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賭約
關燈
小
中
大
33、賭約
於卿自是不知聶堰之在腦補什麽，笑意盈盈跟溫娘又聊了些旁的事情，看紅燭又燃了半截，這才同溫娘作別，與聶堰之回到了街市上。
聶堰之神情懨懨，欲說還休。
“我們打個賭可好？”於卿道。
他來了興趣：“閣主想賭什麽？”
“就賭杜蒼生會不會來逛這街市，若是我輸了，這幾日的花銷我全包，若是你輸了，你包。”
“賭錢多沒意思。”聶堰之笑得促狹，“我們賭些不一樣的，真心話如何？輸的人要真心回答贏的人一個問題。”
“成交。”
聶堰之卻纏他道口頭承諾不算，要與他碰拳為誓。
於卿不情不願地照做了。
十裏蓮燈，人影綽綽，戌時打更聲後，這座巷子才算真的活起來，燈火闌珊處，有不少百姓仿照姻緣薄主塗白面赤金示人，穿行在人潮中。
於卿突然擔心，杜蒼生會不會也如此，這樣即便是人來了，他認不出，賭約一樣要輸。
“有傳說道，姻緣薄主的白面赤金下，是張傾倒眾生的臉，可惜沒人見過他的真實面目，閣主不好奇麽？”聶堰之道。
“不好奇。”於卿如實回答，“在畫卷上見過。”
“畫卷上都是畫師婻風們憑空想象出的樣貌，當不得真。”
“怎麽，不夠你看？”
聶堰之略感惋惜：“美人怎麽能看夠呢……”
於卿不茍言笑，餘光無意間瞟過幾盞高掛的大紅燈籠，眼前模糊一黑，他猛然轉頭，一道殘影從燈後竄了過去。
“什麽人？”
“大概是來刺殺杜蒼生的。”
“跟上去。”於卿當機立斷，旋身到屋頂，摸清那刺客的移動方向後，跟了上去。
刺客果真是沖著黛月閣的方向去的。
黛月閣四周有許多杜蒼生的親衛在走動，那刺客不敢輕舉妄動，落在一處屋頂上沒了動靜，對面便是黛月閣的主樓，從這個視角看去，屋內燃了暖黃的燭光，香煙繚繞，男男女女碰杯做酒，情迷意亂時追求些極致的樂趣。
只是不知，杜蒼生會在哪一間屋子。
於卿與聶堰之落在另一處屋頂上，正巧是那刺客視線的盲點，他們不易被發現。這裏的視角雖不比那刺客落的屋頂，卻也能模模糊糊看個大概，習武之人耳聰目明，於卿只掃了一眼，便不再註意屋內的事。
聶堰之打趣他：“害羞了？”
他笑得像個浪蕩君子。
“正事要緊。”於卿倒真不是在害羞，只不過他不像某人，沒有喜歡偷看別人做事的癖好。
於卿折了只紙鶴，又用一張符箓貼在它小巧的身體上，放了出去，紙鶴有靈氣般的煽動翅膀，飛進了黛月閣大敞的窗子中。
雎鳴閣的傳紙鳶，是北樓用來偵查的一種特殊方式，於卿當時特意請來賀青晁，讓他畫出了三百多張符箓用於紙鶴身上，很快實踐在了偵查任務中，結果甚是實用，連孟憬都為之讚嘆。
遠處的夜空中放起了煙花，竄天聲響，百姓們紛紛從窗子上探出頭來觀望，於卿沒心思做烏合之眾，只靜靜盯著黛月閣中的一舉一動，隱約有種不祥的預感充斥在他腦海中。
聶堰之卻突然道：“我記得閣主小時候最怕煙花了。”
於卿凝聚雙目，細心瞧到屋中一閃而過的殘影，他猛然擡頭看向屋頂，那刺客不見了！
於卿心知這是一個絕妙的機會，他縱身飛向對面的廊臺，悄無聲息地翻進了屋中。
“不僅怕煙花，還怕雷聲，每逢打雷下雨時都要將頭埋在被褥裏，我記得閣主有一次嚇得掉眼淚，卻又不敢跑去找老閣主，可憐壞了……”聶堰之一轉頭，於卿已沒了蹤影，“閣主？”
於卿翻進屋中，卻嗅到一股濃濃的血腥味，他尋著血腥味找到屋中的屏風後，浴桶裏赫然躺著一個女人，身體涼了大半，她脖頸上纏了一根紅線，那血正是從她脖頸上的勒痕溢出，怕是還沒流幹，小股地往外溢。
又是紅線，他看見紅線就犯怵。
於卿皺緊眉頭，用衣袖捂住了鼻子，差些沒幹嘔出來，謫仙怨不安分地嗡鳴，聽來讓人心悸。
他透過門縫向外望去，黛月閣中依舊歌舞升平，屋內死了人，這群沈浸在花天酒地中的人卻渾然不知，嬉笑聲快要蓋過了夜空中的煙花聲。
那刺客不知去了哪裏，遲遲沒有蹤影，於卿覺到怪異，他回望了圈屋內，就像人憑空消失了一樣。
就在這時，紙鶴飛了回來。
於卿伸手接住，符咒上立馬浮現出一行字：未在樓中尋到杜蒼生身影，蘇月昏迷不醒。
他心裏一驚，從廊臺上又翻了出去，急忙跑到街市上要尋杜蒼生的身影，可當他站在人群中時，卻發現了更加怪異的一幕——
逛晚宴的每個人臉上都塗了白面赤金，卻與平常無異，看花燈的人在看花燈，看戲的人在看戲，買糖葫蘆的孩童在買糖葫蘆，於卿在人群中顯得格外突兀，人們從他身旁經過時有說有笑，對他視若無睹，仿佛他就是一個不存在的人。
於卿頓時生了雞皮疙瘩，聶堰之也不知去了哪裏，只有夜空中煙花的巨響在提醒他，這裏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輕喚了聲：“聶堰之？”
風聲嗚咽，像極了有鬼魅在哭嚎。
於卿麻木地穿過人群，突然間沒了方向，茫然罔顧四周，忽然一聲煙花炸響，他欲看，卻轉身撞在了一個男人身上。於卿還未來得及張口道歉，只聽男人發出聲淒厲的嘶喊，紅光閃動，竟也形同煙花爆炸，化作團散不開的黑霧。
他一爆，身旁被波及到的人也接二連三的爆炸，天上的煙花在爆，地上的人也在爆，這場面別提有多壯觀了。
於卿被那黑霧影響，恍惚間神思紊亂，他跑到最近的小巷中避開人群，打坐調息內力，催動起謫仙怨清心凝神，卻始終無法入佳境。
他好像，還是怕。
聶堰之在黛月閣中尋不到於卿，以為他跑去了街市上，便沒怎麽在意，忽覺手腕上有被灼燒的痛感，他一看，又是姻緣線在作祟，跟勾魂兒似的，纏得他緊緊的，有一節還勾上了他的小拇指。
他記得有人同他說過一句話：“你何故要當那個被姻緣纏身之人？”，但他不記得是誰了。
聶堰之不放心，想去街市上再看看，他沈定著步子下樓時，猝然在黛月閣的後院中瞟見了道熟悉的身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於卿自是不知聶堰之在腦補什麽，笑意盈盈跟溫娘又聊了些旁的事情，看紅燭又燃了半截，這才同溫娘作別，與聶堰之回到了街市上。
聶堰之神情懨懨，欲說還休。
“我們打個賭可好？”於卿道。
他來了興趣：“閣主想賭什麽？”
“就賭杜蒼生會不會來逛這街市，若是我輸了，這幾日的花銷我全包，若是你輸了，你包。”
“賭錢多沒意思。”聶堰之笑得促狹，“我們賭些不一樣的，真心話如何？輸的人要真心回答贏的人一個問題。”
“成交。”
聶堰之卻纏他道口頭承諾不算，要與他碰拳為誓。
於卿不情不願地照做了。
十裏蓮燈，人影綽綽，戌時打更聲後，這座巷子才算真的活起來，燈火闌珊處，有不少百姓仿照姻緣薄主塗白面赤金示人，穿行在人潮中。
於卿突然擔心，杜蒼生會不會也如此，這樣即便是人來了，他認不出，賭約一樣要輸。
“有傳說道，姻緣薄主的白面赤金下，是張傾倒眾生的臉，可惜沒人見過他的真實面目，閣主不好奇麽？”聶堰之道。
“不好奇。”於卿如實回答，“在畫卷上見過。”
“畫卷上都是畫師婻風們憑空想象出的樣貌，當不得真。”
“怎麽，不夠你看？”
聶堰之略感惋惜：“美人怎麽能看夠呢……”
於卿不茍言笑，餘光無意間瞟過幾盞高掛的大紅燈籠，眼前模糊一黑，他猛然轉頭，一道殘影從燈後竄了過去。
“什麽人？”
“大概是來刺殺杜蒼生的。”
“跟上去。”於卿當機立斷，旋身到屋頂，摸清那刺客的移動方向後，跟了上去。
刺客果真是沖著黛月閣的方向去的。
黛月閣四周有許多杜蒼生的親衛在走動，那刺客不敢輕舉妄動，落在一處屋頂上沒了動靜，對面便是黛月閣的主樓，從這個視角看去，屋內燃了暖黃的燭光，香煙繚繞，男男女女碰杯做酒，情迷意亂時追求些極致的樂趣。
只是不知，杜蒼生會在哪一間屋子。
於卿與聶堰之落在另一處屋頂上，正巧是那刺客視線的盲點，他們不易被發現。這裏的視角雖不比那刺客落的屋頂，卻也能模模糊糊看個大概，習武之人耳聰目明，於卿只掃了一眼，便不再註意屋內的事。
聶堰之打趣他：“害羞了？”
他笑得像個浪蕩君子。
“正事要緊。”於卿倒真不是在害羞，只不過他不像某人，沒有喜歡偷看別人做事的癖好。
於卿折了只紙鶴，又用一張符箓貼在它小巧的身體上，放了出去，紙鶴有靈氣般的煽動翅膀，飛進了黛月閣大敞的窗子中。
雎鳴閣的傳紙鳶，是北樓用來偵查的一種特殊方式，於卿當時特意請來賀青晁，讓他畫出了三百多張符箓用於紙鶴身上，很快實踐在了偵查任務中，結果甚是實用，連孟憬都為之讚嘆。
遠處的夜空中放起了煙花，竄天聲響，百姓們紛紛從窗子上探出頭來觀望，於卿沒心思做烏合之眾，只靜靜盯著黛月閣中的一舉一動，隱約有種不祥的預感充斥在他腦海中。
聶堰之卻突然道：“我記得閣主小時候最怕煙花了。”
於卿凝聚雙目，細心瞧到屋中一閃而過的殘影，他猛然擡頭看向屋頂，那刺客不見了！
於卿心知這是一個絕妙的機會，他縱身飛向對面的廊臺，悄無聲息地翻進了屋中。
“不僅怕煙花，還怕雷聲，每逢打雷下雨時都要將頭埋在被褥裏，我記得閣主有一次嚇得掉眼淚，卻又不敢跑去找老閣主，可憐壞了……”聶堰之一轉頭，於卿已沒了蹤影，“閣主？”
於卿翻進屋中，卻嗅到一股濃濃的血腥味，他尋著血腥味找到屋中的屏風後，浴桶裏赫然躺著一個女人，身體涼了大半，她脖頸上纏了一根紅線，那血正是從她脖頸上的勒痕溢出，怕是還沒流幹，小股地往外溢。
又是紅線，他看見紅線就犯怵。
於卿皺緊眉頭，用衣袖捂住了鼻子，差些沒幹嘔出來，謫仙怨不安分地嗡鳴，聽來讓人心悸。
他透過門縫向外望去，黛月閣中依舊歌舞升平，屋內死了人，這群沈浸在花天酒地中的人卻渾然不知，嬉笑聲快要蓋過了夜空中的煙花聲。
那刺客不知去了哪裏，遲遲沒有蹤影，於卿覺到怪異，他回望了圈屋內，就像人憑空消失了一樣。
就在這時，紙鶴飛了回來。
於卿伸手接住，符咒上立馬浮現出一行字：未在樓中尋到杜蒼生身影，蘇月昏迷不醒。
他心裏一驚，從廊臺上又翻了出去，急忙跑到街市上要尋杜蒼生的身影，可當他站在人群中時，卻發現了更加怪異的一幕——
逛晚宴的每個人臉上都塗了白面赤金，卻與平常無異，看花燈的人在看花燈，看戲的人在看戲，買糖葫蘆的孩童在買糖葫蘆，於卿在人群中顯得格外突兀，人們從他身旁經過時有說有笑，對他視若無睹，仿佛他就是一個不存在的人。
於卿頓時生了雞皮疙瘩，聶堰之也不知去了哪裏，只有夜空中煙花的巨響在提醒他，這裏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輕喚了聲：“聶堰之？”
風聲嗚咽，像極了有鬼魅在哭嚎。
於卿麻木地穿過人群，突然間沒了方向，茫然罔顧四周，忽然一聲煙花炸響，他欲看，卻轉身撞在了一個男人身上。於卿還未來得及張口道歉，只聽男人發出聲淒厲的嘶喊，紅光閃動，竟也形同煙花爆炸，化作團散不開的黑霧。
他一爆，身旁被波及到的人也接二連三的爆炸，天上的煙花在爆，地上的人也在爆，這場面別提有多壯觀了。
於卿被那黑霧影響，恍惚間神思紊亂，他跑到最近的小巷中避開人群，打坐調息內力，催動起謫仙怨清心凝神，卻始終無法入佳境。
他好像，還是怕。
聶堰之在黛月閣中尋不到於卿，以為他跑去了街市上，便沒怎麽在意，忽覺手腕上有被灼燒的痛感，他一看，又是姻緣線在作祟，跟勾魂兒似的，纏得他緊緊的，有一節還勾上了他的小拇指。
他記得有人同他說過一句話：“你何故要當那個被姻緣纏身之人？”，但他不記得是誰了。
聶堰之不放心，想去街市上再看看，他沈定著步子下樓時，猝然在黛月閣的後院中瞟見了道熟悉的身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