上的筆墨,赫然變了臉色:“閣主,您是認真的?”

“少廢話,去做。”於卿皺緊了眉。

紙箋上的內容很簡單,於卿讓婁禹寧在三春節時去賀府暗中盯著劉驚月的一舉一動,節日沒結束之前不得回閣。他想親自去看劉驚月,但奈何抽不開身,讓婁禹寧去,一來放心,二來多了條眼線。

婁禹寧攥緊手中的紙箋,指骨泛白。

“怎麽,你不願意?”

“屬下只是不明白,閣主為何要在這個節骨眼上將屬下調去閣外。”他字字句句,擲地有聲。

於卿搞不懂他在想什麽:“你以為我是為了什麽,劉驚月這事疏忽不得,我不放心別人去做,所以才讓你去。”

“可是屬下去了,誰來保護您的安危?”

於卿啞然,兀自翻看著書卷。

婁禹寧當即反應過來,苦笑道:“屬下領命。”

是啊,他差些忘了還有聶堰之,有聶堰之在,他在操心什麽?於卿還會多看他一眼嗎?婁禹寧看著手中的紙箋,苦澀凝聚在心頭,剎那間好像什麽都明白了,假如聶堰之一回來,最後成為“代替品”的那個人只會是他。

婁禹寧走了兩步,又停住轉過身來,有些話他不得不說,他看向於卿:“閣主,眼睛是不會騙人的,聶堰之看您的眼神,早就不是單純的敬畏,而是裹夾著一種恐怖的欲。”

於卿翻書的手一頓,垂眸道:“欲乃人之常情,你無需多言。”

“並非是屬下有意挑撥,您若執意要將他召回身邊,只相當於引狼入室,還望閣主能三思而後行。”語罷,婁禹寧便沒了蹤影。

屋內傳出於卿幽幽一嘆。他又何嘗不知,所以時刻警醒著自己,聶堰之只是枚可以利用的棋子,僅此而已。他若想徹底扳倒劉承安,止平外界那些流言蜚語,穩坐閣主之位,聶堰之便是不可或缺的一枚,除此之外,再不能有其他的糾纏。

午後大雨一停,於卿匆匆出了湖心島,刻意避開島上影衛的視線,直奔西樓而去。

西樓是雎鳴閣南北四樓中最為偏僻的一處屬地,坐落在閣中的正西方。樓前有一巨大的碧水畫舫,周圍栽滿了蓮花,隨風而動,葉浪疊起,遠是青山,近是荷塘,如此景致,讓人忍不住想吟詩作賦。

西樓樓主葉自秋平時很少待在樓內,沒事就喜歡待在這畫舫中作畫,一畫就是幾個時辰,旁人打擾不得。

於卿深知這點,若放在平常他倒是不介意等一等,但奈何今有要事在身,容不得他浪費時間,蜻蜓點水般掠過荷塘,停落在畫舫上,步步朝著舫門走去。

他走步的動靜不小,似是有意為之,葉自秋聽見後筆尖一顫,略有不悅地問守在門口的親傳弟子董瑜:“是誰?”

董瑜見是於卿,識趣地退到了旁側:“是小閣主來了。”

於卿一步跨進,掃了眼他滿墻掛的字畫,寒暄道:“葉樓主真是好興致。”

葉自秋平日裏甚少言語,縱使見了於卿,也是略微點頭,作揖後直言道:“閣主突然造訪,可是有事?”

於卿瞅了瞅四周,收起了笑意:“帶我去暗閣。”

葉自秋會意,遣退了一眾弟子,領著於卿從畫舫後的十裏廊橋上走過,繞進了西樓右側的閣樓。

一路上二人沈默寡言,於卿瞥見葉自秋露出的一截白皙腕子上落了疤,皺眉想起前些日子信上所述之事,便開口問他:“那夜劉承安找你,所為何事?”

“尋物。”葉自秋突然停了下來,轉身看向於卿,“他那夜喝了酒,神志不清,有些話可以忽略不聽,但令我驚訝的是,一個醉酒的人,居然能目的明確地直奔西樓而來。”

於卿挑眉,恍然也意識到了葉自秋話中之意。

“我雖不知他是如何得知西樓中有他想要的東西,也許是醉酒後的巧合,也許是有意為之,但事情既已發生,恕葉某鬥膽一句,這嫁妝放在西樓,已經不安全了。”

“見過閣主,見過師父……”

從三層往四層走的路上,只有零零散散的幾個弟子在此,且大都是西樓中資歷較深之人,他們看見於卿和葉自秋走來,互相使了眼色,作揖施禮後便匆匆離開了。

於卿聽見師父二字微微動容,下意識看向葉自秋,覺得他雖然孤冷難言了些,但在弟子眼中應當是個盡職盡責的好師父:“我今日來,就是要處理這東西的。”

他們來到一扇禁閉的石門前,葉自秋伸手轉動門上兩側的機關,“哢噠”聲響,門上的石塊在機關的控制下有序地拼湊成了一副形似蒼鸞鳥的圖騰,而本該是其眼珠的地方,卻空出來一方直徑幾厘米的小圓孔。

於卿上前,取了腰間的謫仙怨放入孔中,嗡鳴輕響,整只蒼鸞鳥金光大放,好似真的要從那石門上飛出來一般。幾秒過後,待那金光散去,石門“轟——”地一聲打開了。

絲絲寒氣從中襲來,葉自秋頷首:“諸多不便,葉某先行告退了。”

“好,葉樓主自便。”於卿點頭,獨自走了進去。

門後只是一方再普通不過的殿堂,層層紗帳從梁柱垂下,平添了幾分仙氣。於卿撥開紗帳,腳步聲在空蕩的殿內格外突兀,不過片刻,來到了其後的圓形祭臺前。

祭臺上懸掛著一副長達幾米的山河繪卷圖,其四角均被鐵鏈穿鎖而過。引人註目的是,在這繪卷中央,鑲嵌著一塊邊角不齊的殘頁,約莫只有巴掌那般大小,吐著氤氳霧氣。

於卿伸手撫上繪卷,冰冰涼涼的綢質觸感貼在掌心,腦中飛快想著這嵌在其中的姻緣薄殘頁該如何處置?

山河繪卷圖為第一任閣主的真跡,獨具匠心,並非凡品,百年來能保殘頁不毀,價值遠超所有珍寶,他想不露風聲,又怎麽可能將繪卷一同帶離。

於卿一時間,竟也犯了愁。

可以保護殘頁的東西……

忽然他靈機一動,掏出藏在袖中的陶泥娃娃,比著殘頁的大小看了又看,唇角勾起彎弧度。

剛好能容得下一片殘頁。

雖然有點暴殄天物,但這已是唯一可行之法。

思及至此,於卿立馬有了動作。他的手不算巧,也怨不得他在機關術上沒天分,一不小心用力過猛,娃娃的頭就被他掰下來一角,摔得稀碎。

“呃……”他看了看娃娃殘缺不齊的面貌,索性全捏碎了去,鼓搗半天,決定自己再捏一個新的出來。

邊捏邊碎碎念著,希望師父在天有靈,能原諒徒兒這般糟蹋你的陶泥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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