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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上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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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上仙”

淮南,青州,二十四樓。

二十四樓地處靈山秀水,背靠青山,瀑布飛流直下,山霧朦朧中是一片巍峨的建築群,占地面積堪比北漠的一些小城鎮。有白鷺掠過水面,魚群驚躍,二十四座樓閣傍水而建,分別代表了淮南二十四個江湖勢力。

今日的二十四樓門庭若市,身穿不同勢力服裝的年輕弟子站在一起三五成群,有說有笑的,也有要互相切磋的,年輕人血氣盛,說幹便幹,轉頭拔劍提刀就扭打在了一起。

每個人堆中不乏眾星捧月的一個,所有人都圍著轉,他們八成都是勢力中的佼佼者,被當做下一任領頭人來培養的。

樓外一片祥和,樓內卻是大氣也不敢出。

沈雲崖一襲青衫白袍,端坐在上座,面色沈沈,額上不斷冒了冷汗,他擠出一抹笑,卻是比哭還難看。沈盂坐在沈雲崖身側,也覺到事情不妙,靜靜地不吭聲,只夾了面前碟子裏的一塊雞肉細品。

在沈雲崖的預測中,他想著玄鳴鶴塔此次派人來是為了解決月老廟的事情,頂多派一兩個長老來便已給足了他面子,誰知他千算萬算,還是失策了——玄鳴鶴塔派來的人,是比祖宗還祖宗的人。

而且,祖宗可能還不止一個。

“沈樓主不必緊張,我又不會吃了你,該吃吃該喝喝,當我不存在就是了。”

也許是感覺到樓內的氣氛太過壓抑,高座上的男子終於睜開鶴眸,淡淡地朝沈雲崖這邊掃了一眼,示意他快些組織大局。

只一眼,沈雲崖便如坐針氈,渾身都不自在,他起身拱手道:“沈某不知塔主大駕,有失遠迎,若有招待不周之處,還請見諒。”

塔主?

沈盂啞然,雖然他早知這白發如雪的男子身份不凡,敢在鴻門宴上晃晃悠悠地從正門走進來,之後在坐的每個人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頃刻間鬧哄哄的樓內沒人敢在吭聲,再後來就是方才的一幕。但他沒想到這人會是玄鳴鶴塔的塔主,傳說中唯一的“仙”——鶴行淵。

是什麽風把這位神仙吹來了,眾人只敢小聲議論,卻無一敢下定論。

他撐了額,身穿鎏金黑袍,白發束起散落在肩頭,鶴眸深邃,肌膚若冰雪,綽約若處子,無端生了疏離之意。

引人註目的是,在鶴行淵的脖子上用紅繩拴掛著一枚長命鎖,成了點綴黑白唯一的紅。

沈盂平日裏只在書籍畫卷上看到過一些關於鶴行淵的記載,具體長什麽模樣姓甚名誰他並不熟悉,聽傳言說鶴行淵對姻緣參悟之透世所罕見,武功世所罕見,以一把解無憂縱意天下,幾年前閉世不出,世人都道他羽化登仙,不在人世間了。沒想到他今日居然能有幸看到真人,仰慕之情頃刻溢於言表。

“無妨。”鶴行淵揮了揮手,撐額掃視了樓內一圈,目光落在代表雎鳴閣的位置上,皺了眉。

雎鳴閣因最近紛爭不斷,亂做一鍋粥,加上於卿有意為之,傅承也不知去了哪裏,劉承安順風順水,掌握了閣中大部分權力,呈現出向南樓一邊倒的傾向。所以毫無疑問,今天代表雎鳴閣來的人,是劉承安。

劉承安見鶴行淵的視線落在他身上,不敢怠慢,拱手道:“塔主。”

他嗓音好似含了濃痰一般沙啞,讓人聽來渾身都不舒服。

鶴行淵似是有些不高興:“我記得,雎鳴閣的閣主還未加冠,可不是你這個老頭。”說罷他指了指沈盂,“算來差不多同他一般大。”

沈盂剛想辯駁自己今年已經二十有二了,轉眼就被沈雲崖瞪了回去,老老實實閉上了嘴。

此話一出,樓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劉承安身上。

“呵呵。”劉承安被身邊的侍衛攙扶著起身,凹陷的鷹目中有精光閃動,憂愁道,“閣主前些日子生了場大病,一直不見好,直到有位神醫來閣,說能治好閣主的病,閣主聽後便信了,不顧閣中眾長老反對,執意要走,至今都未歸。長老們無法,只得先讓在下暫替閣主來赴宴,罪過之處,還請大人諒解。”

“哦?你們閣主生什麽病了?”

“這……生的是心病。”

鶴行淵來了興趣,身體往前撐了撐,讓他詳細說說。

劉承安卻搖頭,長嘆息道:“恕在下不能如實相告,有些醜聞怕汙了大人的耳朵。”

在坐不少人開始竊竊私語,討論什麽的也有,總歸都是些不好的言論,但礙於鶴行淵在場,沒敢說得太過分罷了。

“鬼話連篇!放他喵的屁!”

賀青晁也在場,懷裏抱著呼呼大睡的長保生,聽到劉承安的話氣得紅了臉,握拳砸在酒桌上。他是個急性子,要不是他爹爹千叮嚀萬囑咐他不可在鴻門宴上公然與劉承安作對,他早就將劉承安的那點小心思公之於眾了。

“喵?”長保生夢中驚醒,跳到酒桌上喵了兩聲。

“我不是在說你。”賀青晁又把它抱回懷裏。

長保生用爪子碰了碰賀青晁的臉,軟糯地喵了聲,意思是讓他不要再生氣了。

劉承安說得冠冕堂皇,鶴行淵聽後微微頷首,竟也沒有懷疑,止了眾人議論,這事便隨意揭過,而後又問了問其他勢力的大小事宜,大抵是覺得太過無聊,他闔眼半倚在榻上,開始養神。

劉承安低哼,晃了晃杯中酒,耳邊卻突然傳來鶴行淵的聲音。

“你就是劉承安?”

也許是因為嫁妝的事,鶴行淵對他有所耳聞。

“正是在下。”

“你女兒出事,你居然還有心思來?”

“大局當前,我不得不做些取舍。”

鶴行淵沈默,又傳音道:“你說的神醫,是什麽人?”

劉承安本就是隨口編出來的,但他沒想到鶴行淵會對這事感興趣,只好硬著頭皮,把聶堰之的身份變著法搪塞道:“實不相瞞,那神醫曾是閣主身邊的舊人,在破啼事變後叛閣而去,閣主心智尚幼,受他蠱惑已久。”

若是讓聶堰之聽去,恐怕都能被他笑“活”了,聶堰之活了這麽多年,從來不知道自己那三腳貓的醫術還能出神入化。

劉承安算盤打得精明,他拿一個“死人”擋刀,鶴行淵就算發現了什麽也與他無關,只要他能成功助杜蒼生拿到嫁妝,他的地位便能在玄鳴鶴塔中上升整整一個層次,劉驚月也能名正言順的歸入杜家族譜,位列姻緣薄。劉承安甚至病態地認為,以玄鳴鶴塔中的無數珍寶古籍,一定有能覆活劉驚月的辦法,他抓住這最後的救命稻草,在茍延殘喘。

但越是這樣,他越是對於卿恨之入骨,若不是他在從中挑釁,劉驚月又怎會想不開去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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